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在一起的姻缘线依旧像雾气一样缥缈。但跟刚才不同的是，上面竟然还出现了一个数字，十厘米。
“十厘米是什么？”夏清燃睁大眼。
“噢，有数字出现了是吗？”巫咸笑着问，姻缘线连在一起后，他就看不见了，只有连着姻缘线的人才能看到。
“这是你们之间的距离。”巫咸指了指夏清燃，又指了指风弦，手指左右划了划，“可准了，你要不信，回去可以量量。”
“什么？这东西能显示我们隔着有多远？”夏清燃一脸震惊。
“对，”巫咸点头，“这就是我说的好处了。若有一方出轨，顺着红线就能把人揪出来，再隐蔽的旅馆也没用。实用吧？”
夏清燃：“......”
这种功能，她用不上啊。
巫咸低头收起银针：“咱们年前被白巫那群犊子砸了老巢，这才搬到这儿，估计你爹都跟你说了。”
夏清燃听到“你爹”两个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季寻。结了姻缘线，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成她爹了吗？
少女心中奔过一群白色神兽，每一只都骂骂咧咧。
巫咸道：“有一部分人没跟过来，搬去别处住了。跟过来的，还有你们这些一直在外面的，都给你们留了房子。”
夏清燃忽然想起老家的房子里还有些家当，忙问巫咸有没有一并搬来。
“人逃出来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东西？”巫咸一脸无语，“我家狗都没跟出来。”
好吧，夏清燃闭上嘴，只能抽空回去看看了。
“姻缘线，这就结完了？”季寻见巫咸收拾完东西，还打了个哈欠捶了捶腰，赶紧凑过去问。
“完事了，”巫咸觑着季寻，“你可欠我顿酒啊，大晚上给你弄这个事，还非要立刻弄，明天都不行。”
季寻挤出一脸谄笑：“行行行。”
夏清燃突然想起自己少盏灯的事，忙问巫咸有没有可能重新亮起来？
巫咸脸色一变：“你也被吃掉了灯火？”
夏清燃一怔，忙问：“还有谁也被吃掉灯火了吗？”
巫咸：“简方家的孙子前几日被吃掉了两盏灯，他家人带他出去想办法了，”他摇了摇头，“怕是难。你们也当心点，咱们有灵力的人，灯火对他们来说可是大补，一盏更比十盏强。鬼方族现在疯了，仗着有神棺碎片......”
“神棺分裂的什么？”夏清燃心中一跳。
巫咸不耐烦地说：“那位神祇不是活了吗？他一走，神棺就碎了。听说裂出不少碎片，能化成法器，还一个比一个邪门，防不胜防，好多人都在上面栽了跟头。”
夏清燃立刻想到了在小丑身上拾到的棕红色碎片。
季寻若有所思看了夏清燃一眼，忽然开口：“前两天，清清杀死一个鬼方族。”
“啊？”巫咸瞪大眼，片刻后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估计是碰上个普通货色吧。碎片就那么些，哪能人手一份？想来也只有鬼方族里最顶尖的那拨人才能分到。”
季寻一脸悻悻：“也是。”
夏清燃心里琢磨，那个小丑算顶级吗？好像不是，他算靠他妈。
不过族长说得对，能分到碎片的必然是鬼方族数一数二的人。她把人碎片捡了，还杀掉了对方备孕上千年才生下崽，可以说是深仇大恨了，以后遇到得小心点。
巫咸虽然年岁已高，脑子却清楚得很，没被突然岔开的话题带跑，又把话头拽回了灯火上：“灯火刚灭，暂时还觉不出太大影响。顶多也就是泡面没叉子、差点没赶上公交这种小倒霉。”
夏清燃心里一咯噔，这不就是她吗？
“时间一长，运气会越来越差，差到你根本想象不到。干什么都不顺，甚至连符纸都抛偏。”
夏清燃脸色苍白，想到她卓越的剑术有一天连菜鸡都砍不到就心发慌。
“那怎么办？”
“秦始皇建陵那会儿，为了让甬道长明，用天外陨铁打了一批灯，里头灌的油是鲛人王熬出来的。据说这灯能点亮世间万物，还没进陵墓就被盗走了。”
夏清燃眼睛微微睁大：“点亮一切？那我灭掉的灯也能重新亮起来？可这也隔太久了吧……先不说找不找得到，那灯油都几千年了，经过多少战火，还能剩得下来吗？”
巫咸摊了摊手：“死马当活马医呗。简方全家都去打听了，那么多盏灯，哪怕有一盏留到现在也行啊。这样吧，我帮你留意着，他要是找着了，我就告诉你。”
夏清燃的兴奋劲儿还没起来就泄了，这上哪儿找去？
几人出了祠堂，巫咸给夏清燃指了指新家的方向，便走了。
夏清燃看着满面红光的季寻，问：“咱们那个死契，解了吗？”
“解了，”季寻伸手给她看，“原来左手心有个黑色的印记，现在没了，证明解开了。”
那印记只生在季寻和夏清燃亲爹身上，季寻没必要拿这事骗她。
见死契终于解了，夏清燃悄悄松口气，毕竟谁也不愿意一直背个桎梏。
“好了，既然完事，这东西也该还我了。”季寻勾了勾手指，系在夏清燃和风弦腕上的捆仙绳应声松开，朝他飞去。
夏清燃见禁锢风弦的东西没了，忙央求：“三叔，这绳子再借我用段时间。”
季寻一脸宝贝地收起来：“你三叔就这么一件法器。”
现在还不如古代，那时灵气充沛，到处都是机遇，谁家都能找出几个像样的法器。
后来神权陨落，时代交替，好东西便越来越少了。就连捆仙绳这种以前人手一条的东西，如今都成稀罕物了。
夏清燃只好作罢，反正风弦身上暂时有压制他的符咒，还可以挺些日子。
“这会儿太晚了，都一点多了，先休息吧，明天再来找你。”季寻转身便走。
夏清燃见季寻完全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本来还想让风弦去他那住一晚，没有捆仙绳，实在不放心。
想到这儿，她瞥了眼风弦，从来这里到结姻缘线，对方始终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什么也不好奇，什么也不问，让做什么做什么，乖得很。
但在她记忆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神明，可不像个好说话的。
“风弦，你渴不渴？”她没话找话地问，记得背包里有瓶水，伸手去摸，后背空无一物。
坏了，书包落面包车上了，这就是巫咸说的运气会越来越糟吗？
“不渴。”风弦与她并排走，晚风穿过他的头发，他微微扬起头，注视着夜色深处，几秒后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开符咒？”
夏清燃猛地一怔，就听风弦淡声说：“你和你三叔掳我过来，就是为了解死契，现在死契解了，还拘着我做什么？”
夏清燃眨眨眼，歪头胡搅蛮缠：“你怎么知道你是被掳来的？你就是三叔的儿子，不然能跟他一个户口本吗？”
风弦：“你是说那个有我画像的本？那是他现带我去办的。我见他拿树叶变出写着字的纸，用障眼法糊弄那个亭长。”
亭长在战国时是负责防御和治安的人，夏清燃听他把警察叫成亭长，既亲切，又好笑。
“你着什么急？”夏清燃晃晃手腕，“这儿还有条姻缘线呢，你不打算解了？我把你符咒消了，你跑了，去哪儿找你？”
风弦：“我不会跑。”
夏清燃：“你说了不算。万一你记忆回来了，再想起点什么着急事，可不就跑了？”
“你不要说给我你的住址。族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剪姻人不好找，我不可能找到他，再去找你吧？多耽误事。”
风弦瞬间缄默，好一会儿又说：“我总觉得我有什么事没办。”
夏清燃一抖，您老人家的事，不就是把杀你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宰掉吗？
“不重要。”少女斩钉截铁地下定论，“没有解姻缘线重要，这个直接决定你将来能不能再次娶妻。你总不好让别人知道你是二婚吧？”
“娶妻......”风弦很轻地念出这两个字，脑海深处浮现出一片雾，雾后面是张狐狸的面具。
他好像......是有个妻子的。
唔，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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