她怎么可能听错呢。
“不会错的。”江凌舒从他怀里挣开,看着他,蓬乱的小脑袋晃了晃:“劭霖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听见了。”
应劭霖无言地注视她。
小舒这耳朵,实在敏锐....是上帝拿她心眼儿换的。
他抬手捧住她脑袋,手掌心揉了揉她两只元宝状的耳朵,说:“小舒,不管你是不是真听见他声音了,既然他人已经死了,别再想这件事了好吗?
“一切交给我处理。等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他倾身过去,再次紧紧地抱住她。
“宝贝,这次吓到你了,是我的疏忽。不会有下次了。”
江凌舒依偎在他肩膀没有说话,乖乖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海因克斯是做过对她不好的事情,可曾经熟悉的人就这样死了,她接受不了。
哭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他是被人推下去的吗?”
“不知道,警察还在调查。”应劭霖摸摸她脑袋,“也可能是他畏罪潜逃,受不了追捕,自己跳下去的。”
女孩摇头:“不可能。”
他低眸看她的表情:“为什么不可能?”
江凌舒蹙着眉毛,想想说:“他是律师,经济犯罪会判几年,他一早就清楚。现在才畏罪自.杀?这说不通。”
看着她额前的小呆毛一颤一颤的,应劭霖心里竟然感到些许欣慰。
行,还没笨到家。
“你又不是侦探,调查真相的活儿就交给警察吧。
“ceci,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我陪你——”
他话没说完,阿单出现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阿单看了一眼他俩拥抱的姿势,说:“警局那边打电话,要人过去配合调查。”
这是托词。警局他早都派人去过了。是阿单有事跟他说,不方便让小舒听见。
江凌舒信以为真,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是要我去吗?”
阿单说:“不是,是我去。”
她说:“可我也是目击者。”
应劭霖敲了下她脑袋,“你晕那么快,你能看清什么。他去就行了,我跟他一起去。”
“那我也——”
“你在家睡觉。”
“我睡不着,我害怕。”她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腰。
“不怕小舒。我哄你睡,等你睡着我再走。”应劭霖安抚她,轻拍她的背,回头跟阿单说:“去倒杯牛奶来。”
第一声时,阿单没动。
应劭霖搂着小舒又看他一眼:“要不你来哄她,我去拿?”
阿单转身就走了。
再回来他也只把牛奶放到男人手边,一分钟都没逗留。
水晶玻璃杯盛着乳白色的液体,应劭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乖,喝一点。然后安心睡觉。”
江凌舒微微张嘴,含着吸管一边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应劭霖拿过纸巾给她擦泪,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他想,他最讨厌女人的眼泪了,一滴都烦。
不过小舒哭得好看,他还能忍受。
“牛奶”要等会儿才能见效。隔着一层被,应劭霖搂着她,小舒额头贴着他胸膛。
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在他怀里时不时还传出两声抽搭声。
见个死人就怕成这样?
应劭霖摸着她后脑勺想,这么多年过去,小舒还是一如既往愚蠢、胆小、软弱。长久地留在他身边,她就是个拖累。
等从斐济回来,他还是尽早把人送回莱比锡。明天就让艾德把房子和账户给她解了。他再给她一张银行卡,让她一辈子不用愁没钱花。
他正计划呢,怀里人忽然开口问他:“劭霖哥,你能不能唱歌给我听?”
“不能。换一个。”
“那你弹钢琴吧?”
“.....再换一个。”
应劭霖闭眼想,阿单不会是真给她端了一杯牛奶来吧?听声音怎么还有精神呢。
小舒红着眼抬头看他:“你说你要哄我的?”
他留在这已经是哄她了。应劭霖低眼瞧她,捏了下她红彤彤的鼻头,把她脑袋往胸前重重一扣,换了个话题:“我走之后,这六年你都做什么了?”
江凌舒乖乖答:“练琴,上学,比赛。演出。”
“嗯,”单调无聊。“没别的了?”
“还有照顾外公,和...想你。”
应劭霖闻言闷笑了声,忍不住亲她发旋。要不怎么说小舒就是讨人喜欢呢。
她就是块又乖又甜的小蛋糕,随便揉捏都可爱。
小时候他就爱啃她脸蛋,口感和蛋糕一样暄软。
要不是她现在醒着,他真会摁住她再咬上两口。
“有多想啊?”
“每天都想你。”
她专挑他爱听的说。来了兴致,应劭霖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分出一缕抓在掌心,手指穿梭又给它分成三绺。
“小舒,外公走得还安详吗?”他问她,动作熟稔地给她编头发。
怀里的小舒默了下,轻轻点头:“嗯。他是在梦里去世的。”
“别太伤心。”这么多天来,应劭霖第一次正经安慰她:“人上年纪总有这么一天。以后我们老了,也会有那一天。”
知道是安慰,道理她也懂,可听见这句话,快干涸的眼睛再次盈满泪花。
她不想有那天。
江凌舒含着泪想,她再也不想看见亲人在她面前去世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
应劭霖看了眼,没说什么。他耐心地把手里辫子一路编到发尾,然后拎着这条麻花辫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毛糙。
他不太满意地松开手,发辫蠕动着散开。他嫌散得慢,用手拨了拨。三绺头发散落在她后背,带着不自然的弯曲痕迹。
啜泣声渐小渐停。女孩眼睛闭上,到明天中午都不会再睁开了。
胳膊放回去,被给她盖好,应劭霖起身出门。
在门口看见等着他的阿单,应劭霖无语地看他:“你能不能多放点?”浪费他多长时间。
阿单点头先说“知道了”,又解释:“家里没存。”
这点是他身上带的。况且,这和sg-7不一样。这种dc开头的药物,一次吃太多有副作用,醒来头会疼。
看见外面直升机都安排好了,应劭霖往出走问他:“什么事?”
阿单跟在他后面:“强尼死了。应该是和海因克斯一起死的。他死之前给我发过信息让我走。”
强尼是应劭霖派过去追找海因克斯的人。
他死了。说明有第三个人在场,同时杀了他和海因克斯。
应劭霖打开飞机门,“尸体在实验室?把samuel叫过去。”
阿单准备飞机是知道他一定会亲自过去。
阿单负责开,上去之前,他回了个头,不放心地问:“daniel,留她在家——”
“她要在家睡觉还出事,你也可以死了。”应劭霖瞥他,“你上不上来?”
阿单赶紧上去。他想说:“醒来见不到你,她可能会哭。”
所以养小女孩就是麻烦。
应劭霖着手给艾德打电话,让他抓紧把德国事情摆平。人送回去,他养够了。
*
他们要去的生物实验室在圣迭戈。实验室的负责人叫samuel,今年刚二十岁。
他十三岁就被医学院破格录取,拥有两个生物科学学位,十五岁开始医学课程,十八岁拿到执业医师证,后来因为非法实验被逮捕起诉,吊销了资格证。
应劭霖费了不少功夫把他保释出来。
大半夜被喊起来做尸检,samuel非但不生气,见到他们俩还热情地打招呼,“heyboss,goodevening!”
应劭霖朝他点了下头,说:“good。”然后让他动作快点。
阿单别过头,根本不理他。他烦这个人,他高高瘦瘦,长手长脚,像只大螳螂。
打开裹尸袋,里面躺着一位身材强壮的男人,他背后中枪,全身都是血迹。
“这具尸体可真美。”
samuel兴奋难抑的声音,听得阿单直皱眉。
他一早就跟daniel提过,要是他死了,绝不让samuel碰他。
没到十分钟,samuel用镊子从男人耳朵里揪出一团棉花。
“boss,这是什么?他鼻子里也有。你们放的?”
应劭霖走过去看了眼,托盘里几团白色细纤维,看着像蚕茧。
他蓦地冷笑:“这不是棉花。这是撒哈绒。”
非洲有种植物叫牛角瓜,全株剧毒,成人摄入二十克就有可能死亡。它开花后结出的种子,会缠着一圈白色种毛。种毛用来纺织就是撒哈绒。
人死后封堵孔窍也是当地一种习俗,保护灵魂,阻隔不洁之物进入身体。
“科里·赛库。”
听见这个名字,阿单抬头。他想起半年前,他们安插在赛库身边的一个眼线被发现,那人及时饮弹,什么把柄都没留。
不过赛库这个人,一直和daniel不对付。他总是煽动矿场工人闹事,不管当地发生什么案件,他都要用舆论把脏水泼给他们集团。
卡马拉在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在他们两个之间调和。
现在卡马拉不能管事,赛库先是劫走海因克斯,又到美国在他们面前动他的人。这既是报复,也是挑衅,还是一种威胁和警告,逼他交出金矿。
阿单想,赛库接触过海因克斯,那他不就知道daniel有个妹妹了?
“回家。”应劭霖摘掉手套要走。
samuel在他后面急忙问:“这个归我吗?”
“嗯,归你。”男人懒懒地应,手在胸前点了两下。
这个动作是“阿门”的意思。阿单经常看见他做,还有白天在漫画店,ceci也做过这个动作。
“我会保护好她。”阿单跟他保证。
想起那张失魂落魄的小脸,应劭霖睨他一眼,说:“你最好是。”
他们到家,天已经亮了。
应劭霖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端杯冰水去她房间里坐着。
沙发正对着床,他目不转睛地看她睡觉。
看了一会儿,他揉揉眉心,忽然也有点累,身体往后一仰,就地休憩。
江凌舒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昏暗中,沙发上的身影格外高大显眼。
她刚想喊他,看见他手边的水杯,里面冰还没化。
她翻了个身,安静地瞧他。
没想到翻个身,应劭霖就醒了,他看向她。
两相对视,他看见她朝他伸手,柔柔喊他:“劭霖哥。”
还朝他要,“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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