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正式交锋
全场静默，鸦雀无声。
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姜小幽被谢金宫“请”走了。
那可是真的请，仿佛她才是真大爷，而堂堂右护法谢金宫，只不过是个跑腿小卒罢了。
姜小幽步履从容地走出巨坑，跟在自家山谷遛弯似的，哪有半点儿局促的样子？
目光所及之处，谢金宫皆一一为她介绍，言辞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
其谄媚程度，堪比伺候魔尊司无歧。
身后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魔修甲向魔修乙使了个眼色。
魔修乙向魔修丙呶呶嘴。
魔修丙则一脸茫然，心中暗忖：“咱啥都不知道，但咱啥也不敢问啊！”
行至半途，他们遇上一队巡逻魔修。
为首之人，正是左护法东南倾。
他目光一扫，落在姜小幽身上，显然还记得饕餮背上的她，皱眉问：“谢金宫，她怎么在这里？”
谢金宫神色自若：“哦，我带这位姑娘去面见魔尊。”
东南倾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你确定？”
谢金宫连连点头：“她身怀独门绝技，尊上肯定喜欢。”
东南倾更加匪夷所思了，明明这女子身上一丝灵力都无，哪里来的绝技？
“谢金宫，你当真确定？”
谢金宫面色微沉：“怎么？你质疑我的决定？”
东南倾一时又惊又懵，他这位同僚心再怎么黑嘴也是甜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其到位，今日为何……
姜小幽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看戏看得兴味十足。
临走之时，她还朝东南倾挥了挥手，那笑眯眯的样子，宛若一只俏皮的小花猫。
谢金宫也学她潇洒地那么一挥手，冲东南倾挑眉：“我这就带姜姑娘去冥泉池，哼！”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东南倾眉心紧锁：“你们说，谢金宫今日……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一下属回：“谢护法向来趋炎附势，那女子定然大有来头，竟让他如此谄媚！”
另位下属附和：“护法不如寻个机会，在魔尊面前参他一本。”
东南倾不咸不淡地瞥二人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可周身却散发出低沉的威压。
两位下属识趣闭嘴，再不敢出言挑拨。
*
“姜姑娘，您请这边儿走。”
“姜姑娘，小心地面碎石。”
“姜姑娘……”
一路上，谢金宫腆着满脸笑，殷勤备至。
约莫半盏茶功夫，二人抵达魔尊寝殿不羁宫。
谢金宫道：“尊上正在幽冥池泡温泉，您是直接过去呢？还是等尊上出来？”
泡温泉？姜小幽联想到幽幽谷如今惨状，顿时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他倒是还有脸泡温泉！挺会享受的嘛！”
谢金宫：“……”
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都快！
好在姜小幽的注意力很快被旁物吸引。
她背着小手，一边观光不羁宫，一边不住点评：“这殿宇金玉其外，内里却平平无奇。池塘为何不养些锦鲤素莲？园林规划也颇为局促，此处应辟出一条小径，那儿合该再添几副桌椅，树下……”
谢金宫暗暗腹诽：“切，你以为你家啊？多管闲事的臭丫头！”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他下意识堆起笑脸：“姑娘说得是呢，明日我请些魔族工匠，按您的吩咐改造。”
姜小幽蓦地噤声。
呸！
谁要帮毁她幽幽谷的混蛋改造园子啊？
谢金宫在前带路，二人七弯八绕地来到一水帘洞口前。
“前方便是冥泉池了。”
谢金宫看着那曲径通幽处，语气敬畏道，“姜姑娘请稍等片刻，容我先向魔神大人通禀。”
姜小幽挑眉，趾高气昂道：“我见他，还需通禀？”
谢金宫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回：“若是仙子自然……但是尊上有令……想必仙子与旁人自是不同……可尊上不喜……假如仙子……”
他身中诡术，内心深处仍忠于司无歧，却又不能违抗姜小幽，故而像是卡住的阵盘，指针不断重复回档，无法抉择。
姜小幽嫌弃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别杵在这儿碍事。”
谢金宫犹豫片刻。
终是顺从离去。
姜小幽不慌不忙地进入水帘，踩着湿滑石阶向前行。
走了不过两三步，她眼前骤然一亮——
我的天爷！
瞧瞧，她都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洞壁两侧密密麻麻镶嵌的，居然全是夜明珠？
还个个儿都如拳头般大小，将整片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姜小幽一颗心，顿时又酸又妒又羡。
魔尊都这么有钱的吗？
擦了把嘴角哈喇子，她忍不住上手摸。
这些珠子光泽自然，质地顺滑柔润，全是货真价实的上等货！
真漂亮啊！
她不由琢磨：若幽幽谷全面实现路灯覆盖，就用这种夜明珠，岂不是方便美丽又上档次？
想象一下幽幽谷焕然一新的画面……
姜小幽西子捧心：哇，好馋！人家好想要！
转念又想：哼，魔尊这厮毁我山谷，我拿他几颗珠子，过分吗？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对，没错！咱没占便宜！
她左右四顾，见无人在场，便撸起袖子，踮脚去够那珠子。
一颗、二颗、三颗、四颗……
一直抠到洞道尽头，她还在使劲儿扒拉。
忽地，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姜小幽察觉到杀气，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僵硬转头，蓦地对上面具下的一双阴冷黑眸。
呃，光顾着偷夜明珠，怎么把正事都忘了？
又不由在心底默默腹诽：“哪有人泡温泉都不摘面具的？该不会是丑得不能见人吧？”
眼珠骨碌碌转动，姜小幽四下一扫。
原来洞道尽头就是温泉，那泡在水中的面具男，自然就是她的债主司无歧咯？
“咳咳，你且莫激动！”
姜小幽清咳两声，十分淡定，“夜明珠太脏了，我只是擦擦，擦擦而已！”
说罢，袖摆就往夜明珠上蹭。
“咚。”
已然松动的夜明珠，就这么突兀地掉落下来。
姜小幽一怔，顾不上尴尬，目光紧紧追随滚动的珠子。
好巧不巧，它一路朝冥泉池滚去，竟卡在了魔尊赤裸的玉背上。
姜小幽伸出去捡的手，一时不知该收回，还是该……
她眨眨眼，下意识看向男人赤裸的背脊。
明珠莹润，玉背无暇。
真真是交相辉映，让人看得应接不暇！
姜小幽发誓，她绝没有故意偷看。
至少没超过三眼——
第一眼：啊，这背肌，夹山核桃铁定一绝！
第二眼：啧，这腰窝，养条锦鲤铁定二绝！
第三眼：哇，他尾椎骨上那道伤疤！竟然都是爱心的形状，好绝……
“看、够、了？”
男人阴翳的声音一字一顿，穿过湿漉漉冷飕飕的空气，强有力地敲击着姜小幽耳膜。
姜小幽陡然回神，她点点头，又定定看了最后一秒，这才目光飘忽地慢慢挪走。
到底是小姑娘家，她微红了脸：“谁偷看你洗澡啦？我分明看得光明正大！”
又伸手指向抵在他玉背的夜明珠，先发制人道，“你们这什么破魔宫啊？夜明珠镶嵌得一点儿都不牢固，幸好我路过，顺手帮忙检查一番，万一它砸到人怎么办？就算砸不到人，掉下来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大好吧！喏，我做好事做全套，就先帮你把这颗夜明珠收起来吧！”
说罢，浑然不顾什么男女有别，大大方方地过去捞珠子。
“嘭。”
一瞬间，夜明珠在她眼前化作一蓬齑粉。
与此同时，池水“哗啦”，司无歧蓦地飞出冥泉，其动作之敏捷，犹如一道残影。
“啊啊啊——”
姜小幽的惊叫声响彻冥泉池。
混蛋司无歧！出水便出水！可溅起的水花为何长了双毒辣眼睛？专往她脸上砸？
姜小幽被泼一脸水，内心咆哮：“是洗澡水！谁要喝臭男人的洗澡水？”
待她双袖齐上，把脸擦净，便见那厮正人模狗样地立在一株海棠树下。
一袭松松垮垮的素白衣袍裹身，墨发如瀑垂落，唇瓣在水汽浸润下，愈显殷红艳丽，眉目间冷戾诡谲，活像聊斋里的妖冶魅鬼。
此刻，魅鬼阴恻恻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刺骨笑意。
姜小幽发丝还在滴水，衣裙狼狈，满腔怒火翻涌。
很好！新仇加旧恨，她与他之间，便不仅仅只是“还债”就能一笔勾销的恩怨了。
她以幽幽谷谷主的名义起誓！她，必定驯服这尊祸害！以报今日之辱。
打定主意，姜小幽反倒敛去所有怒气，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湿发，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眼底的滔天怒火，从未存在过。
气氛古怪。
司无歧沉着脸尚在审视她，便见这小女子嘟起小嘴，一脸遗憾：“唉，好好的夜明珠，就这么被你毁了，多可惜呀！你日后行事，切不可如此冲动了哦！”
司无歧：“……”
等等，这娇软含嗔的语气……这熟稔自然的口吻……
他们很亲近吗？
一时间，司无歧竟有些茫然。
于情于理，他当然该生气。这女子私闯禁地、窥他身体、倒打一耙、蛮横无理……
若换作旁人，早已被他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然而，当状况荒谬到一定程度，人好像真的会忘记生气。
所以，司无歧只是匪夷所思地望着姜小幽，看她若无其事整理衣襟，看她巴巴儿跑去观赏那座“大禹治水”玉山；看她怡然自得，如自家花园般到处闲逛……
司无歧终于确定，害怕忐忑之类的情绪，在她身上那是绝对没有。
明明仙门修士怕他怕的要死，却非要装淡定。而这个——
好像是真淡定！
于是司无歧不淡定了。
他那么一穷凶极恶、威震三界的大魔头，她凭什么不怕？
“你不惧我？”
司无歧面沉如水，语气里带着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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