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臂挥手驱走助理,关上门:“什么合作。”
叶伟庆拿出一个u盘:“我这里有些资料。和你做笔买卖。”
两人的交易开始在更早的时候。他开信贷公司,需要客户,叶伟庆在银行信贷部工作,手里多的是急需贷款但无法通过银行审核的客户。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人的关系只是贷款人和借款人。
大花臂不屑:“又是客户信息啊。你都离开信贷部多久了。信息都滞后了吧。我现在有新的人脉。”
“不是。”叶伟庆捏紧u盘,“这里有一些房地产商和……”他顿了顿,“的交易记录。”
担心对方听不懂,他强调:“违法记录。”
大花臂倒吸冷气:“你想干嘛?”
“我想延长贷款期限。但利息不变。”
“什么意思?”
“现在一个月还五万,对我们来说太多了。我想要减少到一万。”
“你家房子都卖了还没钱?”
叶伟庆指了指拐棍:“受伤了,工资降了,还要支出医药费。这笔买卖对你不亏。我又不是不还钱,只是慢慢还。这些资料也许有一天就用得上了呢。”
大花臂伸手:“我先看看是什么资料。”
叶伟庆捏紧u盘:“不行。先跟我签新合同,才能给你看。”
“让我考虑一下。”
“行。”
叶伟庆离开,大花臂叫来助理,让他去调查下叶伟庆的腿到底怎么了。
~
晚八点,叶伟庆回家。潘美亚窝在沙发角落,膝盖蜷起来,身上盖着条薄毯,电视在播情景喜剧,演员表演浮夸,她盯着屏幕,嘴角却没有动。
“我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哦。”潘美亚依旧没什么表情。
“吃饭了吗?”
“嗯。”
他提着水果进厨房,洗干净,切好端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和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我去信贷公司了。跟他说受伤的事。请他把贷款的期限延长,但利息不变。这样我们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可以慢慢还。”
潘美亚拧眉。
叶伟庆继续说:“我跟他说把我们逼死,一毛钱都收不到。他说会考虑一下。我一定会说服他把期限延长,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还钱。”
他在潘美亚这早没有信用额度了,只剩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困着她。她不想吵架,也懒得去追究,反正听不到真话。
她冷淡的:“哦。”
“我先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医院做康复治疗。”
“好。”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买了个黑森林蛋糕,放在冰箱了,你想吃的时候记得拿。”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卧室门关上。
她终于动了——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运转的低沉风声和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
—
这是任婉怡第六天坐在信贷公司楼下。手里的望远镜换了个更高清的,她仰卧在副驾驶,紧盯办公楼大门。这几天,她一会在前门,一会在后门,生怕错过什么,但始终没看到鸡冠头。
大花臂下楼,站在路边和小弟说话,往马路对面瞄了一眼。任婉怡在望远镜里和他对视,惊出一身冷汗。她下意识放下望远镜,车窗贴着反光膜,车内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她稍稍松了口气。
大花臂转头继续和小弟说话,似乎是没注意到她。
但她意识到不能这样盯下去了。
她只有这辆车。
总停在附近,太显眼了。
等大花臂和小弟离开后,任婉怡又等了一小时,开车回家。
—
次日,她去了曾经工作过的网推所。
前台换人了,不认得她,把她当成委托人,询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问:“现在有哪些律师在所里?”
前台顿了顿:“您有指定的律师是吗?”
前同事夹着公文包下楼:“哟。稀客呀。婉怡怎么来了?”
“赵律。好久不见呀。”
“是不是有什么大案子?要分我一杯羹么?”
“哪有大案。我有点事想咨询。”
“急么?我手里有个案子,现在要去见委托人。等我回来聊?”
“你去哪?”任婉怡跟上,“我开车送你。”
“信贷公司。”
“刚好。顺路。”
“咦?”
“车上聊吧。”
“行。”
两人在车上,任婉怡像聊家常一样抱怨最近的遭遇:“还是那跳楼案。最近又被人挖出来了,我的直播账号私信全是骂我的。我在想我被骂了,会不会有人去骂信贷公司,如果有,可以联合起诉。”
“应该没有?”赵律不确定,“没听他们提。”
“那件事和你没关系啊。我们的工作就是为委托人辩护啊,法院也是根据证据、事实、法条去判。只是有些事实可能很难让人接受吧。”
“你现在是大网红了。喜欢你的人很多。眼红你的也会很多。网络就是这样的啦,有人带头,就跟风骂一阵,但有新热点,他们就会转移阵地了。虽说我们的工作是维权,但这事我建议你冷处理。或者发个律师函做做样子就好了。越跟他们纠缠,他们越逆反。”
任婉怡笑:“不算大网红啦。”
赵律说:“五十万粉很多啦。我们现在也在做个人账号。唉。每天上班要弄案子,下班还得运营账号。累啊。”
“坚持更新。流量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
“你办借贷合同的案子吗?”
“差不多吧。他说有个客户要更改合同条款,让我拟一个新合同。”
~
两人到达信贷公司。
大花臂看到任婉怡跟着来,愣了几秒。任婉怡说明来意。大花臂挠头表示,好像没受到什么谩骂攻击。谈话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指楼上:“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我这边处理完再和你谈。”
“行。”任婉怡跟着助理上楼。
信贷公司是个跃层,一楼是公区接待,二楼是个回字形走廊,楼梯上去,依次是资料室、会客室、三个办公室,中间那间最大的是大花臂的。助理刚推开门,发现有个人躺在沙发上,当即大叫:“小军,你不在休息室待着,在这干嘛?!”
那人放下游戏机:“休息室太无聊了。”
“这是老板的客人。你别胡闹。”
任婉怡瞳孔轻颤。盯梢多日没瞧见的人竟然就在面前,她背在身后的手捏紧衣角,迅速平复心情:“没事。就让他在这吧。”
鸡冠头坐回沙发,窝在角落继续打游戏机。
助理说:“您要喝什么?”
“温水就可以。谢谢。”
“好。我马上端来。”
鸡冠头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任婉怡坐在窗边的椅子,端着水杯。对方看到她没有半点反应,他不记得她了。
但她对他印象深刻。
鸡冠头叫毛小军。是跳楼女生姚可芊的男友。跳楼案后,网暴任婉怡的人里就有他。任婉怡觉得他是太悲伤了,本不想起诉他,可他的发的帖很多,言辞激烈。她提起诉讼,但没有追赔,止步于调解阶段,在法院调解室和他解释清楚,案子就结束了。
任婉怡陆续起诉参与网暴的人。其中有姚可芊的朋友、同学。从他们口中,任婉怡拼凑出案件背后的故事。
在同学眼里,姚可芊生活朴素,学习认真,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摇滚唱片。毛小军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当dj,经常请她去店里喝酒唱歌,时间长了,两人就恋爱了。毛小军有工资,却总是找理由和她借钱,一开始是借,后来就成了直接拿。他缺钱,她也缺,最终演变成这样。
任婉怡越想越奇怪。
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接触到信贷公司。据同学说,她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也不喜欢上网冲浪。
任婉怡能想到的途经只有男友。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这刻,看到毛小军出现在这,和大花臂还这么熟,她瞬间明白了,也许这是一个为姚可芊量身打造的圈套。
她眯着眼,对他生出万分嫌恶。
忽然,毛小军脸色煞白,两手颤抖。游戏机掉落在地。他裹紧毛毯,弓起身子,蜷缩在沙发角落,嘴里念叨着:“好冷。好冷。好冷。”
任婉怡调高空调温度。
“这样还冷吗?”
她说得很大声,可他像是没听到,一直叫着‘好冷’。
毛小军的脸惨白蜡黄,额头和脸颊有几处暗疮,颧骨顶起,脸上的皮肉松弛,挂在下颌晃动。他的眼睛是最可怕的,眼窝深陷,棕色瞳仁像发霉的豆子嵌在布满红血丝的眼白里。嘴唇干裂,露出的牙齿也是黄褐色的。
他看人的目光是散的,眼皮永远半垂着。背脊像被抽掉一截,整个人垮在角落,很疲惫的样子。
任婉怡看得想吐。
再想到他的通缉令。和他一起被通缉的是东湾逃来的药-贩。毛小军的罪名是药物成瘾、容留他人吸食。
任婉怡抱紧胳膊,靠在窗边,离他远远的。
毛小军身上像被蚂蚁啃噬,浑身发冷,但骨头缝又是灼热的,躺在沙发上抖动。过了会,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椅背喘息。歪头从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楼下公区坐着的男人,五官突然变得扭曲,全身猛烈抽动,咬着牙低吼:“贱人。他是贱人。那个贱人来了。”
任婉怡踮脚。
视线越过沙发,看到楼下公区坐着的是大花臂、赵律师以及——
叶伟庆。
她好奇:“你认识叶伟庆?”
毛小军咬牙切齿:“当然认识。就是这个贱人害得我女朋友只能借高利贷。”
“什么意思?”
“贱人。贱人。贱人。”
毛小军不理她,不停咒骂叶伟庆。脑袋磕在玻璃上,咚咚作响。他开始呼唤女友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七年前,毛小军和姚可芊相识于音像店。
两人都是摇滚乐的狂热爱好者。他会弹吉他,她想学架子鼓。兴趣相同,两人从早聊到晚,他送她回学校,看着她上楼,恋恋不舍。
酒吧库房有个废弃的架子鼓。他拾掇出来,修补鼓面,买了新的鼓槌,玫瑰金的。他邀她去酒吧听歌,教她打架子鼓。
她向他诉说学业和家庭的烦恼。
“我三岁,爸妈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真不公平。都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愿意花时间陪弟弟妹妹,带他们去游乐园,不愿意带我呢!”
他弹着吉他唱着枪花乐队的‘don''tcry’安慰她。
拉起她的手,颇为潇洒地说:“走。哥带你去!”
当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毛小军向她表白。
姚可芊接受了,因为他愿意陪她做任何事。
两人正式开始交往。
他报了音乐学院的编曲课,砸积蓄买设备。在酒吧的库房搭设简易录音室,写歌、录音,发到网络上。点击很少,评价也很少,他很丧气。她鼓励他不要放弃。
他编曲。她写词。
两人创作了好几首歌。
账号粉丝逐渐增多。
有天,他收到一条唱片公司的邀请。对方是个海外的发行公司,准备拓展中-国市场,想签些新人培养,在茫茫人海里挑中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公司的训练课。
他没犹豫,直接答应,东拼西凑筹集十万学费寄过去。
对方收款后就把他拉黑了。
他报-警了。
警-局让他写下受骗经过,让他回去等消息。他去警-局问了几次都没结果。汇过去的钱进入对方账户就被转移成多笔款项汇入境外账户,要追回无异于大海捞针。
姚可芊想安慰他。
他气得锤墙:“十万啊!我要攒多久才能攒到这么多啊!我还欠着朋友们的钱。怎么办啊!”
姚可芊拿出积攒的生活费和兼职赚的:“我这有两万。先给你。还好是朋友们的钱,没有利息。你有工资,我做兼职,总能还上的。”
“谢谢你。”
“不要放弃。这次就当个教训吧。你继续在网上发歌,一定会有公司签你的!”
她敲着新学的鼓点唱了首梦龙乐队的‘believer’为他加油鼓劲。
~
心情低落,脑子空空,榨不出半点灵感。没有新歌就没有新关注,他就没有成名的机会。他想大火,想赚钱,想要更好的生活。
越着急,越写不出歌。
一次乐队聚会,朋友向他介绍了个人。说这人手里有不少灵感小药丸。他不懂什么叫灵感小药丸。朋友说激发创作欲的。
毛小军咽唾沫,渴望又担心:“会有副作用吗?”
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不会。来我这买药的人特别多。上流圈的富二代,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科研机构的教授,当然,你们圈内的人也很多。”
毛小军问:“我们圈的?谁呀?”
那人说:“我不能泄露客户信息的。”
毛小军买了两颗。
服用当晚,逝去的的灵感就回来了,他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第二天,他唱给姚可芊听。她鼓掌直夸好听。
次日,他又去找那人买药丸。
此后,他离不开这东西了。对方的价格越提越高,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他跪地哀求:“我的好哥哥。就给我一粒吧。”
那人说:“这玩意越来越难弄了。我这个要价非常合理。要不这样,你给我介绍客户,拉一个人,我就给你折扣。”
“好啊!”毛小军满口答应,陆续拉许多朋友下水。
别人听说他有这毛病,纷纷拉黑他。姚可芊对他也很失望,提了分手,他千求万求,承诺会戒药,承诺不再犯,求她回到他身边。她心软了,再一次掏出积蓄,这次她拿出一个手镯,要去银行贷款,送他去强戒所。
她走进银行。
叶伟庆拒绝了。
但递出一张信贷公司的名片,告诉她这里可以帮助她。
姚可芊签了第一份借贷合同,送他去强戒所。他第三天就从强戒所偷跑,躲进朋友家,继续他的创作。
姚可芊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很多天没好好休息过,消瘦憔悴,窝在床角,裹着毛毯。她在书上看过,戒断反应是会这样的。
“为什么不去强戒所?”
“他们打我。”毛小军撒谎。
姚可芊叹:“那怎么办?”
“我会戒的。但要循序渐进。慢慢地戒。我需要转移注意,要做其他事。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又要买那东西!”
“我不会。”毛小军再三保证,“我想学点新技能。”
“比如呢?”
“考个教师证吧。也许可以去当音乐老师。”
毛小军学历一般,也不是师范专业,音乐老师岗位那么少,怎么可能掉到他头上。但姚可芊没戳破,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吧。
她咬咬牙答应了:“好。我去取钱。”
她哪有钱,银行卡插-进去,怎么输入,余额都是‘0’。她犹豫再三,再次来到信贷公司。
“我听说抵押学生证可以贷款?”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花臂惊讶:“我们这是正规公司!不收这东西!”
“唉……好吧。”姚可芊转身要走。
大花臂开口:“你想借多少?”
“五千。”
“这太少了。”
“那还是一万吧。”
“嗯。”
大花臂招手唤来助理,两人耳语一番。助理上楼,再下楼,姚可芊面前出现一份借贷合同,抵押物是一个翡翠戒指。
她疑惑:“我没有这东西。”
“嗐。这就是走个过程。没有抵押物,没法借给你呀。”大花臂打开文件袋,红布袋里有枚戒指,还有张巴掌大的证书,“等你还完钱。这个我送给你。在我这贷款,不亏的,利息合法,还送东西。”
姚可芊签名,拿到钱。
毛小军拿到钱,出门就拐进音响店,买了新的录音设备和药物。
姚可芊对他失望至极。
毛小军再次跪地求饶。
也是这次争吵,他才知道她借的钱全部来自借贷公司。毛小军吓坏了,通过朋友联系上信贷公司的老板。好在大花臂和他工作的酒吧老板很熟,第一次看到姚可芊就知道这是他的女友,逾期也没有催债。
大花臂拍着他肩膀:“我不会为难她的。有钱就还。没钱可以继续借。我这的利息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正规借贷公司。放心。我不会要学生证,也没有要什么私密照。都是正规合同。”
毛小军放心了。
他卖掉录音设备,还上一部分钱,写保证书,答应她再也不碰药了,会努力工作赚钱。晚上他在酒吧打碟,白天就去餐馆兼职。
被他拖下水的朋友看毛小军真的在戒药,心怀愤懑,像当初毛小军引诱他们那样,再次将他拖下水。他们因为这药失去了多少机会,毛小军这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改邪归正。
毛小军躺在朋友的房子里磨碎小药丸混着酒精喝下去,快乐得忘乎所以。
直到酒吧催促他上班的电话响了n遍,游离的魂才回到现实世界,接起电话,答应马上去上班。他的手抖得厉害,同事以为他生病了,让他提前下班。回到公寓,他浑身都冷,裹着毛毯缩在床尾,无比懊悔,不该受那些人的蛊惑,不该服用小药丸。
又过了一阵,朋友突然来找他。
有几个朋友被人举报服用违禁药物,被抓走了。
毛小军挠头:“你去找律师啊!找我干嘛!”
“找了呀。要缴纳保证金和罚款。一共七万。”
“这么多!”毛小军拿出手机,“我这只有五千。”
“怎么才这么点。你的工资呢?”
“这个月还没发。我在信贷公司那还欠着钱呢。要还钱,房租,扣完攒不下多少。他们的钱呢?光靠我啊?”
“当然。”朋友瞪大眼,“当初是你说那东西不会上瘾,结果呢!不应该你负责吗!”
“他们要吃的。关我屁事。”毛小军翻白眼,这五千也不愿意给了。
朋友揪住他衣领:“你之前也买过不少。警-察说了如果能咬出更多人,可以减轻处罚。你说他们要不要把你交代出来?”
毛小军瞬间变了脸色。
朋友松开手,摸着下颌:“我问过律师,容留他人吸食违禁药物可是要判刑的噢。”
“七万不是小数目啊!”
“凑不到就进去陪他们呗。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
毛小军咽唾沫:“我后天给你。”
“好。我等着。”
毛小军没脸去找女友,身边的朋友要么疏远他了,要么就在拘留所里,兜兜转转,踏进信贷公司的大门。
大花臂听完他需要的数额。
“七万!这么多!你空着手来啊?抵押物呢?”
毛小军红着脸:“我没有。但我肯干活。”随即指着他身边的助理,“我大专毕业,他们能干的,我也能干。我可以在这工作慢慢还给你。”
助理轻嗤:“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本科毕业的!”
毛小军的脸涨得更红了。
大花臂很为难:“一两万的,哥哥二话不说绝对马上拿给你。这么多……没抵押物,真的很难办。今天你这样借了,明天别人也来这样借,我这公司就开不下去了。”
“真的不行吗?”毛小军不放弃。
大花臂想了想:“这样吧。你叫你女朋友来。你签个两万的合同,她签个五万的。你俩凑一凑。”
“不行。她不会再帮我了。”
“不会的。我看她很爱你。你跟她好好说说。这次不是因为你被威胁了嘛。这是情有可原的呀。她会理解的。”
大花臂看他拧着眉纠结,再添一把柴:“你要是不好开口。我找个人陪你演出戏。”
“什么意思?”
大花臂将计划告诉他。
毛小军纠结许久:“好。就这样吧。”
大花臂朝楼上喊:“来个姚可芊没见过的人陪小军走一趟。”
小弟下楼跟毛小军离开。
助理不解:“咱们库房里那么多‘古董宝贝’,随便拿一件给他做抵押签合同呗。”
大花臂训斥:“你懂个屁。咱们那些东西值几个钱。他这种人,已经烂掉了,会还钱才有鬼!借他钱等于肉包子打狗。他真的不还钱,就说拿‘古董’抵债,你怎么办?那姑娘不一样,不会为这几万块自毁前程。实在不行,告上法院,父母也得帮着还钱捞她。”
“人生得有希望,你才能要得到钱。懂不懂啊?”
“就你这还大学毕业呢。真笨。”
大花臂气得踹他一脚。
~
小弟随毛小军回到出租屋,毛小军刚打完电话,小弟就扇了他两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鼻血横流。
“你……”毛小军捂着脸,惊得说不出话。
小弟说:“你越惨,女人越心疼。这可是十万啊!”
“十万?!”毛小军震惊,“我只要借七万。”
小弟撇嘴:“我陪你跑一趟不要劳务费?啊?七万的利息才几个钱。我说多少就多少。”
毛小军想和对方商量,但对方怒目圆睁,撩起袖子,露出壮硕的肌肉,把他讨价还价的想法都吓退了。
姚可芊坐车赶到。
推开出租房门,毛小军脸颊两侧红肿,两手挡在面前,一直在求饶。
姚可芊推开小弟:“你再动他一下我就报-警了啊!”
小弟说:“这人提供小药丸给我朋友,害的他们被抓走。没有保证金,就得被收监。”
“他们被抓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好。没关系。”小弟乐了,指着毛小军说,“你不念朋友情分,我叫他们也别念。”
毛小军说:“我不帮他们交。他们就会供出我。我如果坐牢,就真的找不到工作了。可芊,你帮我。求你了。我只有你了。我都没和他们一起玩了。我真的在改。”
小弟眼睛一转,讥讽:“你以为四个月不找我们就能代表你改好了?”
他推开姚可芊:“妹妹,我知道你也被他害得很惨。我替你打他。这人就该打!”
毛小军举手挡着脸:“别。别打我。”
姚可芊说:“我相信他会改的。”
“你们要多少钱?”
“十万。”
“这不是小数目。”
“我给你两天。两天凑不齐。我就让朋友揭发他。”
小弟完成演出,潇洒退场。
毛小军和她道歉。
姚可芊听到他四个月没找那些人,就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下决心要改,拍了拍他肩膀:“我还有套乡下的房子,不值什么钱,但……抵押十万还是可以的吧。只要咱们努力工作,这钱两年就还上了。我马上毕业了,我也有工作,还得会更快。”
“谢谢你。”
“你一定不要再碰那东西。”
“我绝对不会!”
姚可芊去信贷公司抵押房产证,贷款十万,替他解决了这次危机。
欠款增加,毛小军看着那点微薄的工资,特别着急,做梦都是中彩票,挣大钱。可命运弄人,他买的刮刮乐都没中,和朋友投资早餐车赔了个底掉。信贷公司那边已经半年没收到还款了,大花臂找到姚可芊。
“妹妹。真不是哥哥不帮你。半年没还钱了。这……说不过去吧。”
大四事情一堆,姚可芊没时间做兼职,希望他能宽限一年。大花臂只答应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大花臂拿着一张新借贷合同找她:“你可以再借一笔还上。”
“不不不。”姚可芊说什么也不肯再签,以家里有事无法打生活费,找同学借钱,先还了一期的钱,“我会想办法的。”
又等了一个月。
这次,大花臂没来学校找她。她刚松了一口气,就收到法院的传票。她去信贷公司谈和解,大花臂拿出一份合同,和当初那份翡翠戒指的一模一样。她不理解为什么一样的合同要再签一次。大花臂说她签了就谈和解。她立刻签了。
但他食言了。
他没有撤诉。
法庭上,她边哭边问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大花臂很委屈:“我只说谈和解。没答应撤诉啊。你借钱是事实,没还也是事实。我这是依法维权啊。”
证据面前,姚可芊毫无办法,承认合同都是她签的,钱也是她借的。法院调解两人的矛盾,大花臂同意延长还款期限。
案子结束,回到学校,姚可芊觉得人人都在看她,在议论她,热血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羞得想钻地缝。
最后,她用付出生命的一跃偿还了贷款。
得到消息的毛小军五雷轰顶,捧着四处筹集来的钱跪坐在出租屋。这钱他借到了,但没了去处。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酒吧老板看他稀疏的打卡表,不再聘用他,只同意他做兼职,按次结工资。女友死后,账就消了,但他还在还。
大花臂问他为什么?
他说:“可芊不喜欢欠人东西。我会帮她还完。我想要她安心地离开。”
大花臂提出:“你来我这工作吧。”
“好。”毛小军入职信贷公司,负责电话催债。
~
月底结工资的时候,大花臂拍了拍他肩膀:“对不起。我不知道起诉会……唉……早知道就……”
“不怪你。你也是按程序办事。你现在收留我,还聘我工作,我很感激了。”毛小军跟公司的其他人一样,改口叫大花臂‘哥’。大花臂说公司上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他会尽力帮忙。
助理非常不解,私下找到大花臂问:“你不是说这人很烂吗?为什么还要聘他?”
“他现在没去处。只需要很低的工资就能买到一条忠诚的狗。”大花臂叮嘱,“你多注意他。我最讨厌药虫。他要是犯病,就想办法让他滚蛋。”
大花臂不屑:“他一边还钱,一边还得谢谢咱。这么好用的‘人才’,不用白不用啊。”
在信贷公司工作的几年,毛小军试过戒药,但没有姚可芊,戒药就没意义。戒了染,染了又戒,反反复复。供药给他的卖家出事了,警-察迟早会通过交易记录查到他。他不敢回家,听朋友说警-察去出租房找他,找朋友询问他的情况。他躲在信贷公司,大花臂知道他还在吸食违禁药品,斥责他两句,说警-察来公司问过话,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查。让他先住在公司,不要冒头。
毛小军认识叶伟庆,知道他和老板之间的信息交易,知道当初是叶伟庆拒绝贷款给姚可芊,也知道叶伟庆赌钱输掉一套房。
他恨死叶伟庆了。
肯定是他为了赚抽成,故意不贷款给姚可芊,故意让她去信贷公司。
毛小军咬牙切齿:“都是这个贱人的错!如果他当初贷款给可芊,根本不会这样!都怪他!都怪他!”
“他怎么不去死!”
“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裹着毛毯,脸贴在玻璃,呵出的白雾洇湿玻璃。
任婉怡听到他的谩骂只觉得无语。造成这场悲剧的根源就是毛小军,他没有自我反思,也不责怪高利贷债主,反倒怪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叶伟庆?
她撇嘴,嫌弃至极。
“欺软怕硬。我看你是嗑药磕坏了脑子。”她小声嘟哝。
毛小军没听见,死死盯着楼下的人。
过了很久,楼下的谈话结束,叶伟庆拄拐离开。毛小军也渐渐缓了过来,镇定不少,前额的汗细细密密的。明明一直喊‘冷’,但浑身都是汗。
他捧着水杯,哆哆嗦嗦地喝。
助理推开门:“任律师。我们老板有空了,你下来吧。”
“好的。”任婉怡收拾公文包里的文件。
毛小军忽然开口:“你是律师?”
“是。”
“你说怎么杀一个人不违法?”
“啊?”任婉怡震惊,“怎么杀都违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都是违法行为。”
“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这么贱,怎么不去死。”毛小军冷笑,“他也算男人。要老婆帮他还钱。呸。”
“倒是有个伤害行为不违法。”
“什么?”
“正当防卫。”任婉怡懒得跟他废话,推门下楼。
这次来就是想查毛小军和大花臂的关系,本想用毛小军曾经攻击她事问大花臂,试探大花臂的反应,现在不需要了,她已经见到本人,也清楚两人的关系,找话题应付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
任婉怡的房东是个老太太,不会使用智能机,每次房租要么银行转账,要么直接去房东家交现金。房租不高,她半年交一次,省得跑。今晚,是她和房东约好的交租日。
她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提上去。
“这是下半年的租金。”她拿出一个信封。
房东没收,有些支支吾吾:“你先收起来。我、我有事和你商量。”
“您说。”任婉怡将信封放在茶几上。
“咱们签的租赁合同到这个月就结束了。”
“是的。”任婉怡说,“我还想继续租。这个我前两个月就和您说过了。您也同意了。是要重新签合同吗?”
“是这样。”房东咽了口唾沫。
任婉怡不喜欢兜圈子:“您可以直接说。”
房东说:“邻居跟我说,你养了好多猫咪,猫毛到处飞,影响了他们。”
“我拉了防护网的。”
“我知道。我上次去有看到。哎呀。我那套房子是我老公的单位福利房,楼上楼下都是原来的同事,关系很好。人家跟我这么说,我觉得对不起人家。但我知道你也尽力了。就……”
“你不想租给我了是吗?”任婉怡问。
房东摆手:“不是。我想适当调高点房租。调高的部分,我会分给隔壁和楼上、楼下三户,让她们买点疏通管道的东西。”
“涨多少?”
“一个月涨三百。”
“这……”一个月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现在出租的房子特别多,只是短期内可能没法找到合适的。任婉怡犹豫着,“少涨点,行么?现在租房市场的价格都在掉。”
“我知道。但我这套是低于市场价租给你的。当时觉得你一个小姑娘,看着挺爱干净的,不会弄坏我的房子。”
任婉怡当着她的面从信封里抽出三个月的租金:“行。那就涨三百。这是三个月的租金。”
房东收下:“那合同?”
“我还有点事。下次吧。下次再签。”
“好好好。”
离开房东家,任婉怡直奔房屋中介,向中介说了要求,留下联系方式,让中介推合适的房源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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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天的工作,孟佳期回家,边洗漱边回复清除消息栏里的小红点。
前几天,她在微-信上问银行的理财经理提现20w需要预约吗?银行经理告诉她要的。她预约周一去提现。现在不需要了,在线上向经理询问如何取消预约。经理告诉她会帮她取消。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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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孟佳期还是去了银行一趟,取消预约,顺带办理理财业务。
理财经理问:“前些天,你把理财账户里的钱都取出来是有急用吗?”
“是。想装修房子。但现在不需要了。”孟佳期笑笑,“现在有什么业务利息高一点呀?”
理财经理介绍项目。
孟佳期挑了个利息最高的。
“就买这个吧。”
“好的。卡给我。”
孟佳期递卡。
经理插-卡:“咦。这卡不是你的……不能办噢。”
“哎呀。我拿错了。”孟佳期换了一张。办理完业务,她拿着那张卡去atm机。刚才经理看到卡内余额时,顿了几秒,她很好奇这卡里到底存了多少钱。输入密码,查询余额,屏幕显示一串数字。
她一个一个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二百万?!”
“赖振宇什么毛病。卡里这么多钱不去理财,放活期不亏死了吗!”
离开银行,她给赖振宇打电话。
“你这卡里怎么这么多钱啊!”
“我不知道你要多少,全部都转活期了,方便你取。”
“我现在不需要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卡还你。谢谢你。”
“不着急。”赖振宇打呵欠,很疲惫的样子,“最近在赶项目,经常加班,没什么时间。”
“我刚从银行出来。最近有几个理财项目还不错。你找时间赶紧存吧。不然就没名额了。”
赖振宇嘟哝:“分手了。我也不着急赚钱了。”
“啧。”孟佳期撇嘴。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了。
沉默一会,对方清了清嗓子:“卡里是我毕业到现在攒的所有钱了。佳期,我是真的很爱你,想和你结婚的。现在也是。”
“我知道。”
“嗯。”
“谢谢你。”
“嗯。”
挂断电话,孟佳期的眼角湿润,她仰头,抬手擦掉。
凌晨,结束工作,她给赖振宇发了条信息——
[佳期无期]:企鹅正在游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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