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午四点半,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堪比剧院般恢弘的穹顶新闻发布厅。
这里已经被全港岛数百家媒体、财经记者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快门声,记者们焦灼的交谈声在宽阔的大厅里嗡嗡作响。
这场发布会聚集了太多足够让港城瘫痪的内容:世纪联姻破裂、走私丑闻、沈氏总裁神秘失踪数日、傅氏集团一夜易主,以及……新任傅家总裁,竟然在这个风口浪尖,逆势向沈氏集团注资整整三十亿。
“咔哒。”
随着侧门被推开,无数闪光灯对准了进来的沈宴洲。
一身老钱风的暗纹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贴合着他清瘦却笔挺的脊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冷漠,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
紧随其后步入会场的,是傅斯舟。
与沈宴洲那内敛克制的老钱做派不同,他身高腿长,眉眼间带着桀骜不驯的散漫与野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在长桌中央相邻的两个位置落座。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我是沈氏集团总裁,沈宴洲。”
沈宴洲双手交叉,轻搭在桌面上的麦克风前,清冷的嗓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他的话音刚落,前排的记者群就沸腾了,一只只印着各家Logo的话筒恨不得直接怼到他的脸上。
“沈总!请问您对前未婚夫傅斯寒涉嫌走私违禁药一事作何回应?您这几天,是否是因为被检方带走协助调查?”一家以用词毒辣著称的港媒记者率先开炮,言辞极其尖锐。
“沈先生,有传言说沈家借联姻之名,实则是为了利用沈氏的海外货柜为傅斯寒提供走私通道,对此您知情吗?”
“傅斯寒落网,沈氏股价这几天面临断崖式暴跌,沈总您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给沈氏宣告破产做准备吗?”
港媒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恶毒。
“肃静。”沈宴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明明声音不大,现场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刚才提问最嚣张的记者。
“第一,沈氏集团立足港岛百年,靠的是四代人的清白经营与海上信誉。关于傅斯寒先生的个人违法行为,我本人,以及整个沈氏集团,事先毫不知情。我也未曾接到过任何检方的协助调查通知。”
“第二,沈氏的货柜航线每一笔账目、每一次清关都接受最高级别的国际海关审查,任何人别想往沈氏身上泼走私的脏水,我们沈氏绝对不会做任何触碰法律底线的肮脏勾当。”
他只要坐在那里,百年老钱家族继承人骨子里的骄傲和底气,想藏都藏不住,谈吐间又苏到了骨子里,台下好几个Omega记者都忍不住红了脸。
“至于我的私人行程……”沈宴洲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订婚宴突逢惊变,我身体抱恙,在私人医生处静养了几日,怎么?在各位看来,受害者因为惊吓过度而病倒,也成了一种罪过?”
“可是沈总!”另一名财经报刊的主编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即便您与傅斯寒割席,但不可否认的是,沈氏集团近年来主营业务逐渐萎缩,这次丑闻更是雪上加霜,失去了与傅氏原本的联姻海运资源,沈氏未来的路在哪里?您拿什么稳住股民的心?”
“港岛的雨季总是来得很急,不是吗?”沈宴洲缓缓开口。
“这几天,沈氏确实经历了一场风暴。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名利场里,有人隔岸观火,有人落井下石,自然,也有人急着撇清干系,想看这栋百年大厦将倾。”他扫视了全场一圈,其中不乏有想要帮他的合作伙伴,也有急着撇清关系的人。
“但我想诸位或许忘了,沈家之所以被称为‘老钱’家族,是因为我们这一个世纪以来,见过比这更猛烈的骇浪。”
“关于傅斯寒,我深表遗憾。但法律的准绳,不容任何私情僭越。沈氏的货船干干净净,我的双手也干干净净。沈氏的脊梁,从来不需要靠踩着别人的阴影来挺直。”
说完,沈宴洲从容地打开面前的文件,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展示出一张宏大而精密的海上版图。
“从下个月起,沈氏将正式启动对东南亚六大深水港的独资并购计划,并全面升级现有的智能物流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要在未来五年内,打造属于沈氏自己的环太平洋超级物流枢纽。”
沈宴洲声音清冽:“沈氏的这半个世纪,或许走得慢了些,但是沈家,不是靠几天的股票跌停就能衡量的一棵大树,沈氏的根,扎得很深,之前的沈氏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以后的沈氏,只会站得更高。”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然而,那些嗅觉敏锐,唯恐天下不乱的港媒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一名娱乐版的记者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沈总,外界却有传言,说您手段了得。甚至有人传,您是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先后勾引了傅家两位兄弟,才在未婚夫刚出事的时候,就从傅家新掌门手里换来了这三十亿,请问对此您作何回应?!”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摆正话筒,准备开口时,却被身边的人抢先了一步。
“我劝你,拿笔杆子杀人的时候,最好善良点。”傅斯舟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深邃狂野的黑眸死死盯住刚才提问的狗仔,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什么时候,沈氏这种底蕴的百年家族,需要依附我们傅家了?”
“而且,你说反了吧?”
傅斯舟微微侧过头,他的眼神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落在了沈宴洲清冷的侧脸上。
“沈先生这样的人,需要勾引我?”
傅斯舟笑了一声,“不应该是我,不要脸地想方设法去勾引他吗?”
沈宴洲坐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故意不去看他。
记者们互相对视着,在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来回切换,傅总说的这话也没有错,毕竟傅斯寒出事,沈家陷入危机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有多少人等着这个高岭之花堕落,投怀送抱。
“傅总。”另一名财经主编立刻追问,“可是沈氏在四大豪门中已居末尾,您头一回就盲目注资三十亿这么多,难道不担心有风险吗?股东们会同意吗?”
“我注资给的人,是沈先生。”傅斯舟回道。
桌子底下,他宽大滚烫的手,在隐秘的暗影中强硬却又温柔地探了过去,极其霸道地包裹住了沈宴洲微微发凉的指尖。
“沈先生的能力,全港岛有目共睹。”
“有他在,我需要考虑什么风险?”
傅斯舟说这话时,微微偏过了头,眼眸一错不错地落在了沈宴洲的侧脸上。
沈宴洲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他极力维持着上位者处变不惊的姿态,眼睫微微低垂,没有转头去回看他。
手背上传来男人掌心惊人的热度,他却破天荒的没有松开,男人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台下的记者们却并不打算作罢,依旧不依不饶。
“傅总,那您的意思是您和沈总私交甚笃吗?”
“沈总,沈总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面对台下疯狂的媒体,傅斯舟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沈宴洲的指骨,随后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我不像你们这么闲,我马上还要回傅氏处理业务。”
“依我看,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吧。”
既然投资人都发了话,沈宴洲也顺势淡淡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提问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公关团队立刻上前维持秩序,在几十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两人从VIP通道撤离了喧嚣的发布会大厅,一路走到了安静的地下车库。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清冷的目光落在傅斯舟身上。
不管怎么说,傅斯舟今天在台上毫不犹豫地维护了他,拿出了三十亿的真金白银给沈氏托底,更何况……那两本还带着温度的红底结婚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西装内衬口袋里。
虽然没有办婚礼,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今天是他们领证的第一天,他们已经是合法的伴侣了。
眼看着傅斯舟准备上车,沈宴洲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傅斯舟。”
沈宴洲出声叫住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的试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附近吃饭?”
对于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主动的邀请了。
傅斯舟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锁在沈宴洲漂亮清冷的脸上,眼底的戾气和狂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就在沈宴洲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时,傅斯舟却微微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了。”
傅斯舟微微俯下身,凑到沈宴洲的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说道:
“我今天赶时间。”
“什么事?”沈宴洲脱口而出。
“很重要的事,回家见。”傅斯舟回道。
*
车窗外的港岛霓虹飞速倒退,从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放在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没消停过。
【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沈家一趟,我们爷孙俩好好聊聊。】
【沈西辞:哥哥,今晚有时间吗?方便出来见一面聊聊吗?】
【董事会:沈总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沈氏有沈总掌舵,是我们整个集团的福气,下午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
【霍霆:听到了新闻发布会的消息,绝处逢生,祝贺。】
【沈修明:哥!听说你和傅斯寒的婚约取消了?我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哥,你什么时候把我调回港岛……我现在天天在非洲晒太阳。】(附:和黑人合照图。)
沈宴洲的心思却没在这些人发来的信息上。
他感受着后颈腺体附近残留着的那个男人,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几滴在地下车库里,砸在他皮肤上的滚烫眼泪。
沈宴洲在商海里沉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为了利益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人,可是傅斯舟不一样,这只为了上位能把亲生大哥送进监狱的疯狗,怎么会因为区区两本领到手的红本子,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
还有刚才在聚光灯下,他面对全港岛媒体的刁难时,为什么要说出那番看起来,好像很信任他的话,明明他们并不熟啊。
可是,既然连三十亿的真金白银都砸了,连媒体的脏水都替他挡了,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破天荒开口,邀请他一起吃晚饭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宴洲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只疯狗,真是难懂。
不多时,低调的私家车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闸门。
沈宴洲推开车门,拎着西装外套,打开别墅门时,却看见满室温暖明亮的灯光下,傅斯舟和老管家笑着交谈。
偌大的客厅里,傅斯舟早就脱下了发布会上的纯黑西装,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而那只平时除了沈宴洲谁都不让抱,脾气极大的三花猫大小姐“奶茶”,竟然乖巧无比地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惬意地扫过男人的颈侧,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而他的手里,抱着一叠沈宴洲平时最爱穿的,真丝,还有软乎乎的羊绒居家服。
男人的侧脸,气质,抱着他衣服时的样子,收敛了戾气,和老管家交谈的模样……
他的小狗,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傅斯舟的视线落在沈宴洲身上,笑着问。
“你怎么在我家里?”沈宴洲回过神来,反问。
听到声音,和傅斯舟聊天的老管家转过身来,陈叔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极其慈祥的笑容,乐呵呵地开口:
“沈先生,你先生说要替你拿东西,搬家。”
“先生?”
沈宴洲的呼吸骤然错了一拍,他平时在外人面前再冷酷无情,其实也是个脸皮极薄的人,被自家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一口一个“你先生”叫着,难免有点儿尴尬。
他的眼里因为羞赧而泛起了极其动人的水光,原本白白的耳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起来。
沈宴洲瞪向那个肩上扛着猫,手里抱着衣服的高大男人,他们明明昨天才约好的,结婚的事情要对所有人隐瞒。
“傅斯舟,管家怎么知道的?”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陈叔,看了看沈宴洲,又看了看傅斯舟,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更加慈祥和蔼了。
“昨天晚上,沈生不是说,要和他结婚吗?”陈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我也不是想听……但是也不能装作没听到。”
难道说昨天深夜,他穿着睡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傅斯舟说“我们结婚吧”时,全被老管家听去了。
傅斯舟望着他,耸耸肩,表示“我没有违背约定,是他自己偷听到的。”
“所以,”沈宴洲淡淡道,“你说的急事,就是搬家。”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泛红的脸颊,刚才在媒体面前那些狂妄,暴戾的锋芒,在对上沈宴洲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点点头。
“嗯嗯。”
“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我自然不能让别人来搬。”
傅斯舟抬起头,又低哑地补了一句:“但是,又怕你过了一晚上,就改变了主意。”
他害怕,领完证,注完资后,沈宴洲后悔了。
他害怕沈宴洲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再把他抛弃。
傅斯寒和沈宴洲之前联姻的事,港城人尽皆知,但是他们之间的结婚,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所以他连饭都顾不上吃,火急火燎地跑回来给他收拾行李,因为只有把这个人、连带他养的猫、穿过的衣服,全都搬进自己精心布置的房间里,他才能感到一点安全感。
沈宴洲望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局促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被管家撞破隐婚的羞恼,散去了大半。
“既然这样,那一起收拾吧。”
傅斯舟一听,连忙摇了摇头。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真丝睡衣抱得更紧了,语速极快地回绝:“不用了。”
“这已经是最后的东西了,其他的,我已经全部搬好了。”
沈宴洲:“……”
就在两人对视的空档,原本趴在傅斯舟肩膀上打盹的三花猫大小姐,似乎是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小家伙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娇软拉长的“喵呜~”。
随后,它后腿轻轻一蹬,极其熟练地从傅斯舟的肩头,跳到了沈宴洲的肩膀上。
“奶茶”亲昵地顺着沈宴洲的衣领往上爬,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沈宴洲清冷的脸颊,然后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颈窝里蹭着,发出甜腻的喵呜声。
微凉柔软的猫毛拂过皮肤,沈宴洲单手托住猫咪软绵绵的身体,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傅斯舟喉结微微滚动,朝前迈了半步,低哑道:“那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宴洲抬起漂亮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傅斯舟一眼,随后极其轻微地偏过了头,然后转过身去。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走。”
*
两栋半山别墅原本就面对面挨着,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刚一进门,两道欢快的身影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体型匀称的唐狗布丁,和一团雪白软糯的小博美草莓凑在一起,亲昵地围着沈宴洲的裤腿转了两圈,仰着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这两只跨越了品种的界限,熟练地凑成了一对的狗狗,此时连尾巴都快缠到一起去了。
原本趴在沈宴洲肩膀上的三花猫大小姐见状,也跟着“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了下来,猫猫狗狗互相嗅了嗅,很快就凑作一团,跑到宽敞的客厅地毯上追逐打闹去了。
玄关处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斯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沈宴洲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他微微低着头,然后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去。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和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起来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沈宴洲顺着他牵引的力道,往房间里走去。
这哪里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整个房间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原本属于顶级Alpha的极简,压抑的黑灰风格,被大面积的暖色调彻底取代。
脚下铺着踩上去仿佛能陷进去的厚实羊绒地毯,床换成了极其柔软的暖白色,角落里恰到好处地亮着几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空气里没有高级香水味,只有淡淡的,让人神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原木香。
每处细节,都踩在沈宴洲的审美和舒适区上,在这个极度温馨、充满安全感的空间里,他的心一点一点松弛了下来。
“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先洗澡?”傅斯舟问道。
沈宴洲点点头。
他在浴室里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水汽氤氲中,他吹完头发,换好睡衣,便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床垫的软硬度也是他最习惯的那种,每处细节都被这只疯狗拿捏得死死的。
他洗完澡后,傅斯舟也跟着进浴室里洗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沈宴洲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不自觉地放轻了。
虽然他们不止一次发生过关系,但那是在信息素彻底失控的情况下,而现在,他头脑清醒,理智回笼,这是他们领证后的新婚第一夜,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他微微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将下巴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水声停止了。
浴室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潮湿水汽和薄荷味的男人走了出来。
沈宴洲感觉到身侧的床垫猛地陷了下去,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从身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傅斯舟结实有力的双臂从后面环过沈宴洲清瘦的腰身,将他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沈宴洲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喷薄的肌肉线条,以及剧烈跳动的心脏。
“没睡着?”傅斯舟低哑的嗓音响起。
“刚躺下。”沈宴洲的睫毛颤了颤。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高挺的鼻梁埋进了沈宴洲散发着沐浴露淡香的颈窝里,像只贪恋主人气息的猛兽,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滚烫的嘴唇落在了他脆弱敏感的后颈处。
“唔……”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
傅斯舟的吻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他顺着沈宴洲冷白的颈椎骨,一点点向上,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灼热的吻,粗粝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Omega最脆弱的后颈。
从背后来的亲昵,因着视线受阻,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身后男人如火般的热度,退无可退。
傅斯舟的吻逐渐蔓延到了沈宴洲的耳后,湿热的唇瓣含住了他原本白皙,此刻却早已红透的耳垂,轻轻啃咬,吮吸。
“傅……傅斯舟……”沈宴洲的呼吸乱了,他想要转过身去。
“别动。”
在后背和耳侧被不断撩拨的同时,傅斯舟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没有闲着,他粗糙的指腹顺着衣襟边缘缓缓上移,单手挑开了领口的第一颗圆润纽扣。
男人解扣子的动作不疾不徐,粗粝的指腹在解开纽扣的间隙,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敏感的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簇簇无法扑灭的火苗。
随着睡衣的前襟被逐渐敞开,沈宴洲的心口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剧烈地起伏着,他冷清的眼眸里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秾丽红晕。
傅斯舟从背后将沈宴洲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从沈宴洲泛红的耳廓一路蹭到那冷白的侧脸上,滚烫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
然后,将脸埋在沈宴洲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的颈侧,贴着他红透的耳垂,用低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渴求的嗓音,呢喃道:
“我好想要你。”
第67章
“啪嗒。”沈宴洲从柔软的被褥间伸出手臂,按灭了床头暖黄色的落地灯。
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交叠的人影。沈宴洲转过身,借着这暗淡的光线,静静地看着身侧男人的轮廓。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傅斯舟深邃的眉骨和鼻梁。
卸下了白天在名利场上面对闪光灯时的桀骜与戾气,黑暗里,这个安安静静任由他抚摸的男人,敛去了所有的锋芒,真的和当初那只乖顺的“小狗”一模一样。
沈宴洲的眼底闪过极不可察的柔软,指尖正欲收回,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
傅斯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黑暗中,压抑了许久的薄荷味信息素席卷而来,想要抽走他所有的氧气。
“唔……”
傅斯舟的吻砸了下来,凶狠而蛮横地攫取了他微凉的唇,滚烫的唇舌强硬地撬开他的齿关,不留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滚烫的掌心不由分说地贴上他冷白的颈侧,指腹重重地压在脆弱的腺。体边缘,沈宴洲不受控制地战栗了。
他肆无忌惮地释放着高阶Alpha信息素,极致的信息素契合度对沈宴洲来说,是种可怕的本能,白天里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让港城海运界抖三抖的他,却在急促破碎的呼吸间,已然被逼出了一身细密的薄汗,平日里睥睨冷厉的眼尾,也晕开了一抹秾丽的薄红。
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懂得怎么摧毁他的理智了,不过几下带着薄茧的摩挲,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化作了本能的轻颤。
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欲色,掌心惩罚性地收紧。
“傅斯舟……等……”沈宴洲受不住他这样的掠夺,仅存的理智让他本能地曲起腿,试图抵开他滚烫的躯体。
“躲什么?”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黑暗中极有蛊惑,粗糙的大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攥住他挣扎的脚踝,单手便将他彻底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白天,不是挺能忍的吗?才这么点,就受不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脆弱的颈侧,犬齿贪恋地磨搓着他最敏感的后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随着男人不留余地的贴近,沈宴洲的十指死死绞紧了床单。
黑暗将所有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傅斯舟注视着怀里的人,眼角含泪,呼吸破碎,与他紧紧相拥着。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他熟悉沈宴洲的身体,熟悉怎么撩拨他,可只要一想到,几个小时前那两张并排盖章的红本上,他们的名字死死挨在一起时,一想到怀里这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从此不再冠以别人未婚妻的名号,而是他名正言顺的合法妻子时——
一种近乎病态的,隐秘的背德感与狂喜交织着,让傅斯舟骨子里阴湿的独占欲彻底烧穿了理智的防线,极致的心理刺激化作了最凶狠的信号,信息素的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涨。
“嗯……”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沈宴洲失了声,他单手捂住了嘴巴,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泛红的眼角没入鬓发间,细碎的泣音破碎在唇边,毫无防备地展露着最脆弱的姿态,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斯舟笑着低下头,一点点吻去沈宴洲眼角的泪水,坏心眼地逼着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看着我。”傅斯舟咬着他的耳垂,粗糙的指腹一寸寸抚过沈宴洲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属于傅斯寒的订婚戒,如今却留着一圈极浅的白痕。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那道白痕上,他在黑暗中攫取着他湿润的视线,嗓音里透着满足:“亲爱的,叫我的名字,告诉我现在抱你的人是谁。”
“斯、斯舟……”沈宴洲的防线逐渐崩溃,在他狂风骤雨般的吻下,只能发出一声声黏腻破碎的泣音。
这场情事如同没有尽头的深海旋涡,直到后半夜,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港岛的阵雨,室内的纠缠才堪堪平息。
*
次日清晨。
一场阵雨洗刷过的港岛,阳光显得格外透亮,毫无保留地穿过半山别墅的落地窗,洒在暖白色的羊绒地毯上。
沈宴洲在被窝里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酸软地倒吸了口凉气,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一抬手,左手无名指上突然闪过亮晶晶的反光。
他举起手,静静看着那枚简约风的戒指,昨晚混乱而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那只疯狗在黑暗里让他叫他的名字,以及在自己快要昏睡过去时,执拗地给他戴上戒指的偏执眼神……
沈宴洲望着这枚戒指,眼神里闪过极度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婚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整个港岛都在看笑话的,傅斯寒的未婚夫,无名指上戴着红色的戒指。可就在短短几天内,前未婚夫涉嫌走私落网,而他,竟然和傅斯寒的弟弟,领了证,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哪怕那三十亿的注资已经实打实地进了沈氏的账户,哪怕昨晚疯狂的缠绵还历历在目,沈宴洲依然觉得像场梦。
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了温度,傅斯舟应该早就起床了。
沈宴洲敛起思绪,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件宽大的睡袍,遮住脖颈和锁骨上惨不忍睹的红痕,取下戒指,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一股极其地道、鲜美的食物香气便顺着空气飘了上来。
沈宴洲顺着香气下楼,脚步停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
那个昨晚在床上发疯的男人,穿着单薄的白T恤,腰间极其违和地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傅斯舟拿着长柄汤勺,神情专注地搅动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粥底,水汽氤氲间,男人的侧脸线条意外地柔和。
听见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深邃的黑眸在触及沈宴洲时,立刻弯起了好看的弧度:“醒了?时间刚刚好,过来吃早饭。”
沈宴洲走过去,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一碗温度正好的艇仔粥被推到了他面前,粥底熬得绵滑软糯,上面铺着一层满满当当的料:鲜甜的鱼片,瘦肉丝,脆弹的鱿鱼须,炸得金黄的浮皮和花生,表面还撒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极具港城市井烟火气的香味扑鼻而来。
沈宴洲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动作却停住了。
这粥里……没有放姜丝。
正宗的艇仔粥为了给海鲜去腥,一定会切极细的姜丝混在里面,但沈宴洲极其讨厌姜的味道,以前吃的时候,哪怕是切成细末,他也会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挑出来。
如果仅仅是没有姜丝,或许可以说是巧合,可是这股特殊的去腥香料味,这熬粥的火候,甚至连浮皮切成的小块形状……
太像了。
他养在身边的那只“小狗”,在那个逼仄却温暖的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给他做出的第一顿早饭,就是这样一碗一模一样,剔除了所有姜丝的艇仔粥。
诧异之后,是说不上来的酸楚,轻轻攫住了沈宴洲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碗粥,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微红。为什么偏偏是傅斯舟,做出了同样的粥?
如果傅斯舟就是小狗,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逼问的时候,不肯告诉他事实,又为什么两人的性格差距这么大?他的疤痕为什么没有了,信息素为什么改变了。
还有,他为什么会是傅家的小儿子?
沈宴洲握着勺子的手指骨愈来愈紧,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傅斯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男人微微蹙眉,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俯下身,温热的大手直接覆上了沈宴洲微凉的手背。
他握着沈宴洲的手,用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口碗里的粥,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有这么难吃吗?”傅斯舟咽下粥,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宴洲微微发红的眼尾上。
沈宴洲回过神来,垂下浓密的眼睫,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没有。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不加姜。”
傅斯舟黑眸里的暗光闪了闪,随即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昨天下午去帮你搬家的时候,正好遇到陈叔。就拉着老管家多聊了几句你的习惯。”
原来是管家说的。
沈宴洲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但是,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他重新拿起勺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了一口,绵滑的粥底伴着海鲜的鲜甜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他讨厌的姜辛味,味道出奇的好,却让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沈宴洲端着一杯温水,心绪不宁地走到了客厅。
傅斯舟坐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他毫无架子地盘着腿,布丁正围着他兴奋地转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而雪白软糯的小草莓,则极其娇气地四脚朝天,躺在傅斯舟的腿边,傅斯舟宽大的手掌正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在给它梳毛,偶尔还配合着小狗舒服的哼唧声,低低地逗弄两句。
沈宴洲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了他旁边,原本停留在傅斯舟侧脸上的目光,随后顺着男人的手,落在了小博美翻露出来的肚皮上。
沈宴洲的视线顿住了。
他微微俯下身,冷清的眉头蹙了起来,平时签几十页合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盯着狗肚皮时,神情里却透出了罕见的茫然和担忧。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狗狗的肚子,迟疑地问:“它这里……怎么有红点点?”
傅斯舟揉狗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不是过敏了?”沈宴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甚至想要放下水杯去拿手机,“还是昨天吃错了什么东西?我要不要联系一下林医生?”
傅斯舟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身旁的沈宴洲。
穿着宽大睡袍的他,头发还有些凌乱,微微歪着头,眼底带着清澈的困惑,没想到在商场上一向运筹帷幄冷酷的他,居然会有不知道的生活常识。
傅斯舟的心尖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
他一边继续顺着草莓的毛,一边抬眼看向沈宴洲,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揶揄:
“你不知道么?”
沈宴洲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原本就因为昨晚而残留着绯色的耳尖,此刻更红了,他抿了抿唇,冷着脸,极其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经验,布丁是第一只狗,奶茶是第一只猫。”
傅斯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因为它怀孕了。”
“母狗怀孕之后,这边的乳腺就会开始发育,为以后喂奶做准备。所以才会涨起来长红点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过敏,不用叫兽医。”
沈宴洲有点尴尬地点点头。
他望着舒服得直打滚的小博美,一种名为“新生命”的概念,突然具象化地撞进了他的视野,他和傅斯舟不仅领了证,成了合法的伴侣,现在在这间房子里,马上还要有小狗出生了。
傅斯舟的目光从狗的身上慢慢移开,顺着沈宴洲放在膝盖上的手,最终落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原本那枚戒指应该安安静静地圈在那里,却不见了踪影。
傅斯舟声音低了下来:“戒指……不喜欢吗?”
沈宴洲垂下眼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不是。”
“那为什么不戴?”
“只是觉得……”沈宴洲顿了顿,“戴着去公司,不太方便。”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如果他手上突然多出一枚婚戒,外面的媒体还不知道会杜撰出什么样腥风血雨的阴谋论。
傅斯舟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收回了揉狗的手。
“嗯,是我没考虑周全。”
“毕竟我们是……隐婚。”
沈宴洲望着他,没说话。
傅斯舟很快掩去了眼底的不安,笑着补了一句:“那抛开不方便……款式,你喜欢吗?”
沈宴洲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
离开别墅,沈宴洲进到沈氏集团总裁办后,总裁办的门就没怎么真正关上过,昨天的新闻发布会,虽然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但在本就不怎么大的港城,却引起了很大的风波。
“笃笃。”财务部总监和营运部主管最先敲门进来,两人的神情都透着连夜加班的疲惫与紧绷。
“沈总,傅氏那三十亿的资金已经准时打入了我们的公对公账户,但是因为前几天傅斯寒走私案的风波,有两家欧洲的承运方要求我们提前支付尾款,否则就要扣押我们在鹿特丹港的货柜。”
沈宴洲垂着冷清的眼眸,在文件上飞速签字:“用注资的钱,把海外货柜的缺口全部平掉。告诉那两家承运方,钱可以提前给,但明年的续约合同,沈氏的抽成要提高两个点,不答应,就让他们滚蛋,换别的船队接手。”
“是的,沈总。”
接着,是人事部总监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沈总,这是人事部连夜拟定的裁撤名单,之前傅斯寒借着联姻名义,安插在海关对接处和物流仓储部的四个高管,我们已经全部锁定了他们的权限,是要按常规流程停职调查,还是直接走内部劝退?”
沈宴洲接过名单,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傅斯寒的手都伸到沈家的货柜里了,你们还想着体面劝退?”
“这四个人,即刻起全部开除,在行业内全线封杀,内审部把他们经手的所有账目全部查底朝天,一旦发现有利用沈氏航线夹带私货的证据,直接移交警署。”
尔后,公关部总监又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沈总,早盘的数据出来了,三十亿注资的消息极其利好,加上您昨天在发布会上的表态,沈氏的股票已有回暖趋势,跌停板彻底打开了。”
“但是……”公关总监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地递上几份八卦小报的剪报,“舆论方面出了一点问题,虽然走私案的火没烧到我们身上,但外面有很多无良港媒在乱写。毕竟傅斯寒刚出事,傅氏就砸了三十亿给您,他们都在猜测,您和傅斯舟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报纸上的标题起得极其难听,甚至暗示沈宴洲是靠着出卖身体,才从前未婚夫的弟弟手里换来了这三十亿。
“冷处理。”沈宴洲声音冷清,“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回复,沈氏立足港城靠的是上百条远洋货船,我们又不需要靠私生活炒作来拉升股价,随他们去猜,把精力放在盯控股价上,远离这些无聊的八卦。”
“好的,沈总。”
再到下午海外项目部的负责人敲门进来。
“沈总!您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抛出的东南亚深水港并购方案,反响超过预期,就在刚才,已经有欧洲顶级的远洋货运外商主动联系了我们,他们看了发布会的内容,对这个环太平洋枢纽项目极度看好,想要和我们谈战略合作。”
沈宴洲翻开企划书。
“查清这家外商的底细,把谈判门槛拉高百分之二十。”沈宴洲靠在椅背上,“沈氏现在有足够的现金流,是我们挑他们,不是他们挑我们。告诉他们,想要搭上沈氏这艘船,就拿出足够的诚意。”
“明白,我马上去准备资料。”
从早晨到傍晚,各部门进来请示,汇报。法务部来确认起诉书,业务部来重置下半年的航线图,沈宴洲桌上那杯提神的黑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从滚烫冒着白雾,逐渐冷却成苦涩的暗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窗外的维港,从灰蒙蒙的连绵雨雾,不知不觉间被对岸亮起的霓虹洇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城市的车水马龙化作了一道道流光,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港岛。
好不容易,他高度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喘息。
沈宴洲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一放松,后腰的酸软便见缝插针地涌了上来,身体的每处关节都在抗议着昨晚那个男人疯狂且不知节制的索取。
“笃笃。”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沈宴洲没有睁眼,连轴转了一天,他的声音透着沙哑和疲惫。
“哥哥。”沈西辞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沈宴洲眼底淡淡的乌青,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沈宴洲放下揉眉心的手,睁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西辞?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西辞双手微微收紧,试探着开口:“哥,你忙了一整天,连午餐都没吃……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餐?我有事情想要和哥哥说。”
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他今天确实累了,实在不想下班后再去外面吃饭,而且那个人说不定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轻声问:“在这里不能说吗?”
沈西辞咬了咬下唇,固执地摇了摇头。
看着弟弟执拗的眼神,沈宴洲心下一软,他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答应:“那……”
“嗡——嗡——”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了起来,打断了沈宴洲的话。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是傅斯舟发来的微信。
【偷狗贼】:亲爱的(害羞),这个季节阵雨多,狗狗容易生病,所以我带布丁和草莓去趟宠物医院做个体检,可能回去稍微迟点了,回去就给你做饭。
沈宴洲看着这段极其日常的话,深邃冷冽的眼底不易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他今天从早到晚连轴转了一天,傅氏经历了更换董事,再加上昨天的记者会,应该只会比他更忙。
【沈宴洲】:哪家医院?
【傅斯舟】:就是两只狗狗交。配的那家私立医院。[害羞]
随后,对话框里又弹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斯舟极其随性地坐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他没有拍脸,只看见他宽大滚烫的手掌正稳稳地托着两只小狗,唐狗布丁正亲昵地凑过去,讨好地舔着小博美草莓毛茸茸的脸颊,两只狗狗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一起,画面萌得让人心头一软。
然而,沈宴洲的视线,却定格在了傅斯舟抱着小狗的左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正大光明地戴着闪亮的戒指。
那款式,和今天早上他从自己手上摘下来的那枚,款式一模一样。
所以……是对戒么?
“哥?”站在办公桌前的沈西辞看着沈宴洲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忍不住再次出声。
“今天一起去吃晚餐,可以吗?”
沈宴洲回过神来,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他抬起头,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弟弟,然后站起身,从一旁的衣帽架上拿下风衣,走到沈西辞面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沈西辞,改天吧,我等会儿有事情。”
就在他准备越过沈西辞往外走时,身后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乖顺地退让。
“哥哥。”
沈西辞突然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声音里透着压抑到了极致的轻颤,“关于法务部之前秘密拟定的那份婚前协议……”
他望着沈宴洲清冷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哥哥,和你结婚的人,是傅斯舟,对吗?”
沈宴洲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原本因为手机里那张小狗照片而融化出几分温度的眼眸,顷刻间又覆上了寒霜,他微微眯起眼睛,平静地反问: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没有否认的反问,沈西辞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咬紧了牙关,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因为昨天我外出办事的时候,正好路过民政局,我亲眼看见,你和他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沈西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还看见,你们在车旁边,热烈地接吻了。
沈宴洲眼睫微动,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他将风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修长冷白的手指理了理衣领,淡淡道:“嗯,没错。”
“我和他结婚了。”
“不过,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有第三个人知道,知道吗?”
沈西辞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调整好情绪,走到了沈宴洲面前,认真道:“哥哥,关于他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第68章
“来了来了,沈先生来了!”前台的几个小护士激动地用气音互相通报,随即将正低头整理病历的林医生一把拽了起来。
“林医生,别看了,你的机会来了!”一个小护士压抑着兴奋,连推带搡地把林医生往外挤,“沈先生的新闻全港城都传遍了,他昨天雷厉风行地开了记者会,婚约彻底作废,沈先生现在可是单身,你暗恋人家这么久,还不赶紧上?”
林医生是个性格温和的Beta,被护士们这么一推,白净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他踉跄了两步,正好停在了刚走进大厅的沈宴洲面前。
为避免他扑个满怀,沈宴洲向后退了两步。
“沈、沈先生……你来了。”林医生看着面前这张昳丽冷艳的脸,有些手足无措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跳得飞快,他慌忙从一旁的恒温柜里拿出一瓶温热的伯爵红茶,双手递了过去,“外面风大吧?先拿这个暖暖手。”
沈宴洲垂下眼睫,看了眼那瓶伯爵红茶,伸出右手,礼貌却疏离地接了过来:“多谢。布丁的检查做完了吗?”
“做完了,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林医生看着沈宴洲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红茶,心底生出隐秘的欢喜,他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大着胆子开口:“沈先生,最近新闻我都看到了,傅斯寒出了那种丑闻,你果断退婚是对的,只是现在外面什么难听的流言都有,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林医生的话音未落,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股薄荷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穿着纯黑色衬衫,身形极高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单手托着一只雪白娇气的博美,而沈宴洲那只平时谁也不理的唐狗布丁,亦步亦趋地紧贴在男人的裤腿边,尾巴摇得极其欢快。
大厅里的空气停滞了片刻,随后宠物店里的客人,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是傅斯舟吧?”
“绝对是他!昨天沈氏那场震动全港的记者会你没看吗?就是这位傅家以前连名字都不愿提的私生子,眼都不眨地砸了三十个亿的现金,直接填平了傅斯寒给沈氏留下的烂窟窿。”
“他不会是来找沈总的吧?前未婚夫的弟弟,和刚退婚的嫂子?”
“你小声点!没听今天圈子里的私下传闻吗?都说那三十个亿根本不是白给的,这位冷傲的沈总,私底下说不定早就被这位傅家新贵给……”
听着周围极其微小,却字字句句钻进耳朵里的八卦声,沈宴洲面色如常,只是握着红茶瓶子的手指,缓缓地收紧了,不知道这个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不会收敛。
傅斯舟单手抱着狗,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他黑色的眼眸极其缓慢地扫过林医生,最终停在沈宴洲手里那瓶温热的红茶上。
他眼里的戾气转瞬即逝,线条凌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好巧啊,沈先生。”傅斯舟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沈宴洲望着他,语气比他还要冰冷:“好巧,傅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傅斯舟单手托着博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插进西装裤袋,“沈氏的港口吞吐量向来惊人,我砸进去的那三十亿现金流,不知道沈总昨晚盘点得还满意吗?”
周围假装挑拣商品的路人呼吸一滞,三十亿?原来是为了公事来的。
沈宴洲冷眼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他太清楚昨晚这头疯狗是怎么将他抱在床上“盘点”的。
“傅先生的资金确实庞大,”沈宴洲微微扬起下巴,冷艳的眉眼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傲慢,“但沈氏的码头有自己的规矩,货物进港,吃不吃得下,得看傅先生后续的‘磨合’够不够规矩,强买强卖的戏码,在我这里行不通。”
“是吗?”傅斯舟轻笑,目光毫不避讳地从沈宴洲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扫过,嗓音低哑拉长,“我倒觉得,昨晚的磨合,沈总的‘接纳度’很高,非常……契合。”
路人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彼此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在心里推翻了猜想,看来外面的流言确实不能全信,这两人之间看起来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生分得连句寒暄都透着塑料味,分明就是互相防备的商界过客。
也是,沈先生在港圈这么多年,除了订婚从来没有过确凿的绯闻,怎么可能刚踢了哥哥就和弟弟搞在一起。
只有沈宴洲自己知道,这只疯狗撕下伪装后是怎样一副面孔。
昨夜半山别墅的主卧,连空气都透着潮湿的涩意,就是这个在外人眼里冷漠疏离的男人,红着眼眶,像头饿极了的野兽,带着极度的卑微,跪在他身前,那双布满粗粝薄茧的手,近乎痴迷地摩挲着他的小腿骨。
男人用最虔诚的姿态仰视他、亲吻他的膝盖,眼底的偏执却仿佛要将他揉碎了吞拆入腹,逼得沈宴洲只能在那种窒息的掌控感中咬碎了泣音。男人抵在他颈侧的炽热呼吸,带着近乎病态的滚烫温度,仿佛现在还挥之不去。
“你也是来给狗做检查的?”
“是的。”傅斯舟修长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小博美的后背,望着他笑道:“我养这只狗的时间不长,它脾气又娇,总是咬人,确实没什么经验。”
他刻意咬重了“脾气娇”和“咬人”几个字,又故意在他面前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那背后,正藏着昨晚沈宴洲被逼急了时,狠狠咬在他肩膀上换来的报复性吻痕。
“看起来沈先生,养了布丁很久,很有心得。”傅斯舟上前了半步,“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沈先生,单独给我推荐几款合适的狗粮?”
林医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公事公办”的交流,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这位手段狠戾的傅家新贵是来找沈先生茬的,现在看来,只是普通的请教而已。
沈宴洲静静地看了傅斯舟几秒,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原本一个小时前,还出现在照片里的戒指,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故意的。
沈宴洲眼尾挑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那去零售区看看吧。”
零售区在医院的最里侧,两排高大密集的进口货架将大厅的视线和光源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逼仄,且极其安静的空间。
刚一踏入这个死角,沈宴洲脸上的客套便荡然无存,他甚至懒得回头看身后的人,径直走到一排进口罐头前,想要拿起全英文的进口狗罐头。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人在半空中扣住。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薄茧的滚烫大手,强势地扣入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男人脸上的礼貌疏离瞬间撕裂得干干净净,他逼近了一步,宽阔硬挺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沈宴洲的后背,低下头,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欲色和极度的占有欲,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怀里的人当场生吞活剥。
“你是故意摘了戒指,引我过来的吗?”沈宴洲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迎上他如同疯狗一般的目光,冷笑着反问。
傅斯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沈宴洲散发着淡淡玫瑰花香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畔,嗓音低哑得发颤,透着妒忌:
“你让他碰你了?”
沈宴洲没有顺着傅斯舟的质问回答,他冷静地垂下眼睫,然后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拿起货架上的金属罐头,抵在了傅斯舟滚烫的胸膛上。
“我听说,你前几年一直生活在美国?”沈宴洲微微挑起眼尾,语气漫不经心,“既然在那边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那英文,一定很好了。”
沈宴洲握着罐头的手指微微用力,戳了戳男人的胸口,“别装了,我哪有你养狗的时间长,不如麻烦你,逐字逐句地帮我翻译下,这上面的配料表里,都写了些什么成分?”
沈宴洲微微仰着头,不放过男人脸上的任何表情,他在等,也是在试探,他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
过去的三千万,根本没有学外语的机会,他不信,有人短短半年,就能流利地翻译这些生僻词。
然而,面对这句突如起来的试探,傅斯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男人连一丝一毫的错愕,僵硬,掩饰都没有,他视线扫过抵在自己胸口的那罐狗粮,最后,一点点攀爬回沈宴洲那张漂亮且充满挑衅的脸上,然后从他手里抽回狗粮罐头,放到了一边。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聊狗罐头。”
“是没心情……”沈宴洲望着他,继续问:“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懂英语,所以念不出来?”
傅斯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起自己这个,但还是极有耐心地越过沈宴洲的肩膀,长臂一伸,从货架上重新拿过了另一罐满是生僻专业词汇的进口狗粮。
“这款狗粮,其实比较好。”
说完,他单手握着手里的狗罐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配料表,随后微微偏过头,极为精准,流畅的翻译道:
“水解禽肉副产品,粗蛋白,脱水甜菜粕,以及用于幼犬骨骼支撑的……硫酸软骨素。”
冗长晦涩的成分名词,被男人用低沉从容的语调,不疾不徐地直接翻译了出来。
沈宴洲望着他的眼眸,瞳孔微微震颤了下,眼前的这个傅家新贵,和过去那个在底层泥沼里打滚、连字都认不全的“三千万”,在此刻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割裂感。
看着沈宴洲那张向来冷艳高傲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错愕,傅斯舟眼底的阴鸷与愉悦交织到了顶点。
他极其随意地将那罐狗粮丢回货架,接着道:“沈先生想听的成分,我都翻译完了。”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个宠物医生……他刚才,碰你了吗?”
“傅斯舟。”沈宴洲眉头微蹙,试图将手抽回来,但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他刚才,只是递给了我一瓶红茶而已。”
“他不仅给了你红茶,他还盯着你的脸看了七分钟。”傅斯舟的声音沉道,他忽然松开交握的手,长臂一伸,将手掌撑在沈宴洲头侧的货架上,顺势将大腿强势地卡进了沈宴洲笔挺的西装裤腿之间,完全阻断了沈宴洲任何退避的空间。
沈宴洲仰起头,眼神冰冷而睥睨,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傅斯舟,我们只是契约结婚的关系,你越界了。”
“嗯,契约结婚。”
傅斯舟望着他,轻笑了一声。他粗糙的指腹从沈宴洲的耳垂一路向下滑落,极有挑逗性地抚过他脆弱的颈动脉,最后按在了沈宴洲柔韧的后颈上。
“你昨晚,靠在我怀里发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唔——!”沈宴洲本就因昨夜的折腾而透着疲乏,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按住,身体猛地一僵……只能咬着牙将喉咙里那声细碎的闷哼咽了回去。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傅斯舟顺势搂紧了他,将他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终于得到了些许满足的安抚。
“沈先生,哪怕我们是契约结婚,你也是我的合法妻子。”
“傅斯舟?”沈宴洲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呼吸急促而凌乱,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层潋滟的水光,压低声音警告,“这里是宠物店,外面有人,里面有监控,随时都会有人看来。”
“监控,照不到这个死角。”傅斯舟低头望着他这副眼角泛红,强撑威严的模样,呼吸骤然粗重。
他心知肚明,他们只是契约结婚,还是不对外公布的隐婚,但是从沈宴洲口中说出来这番话,看着那些人肆无忌惮觊觎着他的妻子时,他心里,便愈发的不安起来。
明明他们是合法的关系,法定夫妻,他却仍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只能在监控照不到的死角,与他的妻子偷情。
傅斯舟一手捏住他漂亮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薄唇带着不顾一切的掠夺气息,寻着沈宴洲微微张合的唇瓣,就要狠狠地咬下去时——
“沈先生?”
就在两人鼻尖相触,唇瓣即将相触之时,货架的拐角处,林医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
“你找到布丁吃的罐头了吗?刚才有几个牌子缺货了,我来帮你看看……”林医生的身影转过拐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逐渐往货架最深处的阴影里投来。
听见声音,沈宴洲猛地屈起手肘,用尽力气试图推开身前的男人。
然而,傅斯舟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退开,那张原本写满了阴鸷与疯狂的脸,反而在此刻切换得极其自然,游刃有余。
他借着沈宴洲推拒的力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仗着两人之间极其优越的身高差,身体顺势向前倾压,原本撑在货架上的那只长臂极其自然地向上探去,越过了沈宴洲的头顶,伸向了最上层的货架。
在林医生的视线扫过来时,傅斯舟已经将沈宴洲彻底笼罩在了自己与货架之间的夹角里。
而从林医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身形挺拔的傅斯舟,正非常绅士地伸长了手臂,似乎是在帮被挡在里侧的沈宴洲去够放在高处的狗粮罐头。
男人的宽肩窄腰,将底下面色潮红,衣衫微微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的沈宴洲,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在这个绝对隐秘的视线死角里,傅斯舟滚烫的胸膛几乎隔着布料擦过沈宴洲的鼻尖,修长的手指从最顶层稳稳地拿下了一罐包装精美的进口狗粮,低下头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沈宴洲耳边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廓上,叫了他一声,“老婆。”
然后,傅斯舟侧过身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看向了愣在原地的林医生,那张深邃的俊脸上,已经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林医生,这罐高钙狗粮,是你们这儿引进的新品种吗?之前在别的地方,我好像没看见过。”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医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常,只是在心里暗自觉得这两人站得稍微有些近了,但他很快被傅斯舟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便没做多想,点头微笑道:
“是的,傅先生,这是上周刚到的进口系列,营养成分很好,骨骼脆弱的幼犬也能吃。”
傅斯舟垂下眼睫,望着被自己完全禁锢在怀里,因为刚才的“偷情”,被他叫了一声“老婆”,而胸口剧烈起伏着的人儿,那张禁欲的脸上,此刻染着一层薄红,偏偏那双眼睛还死死地,带着警告意味地瞪着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依然高傲漂亮的猫咪。
傅斯舟喉结微动,强忍着想要在那双红透的眼尾亲一口的冲动,将手里的罐头递了过去。
“既然是新品……”他微微压低了嗓音,“沈先生,要不要也买一罐给布丁试试?也许味道很不错呢?”
沈宴洲咬着嘴唇,顶着傅斯舟的目光,从男人手里一把夺过了那罐狗粮。
“麻烦傅先生了。”
“沈先生客气了。”傅斯舟终于直起身,极其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段堪称完美的社交距离。
他将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慵懒而从容,“既然狗粮挑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先生给的养狗建议,确实很有用。”
傅斯舟转身向外走去,与站在过道里的林医生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傅斯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锋利而冷漠,他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傲慢的音量,轻声开口:
“林医生,有件事好心提醒你。”
“沈先生,他极其讨厌红茶。”
林医生闻见男人身上浓烈到近乎苦涩的薄荷味信息素,即使作为一个感觉迟钝的Beta,竟也觉得后背渗出丝丝冷汗,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他。
傅斯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眼底却极为晦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给林医生一个忠告,想要追人,至少得提前弄清楚对方的喜好是什么,别送错了东西,惹人厌烦。”
说完,男人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宠物医院。
只留下脸色惨白、手里还捏着那瓶渐渐变凉的伯爵红茶的林医生,以及站在货架死角里,手里捏着那罐狗粮,心脏依然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沈宴洲。
他望着傅斯舟离开的背影,转过身来,视线重新落在了身旁的金属隔板上,他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拿起了刚才被傅斯舟随手放回去的那罐顶级处方狗粮。
他垂下眼睫,清冷的目光再次扫向罐头背面的配料表,没有配图,没有中文贴标,全是一连串晦涩冗长的专业词汇和生僻的名词,喃喃自语:
‘难道沈西辞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69章
维港的雨势入夜后便成了泼天大水。
沈宴洲刚洗过澡,连吹头发的兴致都欠奉,银发湿漉漉地散着,几滴水珠顺着冷白的后颈,径直滑进酒红色睡袍里,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敷衍,昨夜被那头疯狗叼着颈肉咬出的红痕,在半明半昧的光晕里欲盖弥彰,透着股颓艳感。
他赤着脚往楼下走去,偌大的一层没开主灯,只有开放式中岛台上方,留了一盏暖黄的吊灯。
那个男人,挽起纯黑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贲张的小臂,单手握着白天从宠物医院带回来的狗粮,另一只手拿着银色小勺,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将肉糜拌进布丁的食盆里。
平时极其护食的布丁,像只谄媚的跟屁虫,疯狂摇着尾巴,紧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腿。
沈宴洲趿拉着步子走近,凭着感觉挑了一支罗曼尼·康帝。
拔塞,倒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蜿蜒流淌。
随着他的靠近,冷玫瑰味掺杂着酒精的醇香,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原本只属于薄荷味的领地。
傅斯舟手里的银勺停了。
沈宴洲能清楚地看到,隐在男人衬衫下宽阔的肩背,在嗅到他信息素的瞬间,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他走到岛台对面,将其中一杯红酒不轻不重地推到男人手边。
“忙完了吗?”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岛台边缘,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男人,“喝一杯。”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银勺,视线触及沈宴洲时,漆黑的眸子收缩了,睡袍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沾着水汽的眉眼,以及高高在上的姿态,化作一把带着钩子的火,直直烧进他的眼底。
“嗯。”他低哑的回应。
随后,洗干净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红酒,硬是没往沈宴洲身上再看一眼。
沈宴洲将高脚杯抵在唇边,咽下一口红酒,嗓音透着股刚洗完澡的微哑,“低着头干什么?这样很不礼貌。”
傅斯舟抬起眼,极富侵略性的目光不再克制,视线肆无忌惮地从他滴水的发梢,一路舔舐过被自己亲口咬出来的,错落斑驳的红痕。
“沈先生,信佛。”
“但我不信。”男人笑道,“你大半夜穿成这样,一身都是我的味道站在这儿……”
他盯着沈宴洲沾着酒液的薄唇,压低声音:
“我实在没那个定力,看着这样的你,心里却像个不断念经的和尚。”
沈宴洲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主动迎上去,在傅斯舟的杯沿上碰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叮——”玻璃杯在空中相撞。
沈宴洲隔着玻璃杯的倒影望着他,冷不丁地抛出了话题:
“结婚了,我才发现,除了沈西辞给我的那几页纸,我对我的合法丈夫,好像一无所知。”
听到“沈西辞”三个字,傅斯舟刚被挑起的欲。火凝滞了,眼底飞快地闪过暗芒,但他掩饰得极好,不仅没有生气,反倒顺势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你想知道什么?”
“沈氏的首席法务官查不到的,我都可以亲自告诉你。”
沈宴洲单手端着罗曼尼·康帝,水晶杯沿抵在唇边,微微歪着头,静静地端详着半米开外的男人。
“那就从最无聊的开始。生日?星座?”
“7月12日,巨蟹座,我以为那天办结婚证的时候,你看到了这些。”傅斯舟苦笑道。
“巨蟹?”
沈宴洲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殷红的酒液将他原本淡色的薄唇润泽得极富汁水感。
年纪对得上,星座对不上。
“我记得,星座书上说,巨蟹座的人性格温和,缺乏安全感,最大的特点就是很顾家。他们外壳坚硬,里面却极其柔软……”沈宴洲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这和你疯狗作风,好像不太沾边。”
“书上的东西,通常都只写了一半。”
“巨蟹确实顾家。但前提是,那个家,必须完完全全属于我。”傅斯舟眼神里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为了护住我的东西,我不介意把所有敢伸过来的手,一根一根全剁了。”
他望着沈宴洲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至于缺乏安全感……沈总,新婚丈夫连个名分都不肯对外公开,大半夜的,我只能站在这冷冰冰的厨房里喝闷酒,换了谁,都会没有安全感的。”
面对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沈宴洲连眉毛都没怎么动。
“喜欢的颜色?”沈宴洲没接他的茬,直接抛出了下个问题。
“黑色。”傅斯舟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耐脏。不管沾上什么,或者见血了,别人都看不出来。”傅斯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但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放肆地描摹着沈宴洲领口迤逦的春光。
“不过现在。”男人的嗓音哑得惊人,“我觉得,冷白色和酒红色交织在一起,比黑色还要漂亮。尤其是……白色的底子上,被狠狠蹂躏出红色来的时候。”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不退不避,继续问。
“爱好?”
傅斯舟看着他,“过去,活着。”
“现在,养你。”
沈宴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说,你一直生活在美国?”
傅斯舟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是。”他看着沈宴洲的眼睛,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那边待了多久?”
“从七岁开始。”
沈宴洲微微挑起眼尾,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一直在那边生活?中间……就没有回过港城?”
“没有。”傅斯舟迎着沈宴洲的目光,“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时隔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回港城。”
沈宴洲望着他,看了片刻,又很快转移过去,单手重新端起红酒,指腹摩挲着杯柄。
“我上次听说,你的生母……已经过世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傅斯舟撑在台面上的手背绷紧,几根青筋突兀地暴凸起来。
“是。”
“我听人说。”沈宴洲抿了一口酒,陈述着那些陈年旧账,“你的母亲当年是港城小有名气的千金,而傅董当时,不过是个一文不名,除了会写几首酸诗之外一无是处的私生子。”
“所以是,富家千金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地下嫁。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一个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傅斯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沈宴洲将一缕垂在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真正的白富美瞎了眼,为了帮那个满嘴谎言的穷小子上位,不惜和整个家族决裂,搭上了她所有的嫁妆、人脉,甚至尊严。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实际上,她只是那个男人用来往上爬的最趁手的梯子。”
傅斯舟的手指停留在沈宴洲冷白的侧脸上。
“等那个男人终于在港城站稳了脚跟,成了人人敬畏的傅董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感情破裂、性格不合’为由,停了我母亲所有的卡,断绝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傅斯舟嘴角勾起极其讥诮的弧度,“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他一直养在外面的那个真爱,还有那个比我大了半岁的私生子傅斯寒,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接回了傅家。”
“我母亲是个接受过顶尖教育的体面人,她有着世家千金的骄傲,受不了这种尊严被踩在脚底摩擦的羞辱,所以她疯了。”
傅斯舟收回手,端起沈宴洲刚才推给他的那杯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在一个和今晚一样的暴雨天……”傅斯舟捏着空酒杯,“自杀了。”
偌大的厨房里,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闷不做声的表情,但他却在笑。
“你以为,我会像个可怜虫一样,在这个时候红着眼眶求你疼疼我吗?”傅斯舟嗓音低哑,抚摸着沈宴洲的侧脸。
“眼泪,控诉,委曲求全,都是弱者才玩的游戏。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握在手里的股权和现金流,才是唯一的真理。”
“所以,当我攒够了资本,回到港城,我没有去找他要什么迟来的父爱,也没有要求他去给我母亲磕头认错。”傅斯舟的语调极轻,“我只是做空了傅氏所有的核心股票,斩断了他最后的资金链。”
“然后,带着绝对控股的收购合同,走进了傅氏集团顶层的董事会。”
沈宴洲晃了晃杯中残存的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映出他眼底冷冽的光,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同情或悲悯,相反,在听到他的话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傅斯舟和三千万,很不一样。
但是,在他身上,他有瞬间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宴洲回道。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多亏了你。”傅斯舟的声音哑得。
“多亏了我?”沈宴洲眼尾微挑。
“是啊,多亏了你。”傅斯舟的视线深深地纠缠着他。
“从小和我母亲生活在一起,所以很早之前,我的价值观受到她的影响,遇到不公,除了抱怨命运,就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甘堕落。”
傅斯舟的眼神变得极度深暗。
如果不是遇见沈宴洲,他也许只会在九龙城寨那个暗无天日、连呼吸都带着霉味的底层贫民窟里,像条野狗一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不再有重回傅家,复仇的想法。
没有他,他只是九龙城寨里那条最不要命的疯狗;有了他,他才逼着自己披上这身昂贵的西装,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但是,你不一样。”傅斯舟收回翻涌的思绪,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
“沈总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地握在自己手里。谁敢欺负你,你就千倍百倍地欺负回去,然后把那个人死死地踩在脚底下,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所以,我很庆幸。我喜欢的人,是你这种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你认识了我很久一样。”沈宴洲的视线却没有因他的话而放松,他试图寸寸剖开男人的伪装,“还是说……那天公路上的撞车,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
“是第一次见面。”傅斯舟面不改色。
沈宴洲重新端起半杯红酒,“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算起来,也就一个月吧。”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傅斯舟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沈宴洲冷白的脸颊,一路放肆地滑落到睡袍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线上。
“当你推开车门走下来时,我就在想……”傅斯舟笑着回道,“这男人长得真漂亮。漂亮到,我想立刻把你按在车前盖上,和你做尽成年人之间会做的所有事情。”
在说这番荤话时,傅斯舟的视线极其微妙地往旁边偏了偏。
顺着他的目光,沈宴洲看到沙发边上,那只极其娇气,谁也不让碰的雪白小博美,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任由布丁舔舐着它的脖颈。
“傅先生,对你的前任,也是见色起意?”沈宴洲语调慵懒。
“前任?”傅斯舟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连嗓音都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你是在……吃醋吗?”
“其实,我的前任就是……”
“你想多了。”沈宴洲冷淡地打断了他。
“我没吃醋,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谁的过去没有几个前任。”沈宴洲摇摇头。
傅斯舟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他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类似于流浪狗讨到肉骨头的窃喜,被沈宴洲这句冷淡的话浇得一干二净,声音低得发沉:
“那你呢?有过几个前任?”
沈宴洲依然保持着那个松松垮垮靠在岛台上的姿势,将高脚杯送到唇边,将最后一口红酒咽下,用近乎闲聊般的口吻回答:
“估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怎么了?”
傅斯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其实今天在宠物店,我就想问你。”沈宴洲透过酒杯,望着他。
“傅斯舟,我们在法律上,已经是合法结婚的关系了。你在担心什么?”
傅斯舟没有说话,薄唇紧紧抿成直线。
担心什么?
他在心里冷笑。
一张甚至不愿对外公开的结婚证,能绑住什么?
结了婚随时可以出轨。
结了婚也照样能离婚。
更何况……
你和我那个废物哥哥傅斯寒订婚之前,不就和我……在九龙城寨那种不见天日的逼仄房间里,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吗?
你连傅斯寒都能说踢就踢,过去那段日子也能说忘就忘,我凭什么觉得,一张名不正言不顺的结婚证,就能完完全全地占有你?
傅斯舟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盯手机望着沈宴洲。
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沈宴洲觉得今天应该是套不出来他什么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觉了。”
沈宴洲抽回了视线,转过身,他没有再多看身后的男人一眼,往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
回到二楼的主卧,沈宴洲躺在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属于傅斯舟的身上的薄荷味信息素被隔绝在门外,他原本被酒精微微麻痹的神经,在此刻越发清醒。
闭上眼,傍晚在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沈西辞说的话犹在耳畔。
“哥哥,你不想知道,傅斯舟为什么会想和你结婚吗?”沈西辞冷静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愠怒。
“傅斯寒的母亲逼死了傅斯舟的母亲,哥哥,你说,对一个疯子而言,哪有比夺走傅斯寒的一切,甚至夺走他的未婚妻更痛快的报仇方式?”
“他想要和你联姻,不过是因为你曾是他哥的未婚妻,你只是他报复傅家的工具而已。”
沈西辞的双手将资料递到他手里,“还有,哥,你这么痛快地答应和他结婚,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就是‘三千万’?”
“我已经联系过江旭了,江旭查得清清楚楚,傅斯舟和那个三千万,只是长得像而已,他们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沈宴洲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底在黑暗中没有任何波澜。
傅斯舟想要向傅家复仇?这是事实,傅斯舟自己刚才也承认了。
如果换作他是傅斯舟,经历了那样家破人亡的屈辱,只会做得比傅斯舟更绝,更狠。
至于沈西辞担心的,傅斯舟对他究竟是虚情假意的利用,还是真心实意……沈宴洲自有判断。
他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爱意。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了太多嘴上把“喜欢”说得比谁都好听,发誓能为你去死的人,一旦遇到利益和钱的问题,跑得比谁都快。
但傅斯舟不一样。
结婚前,沈宴洲为了试探,已经拟定了苛刻,极其不利于傅斯舟的婚前协议。
而面对那样一份不平等的条约,那个在华尔街精于算计,锱铢必较的资本清道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痛痛快快地签了字。
真金白银的让步,永远比廉价的甜言蜜语更有说服力。
所以,沈宴洲并不怀疑傅斯舟今晚说的那句喜欢。
但是……
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因为他发现,这条疯狗有一个极其明显的防御机制:一旦遇到他刻意回避,或者无法回答的问题时,他就会开始不正经,用流氓的姿态荤话来转移视线。
他伪装得越是用力,就说明他藏着的东西越深。
沈宴洲翻了个身,指腹轻轻摩挲着丝滑的枕头边缘,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那种深得近乎病态的执念,到底是怎么来的。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三千万……江旭的调查结果,沈宴洲也并不全信,毕竟江旭见钱眼开,又和三千万有深厚的交情,从他口里的话,谁知道几分真假。
想到这儿,沈宴洲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里的幽光照亮了他清冷秾丽的眉眼,他点开通讯录,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沈宴洲】:苏医生?
【苏慕然】:嗯,阿宴,我在。
【沈宴洲】:周末有时间,能来我家吗?
“周末有时间,能来我家吗?”男人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将屏幕上的字念了一遍。
沈宴洲呼吸一滞,甚至都没察觉到主卧的门是什么时候被推开的,属于傅斯舟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薄荷味信息素,不知何时已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宴洲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被人侵入领地的冷意。
“就在你盯着手机,想着怎么背着你的合法丈夫,大白天把别的男人约到家里来的时候。”
黑暗中,傅斯舟单膝极其强势地压上了柔软的床垫,还没等沈宴洲坐起身,一只滚烫的大手便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随意扔到了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攥住沈宴洲的肩膀,借着体型差,强硬却又避开了他痛处,将他整个人翻转过去。
男人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沈宴洲的后背,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沈宴洲挣扎的双手手腕,将其反剪着压在头顶。
“苏慕然是谁?”傅斯舟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宴洲散发着冷香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极具惩罚意味地蹭过那截冷白的后颈,声音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妒忌:
“大白天都要约到家里来?沈宴洲,这又是你的第几个情人?”
“放手。”沈宴洲被他抱得呼吸微乱,冷艳的眼尾因为生理性的压迫而泛起秾丽的红色,但他依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回道,“只是青梅竹马而已,你发什么疯?”
“青梅竹马?”
“亲爱的,你丈夫我还没死。”傅斯舟低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听来,令人头皮发麻。
他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在原本就布满红痕的颈肉上,又重重地吮咬了一口,犬齿极其色。情地磨蹭着那块脆弱的皮肤,感受着怀里的人因为刺痛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傅斯舟!”沈宴洲有些吃痛,胸口剧烈起伏着,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想做什么?”
“上你啊。”
理直气壮,粗鄙直白。
到了晚上,这个男人又开始发疯了。
沈宴洲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前说好的,一周一次,昨天已经做了。”
“纸质合同上没写。”傅斯舟回答得极其无赖。
“你看了?”沈宴洲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那份极其苛刻的婚前协议,他签的时候明明连翻都没翻一下。
“看了。你是指婚期一年那条?”傅斯舟滚烫的嘴唇顺着他的后颈,一路极富挑逗性地亲吻至他的耳廓,含住那片软肉,含糊不清地低语,“一年后,双方有资格无条件提出离婚,是吗?”
“既然知道,就给我守规矩……”
“所以我更要尽好作为丈夫的义务。”傅斯舟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空出的那只手极其熟练地摸到酒红色的睡袍。
“你在说什么疯话?”沈宴洲的呼吸终于彻底乱了节奏,他试图屈起腿去踹身后的男人,却被傅斯舟极其轻易地控制了。
“当然是要竭尽所能地……”傅斯舟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宴洲的耳畔,带着近乎病态的执拗,“把你喂饱。”
“只有把你喂得食髓知味,让你再也离不开我,你才不会大半夜地想着去找别的男人。”
“滚……昨天还没……”沈宴洲喉咙里溢出一声黏腻破碎的闷哼,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是吗?我看看。”
“亲爱的,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傅斯舟的嗓音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怎么一碰就软?”
“闭嘴!”沈宴洲眼尾逼出浓烈的薄红,这句羞辱性极强的话让他难得地感到了一丝难堪,他咬牙切齿地低骂出声。
看着怀里人这副强撑着清冷,却早已软了身子的模样,傅斯舟眼底的阴鸷终于被极度的愉悦所取代,他微微松开钳制着沈宴洲手腕的力道,转而与他十指相扣。
“不想做的话,也可以。”
傅斯舟抱着他,像一个耐心的恶魔,抛出了最后的条件:
“那就告诉我……你那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前任里,都有些谁?”
第70章
“哗啦啦——”
傅斯舟把沈宴洲环在浴室大理石台面上时,水已经开到最大,蒸汽瞬间模糊了整面镜子,只剩下一团暧昧的雾气,和镜子里两个交叠的,湿淋淋的影子。
沈宴洲湿透的布料缠在手腕上,他双手撑着台面,冷白的后背被热水冲得泛起淡淡粉色,却仍旧倔强地不肯低头。
“傅斯舟……你疯够了没?”他声音被水声和喘息声冲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颤音。
“够了?”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沈宴洲脆弱的侧颈上,犬齿极其恶劣地在那块软肉上厮磨,直到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男人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疯劲:
“沈总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才刚开始,怎么就够了?”
“不是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吗?那我今天就让你把那些人的名字,全都给我忘了。”
自从有了上次不愉快的对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更疯了,一连几天,只要他闲下来,就会被傅斯舟逼着问,有关他前任的事情。
“唔!”
沈宴洲扬起修长的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他修长有力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着自身的重量,只能被迫借着身后男人有力的臂弯勉强站立。
“疯狗……”沈宴洲咬着牙,强忍着那一波波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的战栗,透过被水汽模糊的视线,死死望着起雾的镜子,“苏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给我出去!”
听到“苏慕然”这三个字,傅斯舟抱着他的动作非但没停,眼底的阴鸷反而瞬间浓重得化不开。
“又是苏慕然。”
傅斯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腾出一只手,捏住了沈宴洲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的自己。
沈宴洲咬着下唇牙关,眼尾却被他弄得泛起了水光,望着镜子里满是情。欲的脸——那是自己的脸,却又陌生得让他想骂人。
“亲爱的,你看清楚。”傅斯舟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的唇角,“现在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不是那个只会对着你嘘寒问暖的青梅竹马。”
“闭嘴。”沈宴洲眼底翻涌着愠怒与难堪,他试图曲起手肘向后反击,却被傅斯舟更加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伴随着傅斯舟铺天盖地的S级信息素,就在极为侵略性的味道逼得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
“叮咚——”
极其清脆,突兀的门铃声,穿过一楼空旷的大厅,主卧虚掩的房门,直直地刺穿了浴室里厚重的水幕。
沈宴洲的身体僵硬到了极点,他那双总是掌控着庞大港运公司,签下无数重磅合同的手,此刻正无助地抵在湿滑的墙面上,指骨极度的紧张而泛出不正常的冷白色。
“他按门铃了……”沈宴洲冷冽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傅斯舟,滚出去。把衣服穿上。”
可身后的男人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傅斯舟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沈宴洲满是水珠的脊背,一只手强健有力的抱住他,另一只手则顺着他湿透的银发,抚摸着他的后颈。
“急什么?”傅斯舟的声音混杂在花洒的白噪音里,透着兴奋,“他按他的门铃,我抱我的合法伴侣,沈总,这不冲突。”
就在这时,被随手扔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伴随着沉闷的手机震动声,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苏慕然】。
沈宴洲本能地想要挣脱桎梏去拿手机,但傅斯舟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越过沈宴洲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拿起了手机。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傅斯舟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下一秒,在沈宴洲的目光中,傅斯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接通。
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不要!”沈宴洲无声地做着口型,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傅斯舟将手机举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捂住沈宴洲的嘴唇,用眼神对他说话:亲爱的,说话。
电话那头,苏慕然温润而担忧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盖过了浴室里的水声:“阿宴?我在门口,按了两次门铃,你没听见吗?”
一想到隔着一扇大门,那个一直觊觎着沈宴洲的青梅竹马,正在门外耐心地等待,而门内,他正抱着他高不可攀的白月光,做尽了他只能幻想的事,让傅斯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松开捂住沈宴洲嘴唇的手。
“唔……!”
沈宴洲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硬生生将那声甜腻的声音咽回了肚子里,眼尾逼出了大片靡丽的绯红。
“阿宴?”电话那头的苏慕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声音沉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傅斯舟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子里的沈宴洲,用口型无声地逼迫他:回、答、他。
沈宴洲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拼命压抑着凌乱的呼吸,用那副平时在谈判桌上冷清矜贵的嗓音,艰难地开口:
“苏医生,我在……洗澡……”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细微颤音。
“洗澡?”苏慕然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加重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这句话,傅斯舟不仅没有放过沈宴洲,反而故意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
“是啊,亲爱的,L了好多……”
伴随着这句话,傅斯舟不仅调大了花洒的水流声,更是变本加厉,试图继续击溃沈宴洲强撑的理智。
“别……”一声极短、极其破碎的甜腻泣音,终于越过了理智的防线,顺着免提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死寂。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苏慕然是学医的,他不是傻子。那一声带着浓重情欲和泣音的闷哼,加上那根本掩盖不住的声音,足够他在脑海中拼凑出门内正在发生怎样疯狂的画面。
而门内,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迷离的双眼。通红的眼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凑过去,温柔地吻掉沈宴洲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听着电话那头苏慕然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无声地笑了。
“阿宴。”苏慕然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在浴室里响起。
傅斯舟随手将手机扔回台面上,将彻底脱力的沈宴洲翻转过来,看着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此刻却盈满水汽的清冷眼眸。
他极其贪恋地将人紧紧拥进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沈宴洲剧烈起伏的后背。傅斯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宴洲的耳廓,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扭曲的愉悦:
“亲爱的,你的青梅竹马就在门外,可惜,你这副漂亮的样子,他连推门进来看一眼的身份都没有。”
沈宴洲被他的信息素缠绕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红着眼眶瞪着他,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沉沦在浓重的水汽里。
*
半小时后,一楼客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被刻意通风掩盖过的玫瑰花香与薄荷交织的味道。
大门终于被打开,开门的是傅斯舟。
男人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衫,衣冠楚楚,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疲态,反而透着股食髓知味后的慵懒与餍足,他看着门外的苏慕然,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苏医生,久仰。刚才沈总在洗澡,没听见门铃,让你久等了。”
“洗澡”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苏慕然的视线越过傅斯舟的肩膀,落在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沈宴洲正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他换了件领口系得极高的高领绸缎居家服,银发半干,原本冷白如玉的面容依然残留着未褪干净的薄红。
整个人像是一枝刚被人在雨夜里狠狠揉碎过花瓣的玫瑰,透着股惊心动魄的颓艳。
但即便如此,沈宴洲依然维持着往常清冷与矜贵,他端起桌上的冷萃茶抿了一口,嗓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苏慕然,进来吧。”
苏慕然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医生的专业笑容,走上前伸出手:“傅先生,初次见面。”
傅斯舟垂下眼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极其自然地回握了上去。
苏慕然,你和傅斯舟认识?“沈宴洲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刚刚松开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苏慕然收回手,指尖在身侧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温润的笑意:“不算认识。只是最近经常在财经新闻上见到傅先生的名字,毕竟傅氏的动静很大。”
“这样啊。”沈宴洲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坦然地迎上苏慕然复杂的视线,“今天周末,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如你所见,我和他是那种关系,这是他家里。”
听到“那种关系”四个字,站在一旁的傅斯舟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以及向门外客恶劣炫耀的占有欲。
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对苏慕然说道:“所以,我想让你检查下他的身体。”
傅斯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沈宴洲,语气暧昧:“沈总,你真会开玩笑,我身体到底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没空陪你开玩笑。”沈宴洲抬起清冷秾丽的眼眸,直视着傅斯舟,吐出的话却极其冷酷且露骨:
“傅斯舟,既然你不喜欢戴。套,我总得知道有没有风险,好及时止损。”
“顺便查下他的信息素,还有我和他之间的匹配度。”
说到这里,沈宴洲话音微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慕然,语气平淡:“而且,苏慕然是我的青梅竹马,嘴巴最严,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沈宴洲轻描淡写的一句“及时止损”,不仅把傅斯舟刚才在浴室里建立的绝对掌控权砸了个粉碎,更是把苏慕然隐秘的爱慕踩在了脚底,让他被迫以一个“外人”和“医生”的身份,来处理心上人被弄出的烂摊子。
苏慕然难堪地偏过头,一向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极度压抑的红晕,他死死攥着医药箱的提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医生的职业素养:
“傅先生,那我们开始检查吧,家里有没有合适的房间?”
傅斯舟眯起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沈宴洲冷淡的脸上刮过,随后,他又将视线移向脸色涨红的苏慕然。
“嗯。”傅斯舟转过身,语气阴沉,“你和我来吧。”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紧闭的客房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轻响,原本弥漫在客厅里慵懒氛围瞬间被打破了。
苏慕然率先走了出来,傅斯舟跟在他的后面。
苏慕然走到沙发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检测报告,递到了沈宴洲面前。
“阿宴,初步的血液筛查和信息素样本都在这里了。”苏慕然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宴洲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几页薄薄的纸。
他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随意地将报告卷在手里,清冷的眸子在苏慕然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后淡淡地开口:
“你跟我去下对面我家。”
这句话一出,苏慕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而站在一旁的傅斯舟,原本还挂在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了,下意识地就要跟着迈开长腿往前走。
“你,不许跟过来。”沈宴洲回头看了傅斯舟一眼。
他的语调不高,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硬生生地把傅斯舟这头快要发疯的狗钉在了原地。
傅斯舟委屈的望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脚步,只是望着沈宴洲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喵呜~”就在这时,一声娇软的猫叫打破了客厅里的空气。
一直在楼梯拐角处的三花猫大小姐,极其轻巧地跑了过来。它迈着优雅的猫步,熟练地顺着沈宴洲的裤腿,极其轻盈地跃上了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沈宴洲冷白的侧颈。
沈宴洲微微偏过头,伸手挠了挠“大小姐”的下巴,随后站起身,向身侧的苏慕然说了句:“走吧。”
便带着肩膀上的猫,推开这栋别墅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路对面自己的别墅走去。
仅仅是一条马路的距离,空气里的氛围却截然不同,相比于对面那栋充满了信息素的别墅,沈宴洲自己的房子显得冷清而规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刚推开门,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便亮起了一圈柔和的红色光晕。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米琪滑了过来,屏幕上闪烁着两颗大大的爱心眼睛,发出极其乖巧的电子音:
“主人,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沈宴洲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疲惫地“嗯”了一声。
米琪绕着沈宴洲转了半圈,金属脑袋突然凑近了跟在后面的苏慕然,头顶的雷达“滴滴”响了两声,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随后,屏幕上的爱心瞬间变成了坏笑的颜文字:()
“滴——检测到陌生男人的味道。”米琪的电子音里带上了极其人性化的调侃,“嘿嘿嘿,主人,你又带别的男人回家了呀。”
苏慕然提着医药箱的手一紧,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沈宴洲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原本清冷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米琪,闭嘴。”
“收到命令!”米琪的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一条拉链,非常生动地“唰”一下把自己的嘴巴拉上了,然后乖乖退到了充电桩旁,假装自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扫地机。
沈宴洲带着苏慕然走到客厅,指了指宽大的布艺沙发,语气淡淡:“这里坐。”
苏慕然依言坐下,看着沈宴洲将那只三花猫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自己则坐到了身侧的单人沙发里,骨肉匀称的长指缓缓展开了那份检测报告。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项生理数值,沈宴洲的视线在一处停留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慕然:
“苏医生,你不觉得傅斯舟和我之前在黑市买下的那个三千万,长得一模一样么?”
苏慕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其实,我一开始看到他的相貌时也很震惊。不过,这个世界也不乏长得像的两个人。阿宴,他现在是傅氏的掌权人,和九龙城寨里的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示意沈宴洲看向报告的最后一页:“要不,你再往后面翻翻。”
沈宴洲垂下眸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信息素匹配度测试】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数字:80%。
对于顶级Alpha和Omega来说,超过60%就足以引发致命的吸引力,而80%……这几乎意味着他们在生理上是天造地设的契合,意味着傅斯舟的信息素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那个男人面前,总是那么容易失控。
但是沈宴洲和三千万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9.9%
在绝对的数字面前,他的内心有些动摇。
“那什么……”沈宴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的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带着难以启齿的迟疑:
“苏慕然,S级Alpha……那里,都长那样么?”
苏慕然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样?”
沈宴洲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别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用极其隐晦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词汇描述着:
“就是会刮着…嗯……”
如果换做以前,沈宴洲坐在他面前,双颊微红地向他请教,另一个男人给他带来了怎样无法言喻的刺。激时,苏慕然会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精神上的凌迟。
但是,差不多同样的事,他已经在半年前遭遇过一回了。
苏慕然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干涩地点了点头:
“嗯……S级Alpha比较稀有,目前医学界也没有足够的样本。但从分化等级来看,血统越纯正的Alpha,在易感期或者极度兴奋时,确实会有那种特征。”
沈宴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眉头微微舒展,他将那份报告随意地扔在茶几上,看着苏慕然苍白的脸色。
“你不好奇,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沈宴洲不解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苏慕然和傅斯舟之间,有点说不上来的怪,他初次对待三千万的态度,和初次对待傅斯舟的态度完全不同。
毕竟他和苏慕然是青梅竹马,苏慕然并非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从他对待傅斯寒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苏慕然看着他锁骨上即使被高领遮掩、也依然隐约透出痕迹的吻痕,苦涩地勾了勾唇角:“结婚么?”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慕然的声音哑得厉害,“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伴侣,你绝不可能允许一个Alpha这样肆无忌惮地弄你……甚至允许他在你身上留下这么深的临时标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慕然看着沈宴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红,“阿宴,你……觉得幸福吗?”
沈宴洲微微一怔。
幸福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傅斯舟的样子,面对他时,时而疯,时而偏执,时而占有欲爆棚,又时而温柔,时而卑微。
沈宴洲垂下长睫,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跳到他腿上的三花猫,“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他比傅斯寒好太多了。”
至少,这头疯狗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他也没有让他以沈氏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傅斯寒那种虚伪透顶,满心算计的人,我当初都能为了家族利益答应与他的婚事,把他当成商业联姻对象。”沈宴洲平静地看着苏慕然,“傅斯舟什么都没问我要,我有什么不能和他结婚的?”
苏慕然望着沈宴洲,喉咙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海绵堵住,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幸福就好。”
*
半小时后,苏慕然提着医药箱,走出了这栋冷清的别墅。
初夏的风带着维港特有的潮湿,吹散了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玫瑰香气,苏慕然走到自己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马路对面的那栋别墅里,偌大的开放式厨房亮着暖黄色的岛台灯。
傅斯舟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正拿着银色的小勺,漫不经心地往小草莓的食盆里拌着昂贵的狗肉罐头,那条通体雪白的小博美正摇着尾巴,蹭着他的西装裤腿。
“看到那份80%的检测报告,阿宴应该暂时相信你和‘三千万’不是同一个人了。”苏慕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意,“99.9%的绝对匹配度太扎眼,我按你说的,篡改了数据。”
“多谢了。”傅斯舟将银勺扔进水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看着大快朵颐的布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个月前的事,也多谢了。”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不想让他知道你那段见不得光,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过去,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帮你隐瞒。”苏慕然握紧了方向盘,语气重新带上了医生的严厉与警告,“但是,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得提醒傅先生一句——注意节制。”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持续给他灌入大量的信息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哑,黏腻的轻笑。
“嗯,我知道。”傅斯舟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深邃的目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直直地望向对面那栋属于沈宴洲的房子,“我会小心的。”
“不过……”
傅斯舟的话锋陡然一转,原本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在答应你之前的条件前,希望苏医生能先告诉我一件事。”
苏慕然皱起眉头:“什么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他。”傅斯舟的脑海里全都是沈宴洲在浴室里,水汽迷蒙却又挑衅的模样,“告诉我,他之前交往过的,那十多个前任……到底都有谁?”
他说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近乎自毁的偏执,“我要一个一个,把他们从他记忆里抠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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