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误养比格怎么办》虐心甜宠小说_阮青鸽

    他控制着自己吃冰激凌的速度,竭力让动作显得足够自然悠闲,同时,大脑则在一笔一笔地快速对账。


    截止昨天傍晚,他的账目一切正常,那么,余额诡异消失的时间只能是昨天夜间。


    他昏迷过去的时候。


    那么……


    江莽没有抬头,仍旧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激凌。


    这就一定和阿兰有关。


    钱是她花的?她怎么花的?买了什么?为什么要买?她发现了什么?他有没有暴露什么……


    一瞬间,随着这些问题,无数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他眼前。


    他被阿兰抓起来,塞进书包。


    他被阿兰捏着爪子,解锁手机付款。


    他站在阿兰的肩膀上,对着月亮大喊大叫……


    她甚至还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后脖子把他提起来,一定要给他喂药。


    ……喂药?


    江莽的手指忍不住地微微颤抖,内心深处有两个声音正在对冲。


    身体本能告诉他:“快跑,快跑,别信任何人,赶紧躲起来。”


    但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别跑,别跑,万一她站在你这一边,万一呢。”


    烦杂的想法在他的大脑里不停打架,他一个不耐烦,直接扔开勺子,放肆地埋头啃着冰激凌,装冰激凌的杯子被他咬得咔咔作响。


    阿兰当然听到了咔咔声,或者说,她在这一声响起前就把注意力投向了他。


    大约十秒前,她发觉江莽的心跳忽然加速,如同擂鼓,但同时,他在行动上表现出了强烈的想要掩盖情绪的倾向。


    自相矛盾的两种表现,代表他忽然发现了某件事,以及他不想让旁边的人——也就是她——知道他发现了这件事。


    阿兰暗自在脑中运算,到底什么会让江莽出现这种反应。


    推演告诉她,最大的可能性是江莽想起了昨天的一切,发现她知道自己可以变狗。


    发现的缘由,应该跟他方才的支付行为有关。


    毕竟她清扫了所有的痕迹,只留下了中央银行的后端数据没有修改,因为擅自入侵风险太大。


    而且,她以为江莽会和张姨一样永远不知道自己口袋里还有几毛钱,最多只记得首位数字。


    现在看来,她赌输了。


    推演还告诉她,江莽应该会在十秒内谎称自己肚子不舒服,借口上厕所翻墙逃跑。


    但是……


    推演失败。


    二十秒过去了,江莽手里的纸杯都快被他啃走一半,但他还牢牢地坐在原地。


    甚至,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抬头恨恨地看向了她。


    这倒是让阿兰猜不出原因了。


    阿兰看向他,似乎刚发现他的异状:“怎么了?”


    不怎么了,只是江莽忽然发现,在恐惧与愤怒的尽头,他居然破天荒地觉得委屈。


    嘴上说竭诚为他服务,实际上把他当臭狗耍。


    江莽硬梆梆地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真是信息量非常少的一句话,饱含陷阱,稍不留神就会导致超限度的自我暴露,需要圆滑一点地对待。


    在他的注视中,阿兰歪了歪头,开始打太极:“其实,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阿兰的语气带着鼓励的意味,反客为主地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江莽脸色一沉,因为他发觉,阿兰这话一出口,情形就变了。


    从阿兰需要给他一个解释,变成了他反而需要向阿兰交代些东西,比如他为什么可以变成狗,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这不对。


    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


    她这样既狡猾又没有诚意。


    江莽歘地站起身,把冰激凌的空杯子往桌上一拍,推开大门顶着风雪就往外走。


    阿兰起身追了上去:“你昨天发烧刚好,现在不能这样走。”


    江莽在她半米外停下脚步,回过身,不爽地说:“我烧的是我自己,就算烧成狗,关你什么事?”


    阿兰沉默地看着他。


    江莽发觉不对,试图挽回:“一个比喻而已。”


    阿兰继续沉默地看着她。


    江莽放弃挽回,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脏兮兮的雪人,破罐破摔地问:“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们隔着风雪,互相看着彼此。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它就没意思了,要采取别的策略。


    第一步,阿兰干脆地承认了:“我看到你变成了一只小狗。”


    第二步,阿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毕竟,在科学的世界观里,人是不能变成狗的。”


    或许是触底反弹,也或许,周遭的寒气也让江莽的大脑降温了,他脸上愤懑的神情忽然淡去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流淌着许多思考和打算。


    作为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应该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争取她,而不是朝她发泄自己不慎暴露的愤懑。


    阿兰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江莽小心地看向左右,确认无人之后,压低声音开口了:“我确实不是人,事实上——”


    “我是一个妖怪。”


    阿兰:“?”


    江莽的双眼战略性地挂上了罕见的可怜巴巴的神情,这是她这几天里从没见过的。


    江莽:“其实我爸不是人,他是一个修炼很多年的狗精。跟我妈相爱之后为了躲避家里人,才逃到露星,生下我。”


    江莽:“可惜,他们现在都走了,只留下了我,唉。”


    江莽:“我知道的,你们仿生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情,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但我要告诉你,科学的尽头之外是神秘学。”


    江莽:“而我,就属于神秘学的范畴。”


    确实。


    太神秘了。


    阿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此,反倒是江莽又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阿兰:“要我给你表演一个刻板的惊讶动作吗?”


    江莽不高兴地抱着手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


    阿兰配合地说:“我就是,头脑有点乱。”


    “所以。”阿兰试图总结陈词,“我很走运,认识了一只宇宙之间罕见的狗精。”


    江莽点头:“当然了,能监护一个像我这么珍稀的生物,你可太走运了。”


    热烈的对话持续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个人忽然再一次陷入沉默,无声地看向彼此,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偏头,看向了别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江莽才别别扭扭地问:“今天还去民政局吗?”


    阿兰思索之后说:“我觉得,可以缓缓。”


    江莽立刻偏头看她,有点紧张:“你不愿意监护我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江莽这么问,未必真的很希望她能继续监护他,更大可能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向政府举报特殊物种的打算。


    而且,如果现在她非常积极地推进监护权手续,他会立刻汗毛竖起,警惕心大增。


    于是,她是这么回答的。


    阿兰缓缓地说:“养一条小狗确实不容易,但我会努力。”


    阿兰:“不过关键是,我觉得你还需要一点时间犹豫,接下来还愿不愿意继续信任一个仿生人。”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家用保姆仿生人,可能真的会以维护整体人类的利益为上,率先举报异常物种。


    如果他临时撤销打算,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江莽看着她,忽然移开视线,看看天,看看地,又叹了口气:“好累,不想再思考了,想来想去,刚才的冰激凌我都没尝出味道。”


    他不爽地说:“我去再买一个尝尝,一切都等我吃完了再说。


    江莽一甩手,人已经走远了,“就这么定了,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阿兰决定给他一些思考的空间,就没有跟上去,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风雪又稠密许多,偶尔有人从她身边急促地走过,错身几步便被大雪隐没,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阿兰等待了十分钟,积雪已经堆到了脚边,但江莽还没回来。


    情况不对。


    她肃着脸,顺着江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但直到踏入冰激凌店,她还没有看见江莽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询问老板:“你看到刚刚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小孩了吗?”


    老板一边擦着器具,一边诧异地说:“不是早就跟你一起走了吗?你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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