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不能随便摸摸啊》青春校园小说_陆路鹿

    亲自拨出电话的那一刻,费柴柴没抱太大希望,纯属死马当活马医。


    无奈旁边两道视线过于炙热,好像今天这马她要是救不活,简直愧对他俩的全力托举。


    她一时有了心理包袱,听着还嘟个没完的提示音,开始提前盘算,如何在被挂断电话的情况下顺利推进第二步。


    电话就在这时被接通。


    还在苦恼的费柴柴毫无察觉。


    直到听筒里传来那道冷得没有起伏的声线。


    她的注意力回到通话上,但大脑停止运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李屿原。


    比平时更加生人勿近,声音里也泛着一丝少有的沙哑。


    听起来,像是被吵醒了。


    难怪脾气那么差。


    扰人清梦的确是一件很缺德的事。


    幸好费柴柴一向外耗,控诉完他的凶,又语重心长劝道:“你的起床气太大了,这样不好。”


    这话传到对面,换来了新一轮沉寂。


    费柴柴疑狐,拿下手机看了看。


    还在通话中啊。


    该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她不打岔了,叫了一声:“李屿原?”


    “嗯。”


    眼睛适应了黑暗,梦和现实的边界也清晰了。


    李屿原盯着虚无的空气,看起来心不在焉,却又回答了她关于起床气的劝导,懒声道:“没你的胆子大。”


    “?”


    怎么又扯到她的身上来了。


    费柴柴不认:“我哪里胆子大了。”


    风吹动窗帘。


    光钻了进来,尘埃飞舞。


    李屿原慢慢清醒,嗓音还是犯懒,但褪去了冷意,只剩下凉淡,不多不少,正好够吓唬心里有鬼的小姑娘:“过河拆桥完还敢给我打电话,你是第一个。”


    “……”


    说的是上周她把他丢在游泳馆的事。


    费柴柴猜到了李屿原会翻这本旧账,却没猜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翻,连连喊冤:“请苍天辨,忠奸啊!”


    李屿原补充:“还敢装可怜。”


    “……”


    费柴柴的信念感摇摇欲坠。


    可台词不能白准备,她赶紧搬出解释:“当时我是赶着去给你准备封口费,才走得那么急,真不是故意丢下你。”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儿。


    不过,和刚才不同,这次的沉默简单易懂——李屿原懒得拆穿她这段漏洞百出的鬼话。


    “……”


    这一回,费柴柴为尊严而战:“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和我见一面?”


    李屿原:“不能。”


    费柴柴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真被拒绝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准备少了,难以接受李屿原用一个“不能”就把她打发了,索要具体理由:“为什么!”


    李屿原:“没心情。”


    “——啊?”


    没心情?


    还有这种好事?


    费柴柴马上关心:“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没心情?”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快说出你的不开心,让我开心开心”的急切。


    窗外日光也来凑热闹,沿着床头往里蔓延了一寸,正好攀上李屿原横在枕间的左手。


    手背又开始微微发烫。


    他随意瞥了一眼,话音未停,像是已经习以为常,把问题抛了回去,反问费柴柴:“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我、我觉得?”


    怎么说得好像和她有关似的。


    可是,除了过河拆桥和吵醒他,她应该没有再得罪他什么吧?


    费柴柴怀疑李屿原在钓鱼执法,坚定不移道:“我觉得是因为你今天还没有见到我。”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倒是不忘初心。


    李屿原喉头溢出一声哼笑,推开了浴室门。


    大概是在干净的环境里生活太久,她做起坏事来也和好学生一样循规蹈矩,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破绽百出。


    可惜,她一心想着见面的好处,忽略了代价。


    这一次,李屿原没再见死不救,在她迫不及待跳进陷阱之前,提醒了一句:“见了以后我的心情要是更差了,你负责吗。”


    “我……”


    她负责?


    她负得起吗?


    费柴柴突然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李屿原实在太难对付,就像游戏里的终极boss,十条命才换他一滴血。


    她慎重思考着,却被耳边传来的水声干扰,思绪一顿,警觉道:“你在干什么。”


    李屿原:“洗澡。”


    “…………”


    费柴柴不该浮想联翩的。


    可大脑还是不受控地浮现出水汽缭绕的画面,蒸红了她的脸,连听筒都变得烫耳,害得她一时忘了目的,语无伦次道:“你你你慢慢洗!再——”


    电话被匆忙挂断。


    “见”字戛然而止。


    还在继续的只有单调的水流声。


    找不到一面镜子的浴室里,唯有玻璃门反光,映出一道模糊轮廓。


    李屿原握着手机,站在洗手台前,眼皮微垂,静静看着淅沥流水淌过手背。


    也许是凉意渗进皮肤,冷却了血液,当听筒里声音消失的那一刻,不安分的燥意也平息了。


    *


    通话一结束,费柴柴立马摇头晃脑,试图甩掉那些不堪的画面。


    秦岭见状,立马凑上去问:“怎么样?”


    这话将费柴柴拉回现实,脑袋也不晃了,耷拉着,沮丧道:“李屿原不见我。”


    “不见你?”


    之前不是还处心积虑给人设圈套吗,今儿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秦岭纳了闷:“狗东西玩什么欲擒故纵呢。”


    “什么?”费柴柴没听清。


    “啊?哦,没什么。”秦岭转移话题,“就是想问问你,上周四你俩是不是见过面。”


    “……你怎么知道?”费柴柴紧张起来,生怕新欢旧爱的事暴露。


    秦岭:“猜的。”


    费柴柴一听,放心了。


    秦岭当然不会告诉她,其实是因为从那天开始,李屿原就变得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很微妙。


    以前李屿原不是没把自己关起来工作过,但一连好几天不合眼还是头一回。


    一开始,他以为是这次和亚奥新签的项目有难度。


    可是,无论是复杂性,还是严重性,去年那起境外网络攻击案都远超这次,他也没见李屿原这么废寝忘食过。


    如今确认和费柴柴有关,秦岭更好奇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费柴柴:“什么都没发生!”


    秦岭懂了。


    看来什么都发生了。


    他的好奇到此为止,言归正传:“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需要李屿原的住址吗,还是等他哪天来公司,我再给你通风报信?”


    费柴柴再次被秦岭的贴心感动。


    果然,离开了李屿原,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不过,这两个选项都有点不太合适,她打算再撞撞运气:“除了公司,他平时还有其他常去的地方吗?”


    “我想想啊。”秦岭抚着下巴,认真思索,“酒吧,夜店,酒店……”


    “……”


    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费柴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先堵住耳朵,还是先打断秦岭。


    纠结之际,秦岭主动结束了报地名,语气有些郁闷,自言自语道:“这些地方他也不去啊。”


    “?”


    出乎意料的转折,叫停了费柴柴越皱越紧的眉头。


    秦岭没有注意到,还在暗自嫌弃李屿原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毫无生活乐趣可言。


    再说下去,他都怕给小姑娘留下枯燥又乏味的刻板印象,赶紧转换思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最后终于灵光一闪——


    “有了!”


    *


    时值夏至,白昼延长。


    当天际最后一缕烟霞被晚风吹散,公园的街灯渐次亮起。


    费柴柴捶着满是蚊子包的两条腿,坐在秋千上,思绪跟着身体一起荡荡悠悠。


    今天早上,秦岭刚说完一个“有了”就被叫去开会。


    匆忙间,他只来得及交代她哪天晚上吃饱了没事干,可以来这座小公园溜达溜达。


    她照做了,没吃饱就来了,在公园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脚印,却连半个疑似李屿原的影子也没瞅着。


    而且,李屿原会来公园干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饭后散步吧。他应该没有这么健康的生活习——


    “啪!”


    发呆的同时,费柴柴不忘和蚊子作战,眼疾手快地又拍死一只,尸体和巴掌印一起留在大腿上。


    她扛不住了,跳下秋千,打算明天带上电蚊拍再来撞运气。


    耳边却传来一声稚气的“姐姐”。


    低头一看。


    一个和她小叔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站在她的面前。


    费柴柴蹲下问:“怎么了?”


    小女孩递过来一盒驱蚊喷雾和止痒药膏:“张飞的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谁?”费柴柴木若呆鸡。


    张飞的哥哥?


    关羽还是刘备?


    她应该一个也不认识吧。


    小女孩感受到费柴柴的茫然,指给她看。


    费柴柴顺势望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土狗,叼着竹篮,瘸着右后腿,精神旺盛地遛主人。


    而被遛的狗主人像是还没睡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在后面,对季节的感知力依旧很弱。


    两个月前,倒春寒正盛,他一身单薄短袖,如今已经进入夏天,他反而套了件夹克,经典的三条杠,版型宽松,被他挺拔而高大的身形撑得刚刚好,身高占尽优势。


    哪怕看不见脸,也总能让人一眼认出他。


    费柴柴眼睛一亮,用一袋糖交换了小女孩手里的东西,拔腿追上去。


    刚跑两步,又定在原地。


    不对。


    李屿原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些东西。


    该不会他早来了公园,坐在某个地方,一碗茶一份报纸,看她喂了一晚上的蚊子吧?


    但凡换个人,费柴柴都觉得是自己恶意揣测了。


    可李屿原完全干得出来这种损人的事。


    这么一想,费柴柴决定不追了,先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葫芦娃。


    她躲在暗处观察。


    一人一狗越走越偏,最后停在公园外的一条林荫小路上。


    费柴柴跟着停下,找了棵树当掩护,而后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马路对面。


    十倍放大的画面勉强能分清人和狗。


    纹身一闪而过。


    李屿原从竹篮里拿出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一只右耳被剪去一角的橘猫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费柴柴微微一怔。


    或许是黑夜本就容易令人不安,又或许是最近虐杀流浪猫事件频发,她很自然地想到李屿原喜欢解剖动物尸体的事,心里莫名一慌,握着手机躲回树后。


    这可比拿她逗闷子严重多了。


    费柴柴不敢随便下定论。


    等到心跳恢复正常,她重新探出脑袋,想再好好确认一下。


    然而眼前一片黑。


    鼻尖浮动的栀子花香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道冷调气息覆盖,如同一阵雪意扑来,冻住呼吸。


    费柴柴浑身一僵。


    她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挣扎了好几秒,认命抬起头。


    树下的夜色更添一层昏暗。


    枝桠间洒下的零星光点还不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月影摇晃中,挡在她面前的男人双手环胸,倚着树,站姿散漫,像是过来很久了,投下的暗影将她笼罩。


    “……”


    没事没事。


    只要偷看没被抓到现行就有希望!


    费柴柴手动挺直腰板,抢先开口:“刚、刚才不是还背地里看我笑话吗,现在过来找我干什么。”


    这番质问略显底气不足。


    李屿原轻抬了下眉,也没否认,看着她脑门儿正中间的那颗蚊子包,懒懒开口,拖腔带调道:“来当面看你笑话。”


    费柴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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