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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标下S级Alpha》百合耽美小说_傲娇猫猫不打伞

    第31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旅馆。


    这地儿,晚上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白天仔细看了,才发现这里果真像个围城,不见天日。


    路过肉档时,赤着上身、满身横肉的“猪肉荣”正扬着那把生锈的剁骨刀,看见三千万,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早晨啊!”


    “早晨。”三千万极其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在这里混大的街溜子,完全见不着平日里跪着求欢的卑微样儿。


    “带朋友食早餐啊?”猪肉荣浑浊的眼珠子在沈宴洲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惊艳,却没敢多看,只是嘿嘿一笑,“今儿这猪腰子不错,回头给你留两个,补补?”


    “滚,留着你自己补吧。”三千万骂了一句,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猪肉荣看向沈宴洲的视线,也挡住了路边溅过来的污水。


    “这边走,小心地滑。”


    穿过几条挂满滴水衣服的巷弄,前面豁然开朗。


    几张折叠桌,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十几笼堆得高高的竹蒸笼冒着白烟,香气霸道地勾人魂魄。


    “九指强”老大夫已经在那里坐着了,翘着二郎腿,用那只少了根手指的手抓着个凤爪在啃,旁边坐着的是今早儿那个大嗓门的旅馆老板娘,两人凑在一起,正共用一壶茶。


    “这儿!”九指强挥了挥手里的骨头。


    三千万领着沈宴洲走了过去。


    沈宴洲看着那张明显泛着油光的折叠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还没等他犹豫,三千万已经抽了几张粗糙的纸巾,自觉地弯下腰,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那张凳子擦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不会弄脏沈宴洲的裤子,才抬起头。


    “坐吧,不脏了。”沈宴洲这才坐下。


    “阿婆,两碗滑鸡粥,一笼叉烧包,要半肥瘦的。”三千万熟练地喊道。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粥过来了,“嚟啦(来啦)!早就给你们留着呢,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三千万拿起桌上的大碗,倒进滚烫的茶水,将两副碗筷放进去烫着,动作干净利落。


    沈宴洲手里捧着热茶,视线穿过袅袅白烟,看向对面的九指强。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九指强吐掉嘴里的骨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在沈宴洲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


    “放心吧,死不了。麻药劲儿还没过,还在后面那屋睡着呢。年轻人嘛,受点皮肉苦算什么,睡一觉就好。”


    听到沈西辞没事,沈宴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了些。


    “倒是你啊,靓仔。”


    老板娘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头子,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给沈宴洲吹凉粥的三千万。


    “你看你这脸色白的,昨晚没睡好啊?”老板娘笑得一脸暧昧,“我就说咱们那床不行,动静稍微大点就嘎吱嘎吱响,是不是吵着你们了?”


    沈宴洲:“……”


    “没……没有。”


    “嘿嘿。”九指强也跟着坏笑两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股过来人的精明和揶揄:


    “靓仔啊,你也别嫌我们这地方破。但这地方养人啊,尤其是养这种知冷知热的男人。”


    他努了努嘴,指着正低头把叉烧包里最精华的那块肉挑出来放到沈宴洲碗里的三千万:


    “你看这野仔,乖顺得跟只家养的大金毛似的。连擦凳子这种细致活儿都干得出来,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


    老大夫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三千万瞪了回去。


    老板娘也跟着附和,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其实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靓仔,我话你知,这找男人啊,不能光看外面那些斯斯文文戴眼镜的,那种大多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三千万鼓囊囊的胸肌和结实的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得找这种,身板结实,会干,又听话的。关键是……”


    老板娘凑近了些,眼神在沈宴洲的领口处瞄了一眼。


    “关键是,这野惯了的狗一旦认了主,那可是把心窝子都掏给你,疼人都疼到骨头缝里去了。靓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


    沈宴洲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想反驳,想说他们不过是雇佣关系,可看着碗里那块堆得冒尖的叉烧肉,话到嘴边又堵住了。


    反正过了今天,他也不会再来这破地方了,解释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沈生怎么不说话?”九指强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追问,“难不成沈生心里有人了?还是说……看不上咱们这野仔?”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一直没说话的三千万突然开了口。


    他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烧卖,精准地塞进了九指强和老板娘的嘴里,动作虽然粗鲁,但眼神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脸皮薄,性格好。”


    “别为难他。”


    “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三千万没再看他们,只专注地盯着沈宴洲,将那碗吹得温热的滑鸡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家店的阿婆虽然嘴碎,手艺却是这九龙城寨里的一绝。”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沈宴洲唇边。


    “尝尝?这滑鸡粥,讲究的是个滑字,用的是新鲜宰杀的清远鸡,用姜汁和陈年花雕酒抓腌过,粥底用干贝和猪骨吊的高汤熬了好几个钟头,米粒都熬化了,见水不见米,最是养胃。”


    沈宴洲看着勺子里裹满了亮晶晶米油的嫩鸡肉,卖相虽不如酒店里来得精致,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实在勾人。


    他确实饿了,张开嘴,含住了粥。


    入口滚烫,却不至于烫嘴。


    粥底绵密顺滑,顺着喉咙滑下去时,鲜甜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鸡肉嫩得不可思议,轻轻一抿就化了,完全没有半点腥气,只剩满口的鲜香和淡淡的酒糟味。


    沈宴洲原本紧蹙的眉头,随着这口暖粥下肚后,舒展了开来。


    “怎么样?”三千万见他眉眼松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又夹起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叉烧包。


    “再尝尝这个爆浆叉烧,肥瘦三七分,蜜汁用麦芽糖熬的,不像外面的死甜,还带了点儿焦香。”


    他喂了沈宴洲一口。


    软糯,弹牙,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肆意横行。


    “好吃吗?”男人问道。


    “嗯。”沈宴洲点点头,伸出舌尖,用嘴舔掉沾在嘴角的酱汁。


    男人看着他粉嫩的舌尖卷过唇角,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张还在细细咀嚼的嘴,放在膝盖上的大手死死攥紧了裤管,低声道:


    “好吃……就多吃点。”


    ***


    回到那间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黑诊所时,沈西辞已经醒了。


    麻药劲儿退得干净,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让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惨白得不见一点儿血色。


    听见推门声,他费力地转过头。


    “哥……”他喉咙发紧,瞬间红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别动。”沈宴洲几步跨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三千万没进屋,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漆黑的狼眼,紧紧盯着沈宴洲按住沈西辞的那双手上。


    “哥,对不起,还要你亲自来这种脏地方捞我……”


    “先别说这个。”沈宴洲在他床边的破木椅上坐下。


    “西辞,你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被霍天这种烂人轻易套了麻袋?”


    “我……”沈西辞眼神闪躲了一下。


    “看着我,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宴洲追问。


    沈西辞咬着苍白的嘴唇,慢吞吞开口:


    “前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后,我心情不太好,喝了点酒。”


    “后来在走廊上,我碰到了傅斯寒。”


    “傅斯寒?”沈宴洲眉头微蹙,“他去酒吧不会是见沈修明吧?”


    “嗯,当时我找不到沈修明,他又说他知道那个蠢货在那儿。”沈西辞攥紧了身下的草席,“但是当时我实在不想跟他纠缠,没理他,就从后门离开,想出去透透气。”


    “谁知道刚出后门,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那群人下手很黑,动作很快,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


    沈西辞抬起头,“我本来以为是傅斯寒干的,直到被拖进地下室,看到了霍天,我才反应过来。”


    “哥,傅斯寒和霍天,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在明面上激怒我,逼我落单,一个在暗处动手?”


    “未必是串通。”沈宴洲沉了片刻,“傅斯寒想要航线,霍天也想要。”


    “可是哥,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沈西辞急切地抓住沈宴洲的手臂,“我前晚虽然喝多了,但我带去的四个保镖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人,我在后巷出事,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直到我被带走,都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沈宴洲闻言,缓缓站起身,“其实,不仅是你的保镖。”


    “昨晚我接到勒索电话是下午,孤身进城寨是晚上十点,我出发前就联系了沈家的保安队,但是到现在他们都没个踪影。”


    “而我的手机,给沈家的安保队打过去,都是空号状态。”


    沈西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哥,你是说……”


    “家里,有鬼。”沈宴洲吐出这四个字,“而且是只大鬼,那家伙甚至截断了我的求救信号,按住整个安保部不动,甚至……”


    “甚至故意拖延时间,恐怕这个人是想借霍天的刀,把我们兄弟俩一起埋在这九龙城寨的烂泥里。”


    沈宴洲签的那份转让合同只是个幌子,霍天要的是航线,而那个藏在沈家背后的“鬼”,要的是我们的命。


    “而且你不觉得这一幕很像吗?”


    “哥,你说的是爸妈……?”


    “没错,当时他们在公海发出了求救信号,足有四个小时,却无人救援。”沈宴洲回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西辞慌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哥,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半山,回公司去查……”


    “暂时,先不回去。”


    沈宴洲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在明,鬼在暗,而且现在是八号风球来的时候,你忘了爷爷之前说过什么?”


    如果不算还在海面上酝酿的九号风球,这已经是这座城市能承受的极限。全港停摆,渡轮停航,警力真空。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港岛名利场里,老一辈的江湖人都心照不宣,这种连流浪狗都不敢出门的暴风雨夜,是最好的“杀人夜”。


    所有的惨叫都会被雷声掩盖,所有的血迹都会被雨水冲刷。


    “那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西辞问道。


    “先留下来,住几天。等台风过去,你在这里把伤养好后,我们再回去,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在城寨里,那我们就先如他们所愿。”


    “从现在开始,切断一切对外的联系。”沈宴洲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如同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疯狂。


    “这里是九龙城寨,是三不管的盲区,也是天然的黑盒。只要我们不出去,外面的人就不知道我们是死是活。”


    “只有我们失踪了,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以为得手了,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瓜分沈家的尸体。”


    “到时候,谁是人,谁是鬼,不用我们查,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


    “可是,哥……”沈西辞又忍不住担忧,“但那份合同……你真的签给了霍天?万一他真拿着那个去码头提货,或者转手卖给其他人……”


    “这个你更不必担心。”沈宴洲轻笑一声。


    “因为霍天很快就会发现,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绑架也要拿到的那玩意儿,不过是张废纸。”


    “废纸?”沈西辞一愣,“可是,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沈氏的公章……”


    “签名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


    “但沈氏所有的特许经营权转让,除了要有家主的签字盖章,还必须要有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决议书备案,以及在海事处的电子秘钥认证。”


    “缺一不可。”


    “他拿着那几张纸去码头,除了会被当成伪造文书的诈骗犯当场扣押,什么都做不了。”


    沈宴洲摇了摇头,想到了霍天那张斯文败类的脸,“没想到,从学生时代起,那家伙就蠢得要死,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就算长大了,穿上了西装,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知道逞凶斗狠的草包。”


    “怪不得霍家老大从没把他当做过对手,甚至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为。”沈宴洲冷道,“因为这种人,根本不配上牌桌。”


    沈西辞看着哥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同时,眼底又起了酸涩。


    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险境,哥哥永远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他好像一直都在拖哥哥后腿。


    “哥……”沈西辞哑着嗓子,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正被门口那个男人紧紧盯着,仿佛再提醒他,‘敢碰就把你手给剁掉。’


    “西辞,没事的。”沈宴洲截断了他的话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你就当这是休假几天,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眼神一凛,“我们回去再慢慢清算。”


    沈西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了弟弟,沈宴洲直起身,对着那个倚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男人招了招手:“三千万。”


    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我在。”


    “把刚才阿婆给的那碗滑鸡粥给他喝,我去找大夫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大概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好。”三千万应得干脆,但那双漆黑的狼眼却在沈宴洲转身去外间找九指强问诊后,瞬间暗了下来。


    他提着保温盒里的滑鸡粥,走到了床边。


    “喝吧。”男人冷笑着看向床上的小白脸,“别饿死了,不然他会心疼。”


    沈西辞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毫不示弱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彼此彼此。”三千万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我也不喜欢你。”


    “你知道我喜欢我哥吧?”沈西辞看着他,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居然会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哥哥,起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肮脏心思?”


    “肮脏?”三千万低下头,慢慢摩挲着指腹。


    “喜欢沈生,不过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没机会。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


    “你!”沈西辞狠狠盯着他,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是嫉妒你。”


    沈西辞咬着牙,声音颤抖,“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和我哥做那种事?凭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吻他?甚至在他身上留下那种痕迹?”


    “你知道吗?前天晚上你在电话里弄出那种声音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守了他十几年!像条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他,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生怕亵渎了他。可你呢?你这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凭什么一上来就能得到我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的东西?!”


    三千万看着眼前失控的人,并没有生气,“你嫉妒我?”


    “沈西辞,你知道吗?我也很嫉妒你。”


    “嫉妒我?”沈西辞愣住了。


    “是啊,嫉妒得发狂。我嫉妒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叫他‘哥哥’。”


    “我嫉妒你可以陪他长大。”


    “你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可以和他一起出席那些光鲜亮丽的晚宴,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他挡酒,替他处理那些我不懂的文件。”男人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身被他深深折断。


    “而我呢?我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烂泥塘里苟活,贪婪地窥视着他的背影。”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沙哑。


    “只是……阴暗的老鼠?”


    沈西辞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的漏洞,或者说,是他一直以来的怀疑。


    “你别装了。”沈西辞看着男人,“昨晚我虽然昏迷了,但我听力没废,那个闯进霍天地盘救我们的男人,我听见他手下的马仔,对着你的方向……”


    “叫了一声‘老大’。”


    “还有那个老大夫晚上起夜和他老婆说话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他们说‘老大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沈西辞死死盯着三千万,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破绽来:“在这九龙城寨里,能让这群亡命徒叫一声‘老大’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捡垃圾的老鼠?”


    “你到底是谁?”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哥,夹着尾巴留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西辞撑起身子,语气咄咄逼人:“如果我哥知道你是这副德行,知道你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做那种事,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你吗?”


    三千万闻言,直起身,刚才那股子颓废劲儿荡然无存,他反问了句:


    “那你呢?沈大律师。你觉得如果你哥知道,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每晚都在脑子里意淫他,甚至听着他的床事自渎……”


    “你觉得,他还会像刚才那样,毫无防备地让你叫他‘哥哥’吗?”


    沈西辞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会告诉我哥?”


    “自然不会,我不想让沈生为难。”


    “他把你当家人,如果知道你对他存了这种心思,他会难过。”男人把手里的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他的心情。”


    “那你不怕吗?你不怕我告诉我哥,你其实一直都在装?告诉他你是这城寨里的老大?”


    三千万听完,笑了。


    他掐灭了烟,向沈西辞走近。


    沈西辞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三千万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西辞,那双总是对着沈宴洲装可怜的狗狗眼,此刻只剩下的只有暴戾。


    他的视线落在沈西辞缠着纱布的腿上,又缓缓上移,停在沈西辞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脖子真细。”男人伸出手,指尖隔空划过沈西辞的喉结,像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腿也是。”


    “你……你什么意思?”沈西辞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心脏狂跳。


    “意思就是……”


    三千万凑到他耳边,“应该很容易折断吧?”


    “不管是这根脖子,还是这条刚接好的腿,我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沈西辞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三千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他直起身,收回了那只随时能捏碎沈西辞喉骨的手。


    “顺便,再给你提个醒。”男人嘴角却勾着恶劣的笑:“以后,别对你哥动手动脚的。”


    “不管是扶腰,还是牵手,都不行。”


    “他只能喜欢我。”男人笑着偏执道,“如果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也一样。”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西辞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沈宴洲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靠在床头的沈西辞,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垂着手一脸无辜的三千万,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碗一口没动的粥上。


    “怎么了?是不是粥凉了?”沈宴洲皱眉。


    “不是。”三千万摇摇头,委屈道。


    “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欢喝滑鸡粥。”


    “他刚才说,这粥味道太淡了,没有五星级酒店厨师长做得好。”


    沈西辞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男人。


    “我没有……”他刚想反驳。


    “没事。”三千万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沈宴洲,“我去找阿婆重新换一碗吧?听说今天的皮蛋瘦肉粥熬得也不错,火候足,应该合你弟弟的胃口。”


    沈宴洲看了眼沈西辞难看的脸色,只当他是受伤了心情不好,便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嗯。”


    男人看着他笑了笑,路过沈宴洲身边时,想要蹭蹭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有点黏湿?


    “手怎么了?”三千万一把抓起沈宴洲的手腕,去看见他白皙的食指指腹上,有一条被刺破的红痕,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没事……”沈宴洲想要把手抽回来,有些不自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刮了下,不怎么疼。”


    男人却没有松手,低下头,张嘴将他冒着血珠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唔……”一股湿热、粗糙的触感包裹了他的指腹。


    男人的口腔很热,舌头灵活而有力,卷过伤口时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酥麻,他微微掀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睛,自下而上,湿漉漉的望着沈宴洲。


    沈宴洲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下。


    这眼神……他见过。


    那天清晨,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跪在他腿间,用这样眼神盯着他,然后……埋下头去,对他做着生涩又疯狂的事。


    那时口腔吞吐的感觉,和现在指尖的触感,居然……重合了。


    沈宴洲想要抽离,却被男人咬住了,动弹不得。


    “滋滋……”


    安静的房间里,吮吸着指尖的水渍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儿,确认伤口不再流血,三千万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口。


    手指离开口腔的瞬间,一条银靡透亮的涎水丝,顺着沈宴洲湿漉漉的指尖被拉长,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动,最后断裂。


    沈宴洲看着自己被吮得通红发亮的手指,而三千万却拇指极其自然地替他抹去了残留的水光,然后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沈西辞,缓缓勾起恶劣至极的笑。


    第32章


    既然决定在九龙城寨避难几天,这身西装革履的行头显然太过扎眼,下午两人便到了城寨里最潮的店。


    店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霓虹灯管绕着墙壁走了一圈,红红绿绿的灯光照着满墙的皮衣,做旧牛仔裤上,透着股九十年代野蛮生长的潮味儿。


    在这连阳光都吝啬照进来的地方,能开得起这种正经店面的,背后要是没点儿硬关系,早就被那帮子古惑仔收保护费收得底裤都不剩了。


    看店的是个烫着爆炸头,涂着烈焰红唇的丰满Beta女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小镜子补妆。


    听见脚步声,女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刚想喊句“随便看”,却在看清迎面走来的两人时,猛地起来,画着粗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弯腰鞠躬:


    “老……”


    到了嘴边的“大”字还没出口,就被三千万的眼神止住了。


    女人也是在城寨里混成了精的人物,被这一眼瞪得后背一凉,她硬生生地把那个鞠躬变成了伸懒腰,顺势扭了一下水桶腰,换上了风尘热络的笑脸。


    “呦,野仔!好久不见,在哪儿发财啊?”


    沈宴洲跟在后面走进来,没怎么注意这两人神色的变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架子上那些挂满了亮片和铆钉的衣服。


    “霞姐,别拿那些虚的招呼。”三千万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随手拿起一件花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来带我老板,买身衣服。”


    “哟,这位靓仔面生啊。”霞姐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在沈宴洲身上来回刮了几遍,啧啧称奇:“这身板,这长相,真是绝了。”


    她凑到三千万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老大行啊,怪不得这些日子见不着面,原来是攀上这么个靓仔了?啧啧,这屁股翘得……在床上一定很带劲吧?”


    “闭嘴。”三千万没好气地推开她,眼神警告,“拿最好的给他。”


    “知道啦知道啦,护食护得这么紧。”霞姐扭着腰钻了进去。


    沈宴洲站在一堆假名牌中间,“这都是些什么……”他指尖挑起一件印着大大“GUCCI”标志,却拼写成“GUCIC”的T恤,眉头紧皱。


    “试试这几件。虽然不是真的真丝,但料子也是冰丝的,不磨肉。这地方就这条件,先凑合一下。”


    说完,便递给他一件宽大的黑T,一条破洞牛仔裤,还有件机车铆钉皮夹克。


    “……试衣间在哪?”


    “那儿。”霞姐往角落里努了努嘴。


    所谓的试衣间,不过是用两根生锈的水管焊了个架子,又用旧床单来当帘子,帘子还偏偏缺了个角,根本拉不严实。


    沈宴洲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再忍耐忍耐。


    他想拉帘子,却发现帘子卡住了,外面的人只要稍微侧个头,里面的风光就能一览无余。


    “这怎么换?”沈宴洲问道。


    “我帮您挡着。”三千万大步走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那个缺口处。


    “没人会看到。”


    沈宴洲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这才开始脱衣服。


    狭小的空间里,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被无限放大。


    三千万站在外面。


    他听觉太好了,好到能清晰地听见沈宴洲解开纽扣时的轻微响动声,听见衣服滑落至他脚踝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他白皙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是如何的诱人犯罪。


    “裤子太紧了。”里面传来沈宴洲带着鼻音的抱怨声。


    “那是修身款。”三千万声音有些哑,“用力提一下就好。”


    他已经能想象到了,沈宴洲扶着摇摇欲坠的墙板,因为重心不稳,不得不狼狈地单脚跳着,一边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得大腿内侧发红而生气,一边又不得不撅着雪白的腰,费力地把自己往裤管里塞。


    活脱脱像只被人强行按进廉价猫窝里的布偶猫。


    越是进不去,越是急;越是急,那层薄薄的皮肉就越是泛起粉色。


    “好了没?”霞姐笑道,“磨蹭这么久,该不会是在里面办事儿吧?”


    她正说着这话,沈宴洲从里面走了出来。


    “啧啧啧……”她看直了眼,忍不住吹了声流氓哨,“靓仔,这也就是在城寨里,你要是穿成这样去中环,那些警署都要把你抓起来。”


    “怎么了?”沈宴洲问道。


    “告你持靓行凶啊。”


    沈宴洲没理会霞姐的调戏,指着牛仔裤膝盖和大腿处的破洞,“这裤子怎么回事?”


    “能不能换件,不破成这样的?”


    “不懂了吧?”霞姐磕着瓜子,眼神粘在了沈宴洲的大腿上,“现在外面人都这么穿,越破越有型,越烂越招人疼。”


    “都这么穿?”沈宴洲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着他的动作,几根藕断丝连的白色棉线晃晃悠悠,完全遮不住底下那片养尊处优,白白嫩嫩的皮肉。


    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试图把那几根线扯直,好遮住大腿上凉飕飕的皮肤,嘴里小声嘟囔着,“这真的不是被老鼠咬烂的吗?还漏风……”


    这模样,实在太招人了。


    明明顶着清冷禁欲的高级脸,穿着最野的机车皮衣,黑色紧身背心勒出了一把劲瘦的细腰,酷得像个刚炸完街回来的机车手。


    可偏偏,却为了几个裤子上的破洞,一脸委屈巴巴地在那儿拽线头,像只被迫穿上了狼皮的小白猫,既危险,惹得人想狠狠揉搓。


    “别扯了。”三千万跪下,替他卷起了裤腿,“越扯洞越大,到时候漏得更多。”


    “就没有好点的裤子?”沈宴洲抬眼看见霞姐摇摇头,又看了眼周围。


    墙上挂着的其他裤子,要么是镂空的渔网装,要么是低腰低到令人发指的紧身皮裤,甚至还有屁股后面开了两个大洞的前卫设计。


    相比之下,他身上这条只是膝盖和大腿破了两个洞的牛仔裤,实在是保守。


    “那就先这样吧,就这件吧。”这语气,似是被逼良为娼的世家公子,却又不得不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霞姐在旁边嗑瓜子嗑得震天响,“好嘞,靓仔!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绝对没人敢把你当成肥羊宰,只会以为你是哪条街新上位的红棍儿!”


    沈宴洲没理会她的打趣,给自己买了几件,又给沈西辞买了几件。


    出了服装店,便听见旁边的店铺里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电子音和嘈杂的人声,透过玻璃窗,就能瞧见里面码着好几台大屁股游戏机,里头坐着逃课的学生仔,刚收完数的古惑仔,也有光着膀子的大叔,手指在按键上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敲的不是游戏,是这操蛋的人生。


    他望了眼游戏机上正在发波动的格斗小人,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


    “怎么?没玩过?”三千万问道。


    沈宴洲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的童年大多数是在钢琴房里度过的,以及在无数家庭教师的注视下,背诵枯燥的商业礼仪和社交辞令。


    别说这种街头巷尾的游戏机,他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摸过。


    那是属于野孩子的快乐,与他无关。


    “想玩?”三千万引诱他。


    “不想。”沈宴洲别过头,带了点儿嫌弃,“太吵。”


    三千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这人怎么能别扭得这么招人疼。


    “嗯,确实有点吵,但我想玩。”三千万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沈宴洲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游戏厅里人不少,看来看去就剩下这么一个位置,沈宴洲刚坐下,旁边那个疯狂摇杆的小学生,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手里的一套连招直接断了档。


    “靓仔哥哥,挑机啊?”小孩儿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露出一口豁牙,把刚才霞姐那套流氓话学了个十成十。


    沈宴洲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挑机,但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VS字样,大抵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握住了那根红色的摇杆,这游戏《拳皇97》,他之前没听过,更没玩过,所以随便选了三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角色。


    “Round 1, Ready GO!”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声,旁边的小学生瞬间化身狂暴战士,手里的摇杆被他摇得“咔咔”作响。


    而沈宴洲选的草薙京,还没来得及摆个帅气的pose,就被对面的八神庵按在地上摩擦了。


    额……除了挨打,还是挨打。


    沈宴洲不淡定了。他又没玩过这种东西,手指在按键上乱按一气,摇杆被他推得毫无章法,他越是想反击,屏幕里的小人就越是僵硬,不是对着空气出拳,就是傻乎乎地跳起来接对面的大招。


    “哎呀,大哥哥!”旁边的小学生一边疯狂输出,一边疯狂撩人,“哥哥你会不会玩啊?”


    “KO!”


    惨叫声响起,沈宴洲的人物倒在地上,血条清零。


    “没事,再来!”他又塞了一枚币。


    结果……又是惨败。


    小学生越战越勇,沈宴洲也愈战愈勇,无论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事情,沈宴洲身上总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要不要一起?”


    随着话音落下,一具温热滚烫的身体覆了上来。


    三千万搬了张椅子,贴在了沈宴洲身后,长腿岔开,将沈宴洲连人带凳子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俯下身,大手覆盖在他白皙的手上。


    “手腕需要放松些,别那么僵。


    三千万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沈宴洲的手,带着他转动,推拉。


    “下,前,拳。”男人低声念着,手下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屏幕上的草薙京突然像活了一样,一改刚才的颓势,身上燃起熊熊烈火,一记鬼烧直接将对面的八神轰上了天。


    “看到了吗?”三千万的下巴搁在沈宴洲的肩膀上,若有若无地刺着他颈侧娇嫩的皮肤,“要顺着它的劲儿,别硬来。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后,下,前……重拳!”他又带着沈宴洲的手腕用力一压。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的大腿无意识地撞在了沈宴洲的大腿外侧,磨蹭着破洞处裸露的肌肤。


    “抓住了,就要往死里打,别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沈宴洲的手指被动地跟随他,感受着摇杆在手里疯狂转动,撞击。这节奏感极强的声音,莫名地和某种原始律动慢慢重合着。


    快,太快了。


    指令输入得越来越密集,男人的手指灵活地穿插在他的指缝间,掌心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变得滑腻不堪。


    “搓招要快,姿势要帅。”男人轻笑一声,舌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垂,“主人,你的手好软。”


    沈宴洲感觉到男人边说这话,边磨蹭着他裤子上的那个破洞。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望了眼男人的侧脸,想要给他个抗议的眼神。


    “专心点。”三千万在他耳边低语,“看屏幕,别看我。”


    “你看,他又跳起来了。”他依旧一本正经地解说,“这种时候,就要把他拽下来。”男人大手猛地向下拉着摇杆……


    屏幕上,连击数不断飙升。


    Hit! Hit! Hit!


    旁边的小学生已经看傻了眼,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两个贴在一起的大哥哥把自己的角色按在墙角狂揍,连落地都不让。


    “最后一下,高。潮来了。”


    随着最后的重拳键,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K.O.”字样。


    游戏结束了。


    但沈宴洲觉得自己还没结束。


    “爽吗?”三千万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第一次玩就这么厉害,主人,你很有天赋。”


    沈宴洲回过头去,狠狠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绝对是在调戏他,在勾引他,他绝对是故意的,虽然他没有证据。


    坏家伙。


    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抬脚,用力踩在了三千万的脚背上,还不解气地碾了碾。


    男人却没感觉到任何杀伤力似的,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闷笑声。


    旁边的小学生吸了吸鼻涕,望着两人:“哇!哥哥刚才那招怎么搓的?教教我呗?”


    三千万直起身子,瞥了眼沈宴洲生气的表情,嘴角勾起坏笑,对着那学生仔道:“你太小了,学不会的。”


    他又想要趁机再偷偷抱抱沈宴洲时,突然间一双短短的小手,像只树袋熊一样,毫无预兆地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老大!你几时返嚟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声奶声奶气,却透着股豪横劲儿的童音。


    “撒手。”三千万反手一捞,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身后那个挂件给薅到了前面。


    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留着个西瓜皮发型,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奥特曼背心,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极了刚从煤堆里滚出来,唯独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男孩一点也不怕三千万那张冷脸,反而吸了吸挂在鼻子下面的清鼻涕,一脸兴奋道:“老大,今晚返唔返屋企食饭啊?(今晚回来吃饭啊?)”


    “江……”


    那个极其敏感的姓氏刚冒了个头,小男孩便被男人捂住了嘴巴,可他的眼睛倒是没闲着,定格在了沈宴洲身上。


    沈宴洲突然被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团子盯着,身体微微后仰。


    可小男孩用尽全力,挣脱了三千万的手,嘴巴张成了“O”型,连鼻涕快流进嘴里都顾不上了。


    小团子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唔……好靓……”他伸出小爪子,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壮着胆子,在那头垂落在皮衣上的银色长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滑嘅……”


    沈宴洲僵住了。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种生物如此近距离地冒犯过。


    可没等他发作,小团子又像是个发现新大陆的小狗,凑到他颈窝处用力吸了一口气,小脸瞬间红扑扑的:


    “好香啊……”


    “唔系花露水,系大白兔奶糖嘅味……”


    紧接着,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上了沈宴洲白皙冷艳的脸颊。


    戳了一下。


    软的。


    又不怕死地捏了一下。


    嫩得能掐出水。


    “系真人啊!”小团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转头冲着三千万喊道,“老大!系活嘅!唔系公仔!”


    沈宴洲:“……”


    小团子双手捧着脸,眼神痴迷地看着沈宴洲银色的大眼睛,奶声奶气说道:


    “漂亮哥哥,你眼睛好大,好大……”


    “好像老大挂在房间里……”


    “唔——!”话还没说完,又被三千万捂住了嘴巴,把后面半截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三千万一手捂着小团子的嘴,一手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唔唔唔!(放开我!)”小团子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


    男人面不改色,另一只手还在那头黑乎乎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原本就乱的西瓜皮发型揉成了鸡窝。


    “话这么多,小心烂牙。”


    “你捂着这小家伙的嘴巴,做什么?”沈宴洲落在三千万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男人有些躲闪的眼睛。


    “还有……”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小家伙的脸颊。


    “他为什么叫你老大?还问你回不回家?”


    “三千万,你在这城寨里,原来有住的地方?”


    第33章


    一路走来,九龙城寨的脏乱差早就让沈宴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三千万住的地方,遍地鼠蚁,污水横流的画面。


    可当三千万停下脚步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栋相当大的房子,站在门外虽不见内部的结构,但约莫有四五层的样子,连大门都擦的干干净净,对比这座罪恶之城,实在格格不入。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沈宴洲有些意外,他托了托怀里小团子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让那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趴得更舒服些。


    一路上,这小家伙就像个树袋熊,死活不肯下地,非要他抱抱,沈宴洲竟也就这么一路抱着他,眼神里全是无可奈何地纵容。


    三千万把钥匙插进锁孔,点点头,“啊……是,这是个有钱的大佬留下的,后来被我那兄弟租下来了,算是这城寨里最好的地段了,干净,敞亮。”


    他望着沈宴洲,又看了眼他怀里那个正吧唧着嘴,睡得一脸惬意的小胖团子上。


    “到了。”三千万伸出手,在小团子肉乎乎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西瓜,醒醒,下来,自己走。”


    小西瓜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是到了家门口,又看了看面前黑着脸的三千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沈宴洲搂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沈宴洲香香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沾着灰的小脸蛋蹭了蹭他细腻的皮肤。


    “唔……香香,我就要抱抱!地上脏,我有洁癖!”


    三千万气笑了:“你有洁癖?你那脚丫子黑得像刚挖煤回来,你有哪门子洁癖?快下来,别把他累坏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薅他的后领子。


    小西瓜眼疾手快,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往上窜了窜,双手死死勾住沈宴洲的脖子,冲着三千万做了一个极其欠揍的鬼脸。


    “略略略!”


    紧接着,小家伙撅起嘴,当着男人的面,在沈宴洲白璧无瑕的脸颊上,狠狠“吧唧”了一口,然后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甜嘅!系奶糖味!”


    沈宴洲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漂亮的银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给非礼了。


    “小西瓜。”三千万眼神恨不得把这小崽子拎起来扔出去,“你是不是皮痒了?”


    小西瓜立刻把脑袋缩回沈宴洲怀里,露出葡萄般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发出求救信号。


    有点,萌。


    沈宴洲他其实…嗯…,对萌萌的小动物和人类幼崽,没什么抵抗力。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团子,瞪了三千万一眼,“你凶什么?他又不重。”


    三千万看见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刚想说“这小子重得很”,就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拆家的小狗队一样,从屋里涌了出来。


    “老大!老大返嚟啦!”


    “我有无糖食啊?”


    话音未落,三只小团子就在门口开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因为惯性来了个叠罗汉撞在一起。


    六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被小西瓜霸占着的沈宴洲。


    “哇——”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来,也不怕生,一把抱住了沈宴洲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好靓啊……系明星哥哥咩?”


    沈宴洲瞬间被一窝小团子围了上来。


    小西瓜挂在他脖子上不肯下来,左腿挂着个羊角辫,右腿挂着个小胖墩。换做平时,要是谁敢这么冒犯沈家大少爷,早被清理出场了。


    但沈宴洲没有推开任何一个孩子。


    “别挤。”他有些艰难地腾出一只手,轻轻扶住差点儿被挤倒的小胖墩,修长的手指在那孩子脏兮兮的后背上扶了一下。


    “小心摔着。”


    “哥哥,你的裤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沈宴洲膝盖上的破洞,嘴巴瘪了瘪,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好惨啊,咁大个窿,一定好冻。”


    “我有针线!我帮哥哥补补!”


    “我也有贴纸!奥特曼的!贴上去就不冷了!”


    “不……不是坏了……”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淹没在小团子们的关心声中。


    他并拢双腿,有些难为情地用手去遮那个破洞,银色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脸颊因为羞窘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看着沈宴洲这副被调戏得手足无措,只能红着脸任由他们围观的模样,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吵咩啊吵!饭好佐啦,快去洗手食!”房门被猛地拉开,江旭手里举着个锅铲,腰上系着一条极其违和的粉色Hello Kitty围裙,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看见三千万,和被小团子团团围住的沈宴洲时,江旭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情报贩子,干这行的,最重要的是,不要脸。


    他弯腰捡起锅铲,假装无事发生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在三千万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宴洲身上,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是……熟客,那就别站着了,进来洗手食饭。”


    那群小团子早就饿虎扑食般冲进屋,跑到了饭桌旁。


    虽然是在这混乱的城寨里,但这顿饭却做得极有讲究,正宗的港式腊味煲仔饭,揭开盖子便是腾腾的热气,锅巴焦香四溢,还有盘白灼菜心,一大盆鲜得掉眉毛的拆鱼羹,以及几只红亮诱人的烧鹅腿。


    沈宴洲被小西瓜拉着坐在了主位。


    椅子虽然有些旧,但被羊角辫小姑娘铺上了一个软垫。


    “吃。”三千万极其自然地夹起最大的烧鹅腿,手指熟练地去掉骨头,撕成适口的小块,放进沈宴洲的碗里。


    “主人,您尝……”


    那个“尝”字还没出口,就被沈宴洲的冷眼给逼了回去,又看向了江旭。


    “江旭,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旭正扒着饭,抬起头,看了眼三千万。


    三千万一边给沈宴洲盛汤,一边漫不经心道:“我也想问呢,江大老板,你是怎么把我这个老朋友送进黑市的,还记得吗?”


    “当初,我吃碟头饭吃的好好的,突然间就被人闷了一棍子。”


    江旭心里暗骂一声“扑街”,面上却放下了筷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那一棍子是我闷的。”


    “但是,沈少,我没想过骗你,这家伙当时欠了我一大笔钱,我这才想了这招,而且,他长得帅,性格也好,咳咳……又是S级Alpha,还会照顾人。”


    “应该也不算太亏吧?”


    沈宴洲听完,银色的眸子在江旭身上打量了一圈,“呵,没想到你不仅做情报贩子的活计,还顺便把拉皮条活儿也做了。”


    江旭:“……”


    三千万低着头,又给沈宴洲夹了青菜。


    沈宴洲没再理会江旭,视线在那群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团子们身上。


    “你们为什么叫他老大?”


    四个正在啃骨头的小团子们动作一停,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三千万,又看向江旭。


    互相大眼瞪小眼。


    三千万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江旭一脚,江旭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离他最近的小西瓜一脚。


    小西瓜嘴里还塞着半个肉丸子,把肉丸子一咽,含含糊糊地大声说道:“因为他最大呀!”


    “而且他看上去最好欺负!我们让他买糖他就买糖,让他当马骑他就当马骑!”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赶紧补刀:“对!我们叫他老大是哄他玩儿的,这样就能骗他的钱啦!”


    三千万:“……”


    “是么?”沈宴洲望着三千万,反问道。


    三千万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剔好了鱼刺的鱼肉,全部放进沈宴洲碗里:“嗯嗯。”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下来,羊角辫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沾着油花的小手,拉住了沈宴洲垂在桌边的衣袖。


    “哥哥……”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听江哥哥说,你是住在半山别墅里?”


    “听说那边的地砖都是金子做的,是真的吗?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吃巧克力?”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停下了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没有金子做的地砖,也不是每天都吃巧克力。”沈宴洲摇摇头,那地方其实没什么意思。


    小胖墩的男孩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求知欲地问:“我听隔壁阿婆讲,你们有钱人拉……上厕所,用的马桶都是会唱歌的!是真的吗?”


    “噗——”正在喝汤的江旭一口汤喷了出来,还好死不死地喷在了他对面的三千万身上。


    三千万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眼神简直能杀人。


    沈宴洲放下汤匙,耐心地解释:“马桶不会唱歌。”


    “啊?不唱歌啊……”小胖墩失望地垂下了头,“那还有什么意思。


    羊角辫小姑娘继续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沈宴洲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那哥哥,你在家里是不是都不用走路的呀?我听阿婆说,大少爷出门脚都不能沾地,要有人抱着走,还要有人专门喂饭吃。”


    说着,她看了眼在旁边默默给沈宴洲剃鱼刺的三千万,恍然大悟:“哦!就像老大现在这样!还要伺候你吃饭!”


    沈宴洲:“……”


    他想了想,自从他把三千万买回来,好像在别墅里,被他抱着的时候,比走路的时候还多,被他喂饭的时候,比他自己吃饭还要多。


    “我…有手有脚,自己会走,也会吃饭。”沈宴洲他夹起一块鱼肉,想往自己嘴里送,却发现一桌子孩子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筷子移动。


    那眼神,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狗们。


    沈宴洲的筷子停住了,他骨子里的那点儿柔软彻底战胜了洁癖和疏离……他将鱼肉递到了离他最近的小姑娘嘴边。


    “张嘴。”


    “啊——”小姑娘毫不客气,一口咬住,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着:“好次!漂亮哥哥喂的最好次!”


    “我也要!我也要!”


    “哥哥喂我!”


    饭桌瞬间变成了喂食现场。


    沈宴洲也不恼,他放下了自己还没怎么动的碗筷,挽起袖口,拿起公筷,耐心地给这个夹一块鱼肉,给那个擦一擦嘴角的酱汁。


    “慢点吃,别噎着。”


    “喝口汤。”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宴洲垂着眼睫,神情温柔,一头银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狭窄屋子里,没有丝毫违和感。


    江旭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身边的三千万,压低声音道:“老大,这哪里是沈家那个杀伐果断的家主啊?要是谁娶了……”


    江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三千万死死望着沈宴洲皓白如玉的手腕。


    强烈的,想要把人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闭嘴。”三千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瞥了江旭一眼,沉着嗓子对那群还在嗷嗷待哺的小团们子说道:


    “都别闹了,让他好好吃饭。”


    “吃完了,我还要和他回旅馆。”


    沈宴洲放下碗,优雅地按了按嘴角,“我不走了,就住在这里。”


    “这里的条件,比外面那些脏兮兮的旅馆好多了。”


    三千万心里咯噔一下。


    住这儿?万一被他发现……


    “这……不太方便吧。”男人试图挣扎,一脸为难,“这屋里人多,又吵,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客房。”


    “没事。”沈宴洲淡淡道。


    见沈宴洲主意已定,男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等会儿收拾个房间。”


    “不用那么麻烦。”


    沈宴洲站起身,银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三千万,“我就住你之前住的那间。”


    “不……不太好吧。”三千万干笑道,“我那间……那是狗窝!乱得很!你肯定受不了的!”


    沈宴洲微微挑眉,“是么?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这里挺干净的。”


    “不好,真的不好……”


    “不好我也要先看看。”沈宴洲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到底能不能住,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说完,他推开椅子就要往里面的房间走。


    “好吧!”三千万为难道。


    眼见着沈宴洲要离开时,一双小手抱住了沈宴洲的胳膊。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软糯糯撒娇道:


    “哥哥,我哋食饱啦!”


    她晃了晃沈宴洲的手臂,指了指旁边破旧的沙发:“你要去睇房啊?唔好啦,讲故仔俾我哋听先啦,好唔好呀?(你要去看房啊?不要啦,先讲故事给我们听嘛,好不好呀?)”


    旁边的小西瓜也凑了过来,抱住沈宴洲的腿,奶声奶气地附和:


    “系呀系呀!我要听小王子!”


    沈宴洲低头,看着这群黏在自己身上的团子们,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被一群软乎乎的小团子簇拥着,坐到了看着有些陈旧,但铺着柔软毯子的沙发上,手里被塞了本破破烂烂的书。


    看着一双双充满了期待的大眼睛,打开书,低缓清冷地开了口:


    “从前,有一个住在B612星球上的小王子……”


    “什么是星球呀?”小西瓜趴在他的膝盖上,手里抓着沈宴洲的一根手指头玩,“系唔系好似鱼蛋咁圆噶?(是不是像鱼蛋那么圆的?)”


    “嗯,但是比鱼蛋大很多。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朵他非常珍爱的玫瑰花。”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问道,“他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沈宴洲轻声问道:“小王子是一个人长大的。那你们呢?你们的爸爸妈妈怎么放心把你们留在这里?”


    原本还在嬉闹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却没有太多悲伤。


    “我冇阿爸阿妈,我是老大在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快饿死了。”小西瓜道。


    “我有阿妈。”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不过阿妈话去买烟,去咗好耐都未返嚟。(不过妈妈说去买烟,去了好久都没回来。)”


    小胖墩闷声道:“我老豆酗酒,死咗。(我爸酗酒,死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沈宴洲却觉得有点酸涩,难过。


    “所以……你们是被江旭和老大带回来的?”


    “系呀!”小西瓜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老大有时候凶,但他会给我们买糖食。”


    沈宴洲抬起头,目光看向江旭,却看见江旭守在楼梯边,而三千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你们老大,平时都在哪里睡觉?”沈宴洲手指轻轻卷着小姑娘的羊角辫。


    孩子们互相望了彼此一眼,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二楼的方向。


    “二楼!最里面!”小西瓜慢吞吞道,“最大的就系老大的房!”


    “那你们有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沈宴洲合上书页的手指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争先恐后的小团子们突然卡了壳。


    小西瓜那个大脑瓜最先点了点,“去……”


    “没去过!”旁边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西瓜的嘴,把那个“过”字硬生生堵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对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传递着某种不能说的秘密信号。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脚没踩稳。


    “哎呀!”小姑娘痛呼一声,推了小西瓜一把,“死肥仔!你踩死我只脚啦!”


    “我唔系肥!我系壮!(我不胖!我是壮!)”


    看着这群瞬间乱成一锅粥的小家伙,沈宴洲眼底划过无奈的笑。


    “好了。”他轻轻合上手里破旧的《小王子》,“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回房间睡觉。”


    “啊?咁快?(啊?这么快?)”


    “嗯,今天太困了。”沈宴洲打了个哈欠,“明天给你们讲,好不好?”


    美人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尤其是温温柔柔的美人。


    几个团子们虽是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好啦,哥哥早唞。(晚安。)”


    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沈宴洲脸上的那点温情笑意,在转身面向楼梯口的瞬间,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理了理衣摆,迈步朝二楼走去。


    路过守在楼梯口的江旭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江旭,这中间商的差价赚得不少吧?”


    江旭冷不丁听到这句,结巴道:“什……什么?”


    “连欠债的人都能包装成这样再转手……”沈宴洲伸手拍了拍江旭的肩膀,“拿了不少回扣吧?到时候,再找你算这笔账。”


    说完,也不看江旭的脸,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门。


    这家伙,门没锁,灯也没开。


    “三千万。”他轻声道。


    “啪嗒——!”回应他的,并不是男人的应答声,而是一记重物落地的闷响。


    听起来有点像是……相框?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乱了节奏,心里慌道:


    ‘糟了!’


    第34章


    沈宴洲走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这间卧室的灯。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臂,银色的眸子半眯着,落在眼前这个有些惊慌失措的男人身上。


    事实上,最初这家伙说自己是在吃碟头饭时,被人闷了一棍子才被卖进的黑市,他就只信三分。


    一个S级的Alpha,别说是背后有人敲闷棍,但凡觉察到危险靠近,就能激起他们与身俱来的本能,又怎么会被贩子轻易放倒?


    沈宴洲不是没怀疑过。


    商场如战场,他在沈家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想要他命的人,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人,能从维多利亚港排到太平山顶。


    他试探过这只狗,很多次。


    从带回家的第一晚,那杯递过去的加了料的冰水开始。


    他在里面混了点高浓度的抑制剂,他不信这只S级Alpha闻不出来,可这家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一饮而尽。


    后来,他又故意把他带进极其私密的书房,虽说是为了私密教学才让他进来的,其实他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私密文件,他不信这家伙没看见。


    他又故意给了他黑卡,当着他的面和沈西辞聊公司机密,而他现在又处在这只狗熟悉的地盘上……若是真想要他的命,或者想要沈家的商业机密,机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命。


    这只狗在他身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那个冷冰冰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变着法子把他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刁。


    总想亲他、抱他,像只发情的大型犬一样缠着他,黏着他。


    所以,他也没再深究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毕竟,这只是一场金钱交易,钱货两讫,各取所需,到时候等他怀上,他们多半也不会再见面。


    但是,这只狗今天太不对劲了,江旭也不对劲,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还真以为他沈宴洲没看见?


    “呵。”沈宴洲冷笑一声,目光从三千万的脸上移开,在这间被这家伙称作“狗窝”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所谓的“脏乱差”?


    地板虽是老式的木地板,但被打蜡保养得极好,虽然面积不大,却非常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的主人有洁癖。


    除了一张大床外,就是靠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也不是什么漫画书,一半是沈宴洲喜欢的名著,一半是……


    《冰山总裁的九十九次索吻》,《如何让高岭之花爱上我》,《Alpha恋爱实战手册:教你三句话勾走他的心》……


    那些书封皮花花绿绿,艳俗得刺眼,甚至有些边角都被翻起了毛边,显然是被这房间的主人日夜钻研。


    沈宴洲:“……”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看着一排排和他品味格格不入,极其辣眼睛的地摊文学,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算什么?


    这只狗的“精神食粮”?


    “三千万。”沈宴洲抽出《月亮与六便士》,转身靠在书架上,“你平时还看这个?毛姆的书,你看得懂?”


    三千万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沈宴洲手里那本书,声音低沉发闷:


    “我拿来……认字用的。”


    认字是假。


    其实是,因为你喜欢。


    沈宴洲将那本名著塞回去,又抽出来封面上两人纠缠人着的《如何勾引高岭之花》。


    “那这本呢?”他晃了晃手里艳俗的书,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也是用来认字的?还是说……你在研究怎么勾引人?”


    看见那本书被拎出来,三千万脸颊微微红了,他有点儿结巴:“这……这是……”


    “这是什么?说话。”


    “这是……用来学说话的,我想学学书里那些人……是怎么说甜言蜜语的。”


    说话是假。


    其实是,想勾引你。


    沈宴洲随手翻开了那本书。


    好巧不巧,书页正停留在折角的一页上,这家伙认真地用红笔重重画了一行字:


    ‘对付嘴硬心软的受,不需要多说废话,把他亲到腿软,亲到缺氧,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沈宴洲:“……”


    他尴尬地摇摇头,把那本烫手的破书塞回书架,为了掩饰那点儿不自在,他沉下脸,走到了三千万面前。


    离得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


    沈宴洲低着头,视线顺着男人绷得死紧的大腿线条往下,才看见这家伙踩在玻璃渣上,脚底不断有血丝渗出来。


    玻璃渣?木质边框?玻璃相框?


    这就是刚才进门时出现的声音?


    “只有玻璃相框?照片呢?”沈宴洲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的男人,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你是傻子么?踩在上面不知道疼,连动都不动一下?”


    “没有相片,只有相框。”男人应了声,眼见沈宴洲越走越见,怕他也踩着玻璃渣,索性单手把人抄起,将他抱到柔软的大床上。


    沈宴洲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单,望着今天太过异常的狗,心理更加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藏着什么东西?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三千万垂下眼皮,把那只渗着血的脚往身后缩了缩,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


    沈宴洲没理会这种显而易见的装傻充楞,“你是不是和江旭早就串通好了,故意做局,让我花大价钱买下你的。”


    三千万眨巴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想清楚再回答。”沈宴洲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说实话,在我真的生气之前。”


    三千万避开了沈宴洲咄咄逼人的视线,手心里全是冷汗,低头,缓缓道:“是。”


    “目的呢?”他继续追问,“费尽心机演这出苦肉计进沈家,图什么?我刚才还在想,你之前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还是想要我的命。”


    “我……”三千万刚张口,就被打断。


    “让我猜猜。”


    “是为了门外的那些孩子吧?”沈宴洲淡淡道,他想来想去,这个解释最合理,两个大男人照顾这么多孩子,是笔不小的开销。


    三千万:?


    “为了那帮拖油瓶,所以心甘情愿出来当鸭?”


    “看来书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为了以此来讨好金主,钻研怎么把金主伺候得更舒服?”


    “怎么,有我这样一个出手阔绰的金主,是不是很爽?”


    三千万:“我其实……”


    见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沈宴洲冷笑道:“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没有。”


    三千万很害怕,他能感觉到沈宴洲是真的生气了,他怕他突然说“滚。”


    所以,在沈宴洲说出那个字之前,他提前跪在了地板上,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讨好,像只做错了事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主人……能不能不要生气?”他声音低哑,祈求道。


    “我凭什么不生气?”沈宴洲淡淡的望着他。


    三千万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用行动来证明顺从。


    “那我……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说话间,他利落地扯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向前膝行半步,“要不要咬我?怎么咬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沈宴洲嫌弃地别过头:“皮糙肉厚,咬得我牙齿疼。”


    三千万低着头,随即动作熟练地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将皮带折在手里,递到沈宴洲面前。


    “那……拿皮带抽我吧?抽到你高兴为止。”


    沈宴洲看着那条黑色的皮带,脑海中莫名闪过这男人如果当时不被自己买下来,现在不在自己身边,是不是也会这样跪在别人面前,把皮带递过去求欢……


    “我不喜欢玩SM。”沈宴洲冷冷地推开那只手,“万一你是个抖M,谁知道会不会被我越抽越兴奋,到时候还要我负责解决你的生理需求?”


    三千万:“……”


    “那……”


    “自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沈宴洲打断他,命令道。


    三千万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随即低低应了声:“好的。”


    然后用皮带,熟练地缠绕过手腕,再用牙齿咬住皮带扣用力一勒,将自己的双手牢牢反剪在身后,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脊背,赤裸着上半身跪在床边,完全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沈宴洲微微向后仰,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抬起了脚。


    这双养尊处优的脚,本就白得晃眼,再加上饮食比起原先要丰富,健康上许多,他的脚愈发迷人,连脚趾都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足尖轻轻挑起了三千万的下巴。


    “唔……”三千万被迫仰起头,滚动的喉结正抵在沈宴洲的脚心。


    沈宴洲也没客气,足弓稍稍用力,在那块凸起的喉结上踩了踩,感受着那处因为吞咽而产生的剧烈震颤。


    “嗯?想说话?”沈宴洲又用力碾了碾。


    白皙的脚踩在Alpha蜜色性感的肌肤上,既色气,又暴力。


    他的脚趾完全没想让男人好过,来来回回,甚至故意用大拇趾与食趾恶劣地左边夹了一下,右边夹了一下。


    “呃——!”男人浑身颤动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沈宴洲没松开,愈是看他这样,愈是反复这么做,还偶尔掐弄一番,直到听到男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很有感觉?”沈宴洲冷笑,踩上了男人的腹肌。


    搓衣板似的,这地方踩起来,说实话没什么意思,冬天捂个脚倒是合适,于是,他很快转移了目标。


    “呵,我还没踩,就成这样了?”沈宴洲眯起眼,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


    “哼——!”三千万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弓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宴洲的脚背上。


    沈宴洲却没移开,反而用足心不轻不重地踩碾,隔着布料慢慢描摹着。


    “难受吗?”沈宴洲声音轻飘飘的,低声诱哄。


    三千万眼尾通红,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嗯……难受……”


    “呵。”沈宴洲脚下骤然发力。


    “嗯……”男人猝不及防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声音,爽利与痛楚交织着,他无比酥麻,不敢躲,也不想躲,只能硬生生受着,不自觉地贴着那只作乱的脚。


    “现在呢?还难受吗?”沈宴洲望着他迷离失焦的双眼,脚下的力道丝毫未减。


    “嗯……”三千万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胸肌流淌,“但是……还能……再坚持……”


    这种被沈宴洲完全掌控,肆意践踏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爽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沉沦的模样,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随即又用了点力,脚趾狠狠一勾。


    “给我记住了这种感觉……”


    “以后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你脱光了,把你绑起来……天天这么踩,听到没有?”


    沈宴洲收回了那只作乱的脚,赤裸的足尖在床单上随意蹭了蹭。


    三千万依旧维持着反剪双手的姿势跪在地上,因为剧烈的喘息,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那双被欺负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床上的人,声音沙哑:


    “那现在……您可以原谅我了吗?”


    “没有。”沈宴洲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随着这声冷淡的拒绝落下,他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中。


    “你房间里有老鼠?”他问道。


    “没,没有。”男人回道。


    “嗯,我困了,要睡觉了。”


    沈宴洲将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至于你,就在地板上跪着,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让你起来。”


    说完,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三千万,“把伤口处理好,再继续跪。”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动都没动,只应了句:“嗯,好的。”


    随着房间逐渐安静下来,跪在地板上的男人,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他的目光贪婪而阴湿,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床上隆起的身影。


    沈宴洲睡在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兴奋得头皮发麻。


    这张床,见证了他无数个难以启齿的日夜。


    在沈宴洲不知道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蜷缩在这张床上,梦见过他;分化时,被烧得神志不清,满脑子也都是他冷淡的银色眼睛。


    易感期来临的时候,S级Alpha的信息素暴动如洪水猛兽,他把自己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控制不住地在床上把高浓度的抑制剂像水一样往血管里打。


    那时候,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和浓烈的信息素。


    他会抱着被子,幻想怀里抱的是沈宴洲。


    幻想在这张床上,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在书桌旁,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眼前这个人抱在身下,肆意占有,不知疲倦地做着……直到他,完完全全染上他的味道。


    他从未以为这是幻想。


    只是没想到,当沈宴洲温顺地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呼吸着他的空气时,他觉得还像梦一般。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扫向幽暗的床底。


    那里,藏着沈宴洲高中时的校服照。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


    原本背对着他的沈宴洲,此刻正面对着床沿。


    借着月光,三千万能清晰地看见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睡着的他收敛了白日的冷淡,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膝行向前挪动了几寸,凑过去,在他温软的唇瓣上,极轻、极轻地啄吻了一口。


    他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继续跪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黑暗中,原本应该“熟睡”的沈宴洲,眉头轻轻皱了皱。


    男人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频率乱了半拍。


    这家伙……


    又偷亲他。


    真是只不听话的狗。


    明天起来,看来还得继续教训。


    第35章


    “窸窸窣窣……”门缝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奶音。


    “嘘——细声啲!点解入面一点声都冇嘅?(嘘——小声点!怎么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靓仔哥哥肯定仲喺入面训觉。(漂亮哥哥肯定还在里面睡觉。)


    大床上,沈宴洲被这波动静吵醒,睫毛微微颤着,缓缓睁开了银色眼眸,一偏头,便撞入了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黑色眼眸里。


    三千万还在那儿跪着。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双手被皮带反绑在身后面,眼底挂着两道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似是整夜都没合眼,透着股儿被狠狠凌虐后的颓废性感。


    沈宴洲撑着床垫坐起身,声音带着点起床气,“就这么跪了一夜?”


    三千万仰起头,眼神委屈到了极点,“你没说让我起来,我不敢动。”


    沈宴洲看着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我看你想把腿跪废了好让我养你,”


    “你,快点起来吧。”


    “主人,但是我腿麻了,手也解不开……”男人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嘶哑委屈:“可以帮帮我吗?”


    沈宴洲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他微微倾身靠了过去,想要解男人手腕上打着死结的皮带,却万万没想到,口口声声说着“解不开”的男人,反手一挣,就自己松开了皮带。


    他眼见着沈宴洲靠过来,就把人从床上捞了下来,让他双腿被迫分开,严丝合缝地跨坐在自己滚烫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宴洲瞬间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极度危险的热度,他眼尾瞬间漫上了薄红,又羞又恼,想要起身:“好家伙,你敢骗我?”


    “果然,还是欠教训!”


    “主人昨晚好狠的心……”男人非但不松手,反而双臂收紧,迫使他坐得更深,贴得更紧,他低下头,埋进他脆弱的脖颈间,贪婪地嗅闻着,呼吸滚烫:


    “用脚踩着那里,硬生生把我踩出了火,却又不负责灭火。就让我晾了一整夜。”


    “我难受了整整一晚上,快要疯了……”


    “你自己不会解决?”沈宴洲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逼得浑身发软,他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男人,骂声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嗯,不会。”男人抬起头,又故意凑近,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宴洲的耳垂,咬耳朵:


    “下次……能不能踩轻点?”


    沈宴洲咬着发红的下唇,努力端起平日里的架子,冷笑道:“做错事,还敢和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害怕……”


    男人的大手在他腰侧缓缓收紧。


    “我怕,万一真的被您踩坏了,你会不会抛弃我,去找别人满足你……嗯?”


    还没等沈宴洲回应,门外便传来了几声礼貌又稚嫩的敲门声,“叩叩叩。”


    紧接着是小西瓜奶声奶气的试探:


    “漂亮哥哥?你起身未呀?我哋听到入面有声喔……(漂亮哥哥?你起床没呀?我们听到里面有声音哦……)”


    听见声音,沈宴洲如梦初醒,迅速从男人身上下来,离这个散发着危险热源的家伙远远的,还不忘瞪他一眼,给他个眼神,“先记着。”


    他背对着门,胡乱地将领口扯好,手指快速梳理着凌乱的银色长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热度压了下去。


    确定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些,便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一开,四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挤了进来。


    “漂亮哥哥!你终于醒啦!”小西瓜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沈宴洲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指着沈宴洲的脸大声说道:“哥哥,你块面好红啊!系咪发烧啦?(哥哥,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啦?)”


    “咳……”沈宴洲罕见地卡了壳,眼神不自在地闪躲了下,“没有,屋子里有点闷热。”


    “热咩?出面打紧八号风球好冻!(热吗?外面正在刮八号风球好冷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后一把拉住沈宴洲微凉的手指,“哥哥快啲落楼,我哋留咗早餐俾你!(哥哥快点下楼,我们留了早餐给你!)”


    沈宴洲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就被几个半大点的团子前呼后拥地拉扯到了楼下的客厅,按在了旧沙发上。


    刚一坐下,小姑娘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宴洲那条破洞牛仔裤上,她心疼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哥哥,你条裤烂成咁,肯定好冻。”


    说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生锈的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卷五颜六色的缝纫线、几根针,还有几张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卡通贴纸。


    “我帮哥哥补返佢啦!(我帮哥哥把它补上吧!)”


    “不用……”沈宴洲昨天已经试图拒绝了,但好像解释并没有什么用,“这不是坏了……”


    “唔得!会入风噶!(不行!会漏风的!)”小姑娘非常固执,她笨拙地穿好了一根红色的线,挑了个最威风的迪迦奥特曼布贴,直接盖在了沈宴洲大腿最惹眼的破洞上,捏着针就要往下扎。


    小孩子手没个轻重,眼看着那一针不仅要扎穿布料,还要扎进沈宴洲白嫩的大腿肉里。


    “小心。”沈宴洲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捏住了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


    看着小姑娘眼巴巴又满是担忧的清澈眼神,沈宴洲心底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他从小在规矩森严的家族里长大,鲜少体会过这般烟火温情。


    “我来吧,别扎着手。”沈宴洲轻叹一声,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与纵容。


    他接过了那根细小的缝衣针,银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几缕发丝调皮地扫过他白皙的侧脸,那双签过无数合同,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一根廉价的缝衣针,认真而严肃地在破洞裤上,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个幼稚的奥特曼贴布。


    “唔对,哥哥,线歪咗啦!(不对,哥哥,线歪啦!)”小胖墩趴在他的膝盖上,指手画脚。


    平时的他,五指不沾阳春水,这针线活儿,他也是头一会儿做。


    “别乱动,当心针尖。”沈宴洲轻声道,动作极轻柔地将小胖墩往后挡了挡,眉眼间全是令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刚套上黑色背心走出卧室的三千万,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男人站在楼梯口,脚步猛地顿住,他斜倚在木质扶手上,视线死死地黏在沙发上那个被小团子们围在中间的银发美人身上。


    看着沈宴洲大腿上那个滑稽的红线奥特曼,看着他低头浅笑的模样,三千万不仅没觉得违和,反而觉得他的心脏,酸胀得发疼,又甜得要命。


    “老大,睇够未啊?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江旭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一旁疯狂调侃。


    “话说,你们昨晚做了?沈少技术这么好?把你爽成这样?”


    “没……没做。”


    不仅没做,还跪了一个晚上。


    江旭挑了挑眉,眼神在他那张欲求不满的脸上扫了一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没做?那你这副魂儿都飞了的样子是闹哪样?沈少连碰都没让你碰?”


    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沈宴洲身上收回来,冷冷地斜了江旭一眼。


    他没接江旭递来的热茶,随手从江旭的兜里摸出半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单手往肩上一搭,下巴朝着门外扬了扬:“出去说。”


    推开铁门。


    男人背靠着满是涂鸦的墙壁,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低下头,拢着打火机,将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随后仰起头,灰白色的烟雾肆意地吐进狂风里,俨然一副混不吝的慵懒做派,恢复了往昔刀尖上舔血的野性。


    “外头什么动静?”他问道。


    “沈少猜得一字不差。”江旭也点了一根烟,“霍家那个草包二少拿着那份有沈少签名的合同,大摇大摆地去码头提货,结果被海事处当场扣下,要不是霍家老爷子拉下老脸花重金去捞人,他这会儿已经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三千万咬着烟嘴,“温室里养出来的废物。”


    “废物是废物,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江旭正色道,“霍天现在在外面成了名流圈的笑柄,恼羞成怒,这会儿正发了疯地撒网。他不顾八号风球,把手底下的马仔全撒进了九龙城寨,放话挖地三尺也要把沈少兄弟俩找出来。”


    “挖地三尺?”三千万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他随手将抽了半截的烟头按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眼神极度危险,“真把这九龙城寨当他霍家的后花园了?”


    “传话给底下的兄弟。”男人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外面的狗要是敢在这几天乱吠,踏进我们的地盘半步,不用废话,直接把腿打断,一块儿丢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明白,我已经让兄弟们把几个主通道封死了。”江旭点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老大,霍天这种没脑子的蠢货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傅斯寒。”


    “按着我们的计划,他已经和沈修明达成了共识。”


    “情报如果没出错,这批货估计在半个月后就会到达公海。”


    “半个月。”三千万低声咀嚼着这个时间节点。


    “老大。”江旭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半个月后,沈少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沈氏集团大厦重新接管大局,你说沈家那帮老东西会不会名正言顺地把沈修明推上位?”


    三千万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头,隔着那扇布满水珠的玻璃窗,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沈宴洲。


    那个矜贵漂亮的人儿,笨拙又温柔地咬断那根红色的线。明明身处这般散发着霉味和腐朽气息的地方,却美得像一束光。


    三千万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是个自私的疯子,他甚至阴暗地幻想过,如果沈宴洲真的失去了一切,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这个狭小破旧的屋子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他做不到。


    沈宴洲他本来就该活在太平山顶,绝不该被圈养在阴暗的烂泥潭里。


    折断他梦想,自由的事情,他根本做不到。


    “半个月……够了。”男人拍了拍江旭的肩膀,“告诉黑市的蛇头,把我们的船备好,按着原计划,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那批货截下来。”


    江旭连连点头。


    交代完正事,三千万推开铁门,回到了屋内。


    原本围在沙发旁的小团子们已经散开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沈宴洲给的零花钱,欢天喜地地跑去厨房找吃的。


    可唯独那个平时最闹腾,嘴最馋的小胖墩,孤零零地一个人蹲在墙角的旧报纸堆旁。


    小家伙双手抱着膝盖,小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掉金豆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可怜的失落感。


    沈宴洲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墙角有些发抖的身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那堆旧报纸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抚上小胖墩一抽一抽的肩膀。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小胖墩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眶红通通的,抽噎着小声说:“漂亮哥哥……今日、今日系我生日。”


    沈宴洲抽了几张面纸,替他擦去脸上的金豆子和鼻涕泡,“过生日不是应该开心吗?是不是想吃蛋糕了?”


    小胖墩摇了摇头,小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但系……今日都系我阿妈嘅忌日。”


    “生我嗰阵,阿妈难产死咗。老豆话我系扫把星,克死阿妈,日日饮酒打我……后来佢都死咗。”


    小胖墩把头埋进膝盖里,“我唔想要生日……我系坏仔。(我不想要过生日……我是坏孩子。)”


    沈宴洲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哥哥也失去了爸爸妈妈,那哥哥也是扫把星吗?”


    小胖墩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拥有一切的漂亮哥哥。


    “而且哥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不见的,当时他们在船上,哥哥和弟弟在岸上。”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只能再一次次噩梦中再相见。


    门边的三千万原本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听到这些话,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拳头。


    沈宴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胖墩,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肉乎乎的脸颊,“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大人拼了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你在生日这天躲在角落里哭的。她用生命换你来看这个世界,你过得好,吃得饱,长得壮,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你的出生,对她而言,是礼物。”


    小胖墩愣愣地看着沈宴洲,然后伸出两条短粗的小胳膊,死死抱住沈宴洲的脖子,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沈宴洲任由小家伙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身上,耐心地拍着他的背,等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打嗝,他才站起来,对着一旁听墙角的三千万,道了一声。


    “你躲着干什么?听见了吗,今天他过生日。”


    三千万走到他面前,声音低哑:“听见了。”


    “还愣着做什么?”沈宴洲淡淡道,“去想办法给他准备个生日蛋糕,顺便把昨天买的衣服带去诊所给沈西辞换上。”


    男人点点头。


    几乎是同时,沈宴洲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


    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沈西辞。


    他手机上唯一的,联系人。


    【哥,收到了线人最新的消息。傅斯寒和沈修明已经达成了共识,预计半个月后抵达公海。】


    沈宴洲银色的凤眼微微眯起,果然,这两只鬣狗等不及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冷静地回了句:


    【联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都得把傅斯寒的货物拦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批货出了公海。】


    发送完毕,沈宴洲将手机重新滑入口袋。


    第36章


    桌子正中央,砂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浓郁的咖喱汤底在锅里翻滚着,几颗炸得金黄,外皮微皱的咖喱鱼蛋随着沸水上下浮沉,吸饱了辛香鲜甜的汤汁,散发着霸道又勾人的市井香气。


    旁边还随意地摆着几个盘子,装着切得厚薄不均的牛肉卷,还有洗得水灵灵的生菜。


    砂锅边上,放着个极其抢眼的蛋糕盒。


    “当当当当——!”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献宝似的掀开盒盖,露出里头十寸大的奶油蛋糕。


    蛋糕面上,歪歪扭扭地裱着一个Hello Kitty的脑袋,也许是回来的路上风雨太大,Kitty猫左边的胡须稍微有点黏在一块了,趴在白色的奶油面上,有点呆萌滑稽。


    “呢个系我同江旭哥哥跑咗四条街先买到嘅!”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膛。


    跑腿回来的江旭,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嘟囔:“可不是嘛,外面风好大,沈生,你弟弟的衣服我也顺路捎去了,那小子精神还不错,就是有点儿闹别扭。”


    如果不是被包成了个白粽子,江旭是当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病人。


    他一提到沈生,那小子就连珠炮似的逼问:


    我哥呢?


    他现在跟谁在一起?是不是你们那个疯狗老大?


    我哥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副咬牙切齿、防备心极重的模样,怎么看都和沈生完全不像。


    长得不像,性格更是不沾边。


    “辛苦了。”沈宴洲轻声开口。


    “不辛苦。”江旭连连摆手。


    小胖墩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哭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双手捧着肉乎乎的脸颊,眼巴巴地守在那个Hello Kitty蛋糕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生怕喘气重了,把Kitty猫另外半边的胡须也吹歪了。


    “哇……”小胖墩咽了一大口口水,奶声奶气地感叹,“好靓嘅猫猫啊,肯定好甜……”


    三千万脱下围裙,直接在沈宴洲旁边的空位坐下,熟练地拿起漏勺,将锅里那几颗煮得最透、最饱满的咖喱鱼蛋捞了起来,放进了沈宴洲面前的搪瓷碗里。


    “趁热吃。”他说道。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江旭摸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插在Kitty猫脑门上的彩色蜡烛。


    “我去熄灯。”小瘦猴极其有眼力见地溜下椅子,跑到门口按下了开关。


    蛋糕上的烛光,柔柔地打在桌边。


    四个小团子齐刷刷地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微弱的火苗。


    小西瓜狂咽着口水,羊角辫儿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重了把火苗给吹灭,小瘦猴脸严肃地盯着蛋糕的位置,仿佛在计划等会儿切蛋糕了,要哪块儿。


    “预备——唱!”小西瓜捏着筷子,像个小指挥家似的在半空中挥动着。


    “祝你生辰快乐……”


    四个孩子扯着嗓子,跑调的童音大合唱,浓重的口音。


    “快许愿啦!小胖!”一曲唱罢,羊角辫儿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身边的寿星。


    小胖墩赶紧闭上眼睛,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合十在胸前,鼻尖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鼻涕水,小嘴巴一张一合,极其认真地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我以后日日都有大鸡腿食!仲要长得好高好壮!(我希望以后天天都有大鸡腿吃!还要长得很高很壮。)”


    喊完,小胖墩深吸了一大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青蛙。


    “呼——”地一下。


    他用力将蜡烛吹灭。


    “好耶——!切蛋糕食啦!”


    小瘦猴又跑过去,重新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灯泡再次亮起,照出了一桌子馋得直咽口水的小泥猴们。


    小胖墩握着塑料刀,笨拙地切下了第一块,是半只塌掉的Kitty猫耳朵。


    他双手捧着纸盘,恭恭敬敬地递给肩宽腿长的男人:“老大,你先食!”


    三千万没接,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指,下巴扬了扬:“规矩忘了?先给你靓仔哥哥。”


    沈宴洲看着那坨红得发腻的奶油,微微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先吃。”


    这话一出,几只小泥猴顿时欢呼出声,彻底放飞了自我。


    没吃两口,小孩子天性里的胡闹便压不住了,小西瓜手指上沾着粉色奶油,抹在了羊角辫的鼻尖上,惹得小姑娘尖叫着追着他满屋子跑。小胖墩和小瘦猴也立刻加入了混战,一时间,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三千万看着他们,也挑起了一抹死亡芭比粉的奶油。


    他目光紧紧锁着沈宴洲白得晃眼的侧脸,嘴角勾着坏笑,指尖蠢蠢欲动地凑了过去。


    沈宴洲冷淡的凤眼挑起,斜睨着他,警告:“你敢?”


    他只好作罢,“不敢,主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然而,他话音刚落,被追得慌不择路的小西瓜突然撞在了桌角,小手在半空中胡乱一挥,一小坨粉白相间的奶油不偏不倚,恰好蹭在了沈宴洲雪白的下颌线上。


    沈宴洲低头看着那坨摇摇欲坠的奶油:“嗯……你们……”


    趁他不注意时,身旁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火打劫般地伸出手,迅速在沈宴洲侧脸上也抹了一道粉色。


    好像只奶油猫……


    沈宴洲腮帮子有点鼓起,瞪向身旁的男人:“你?”


    三千万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长腿在桌子底下一伸,踢了踢正在埋头苦吃鱼蛋的江旭,一本正经地甩锅:“他抹的,不是我。”


    江旭被踢得一哆嗦,差点把整颗鱼蛋咽进去,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大,满脸写着“扑街,有病吧”的悲愤,却敢怒不敢言。


    沈宴洲看着江旭涨红的脸,又看回三千万的无辜脸,望了眼餐桌,随即笑了。


    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端起桌上被自己吃剩了一半的蛋糕,毫不留情地直接盖在了三千万轮廓分明的俊脸上。


    “啪叽”一声闷响。


    追逐打闹的小泥猴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江旭嘴里的半颗鱼蛋直接掉回了碗里。


    男人的脸上被奶油滚了一圈,塌掉的Kitty猫耳朵,摇摇欲坠地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滑稽到了极点。


    三千万闭了闭眼,然后抬起手,随意抹掉遮住眼睛的奶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胸腔里发出低哑的闷笑。


    男人顶着满脸滑稽的粉色奶油,“你开心,就好。”。


    “噗嗤……”沈宴洲望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偏过头,极其罕见地笑出了声。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沾着奶油的下颌上,银发如瀑,漂亮晃人眼。


    小胖墩看呆了,连手里的小塑料叉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喃喃道:“靓仔哥哥笑起来,比电视里的大明星仲要靓……”


    ……


    热热闹闹的打边炉散了场,四个孩子打着饱嗝,横七竖八地在沙发上睡沉了,小胖墩梦里还吧唧着嘴,嘟囔着大鸡腿。


    沈宴洲走到了阳台,带着咸腥味的夜风吹了进来。


    他单手撑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雾顺着风散开,很快便消融在黑暗中。


    沈宴洲仰起头,看着远处启德机场亮起的跑道灯光。


    人好像总是习惯把过去埋进土里,以为只要不去看它,那些日子就会像从未发生过。


    可事实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骄傲与温情,总会在某个湿冷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夜晚,以一种近乎冒犯的姿态卷土重来。


    他吸了口烟,随着烟草的苦涩味蔓延开来的,还有名为“岁月”的东西。


    一岁。


    “我们粥粥抓到了小金算盘!以后肯定是个掌舵的好手,生辰快乐,阿爸阿妈不求你有多大野心,只求你岁岁平安。”


    五岁。


    “哎哟,小寿星怎么把蛋糕糊在脸上了?快让阿爸抱抱。我们粥粥真是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连哭起来都让人想咬一口。五岁啦,以后遇到事情不许随便掉金豆子了哦。”


    七岁。


    “七岁生辰快乐,小少爷。阿爸给你定制了第一套小西装。记住阿爸的话,出门在外要板着脸,不能随便笑哦。我们粥粥长得太乖了,谁看到都想欺负两下,你冷着脸,他们就不敢惹你了。不过没关系,在阿爸阿妈这里,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十岁。


    “十岁是大生日,阿妈特意请了全港城最好的甜品师。我们粥粥许了什么愿?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愿我的宝贝,一生顺遂,万事胜意。”


    十三岁。


    “十三岁生辰快乐。进入青春期了,是不是嫌阿爸阿妈烦了?今天不给你安排那些繁文缛节,去和朋友们疯玩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阿爸永远陪在你身边。”


    十五岁。


    “十五岁了,粥粥比阿爸都要高了。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你喜欢了很久的绝版电吉他,阿妈祝你,永远自由,永远骄傲,永远做你自己。”


    十七岁。


    阿妈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十七岁生辰快乐。明年我们粥粥就要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阿爸阿妈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大,很大的成年礼,等明年今天,我们再一起打开……”


    “明年见,粥粥。”


    然而,没有明年了。


    那份承诺的成年礼,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打开。


    因为他的父母死在了他的十七岁。


    死在了他十七岁生日那天。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听见他们的声音。


    沈宴洲指尖的烟燃了一半,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三千万在他身边停下,靠在栏杆上,望着他。


    “在想什么?”男人声音低沉。


    沈宴洲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跑道灯,轻声问了句:“三千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23日。”


    沈宴洲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转过头,笑道:


    “真巧,我们的生日居然是同一天。”


    “嗯,很巧。”


    沈宴洲重新看向夜空,“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三千万看着沈宴洲微红的眼角,学着他的样式,望向了同样的夜空。


    十八岁


    你彻底接管了沈家,却再也没在家里过过生日,因为那天是你父母的忌日。


    我的愿望是:愿你别再恨这一天。愿十月二十三日不再只是死亡的纪念日,能重新变回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欢庆时刻。


    十九岁:


    你开始学着那些老狐狸的样子,在酒桌上虚与委蛇,转头却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我的愿望是:愿你喝下的每口苦酒,都能化成姜汁撞奶。


    二十岁:


    你为了扩充版图,只身赴险。


    我的愿望是:愿你此生无灾无厄,如果非要有人流血,那个人只能是我。


    二十一岁:


    你站在沈氏大楼的顶层,俯瞰着整座港城的霓虹。


    我的愿望是:愿你高处的不胜寒里。


    二十二岁:


    你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漠,再也没有了喜好。


    我的愿望是:愿你能多爱你自己。


    二十三岁:


    你病了一场。


    我的愿望是:愿灾难从未发生,愿你依旧是那个在阳光下肆意大笑的少年。


    二十四岁:


    你出了车祸。


    我的愿望是:愿我能再变强一点,强到可以替你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二十五岁:


    我的愿望是:明年能够和你相遇。


    ……


    “我没什么愿望。”男人笑道,“只要活着就好。”


    骗你的。


    愿你岁岁平安,愿年年见你。


    他直起身体,长腿迈开,朝沈宴洲伸出手。


    “主人,现在还不算太晚。这附近有个天台,能看到启德机场最后几班起飞的飞机。”


    “要不要一起去天台,看飞机?”


    第37章


    距离那场满是咖喱鱼蛋味儿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周。


    哪怕是待在九龙城寨,沈宴洲也没闲着,先是对外透露了点消息:沈家二少沈西辞突发意外,他沈宴洲被迫离港几日,亲自去处理家事。


    但实际上,沈宴洲一步都没有离开港城,只是蛰伏在这块法外之地,同时对接处理着公司业务,等待着暗中窥伺的猎物上钩。


    可诡异的是,这一周,过于安静了。


    按照他的推算,就算他对外放出了消息,别人相信,霍天也该是不信的,他一旦发现自己绑了沈西辞拿到的合同是两张废纸,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在九龙寨展开地毯式的搜寻,但是这九龙寨,未免太安静了。


    除了随地可见,用下流眼光打量他的地痞流氓。


    哪怕这会儿,他晚上来到天台看飞机,也少不了被天台上几个蹲着抽烟,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古惑仔盯着。


    “喂,强哥望下嗰边,边度嚟嘅极品啊?生得白雪雪,靓过啲女明星啊!”(喂,强哥,看那边,哪来的极品?长得这么白,比女明星还漂亮!)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吐了口唾沫,眼神贪婪又放肆。


    被称为强哥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毒,故意扯着粗噶的嗓子调笑:


    “靓系靓,就系睇落太傲啦(看样子太傲了),呢种矜贵嘅少爷仔,就算踩系脚底都唔知肯唔肯低头嘅(就算踩在脚底都不知道肯不肯低头),骨头太硬啦!”


    “强哥你识咩啊?这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剥咗佢身少爷皮,等佢跪系地下喊住求饶(扒了他那身少爷皮,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最他妈爽啊!”旁边的小弟恶劣地哄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进了沈宴洲的耳朵,他根本没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当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两人起了龌龊心思,想上去摸他一把。


    奸计还没得逞,就被拿着雪糕上来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强哥嘴里的荤话全卡在了喉咙眼儿,腿一软,连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一巴掌呼在瘦猴脑门上,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楼梯口逃生,活像后面有鬼要吃人。


    三千万又换了副面孔,低眉顺眼地走到了沈宴洲面前,“主人,尝尝雪糕。”


    沈宴洲接过雪糕,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的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甜腻,倒也勉强压住了几分这里挥之不去的烂霉味儿。


    恰好,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几乎贴着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呼啸而过。


    在这片法外之地,飞机总是低得不可思议,距离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那巨大的起落架。


    直到庞大飞机的尾翼滑入远处,震动才堪堪平息。


    男人侧头看向他:“以前在天台上看过飞机吗?”


    沈宴洲咽下嘴里的雪糕,目光从远处夜空里收回,摇摇头:“哪有这个闲工夫。”


    他活在虚与委蛇的名利场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防着被别人算计,哪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贫民窟楼顶看铁疙瘩降落。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你们城寨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


    男人点点头,“城寨里的人,每天看着飞机从头顶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怎么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以前,我也总喜欢坐在这看飞机。”


    其实,是站在这天台上看人。


    “因为那天看你不太开心,就想着,会不会让你心情好点儿。”


    沈宴洲摇摇头:“无聊。”


    看飞机,比看海,还要无聊。


    听见这两字,男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原来沈宴洲不喜欢看天。


    沈宴洲望着男人耷拉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男人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被风吹着了。


    沈宴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如蚁穴般拥挤的深巷,“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吃点来的实际……之前你不是说街口有个阿婆,做的萝卜炖牛腩特别好吃吗?”


    “她现在还在吗?”


    “在。我带你去。”


    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


    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


    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


    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


    “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


    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咁紧张,疼老婆嘛。”


    老婆?什么意思?


    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


    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


    入口即化。


    没有高档餐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最纯粹的肉香,混着八角和陈皮的辛料味,底下的白萝卜甚至比肉还好吃,一咬下去,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溅满了口腔。


    三千万坐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吃。


    “好吃?”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热气熏得殷红。


    “不过,老婆婆的腿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老婆婆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有些直不起来,软塌塌地这么搭着,需要一只手支撑着,才能站稳些。


    “八年前,这片地盘换了话事人,底下的古惑仔来收保护费,规矩变了,每个月要多交两百块。”


    “阿婆那会儿要给儿子还债,棺材本儿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那些钱。”


    “没交上钱,档口被砸了。两个烂仔拿着钢管,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当时没钱去医院,也就这么残了。”


    “那她的儿子呢?”沈宴洲好奇道。


    “在监狱里。”男人眼皮都没抬,压低了声音,“烂赌。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的时候失手捅了人,判了十五年。”


    沈宴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再多问,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完。


    临走时,三千万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揉皱的钞票,压在油腻的碗底。


    阿婆撑着那条软塌塌的腿,一瘸一拐地从热气腾腾的锅子后头绕过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千万,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野,”阿婆声音有些抖,“我个仔最近点样啊?”


    男人面不改色,扯了个谎:“还在泰国了。跟着大老板跑生意,混得不错。上个月托人给你带的钱,你为什么不用?腿不行就早点收摊回去休息,熬什么夜。”


    “用咩啊,我都半截入土啦。”


    阿婆笑着摆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钱要帮佢攒住,唔知几时先能娶个靓新抱。(钱要给他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阿婆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转身走入深巷,城寨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


    “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还有,老婆婆的钱,是不是你……”沈宴洲问道。


    骗她说是她儿子寄回来的?


    三千万停下脚步,截断了他的话。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色。港城的夏雨说来就来,这会儿台风还没完全过去。


    “主人,太晚了。看来要下暴雨了,回江旭那边儿怕是走不通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清冷的脸上,“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找间旅馆住下。”


    城寨里的路错综复杂,三千万拽着沈宴洲,找了间环境相对不错的钟点房。


    但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沤着经年不散的劣质烟草味儿。


    沈宴洲洗完澡出来,套了间浴袍,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泛着极浅,招人疼爱的粉色,银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没入,将胸前薄薄的布料洇出了暧昧的深色……


    他有点热,想去阳台抽根烟,透口气。


    城寨里的“握手楼”离得太近了,近到连对面屋里的住着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对面那户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拉,又像是故意叫人看见似的。


    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两具赤裸的肉。体正死死纠缠在一起。


    Omega被迫跪趴在破烂的的弹簧床上,而身后的Alpha像发了情的野兽,浑身全都是汗,跟个打桩机似的……


    这种事儿,在城寨里,他不是头一回见了。


    沈宴洲低着头,刚咬住烟,还没点火,对面那个做得正起劲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


    浑浊淫邪的目光,就这么直剌剌地越过不到两米的半空,死死钉在了沈宴洲的领口,和他那张被水汽蒸得冷艳、眼尾还透着薄红的漂亮脸蛋上。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像是被这极度反差的干净皮肉刺激到了神经,倒抽了口粗气,陡然变得更加凶狠狂暴!


    他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此刻被他肆意对待的不是眼前的Omega,而是窗户对面那个高不可攀的银发美人。他甚至一边死死盯着沈宴洲,一边兴奋地发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皱眉。


    一只骨节分明、温热的大手,便从他脑后绕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掌心粗粝的薄茧,擦过他脆弱的眼睑。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对面愈发癫狂的动静,以及身后男人极力压抑着,沉重到了极点的呼吸。


    三千万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在沈宴洲的耳廓上,声音里透着要活生生把对面那个男人剐了的阴鸷与狂怒:


    “别看,好脏。”


    沈宴洲被他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然后回了屋。


    男人随即用手扯上发霉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对面白花花的肉。体和淫。秽的视线,又顺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逼仄的旅馆房间陷入了黑暗里。


    两人合衣躺在一张不算太大的床上,中间虽然隔着点儿距离,但沈宴洲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的三千万烫得惊人,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对面那户的动静似乎是因为窗帘拉上而扫了兴,渐渐停了。


    然而,这觉也并不好睡。


    城寨里的楼板薄得像张脆纸。刚安静没几分钟,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咚”地闷响了一声,紧接着,楼上陆陆续续传来毫不避讳的动静……


    “吱呀——吱呀——”


    那些属于成年人深夜独有的,黏腻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楼板,不管不顾地往下砸过来。


    “啊……老公……好厉害啊!”


    “……”


    淫词艳语,一声比一声露骨,又重又急。


    三千万的呼吸彻底乱了。


    黑暗中,他翻过身,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过去,一把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沈宴洲的耳朵。


    他的手心全是烫人的汗,胸膛急促起伏着。


    沈宴洲甚至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耳廓上的那双手,连指尖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沈宴洲被他捂着耳朵,楼上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声瞬间变闷了,世界里只剩下男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黑暗中,沈宴洲缓缓睁开眼。


    那双冷艳的银色凤眼,此刻盈着一层潋滟的水光。他没有推开男人捂着自己耳朵的手,反而在被窝里动了动。


    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揪住了男人那件黑色背心的领口。


    手指微微用力,往下一拽。


    三千万浑身一僵,顺着他的力道被迫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抵在一起。


    沈宴洲偏了偏头,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男人的掌心边缘,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整个人透着股刚洗完澡的慵懒,像只餍足又撩人的猫。


    他揪着男人的领口,用极其清冷,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问了句:“你憋得很难受吗?”


    “想不想做?”


    第38章


    沈宴洲的话音刚落,连“做”的尾音都还没完全吐出,那双滚烫的唇就猛地覆了上来,凶狠又急切地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问出那句“你憋得很难受吗?想不想做?”


    他只是被楼上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再加上看到男人脸红心跳的模样,像逗小狗一样,想逗逗他,才脱口而出,来了这么句。


    可现在呢?


    唇被咬住,舌尖被粗。暴地撬开,滚烫的呼吸灌进了他的口腔,似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吞下去。


    沈宴洲银色的长睫颤了颤,双手抵在男人身上,想推开,反而被他吻得更深了,牙齿磕碰,舌尖纠缠得几乎要窒息,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太亲密了,像恋人一样。


    所以,他讨厌接吻。


    “别躲。”男人喘着粗气,粗糙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强行按回来,“接吻能让你适应得快点,不然等会儿你会疼。”


    理智告诉他,这是男人得寸进尺的借口。


    身体告诉他,这话是对的。


    不是喜欢,不是动情,只是……生理需要而已。


    他开始用男人的话催眠自己,接吻不过是为了做。爱而已。


    这样想着,沈宴洲抵在男人胸前的手指慢慢松开,改成揪紧了那件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黑色背心,然后,极轻极轻地,回应了那个吻。


    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对方的舌尖,还有点儿生涩。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套,原本凶狠的吻柔软下来,却更深、更缠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满足:“好软。”


    沈宴洲的脸渐渐烧了起来,尴尬地闭上眼,任由男人把吻一路从唇角移到下巴,再到喉结。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忽然捉住沈宴洲的右手,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曾被他舔舐过的食指指腹,“主人……上次这里破了,还疼吗?”


    这一问把他问住了,沈宴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这点小伤口早就好了,连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这只狗,现在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早就好了。”他问道。


    男人贴近他耳边,低下头含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舔过旧伤的位置,故意道:“当时我舔主人手指的时候,主人发呆了,是想到了什么么?”


    沈宴洲别过脸,脸又红了点,他不想回答。


    可男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一只手伸到自己后颈,撕开了抑制贴。


    浓烈的雪松味带着灼人的热意,钻进沈宴洲的鼻腔,缠上他的腺体。


    “我用……”男人笑得坏又温柔,“口,好不好?”


    “然后,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沈宴洲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抿紧唇,银发散在枕头上,可那双冷艳的凤眼,却盈满了水光,带点儿恼羞成怒,伸出手,揪住男人的后颈,把人狠狠拽了下来。


    “取悦我,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敢用牙齿碰到,我就把你踹下去。”


    男人闻言,低低地笑出声。


    随即,滚烫的唇瓣落下,男人舌尖灵活地打转,湿热、柔软,只用唇瓣和舌面耐心吞吐着,又热,又会……哪里有之前生涩的模样。


    沈宴洲的弓起脊背,手指死死卡进男人发间,掌心全是汗,湿热地贴着男人的头皮,他想踢人,想把这只骗他的坏狗踹下去,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前送,滑进他湿热柔软的口腔。


    “我进步了,对不对?”


    沈宴洲的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手指在男人发间痉挛似的收紧又放松,银发散乱在枕头上,他咬着牙,眼里水光晃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揪着他的黑发。


    “你不说话,那我这次还是主动点儿,退……”


    “别——!”


    沈宴洲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按住男人的后脑勺,不许他退出去。那双凤眼迅速闭紧,另一只手慌乱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外表还是那副高傲冷艳的模样,声音却结结巴巴,“现、现在退……我就扇死你……”


    男人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喉结滚动着,把没做完的事做了个彻底,舌尖灵活地卷裹,喉咙深处收紧,直到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吞掉。


    男人发出满足的低哼,等沈宴洲还在余韵里喘息,他才抬起头,唇角勾着坏笑,用拇指轻轻擦掉唇边,声音低哑又温柔:


    “生个孩子吧。”


    沈宴洲睁开眼,眼尾还湿润着水光,“你……说什么?”


    男人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俯身吻住他。吻得又深又缠绵,舌尖卷着刚才属于他的味道,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手掌同时向下,粗糙的指腹捞起沈宴洲的腰,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架到自己臂弯里。


    “生个孩子,主人不是想要怀孕么?”他一边吻,一边哑声重复,“只在发。情期做,怎么够呢?”


    “为什么不一直做到怀上为止呢?”


    “你长得这么好看……银头发,凤眼睛……”


    沈宴洲的指尖掐进男人肩胛,死死咬着唇,凤眼又湿又红,却还是带着那股子高傲的倔强,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混蛋……你……”


    男人低笑,额头抵着他的,汗水滴落,“你说慢,我就慢……可孩子的事……今晚得先努力努力。”


    说完,他双手用力,将沈宴洲捞了起来,十指深深陷进他柔软的臀瓣里,额头抵着沈宴洲的额头,汗水顺着鼻梁滴进两人交叠的唇缝,“你说……要不要我像楼上的人一样,说点骚话?”


    沈宴洲脸颊烧得通红,冷艳银眸里水光更盛,他抬起手,一把死死捂住男人的嘴,掌心贴着那滚烫湿滑的唇,声音又羞又恼:“闭嘴……不许说……”


    ……


    “听说这样最容易怀上呢。从后面抱紧,然后……”


    沈宴洲脸烧得通红,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泄出水光,“你、你这只坏狗……谁要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对不起弄错了,好像这样能全留住,不浪费一点……”


    沈宴洲咬着唇,银发黏在湿润的脸侧,另一只手死死揪住床单,声音软得发颤:“混蛋……你再、再胡说我就……我就……”


    “就扇我吗?”男人坏笑,“那我继续说,听说侧躺着,腿抬高一点。”


    边说着,边轻轻拍了下沈宴洲圆润白皙的臀瓣。


    沈宴洲瞬间红温了,手指从眼睛上滑下来一点,露出湿润的凤眼,声音又羞又恼,却软得不成样子:“你……疯子……”


    ……


    余韵还没完全褪去,沈宴洲被男人从后面环住。


    “还要呆多久?”


    三千万把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那处被他舔得发红的腺。体,“再锁半小时……主人,不是要怀孕么?”


    “少骗我。”沈宴洲掐着他的手。


    “真没骗你,苏医生说的。不信的话,可以问问苏医生。”男人吃痛。


    “那你为什么要揉我的肚子?”沈宴洲恼怒道。


    “因为鼓鼓的……”


    沈宴洲想骂人,想冷着脸推开这混蛋,又联想到了这家伙房间里的那些地摊文学,这家伙……看来是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全用在了自己身上,说的话比楼上那两个人加起来的还要多,他有点想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为什么在床上,不叫我主人?”他闷闷的问道。


    三千万埋在他颈窝的脸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暗了下去,黏腻又滚烫地锁在沈宴洲侧脸上。


    “我忘了。”他回道。


    其实是我故意的,因为——


    床下,我想要我属于你。


    床上,我想要你属于我。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再问,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里……”男人贴在他耳后,呼吸又热又重,“真的不可以吗?”


    “绝对不行!”他伸手反扣住男人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谁都别想标记我。”


    三千万的眼神暗了下去,然后低低地笑了。


    “主人,我刚才记错了,苏医生说,要锁一个小时以上。”


    ……


    第二天,两人醒来后,洗完澡,便下了楼。


    旅馆门口老板娘正和两个男人聊天。


    那两人一个是黑色短发的Alpha,另一个是褐色卷发Omega。


    路过两人身边时,沈宴洲听出来了这两人正是昨晚楼上那对,那对情侣也同时转头,看见他们俩,褐发Omega眼睛弯成月牙,冲着沈宴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香囊,红底绣着金线龙纹,他走过来,递给沈宴洲,声音轻快又真诚:“这个送你,里面装了九龙寨特产的‘龙息草’和‘凤鸣籽’。”


    沈宴洲:“这是什么?”


    褐发Omega眨眨眼,“咳咳,还是让他告诉你吧。”


    他指了指三千万。


    “谢了。”男人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放在沈宴洲口袋里,道:“没什么,就是图个吉利。”


    “主人,想去哪里?”


    “这里离沈西辞那里近不近?”


    三千万嘴角的笑意更深:“你想去哪里都行。我骑机车带你去。”


    “机车?”他问道,


    “嗯嗯,”三千万走出旅馆,在黑色的重机车旁停下,“问江旭借的,想到你今天可能不方便走太远。”


    沈宴洲:“……”


    他瞪过去,却又很快别开,“那上车吧。”


    三千万点点头,跨上机车,先坐稳,然后伸手把人捞到自己身前,让沈宴洲侧坐在他腿上,给他戴上头盔。


    “抱紧我,主人。风大,别着凉。”


    沈宴洲抿着唇,不情不愿,手却老老实实环住男人的腰,指尖揪紧了他的衣摆。


    机车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巷口熄了火。


    沈宴洲刚摘下头盔,就听见黑诊所里,传来了声音。


    “叮!您的好友已摘取您的农作物!”


    “汪汪汪!”(伴随着游戏里狗咬人的音效)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嘿嘿嘿……小沈啊,你这刚熟的极品人参,老头子我就笑纳了啊!”


    沈宴洲凤眼微微眯起。


    还没等他往里走,另一道气急败坏的年轻男声出来了,“九指强!你个老不死的!你不是少了一根指头吗?!怎么划屏幕的速度比我还快!我设了六点整的闹钟蹲在这儿,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还是被你给偷了?!”


    这是沈西辞,他的弟弟怎么成这样了?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懂不懂?”老头儿一边疯狂戳着屏幕,一边嘲笑,“小伙子,还不如回家多种两亩大白菜实在!你这连我农场里那只看门狗都抢不过,还敢跟我玩偷菜?老头子我当年在这儿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放屁!你那狗是氪金买的满级恶霸犬!咬我一口掉一千金币!”沈西辞气得拍桌子,“再来!我就不信今天偷不到你的灵芝!”


    “来就来,谁怕谁?等会儿输光了底裤,别哭着找你哥哥去。”


    “我哥怎么可能管我?”沈西辞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酸味,“他估计现在还跟那只狗混在一起呢……不管他,总之再来!今天不把你的灵芝偷光我不姓沈!”


    沈宴洲冷着脸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沈西辞一抬头,看清来人后,赶紧把手机藏在后面,瞬间端正了坐姿,一秒切换成精英模样,温文尔雅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实在没想到,自家这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精英律师弟弟,私底下的爱好居然这么……接地气。


    在这破旧的黑诊所里,跟个缺了一根手指头的老头儿比拼手速偷菜。


    沈西辞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道:“哥哥,你别误会……工作上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那些尾巴也清理干净了,家里暂时是安全的……”


    “嗯。”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沈西辞疑惑:“不是应该还有三四天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因为家里养了只狗。不知道狗粮有没有吃完,我又不太方便让人去我家里看。”沈宴洲道,他既然决定收养了那只唐狗,就没有再让它饿肚子的道理。


    听到“狗”这个字,沈西辞的目光如刀子般冷飕飕地刮过三千万,随后又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宴洲。


    哥哥,怎么又养了只狗?是这个男人没法满足哥哥么?


    那……既然他不行,是不是多我一只也可以?”


    “好的,哥,那明天回吧。”


    沈宴洲笑着点点头,“那个…西辞,你继续玩你的偷菜吧。”


    说完,他也不想再打扰沈西辞,转身就往门外走。


    正跨出门槛,沈宴洲忽然想起了口袋里,那个褐发Omega硬塞给他的香囊,转头看向坐在摇椅上正悠哉游哉喝茶的九指强。


    “大夫,我想问您点儿事儿,您知道这个香囊是什么吗?”


    “里面装的‘龙息草’和‘凤鸣籽’……有没有什么危险成分?”


    第39章


    几天前,踏入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时,沈宴洲认识的只有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男人,和一个见钱眼开的情报贩子。


    没想到走的时候,车门外会多出四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团子。


    “靓仔哥哥,你真系要走啊?”小西瓜哭得直打嗝,手里死死攥着沈宴洲临走前让江旭买的变形金刚,“你会唔会再返嚟探我哋啊?”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直接扒着车门,眼巴巴地掉金豆子。


    “有机会会来的,好好念书。”


    沈宴洲说完后,四个团子又挨个儿在他的侧脸上轮流“啵”了一口。


    随着车玻璃缓缓升起,小团子们才恋恋不舍地摆手告别。


    加长迈巴赫驶出龙蛇混杂的深水埗,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着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驶去。


    沈宴洲偏头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这儿谈生意时,说过的话。


    “这世上的路,不管是金砖,还是烂泥,底下的地基都是一样黑的,人活一世,要吃得了半山的燕窝,也得咽得下城寨的牛杂。”


    “在想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


    沈宴洲收回视线,从里勾出了那个香囊,银色凤眼微微眯起。


    “你早就知道这香囊里装的‘龙息草’和‘凤鸣籽’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你一开始不告诉我它的用途?”


    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是城寨用来“助孕催。情”的好孕偏方,他绝不会把这烫手山芋揣在身上。


    他一想到去诊所找沈西辞时,九指强盯着这香囊猥琐又了然的坏笑,他现在都感到尴尬。


    那老东西指不定脑子里怎么编排他们俩这几天,在城寨里是如何日夜颠倒,没日没夜地鬼混!


    偏偏这只罪魁祸首的狗,还对他隐瞒了。


    前方路口的红灯恰好亮起,迈巴赫停在斑马线前。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滑过沈宴洲微红的眼尾和紧抿的薄唇,轻轻贴过来,咬耳朵。


    “我当时,怎么好意思开口?”


    “还有这城寨里的偏方……据说还真挺管用的。”


    沈宴洲冷眼睨他。


    男人继续贴着他,咬耳朵,视线还时不时故意瞄向后排的沈西辞:“听说,这香囊闻久了,能完全释放Omega骨子里的天性,会提前到发。情期,疯狂地想要交缠,塞满……连续做上几天几夜,到时候怀上也就不成问题。”


    “闭嘴!”沈宴洲扬起手,将香囊砸向男人的俊脸。


    香囊精准地砸在了男人高挺的鼻梁上,他也不躲,顺手稳稳接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咳——咳咳咳!”


    一直缩在后座当透明人的沈西辞,发出了咳嗽声,本就苍白的脸,憋成了铁青色,死死瞪着那个三千万,满脸写着“你这只不要脸的死狗离我哥远点”。


    那只死狗也不甘示弱,冷脸写着“做梦。再敢惦记你哥,要你狗命。”


    沈西辞避开他,望向沈宴洲:“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公司?”


    “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就去。”沈宴洲回道。


    ***


    下午两点半,中环,沈氏集团总部大楼,正值下午茶时间,几个戴着工牌的年轻员工聚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摸鱼闲聊。


    “外面那些八卦杂志瞎写什么呢,竟然写出事的不是沈律师,而是沈生。”


    “怎么可能?!我当初就是为了沈生才入职的!实习的时候看见他从电梯出来,丹凤眼轻轻一瞥……我当场就恋爱了!不来沈氏我对不起自己啊!”


    “我也是为了他……卷生卷死拿到沈氏的offer,每天连下班都不想下了,让我天天无偿OT(加班)我都愿意。”


    正嘀咕着,沈宴洲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身旁跟着提着公文包的沈西辞。


    随后所有员工眼睛亮了,纷纷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又难掩激动地朝他鞠躬打招呼:


    “沈总好!”


    “沈律师下午好!”


    沈宴洲朝着员工们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极浅,极好看的弧度。


    直到沈宴洲和沈西辞走进了电梯,前台那群屏住呼吸的员工们又议论了起来。


    “我的天哪……沈生刚才笑了?!他对我笑了!”


    “你少做梦了,明明是冲着大家笑的!不过……你们没发现么?”女员工捂着激动得发红的脸颊,“沈生哪里像生病出事的样子啊?”


    “对对对!我也想说!感觉他好像比原来胖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气色好了好多,白里还透了点儿红。”


    “他好像更美了……我还有机会么?”


    “你有个屁的机会。”旁边一个男员工压低声音吐槽,“沈总没来这些天,他未婚夫不是天天托人来送东西?”


    沈氏集团没什么变化,但是当沈宴洲推开总裁办,就看见他的办公室,彻底变了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里是开花店的。


    从厄瓜多尔空运来的红玫瑰,蓝色妖姬,白玫瑰花……扎眼地堆在他的办公桌,沙发上……还有些放不下,只能放在地上。


    浓烈又甜腻的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沈宴洲嫌弃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住了鼻子,问秘书小陈:“这些是傅斯寒,送来的?”


    小陈点点头,“沈总,您不在的这几天,您那位未婚夫每天都差人送这些过来,说是一定要放在您办公室里,我们也不好随便乱动。”


    沈宴洲冷着脸走到办公桌前,捏起一张插在花束里,洒了金粉的贺卡。


    上面用极其考究的花体字,手写了句高雅深情的金句:


    “傲慢让我推开你,偏见让你无法爱上我。——《傲慢与偏见》”


    看着这句拿来装裱深情的话,沈宴洲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傅斯寒西装笔挺,手戴佛珠的斯文模样,又想起了那个正给家里的小唐狗喂食的男人。


    有时候,土味情话比这些看似高雅的话,说出来动听多了。


    不过,傅斯寒为了商业联姻背后的巨大红利,连这种酸掉牙的戏码都能演得声情并茂。


    “呵……”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将那张贺卡随意地丢进了废纸篓,“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到这份上,我相信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掉。”


    “以后他的东西,别再收了。”


    “好的,沈总,我马上叫人来清理。”小陈点头应下。


    沈宴洲绕过一地的玫瑰花瓣,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如常:“小陈,最近我不在公司的时候,董事会那边是不是传出来什么消息?我刚才进大楼的时候,看底下的员工们一直在议论。”


    小陈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点点头:“嗯嗯,沈总,董事会里面确实传得很凶,有人说您出了严重的意外,回不来了。几个老董事说公司不能一日无主,可能要……准备换人代为接管大局。”


    听到这话,沈宴洲抬起眼眸,与站在办公桌旁的沈西辞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果然。


    他们在九龙寨断联的这几天,家里这群藏在暗处的鬼,终于是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主要是谁主张换人接管沈氏?”沈宴洲靠向椅背,“是我二叔么?”


    然而,小陈摇了摇头:“不是的,沈总。二爷虽然也在推波助澜,但一开始提议召开紧急董事会,并且在私下里极力游说其他股东的人……是苏部长。”


    沈宴洲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我三婶?”


    “是的。”小陈继续点头。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沈宴洲,连一旁的沈西辞都错愕了。


    这太反常了。


    自从三叔当年因为那场意外过世后,三婶就渐渐淡出了沈家的权力中心,她很少参加家族内部的聚会,在董事会里也常年是个只拿分红不开口的透明人。


    一个常年不过问公司事务,连年底股东大会都经常缺席的寡妇,怎么会在他“失踪”的这短短几天里,突然一反常态,手段凌厉地跳出来要让人挑起大梁?


    更蹊跷的是,三婶膝下根本没有儿女。


    在豪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争权夺利大多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铺路。就算她费尽心机,成功把他沈宴洲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也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子嗣可以推上位。


    她到底图什么?


    沈宴洲还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总裁办就被人粗暴地推开,几名安保急得满头大汗,满脸惊慌,根本拦不住来人的脚步。


    “沈总,抱歉,我们实在拦不住……”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冷着脸,一双阴沉慑人的眼睛越过满屋子的花束,死死盯着沈宴洲,沉声质问:


    “沈宴洲,你把我弟弟藏到哪里了?”


    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霍霆,沈宴洲随手挥了挥,示意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安保先退出去。


    “霍霆,你弟弟不见了,你跑到我这里发什么疯?找人你应该去报港城警署,来闯我的办公室有什么用?”


    “倒是你那个好弟弟,前几天雇人绑架我弟弟的账,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清算。你今天倒是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听到沈西辞被绑架的事,霍霆的眼底闪过不自然,霍天再蠢、再烂,那也是他霍霆的亲弟弟,现在人在九龙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凭空消失,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霍霆咬了咬牙,视线扫过沈西辞和秘书小陈,冷声道:“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聊。”


    沈宴洲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站起身,淡淡开口:“去楼下休息室。你跟我来吧。”


    楼下的VIP休息室内,两人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互相望着对方。


    一个是沈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另一个则是霍氏远洋的太子爷。


    一个常年登顶全港城最想娶的人,另一个在全港城最想嫁的排行榜上人气居高不下。


    同为港城航运首屈一指的家族,沈宴洲和霍霆从学生时代起就暗自较劲。


    从商学院的绩点,高尔夫球场的杆数,到后来商场上抢夺海外航线和港口泊位,这两人几乎是把“卷生卷死”这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只要是沈宴洲看上的项目,霍霆必然要插一脚;而霍霆想要拿下的地盘,沈宴洲也总能精准地切断他的资金链。


    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真正在谁身上占到过压倒性的便宜。


    霍天不过是干不过霍霆,才总想给沈宴洲使绊子的边角料,霍霆才是他真正的宿敌。


    “说吧。”沈宴洲率先打破了僵局,冷漠道:“为什么你这么确定,人一定在我这儿?”


    霍霆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逼视着他,眼底布满了几日熬夜而泛起的红血丝:“霍天那个蠢货,四天前为了报复你,带人去了九龙寨,之后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也就是在昨天,绑他的人终于递了话出来。按道上的规矩,霍天犯了他们的忌讳,就要受‘三刀六洞’。”


    三刀六洞?三把刀贯穿身体留下六个血窟窿,就算是命硬的人,挨完这一下也得去掉大半条命。


    “哦?”沈宴洲轻笑了一声,“真没想到,霍总对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弟弟,还蛮关心的。”


    “不过,既然你都知道是道上的人做的,直接带钱带人去城寨里找他便是。跑到中环来我的办公室,找我又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霍霆直起身,冷道:“因为绑他的人原话就是,要想救他的命,就让我来找你,让你沈宴洲来提要求!”


    霍霆死死盯着沈宴洲那张依旧云淡风轻的脸,怒极反笑:“沈宴洲,你到底在装什么?外界不都传你们沈家,从你父亲那一辈起,早就不和道上的人来往了么?你怎么会认识九龙寨新的话事人?!”


    “新的话事人?”沈宴洲问道。


    “你真是越来越会装了,不去拿影帝都可惜了。”霍霆看着沈宴洲的反应,只觉得他是在故意嘲弄自己,“那个新上位的话事人,就是九龙城寨黑市背后的真正老板。”


    “据说现在港城半个地下产业的命脉,全捏在他一个人手里。他为了你,连我们霍家的面子都敢踩在脚底,你敢说你不认识?!”


    沈宴洲静静地消化着霍霆话里的信息量。半个地下产业、黑市老板、新话事人……以及,要求霍霆来找他提条件。


    沈宴洲摇了摇头,“霍霆,我们沈家确实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不和道上的人有任何来往了。我一个正经生意人,自然也不可能和那种人来往。”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那位新话事人,他长什么样?”


    第40章


    “半个地下产业的命脉”,“黑市背后的真正老板”,“九龙寨新上位的话事人”。


    这个捏着港城大半地下命脉的疯子,究竟会是谁呢?


    “主人,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三千万抱着小唐狗坐在门口,眼见沈宴洲回来了,笑着站起来。


    他把怀里那只正吐着舌头的小狗往前递了递,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的脸,“它说它等你好久了,要不要抱抱……我?”


    沈宴洲的视线在傻乎乎的小狗和男人英俊的脸上来回扫过。


    那个统领半个港城地下命脉,心狠手辣的新话事人?会是他吗?


    他看着眼前这只系着灰蓝色围裙,满眼写着“求抚摸”的大型犬,摇摇头。


    真正的上位者,哪有时间天天在半山别墅里洗手作羹汤,甚至眼巴巴地守在门口,每天等他回家?


    “累了。”沈宴洲摇摇头。


    “餐厅热着饭菜,都是你爱吃的,去洗个手就能吃了。”三千万推开门,低声说道。


    他边说,边趁机贴近沈宴洲,捕捉着他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不用,吃过了。”沈宴洲往后退了半步,他现在对眼前男人满心疑虑。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男人就是扬言要把霍天“三刀六洞”的人,同样,也不代表他没有嫌疑,他的三婶不就是这样,一直以来装得很好么?


    听到拒绝,男人不笑了。


    他将怀里的小狗放在地上,任由它在地上撒欢,自己则再次逼近沈宴洲,如果不是考虑抱过小狗的手并不干净,他巴不得现在就把人牢牢圈住。


    “主人……”男人高挺的鼻尖蹭着沈宴洲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腺。体上,透着难以餍足的渴求,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撕咬上去。


    “今晚,我们继续好么?”


    “滚开。”沈宴洲抬起手,无情地将他用力推开。


    “滚回一楼的沙发上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上二楼半步。”


    男人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他低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沈宴洲望了他好一会儿,才上了二楼。


    上楼的第一件事,便是扯下碍事的领带,取出平板电脑,迅速输入:九龙城寨,新话事人,黑市,相关的字眼。


    弹出来的尽是些不痛不痒的旧闻轶事,或是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404网页,完全查无此人。


    不过这也完全在预料之中,今天下午在他问起霍霆有关新话事人的信息时,他只说了这人不露外貌,身手极好,做事不择手段,最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连霍霆都只能给出这点模糊不清的信息,还能指望网上能搜到只言片语?


    再去趟九龙寨?


    呵,大佬一声令下,谁敢透露他半点信息?


    所以,真的是他吗?


    时间太巧合了。


    霍天前脚在城寨的地下室里绑了沈西辞,后脚这个所谓的“新话事人”就把霍天扣下。


    再加上那只狗S级Alpha的体格,虎口和指关节上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以及在九龙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极其熟门熟路、游刃有余的做派……


    如果是他呢?


    如果楼下那个被他花三千万买回来,眼巴巴求他垂怜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暴戾恣睢的地下暴君呢?


    如果真的是他,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故意让自己在他的地盘上,买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讨好。


    从小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摸爬滚打,他比谁都清楚人性的铁律:所有人的接近,都带着明码标价的目的。骨肉至亲尚且能为了夺权在背后捅刀,更何况是一个从黑市里的大佬?


    可是,图什么?


    图钱?三千万港币在黑市老板眼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图人?堂堂话事人,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需要天天系着围裙给他做饭,在床上被他踩着喉结求欢?总不可能是个恋爱脑吧?


    沈宴洲眼底划过嘲弄,他觉得这个念头可笑至极。


    他又不是十八岁情窦初开,脑子里塞满浪漫废料的蠢货,会去信那种权势滔天的大佬,为了他甘愿伏低做小,洗手作羹汤,忍受他的脾气,包揽他的起居。


    难道是为了和他上床?毕竟想要爬上他床的Alpha太多了,但那个男人如果真是大佬,完全不需要费尽心思玩这种卑微的主仆游戏。


    以那种人的做派,想要什么,直接动手硬抢就是了。


    他大可以在九龙寨那个不见天日的深处,或者随便找个无人知晓的暗房,打造一条粗重的链子,死死锁住他的脚踝,把他彻底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将他剥得干干净净,四肢大敞地绑在床上。


    再用S级Alpha绝对的武力优势和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强行压制他,日日夜夜、没完没了地狠狠上他,甚至可以像个野兽一样强行在他的身体里成。结,把灌得满满当当,沦为一个只能依附他的漂亮容器。


    这才是道上那些野蛮的上位者,对待绝佳猎物最直接、也最刺激的掌控手段。


    绝对的占有,绝对的掠夺。


    而不是像楼下那只狗一样,穿着可笑的围裙,可怜巴巴地凑上来问他“今晚继续好么”,被他骂了一句“滚”,就只能垂下眼皮,乖乖缩回一楼的沙发上独守空房。


    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是还是不是?


    如果是,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想到这儿,沈宴洲冷着脸,赤脚下楼,像只悄无声息的猫。


    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可笑。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家,他是这栋半山别墅绝对的主人,为什么大半夜下个楼,倒弄得像个做贼心虚的贼?


    客厅里,男人侧身躺着,高大结实的身体把宽大的沙发挤得满满当当,手臂随意搭在身侧,怀里的小唐狗不知何时溜走了,只剩他一人,呼吸沉稳绵长,看起来睡得极沉。


    如果这个真是掌管半个港城地下的头目,每天有那么多沾血的生意,数不清的堂口要打理,他不可能人留在半山,靠意念指挥手下的小弟做事。


    他身上绝对有,用来联络外界的隐秘通讯设备。


    那个雨天他检查这个男人身体时,分明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现在想来,八成是手机。


    沈宴洲慢慢靠近他,越是靠近他,空气里浮动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就愈发强烈,为什么不贴抑制贴呢?还是说这家伙易感期来了?


    哪怕隔着半米,也让他后颈腺体隐隐发烫,他不得不深吸口气,指尖轻轻探向男人右侧裤袋,袋口很紧,他的指节不得不贴着男人的髋骨缓缓推进,掌心几乎要覆上那片被布料绷得微微隆起的地方。


    空间里的信息素浓烈了好几倍,似有若无地缠绕着沈宴洲的腺体,让他呼吸发乱,耳尖烧得通红。


    可惜了,手机不在口袋里。


    沈宴洲的手从男人口袋里缓缓抽出,沙发上的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身躯无意识地挪动了下,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被压在沙发抱枕下的手机。


    他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极慢极慢地探进枕头下方,指腹先碰到了男人颈后,指尖顺着他滚烫的脖颈观察着他,不断往下,才勾到手机的边缘,再轻轻把手机抽出来。


    沈宴洲赶紧按下手机按键,好在可以人像ID解锁。


    他把手机对准男人的脸,手机解锁后出现的却是另一张睡着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在黑色的枕头上,脸颊白里透红,唇瓣被狠狠吮咬过而微微肿起,眼尾还挂着晶莹的泪痕,睫毛上沾着水光,脖子上还挂着浅浅的齿痕。


    沈宴洲很难相信,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副收起挠人的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等待人爱抚的模样。


    他狠狠瞪了眼睡着的男人,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家伙居然悄无声息地举着手机,贴在他脸边,一帧一帧地记录他最狼狈的模样?


    他的反应是删除!


    然而,可悲的是,相册居然无法用人像解锁,必须要输入密码,他尝试了多次,他的生日,被他买回来的日期,都显示“密码错误。”


    算了,等他醒来,再找他算账。


    他又打开信息列表,只有几条自动推送的骚扰短信——


    【尊敬的客户,……请及时查收。】


    【亲爱的会员,尊享至尊服务……】


    ……


    他又转而点开聊天软件,界面上也只有和江旭的对话框。


    江旭:【阿野,老板看上你的身手了。只要你肯来道上帮他做事,他不仅替你还清沈家的那三千万,还能让你坐堂口第二把交椅。要不考虑一下?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三千万回复:【不回。】


    江旭:【你准备给沈生一直当鸭子?人家玩腻了随时能把你踢了!】


    对话到这里就无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今天下午。


    老板?第二把交椅?


    沈宴洲想要看看他的微信里,还有没有其他联系人时,他逐渐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身后的沙发上,那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紧接着,一双滚烫却带着黏腻汗意的手臂,从后面极慢极慢地缠上来。先是手指,一根一根,如湿冷的藤蔓般,一寸寸扣住他的腰,掌心隔着睡衣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鼻尖深深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主人,为什么今天把我推开,让我滚去沙发上之后……又要突然来找我?”他边问,边吻着他的耳朵。


    “能不能别再这么折磨我了?你知道,我根本受不了你离我这么近。”


    沈宴洲被他问的,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而男人那双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掌心带着薄茧,黏黏地贴着他的皮肤。


    “看来……是想找我的手机。”男人低低地笑,把他的耳廓含进嘴里。


    “你希望我加入他们吗?我知道你讨厌这些……所以我直接拒绝了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可以一辈子都只做你的狗,系着围裙给你做饭、守在门口等你回家,只要别踢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不想要这些,那你想要什么?”沈宴洲问道。


    话音刚落,他就被男人抱起,按倒在宽大的沙发上,他彻底覆了上来,额发凌乱地垂下来,狠狠咬住沈宴洲的唇,舌尖凶狠地撬开他的齿关,卷着他的舌头吮吸、纠缠,温热的呼吸擦过沈宴洲的耳侧,声音低哑:


    “我想闯进您的私人领地。”


    “放我越界,好不好?”


    沈宴洲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像一把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他猛地发力,攥住男人的衣领,借着那股狠劲将人一把掼退,狠狠反压在沙发背上。


    高大的身躯顺势被他制住,男人宽阔的胸膛起伏着,却顺从地卸下了所有防备,没有半点挣扎。他由下而上地看着沈宴洲,唇角慢慢勾起暧昧又危险的笑。


    “原来主人喜欢……主动……”


    “主动什么?”沈宴洲冷道,他把手机举起,“手机我拿走了,你不准偷偷上楼。”


    说完,他推开男人,赤脚上了楼。


    楼下,男人仍旧维持着被压倒的姿势,直到确认楼上不会再下来,他才起身,赤脚走向后花园。


    夜风带着海港的咸湿,吹得他身上的T恤轻轻晃动,他在玫瑰花圃旁蹲下,手指精准地拨开浮土,挖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老式翻盖手机。


    泥土沾在他指节的硬茧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直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未读信息。


    江旭:【老大,要把霍天放了吗?】


    男人盯着那行字,只回了一个字:【等。】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塑料袋,埋进土里。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眼底的阴霾却愈来愈重。


    下午,沈宴洲手机监视器里传来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


    “我们沈家确实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不和道上的人有任何来往了。我一个正经生意人,自然也不可能和那种人来往。”


    男人喉结滚了滚,掌心不知何时攥出了汗,他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窗户,垂下眼,唇角勾起自嘲又苦涩的弧度。


    是不是……当你发现我的身份时,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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