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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夫郎是个小泼夫》百合耽美小说_喃受

    第26章


    翌日一早,二人是从一个被窝睡醒的。章玉鸣抻了抻懒腰,他连昨天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身边的姜渔睡得正香,脸色看起来终于好了些,看来是新买的药起效了。


    他年轻身体好,睡一觉基本就缓了过来,穿了外衣往外头去。


    刘氏和章父早醒了,看到章玉鸣出来,像是在等他一样,“混账东西!”


    章玉鸣脚步一顿,今天是约好的砖厂来送砖的日子,他暂时没空搭理这俩人。


    “你给我站住!”章父见他理都不理自己,更是气急,“你说说,昨个儿是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我说了,你们最好祈祷小渔身体能恢复。”他停下脚步,回头扫了刘氏一眼,“不然,我把你宝贝儿子命根子卸了!”


    “老头子!你听听你听听!”刘氏猛拍着大腿,“我跟你爹哪儿能想到小渔身子这么差,不就是一副药,你说这话可真是一点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你这个逆子!”章父一口血差点没上来,环顾四周,抓了根柴火就要往章玉鸣身上打,章玉鸣一个闪身躲过,转头把正在熟睡的章玉仁扯了出来挡在身前。


    章父追着章玉鸣打,这一下没反应过来,手臂粗的柴火重重打在章玉仁身上,疼得这人惨叫一声,传出去老远。


    “哎呦!打错了打错了!我可怜的儿!”刘氏的哭嚎声加上章玉仁的惨叫,周围邻居连手头上的活都不干了,赶紧跑过来凑热闹。


    章父也是一惊,赶紧扔了柴火查看自己小儿子的情况,章玉鸣冷笑一声,怕他们再趁自己不在欺负姜渔,又去了徐宏家把徐小满找了来。


    为了赶紧把砖卸完,章玉鸣去找了十几个相熟的汉子帮着一起,后头盖房子也需要人手,章玉鸣正好跟他们搞好关系。


    现在村长不在,村里人没了主事的,章玉鸣名声这些日子好了些,加上又有本事,大家对他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实在不待见他的,基本不会给他找不痛快。


    “老二,你买这老些砖是打算盖个多大的房子?”帮忙卸砖的汉子问道。


    “先盖着,后面再看。”章玉鸣手上动作不停,他已经物色好了一块地,打算把新房子盖在山脚下,那处离海边稍远些,水汽没那么大。


    既然他们不待见他夫郎,那他就带夫郎住别处去,正好建个独立小院,有些声响也不怕外人听见。


    人多力量大,不多会儿砖卸完,章玉鸣每人给了一斤粮食,众人喜笑颜开。


    以前帮村长做事可不会额外给东西,这章老二还挺仁义,粮食这么稀缺,一斤粮虽不多,可有时候是能救命的,几个汉子暗暗想,以后他家有活还得来。


    章玉鸣再次回家,家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章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说道,“我已经跟爹娘谈过了,他们说上次确实不是故意拿走小渔的药,以后也会好好对待小渔,老二,你也莫要再生气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章玉林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他爹娘消了气,他看姜渔今天明显好转了不少,都是一家人,章玉林不想闹得太难看,平白让旁人看笑话。


    活了两辈子的章玉鸣暂且点点头,他不会扶了自己大哥的面子,但是分家的事,他也有了成算。


    有了砖,家里三个男人加上胡海和徐宏的帮忙,先临时搭了个帐篷,四周是砖垒的,顶上用防水布盖起来,至少能遮风避雨,也能烧柴火,没那么冷了。


    昨天夜里捡的那只野鸡被章玉鸣埋进了雪里,干完活后章玉鸣才从雪里挖出来,烧水、杀鸡、拔毛。


    “山上的畜生估计也是找不到吃的,这才下山碰碰运气。”章玉林在一边道。


    “可惜这畜生运气不好。”章玉鸣一笑,碰上他正好给他们肚里添点油水。


    一家人的饭照例还是刘氏做,方氏看到有肉吃,难得出来打下手,章玉鸣把鸡剁成小块,去喊了姜渔起床。


    肉汤的味道飘出去很远,姜渔也闻到了,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不过用不上他,于是没出去添乱,章玉鸣进来的时候他正穿外衣。


    “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渔瞧着有精神了,就是躺了几天头发乱成一团他左顾右盼想找个木梳稍微梳理下,章玉鸣从包裹里找出来递给他。


    “想洗洗身子。”这几天病着出一身汗,实在难受。


    “等好全了再说。”章玉鸣在他旁边坐下,“前些日子订的砖送来了,我看上了一块地,打算直接划了盖新房。”


    “不在原来的宅基地上盖吗?”姜渔不解。


    章玉鸣看他半晌,忽然道,“我想分家了。”


    分家……姜渔讶然,这人怎么突然想分家?不过刘氏他们不会同意吧。


    “你爹娘同意吗?”


    “不妨碍。”


    “你看着办。”姜渔不多说,能分家当然是好的,做什么都方便些。


    “你想分家吗?”章玉鸣问他,前世姜渔跟他娘不对付,这辈子关系也不是很好,想来姜渔应该是很高兴的。


    “我当然想。”姜渔心想,之前刘氏趁章玉鸣不在的时候挤兑他,又在章玉鸣面前做文章,他都记得呢。


    好不容易收了半亩稻子,刘氏趁他不注意老两口拉去镇上卖了,想让他们父子俩饿死,姜渔想起就恨得牙根痒,偏生当时章玉鸣这个眼盲心瞎的,只听他娘的话。


    突然被瞪了一眼,章玉鸣摸不着头脑,又跟人讲了讲建新家的事,等姜渔面色缓和,他才松一口气。


    午饭最后是用鸡汤煮的粥,鸡肉被刘氏收了起来,打算下顿再吃。


    糙米粥喝惯了,用鸡汤煮的粥也是美味,众人都吃的很高兴,不一会儿一锅粥就见了底,姜渔这两天病着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喝了一碗粥还觉得肚子空空的没吃饱,章玉鸣见他舔舔嘴唇就知道他还想吃,往另一个锅里捞了只鸡腿过来放他碗里。


    “吃吧。”就像是没看到刘氏的眼神一样,章玉鸣怕鸡腿太大了姜渔不好啃,还给掰成两半。


    “老二,鸡腿是留给你小弟补身子的。”刘氏忍不住了,家里以前有什么好的都紧着老幺儿,鸡腿更是一贯留两只给他,姜渔一个赔钱双儿给口饭吃都是他们心善了,居然还敢吃鸡腿。


    “我夫郎病刚好才需要补身子,老三白白胖胖的,补什么?”章玉鸣皱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老三刚被打了,更何况读书才是最耗精气神的,不吃点好的补补怎么行。”刘氏皱眉,她这样习惯了,之前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章玉仁,刘氏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她就是对章玉鸣最近三番五次的忤逆感到不爽快。


    “他又不是几岁稚童。”章玉鸣简直气笑了,“老三,你觉得娘说的对吗?”


    “我上次写的文章在班里得了头名。”章玉仁挺直脊背,不答章玉鸣的话,也不看章玉鸣,显然还记恨着章玉鸣害他被打了一棍,虽然没什么事,可他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要不是刘氏让他算了,他非得跟章玉鸣打一架不可。


    “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章玉鸣脸上一冷,“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必全家人省吃俭用的紧着你,得了头名又如何,这点小事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


    “你!”章玉仁脸皮薄,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说,面上挂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跟大哥都成家了,以后断不会再以你为主,我劝你趁早收起那高傲的书生气。”章玉鸣说着,把剩的那个鸡腿也捞了出来,放姜溯言碗里,“这野鸡是我抓的,都得我夫郎儿子吃饱了再说。”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人这样说过他,章玉仁忍着屈辱一甩袖子饭也不吃,就这么走了,刘氏急着追自己儿子,又实在气章玉鸣这样说,重重捶了章父一下,“你养的好儿子!这是要气死我啊!”


    “简直是混账!”章父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三是你亲弟!你就是这样待他的!我看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他可不是我亲弟,我只有一个亲大哥。”章玉鸣道,“这些年我跟大哥照顾他够多了,大哥自己的课业没写完就要先辅导他,我外出赚的钱也都给他花了。眼下我夫郎大病初愈吃个鸡腿他都要来抢,我凭什么让着他,没揍他一顿就算我心慈手软!”


    “你!你……”章父手指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爹,你先坐。”章玉林赶忙去扶,轻拍着章父的胸口,示意章玉鸣别再说了,“一家人互相帮衬日子才能过好,老三还小,老二你也别说了。”他说完,又对姜渔道,“小渔,你吃就是,这野鸡是二弟抓的,本就是给你补身子的。”


    “老大,你也向着他!”章父眼见两个儿子沆瀣一气,重重拍走章玉林的手,“行啊,你们兄弟俩就是要气死我老头子才高兴!”


    “爹,儿子没有那个意思。”章玉林两头为难,“老三确实不小了,总不能你跟娘也迁就他,以后他成家立业,这般作态也不好。”


    章父见没人听他的,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爹就你们三个儿子,希望你们互相爱护,老二说的话你听着像话吗?什么叫他夫郎孩子吃饱了再说,合我们这些人还得吃他们剩的不成。”


    “老二不是那个意思。”章玉林也没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二弟最近确实反常,“您老先消消气,等我说说他。”


    “哼!”


    那边吵着,姜渔一句话也没往里插,老老实实啃完半根鸡腿,还给章玉鸣留了半根。


    把章父气的回去歇着了,姜渔把碗递给章玉鸣,章玉鸣一笑。


    看,他向着夫郎,夫郎忘不了他,他向着老三,老三可不会记着他。


    “你吃吧,不是没吃饱吗?”章玉鸣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连声音都放缓了不少。


    “我胃口又不大,吃不下了。”姜渔随口说着也不看他,“快点吃,吃完我好去洗碗。”


    “坐,我去洗。”章玉鸣扯着他的手腕让人坐好,两口啃完半个鸡腿,嘴边又被人杵了半个。


    “阿父,我也吃不下了。”姜溯言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看着章玉鸣。


    “行。”章玉鸣捏了捏小孩终于长了点肉的脸蛋,“改天阿父再给你买肉吃。”


    经过这事,刘氏彻底不待见他们了,一开始只是饭桌上不同他们说话,后面直接不做他们的饭了。


    这事还是某天晚上,章玉鸣他们找了人开始盖新房子,姜渔以为刘氏她们会做饭,就跟着章玉鸣给盖房的汉子们煮热水,方便他们随时取用。


    忙活一天,回去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压根就没有他们的份。


    章玉林的饭他们倒是煮了,但这做法显然也让章玉林不赞同,他们累了一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谁都会心寒。


    “爹,娘,您这样……”


    “老大,你吃不吃?”章父打断他,一双虎目瞪着他,“不吃就去自己做!”


    章玉林:“……”


    “没事大哥。”章玉鸣拍拍他的肩膀,“我跟小渔随便煮点吃就行。”


    “我去给你们生火。”章玉林看看桌上纹丝不动的一家子人,他们大人不吃也就不吃了,姜溯言站在桌边眼巴巴看着,孩子这么小,他们也真能坐住了不给吃,章玉林怀疑难道之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都是假象?


    他把剩的一碗粥盛出来给姜溯言,姜溯言摇摇头,“大伯,我不饿,你吃。”


    “乖,大伯待会儿跟你阿父他们一起。”用勺子搅温了些才递过去给小孩,章玉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显,“吃吧,正长身体,别饿着了。”


    看姜渔点头姜溯言才接过,乖乖坐好,“谢谢大伯。”


    等三个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大黑了。章玉鸣一整晚都很沉默,直到躺到被子里也没说什么话,姜渔大抵知道些缘由,他等其他人都睡下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喂!”


    章玉鸣睁开眼,“怎么了?”


    “呃……”他真问了,姜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干巴巴道,“没事,就是想问问你睡着了没。”


    黑夜中,男人一声轻笑格外清晰,章玉鸣转过身面对着他,自从上次姜渔生病后他们基本都是睡一起的,所以章玉鸣这一转身几乎跟姜渔脸贴着脸。


    “关心我?”


    “我才不是关心你!”这人还有心思打趣他,看来是没事。姜渔不再搭理他,背过身睡去了,他可困了。


    意识昏沉都快要睡着了,突然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姜渔迷迷糊糊的,只听人道,“你就是关心我。”紧接着腰上一紧。


    “才不是……”姜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嘟囔着,习惯性往身后的热源贴近,彻底沉入梦乡。


    ——


    房子盖了差不多五日,盖好后章父和刘氏第一时间想搬过去。


    他们俩知道章玉鸣找了新的宅基地盖房起初也是不赞同,后来去看了看,那块地还真不错,依山傍水的,眼下房子建好,终于能搬进去了,不枉他们忍了这么久,他们俩也是马上收拾好了东西,就连章玉仁都仰首挺胸,包裹放在一旁,似乎就在等章玉鸣来请他们去新家一样。


    章父这几天气消得差不多了,想到那亮堂的砖瓦房,更是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


    除了村长,还有谁能住上宽敞的砖瓦房,他现在出去村里走一圈,就没有不羡慕他的老家伙,章父腰板挺得更直了。


    不过听说就才盖了三间,应该多盖几间的,后头他有了孙子,小幺儿娶媳妇,他们老章家人口越来越多,三间房哪够住。


    “幺儿大了也该自己住了。”刘氏道,“老头子你去跟老二说说,让他多盖间房。”


    还剩那么多砖呢,不盖房放哪儿还怕被人偷了,不如多盖几间房。


    说起这事,章父有些不悦道,“还不是你,这几天连老二他们的饭都不做,我现在去说,老二能同意吗?”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刘氏看他有些生气了,捏着章父的肩膀笑道,“老二这孩子啊,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是生的人高马大,实际最为心软老实,你是他亲爹,他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听你话了不成?”


    “要是之前的老二指定能听。”章父砸吧砸嘴,现在的老二嘛,还真不一定,难不成真是自己婆娘说的,娶了夫郎就忘了他这个爹?


    “要不这样。”刘氏想了想,“我今晚上张罗一桌子好菜,喊上他们小两口,这好几天了,估计老二也能知道错了,等他认错,老头子你就顺势提上一嘴,反正老二一把子力气,多盖间房也就两天的功夫。”


    “我看行。”章父同意,他们主动示好,这小子肯定得顺着台阶下。


    快到做晚饭的时间,姜渔正要淘米煮一家人的饭,刘氏突然跟他说今日大家一起吃,姜渔看她又是鱼又是肉的,不吃白不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个,小渔啊……”刘氏跟他说了之后还不走,笑着把姜渔拉到一边,“之前是娘的不是,以后娘定会好生待你,把你当亲生的孩子看!”


    姜渔狐疑,这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今年上坟你跟着一起去,也该见见我章家的列祖列宗。”刘氏知道章玉鸣最近很在意姜渔,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他一个双儿跟着一起去给章家祖宗扫墓,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她就不信老二知道后能不回心转意。


    姜渔不太明白刘氏的意思,闲着没事去见章家的先祖干甚,不过他面上不显,只答了个“好”。


    难得的,刘氏在给章玉仁开小灶的时候多煮了一个鸡蛋给姜溯言,反正白得的,刘氏给啥他要啥。


    另一边,经过这几天的接触,章玉鸣基本和他们村里的年轻汉子混熟了,了解之后,他们对章玉鸣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开始纳闷谁那么闲,天天在村里传章玉鸣的坏话。


    “这用砖砌的房就是气派,来年我得好生打鱼,多赚些银两也给家里盖个大房子。”


    “我得先攒钱娶媳妇,我娘说了,以后媳妇越来越难讨了,得趁早才行。”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大家伙打趣着。


    忙完,众人嘻嘻哈哈结伴走了,剩下章玉鸣跟章玉林把新房稍微打扫了下。


    回家路上,章玉鸣跟章玉林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跟小渔搬出去住。”章玉鸣直截了当。


    “老二,不妥。”章玉林皱眉,见章玉鸣神情认真忍不住劝他,“大哥知道爹娘最近的做法让你心寒,但万没有到分家的地步,我去说说爹娘,你也歇了这个心思。”


    “大哥,我是认真的。”章玉鸣了解自家大哥,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跟以前的他一样愚孝,“娘明知道小渔病着,故意把药浪费了这事,在我心里就过不去,我就这一个夫郎,容不得旁人欺负他。”


    “这事的确是娘的不是。”章玉林直叹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可你要是提出分家,岂不是伤了爹娘的心。”


    “他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见章玉林面露担忧,章玉鸣又道,“你放心大哥,哪怕分家了,该孝敬爹娘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大哥不是在乎这个。”章玉林心下直叹气。


    以前他觉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父慈子孝,哪怕没有大富大贵,这样的日子也值得满足了。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想法到底对不对了。


    最后,章玉林也没再劝,罢了,自己二弟自小有想法,把自己的小家顾好他也就放心了。


    回到家,章玉鸣也没遮掩,索性就把所有人叫到桌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刘氏还系着围裙,刚从厨房出来,“这是怎么了?我锅里还炖着肉呢。”


    “没事,我几句话就说完了。”章玉鸣环视一圈,众人神色各异,章父和刘氏比较疑惑,方氏则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章玉仁冷着脸明显还记得章玉鸣上次骂他的事,姜渔抱着姜溯言,大抵能猜到章玉鸣要说什么,眼神看向章玉鸣。


    “这些年爹娘养大我不容易,我先给爹娘磕个头。”他说着,跪在地上认真磕了个响头,从此他与这二人两不相欠。


    起身扫掉衣衫上的灰尘,不管众人各异的神色,章玉鸣正色道,“我章玉鸣能有如今,少不得爹娘大哥的功劳。现下已有自己的小家,夫郎贤惠稚子乖顺,再不敢贪图其他。”


    “爹娘正值壮年,大哥幼弟前途无限,只我章玉鸣混混出身,为人不齿,名声不堪,故此,打算另立门户,也不耽误大家。”


    “你说什么!”听完全部的章父重重拍了下桌子,手中的水杯扔向章玉鸣,嘴里大喊着逆子逆子,差点被气昏过去。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水杯撞在章玉鸣额头又落到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章父是用了狠劲儿的,所以章玉鸣额头顿时也被砸出一个口子,鲜血混着茶水往下流。


    “阿父!”姜渔怀里的姜溯言被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跑去找自己阿父抱。


    “阿父没事。”章玉鸣把小孩抱在怀里安抚道,接过姜渔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反手握住一脸气愤要冲过去的姜渔。


    “你爹我还没死呢!”章父抚着胸口直喘粗气,他算是知道了,这个二儿子非要把他气死不可,“爹娘在世你就要分家,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分家后儿子一样孝敬您。”


    “我呸!”章父看向章玉林,见他神色不对,“老大,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连章玉林也骂上了,“你为人兄长,吃干饭的不成!老二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抽他!”


    “此事与兄长无关,是儿子一人的想法。”章玉鸣早就知道不会顺利,因此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家里人口越来越多,诸事不便,村里并不是没有先例。”


    “总之我不准,你爹我还在这一天,就不准分家,等我死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一场闹剧让原本的一家人关系更差了,一桌子菜也没人有胃口吃。


    回了屋里,姜渔找了点之前姜溯言腿伤没用完的药粉给章玉鸣额头抹了点,看到额头的伤口那么深,姜渔不免又骂人,“你是个蠢的吗?怎么不知道躲。”


    “没事,不疼。”他今日只不过提前通知一声,免得直接分了家他爹娘说他的不是。


    “不疼才怪!你就嘴硬吧。”姜渔翻个白眼,这口子这么深,得好些时日才能好呢,冬日里又冷,好的更慢。


    实在搞不懂章玉鸣在想什么,他没想到这人说分家居然是认真的,还想说些什么,见男人面露疲色,姜渔只得先憋着,熄了灯早些歇息。


    方氏不管这些事,反正不是他男人要分家,趁着众人无心吃饭,她自己跑去厨房端着盘子吃了一整盘肉,却未曾想被刘氏抓个正着。


    “饿死鬼投胎啊你!”刘氏看见方氏在偷吃,狠狠拧她手臂上的肉,装都不装了。


    “娘!娘!媳妇这不是太饿了嘛。”方氏认怂道,一脸扭曲的揉着胳膊,这死老太婆下手真狠。


    “那一整盘肉你都吃了!”刘氏大喊又怕吵醒其他人,只能压着嗓子,真是要气死她了!


    “娘你这么晚起来干啥。”方氏随口一问,却让刘氏变了脸色,“用你管,赶紧滚回去睡觉!”刘氏气急,只好收拾了点素菜,加上两个馒头。


    方氏以为她是给章玉仁的就没多想,吃饱喝足打着哈欠往自己屋里去睡了。


    章玉鸣睡得浅,他听到二人的争吵没怎么在意,后面打算重新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兀自睁开了眼。


    怀里姜渔睡得正香,章玉鸣小心翼翼下床,借着月色往外一看,是他娘手里提着篮子往外走去,他急忙套了件外衣跟上去。


    一路往后山走,直到看到一处火光才停下来,章玉鸣停在不远处,看到刘氏把篮子放下,不一会儿旁边草丛里钻出一个男人。


    “可想死我了!”


    “你个死鬼!怎么说走就走了”刘氏似乎很生这人的气,捶向这人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在村里有多担心你?大雪封山你倒好,丢下一村人跑了,还好意思回来找我!”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男人,也就是村长刘武赔笑道,“你知道的,柱子在镇上做活,让我去镇上享福我还能拒绝嘛,这不是我也想你就赶紧回来了。”


    “想我是假,回来探口风才是真吧。”想到村里的风气,刘氏嘱咐他道,“你现在可招人恨,我劝你先老实回镇上。”


    “怎么回事?”刘武神情一变,他要不是在镇上过不下去也不可能回来,“你细细说说到底发生啥了?”刘氏把他走后村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说了,“总之,我那个二儿子如今厉害着呢,村里年轻小伙都听他的。”


    “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刘武冷哼一声,“小崽子想跟我斗还嫩着。”刘武道,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村之长,谁敢得罪他?


    “反正你先别管,有空去给我收拾收拾屋子,我找个日子就回村里。”


    “你家现在都是村里人住着,我怎么去?”刘氏忘了跟他说这事,“村里雪灾,大家的房子都塌了,没办法都住你家去了。”


    “这群刁民!”刘武气得吐血,他可不能一直躲在这山洞里。


    后面二人又小声商议着什么,章玉鸣听了个大概基本了解了。


    没想到啊,他这个继母还有这个本事,能勾搭上村长。


    不过也是,二人有层远房亲戚的关系,想来也是多年前就认识了。


    不知道他爹要是知道自己婆娘外头有个奸夫是什么心情……


    山上太冷,章玉鸣也没心情再听,他很快下山去。


    回屋,章玉鸣蹑手蹑脚关上门栓,回头却见姜渔面无表情的倚在床头看他,章玉鸣莫名一怂,有种是他自己出去偷腥被抓的感觉。


    “怎么醒了?”他不知道姜渔醒了多久,于是暂且装作上茅房刚回来的样子,姜渔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


    头发凌乱,裤腿还沾着草屑,衣衫倒是还算整齐。


    “我还想问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浪去了。”看来是伤口太浅了,让他大半夜都忍不住往外头跑。


    “什么叫浪。”章玉鸣脱了鞋重新上床,解释道,“有点事出去了趟,天亮了再跟你说。”


    他躺下打算重新睡,姜渔还坐在哪儿,见他闭了眼,心里更气。


    “章玉鸣!”


    “干嘛。”章玉鸣吓一跳,看了眼旁边的姜溯言,“言儿睡了你小声点。”


    “你说,你刚才做什么去了!”他可是知道,汉子大半夜的往外跑,多半是逛窑子的,他们村里没窑子,难不成……


    “说,你是不是偷人去了!”


    章玉鸣:“……”


    章玉鸣越不说话,姜渔就觉得自己猜对了,他眼都红了,“你还是不是人!你……”


    他不好看吗?还要去找别人?难道是自己没有满足他?可是他们最近都整晚整晚睡一起了!姜渔心里翻江倒海,他使劲拽过去被子裹住自己,屁股对着章玉鸣。


    男人果真都一个德行,都想着偷腥!


    “说什么呢。”章玉鸣又无奈又想笑,“我怎么就偷人了,你别冤枉人。”


    “你这么晚出去,衣裳都乱了,不是跟别人睡觉了还能是什么?!”姜渔气汹汹瞪他。


    “我先说明我没偷人。”章玉鸣凑近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人,把自己上半身凑过去,“不信你闻,是不是除了皂荚味没有其他味道。”


    姜渔耸耸鼻尖,确实没有,他眼珠子一转扫视了章玉鸣一圈,稍微气消了些,不过还是不怎么相信他,警告道,“你要是敢偷人,我、我就……”就了半天,就不出半个字来,他也不知道对男人来说最重的惩罚是什么。


    “我要是偷人,就让我一辈子睡不上自己夫郎,行了吧?”章玉鸣竖着三根手指,看姜渔的架势怕是不告诉他自己去做了什么今晚就不用睡了,他让姜渔躺下,两个人在被子里,小声跟他说了自己看到的。


    姜渔听到刘氏跟村长偷情,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娘她……”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像是刘氏能做出来的事。


    “嘘。”章玉鸣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唇,“先别说出去,我们就当做不知道的好。”


    “不告诉你爹?”姜渔讶然,他想看看章玉鸣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继母做出这种事他连自己亲爹都不告诉,这真的是章玉鸣吗。


    “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是他没本事。”章玉鸣枕着自己的手臂,“总之等时机成熟再说。”


    气氛沉默了会儿,章玉鸣以为姜渔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姜渔道,“你说,你三弟会不会不是你爹的种?”


    “?”


    姜渔越想越激动,他摇醒章玉鸣,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我第一次见你三弟就觉得他不像章家人。”


    这话不是说章玉仁长得丑,平心而论,章家三个儿子,长相都不赖,章玉仁虽然没有上面两个兄长好看,但那是因为章玉鸣和章玉林的生母是之前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生的孩子自然好看。


    之所以姜渔会这么说,是因为章玉仁太矮了。


    十三岁的汉子长得跟他一样高,不说还以为是个小双儿呢。


    “这么高兴?”章玉鸣看他一脸兴奋,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我就是看不惯而已。”那个章玉仁,仗着家里宠他,时常用下巴看人,要是真不是亲生的……姜渔想想都高兴。


    “好了,快睡。”章玉鸣长臂一揽,将人扯进怀里,姜渔又想起件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分家?”


    “就这几天吧。”章玉鸣道,反正新房盖好了,当然越早越好。


    心里有了底,姜渔紧靠着男人暖烘烘的胸膛,老老实实睡了。


    翌日章玉鸣起了个大早,天刚亮他就去了他们的新房,房子是建好了,家具什么的都没有,不免要费些心思的。


    新房坐落在山脚下,约莫百米外就是那条大河,靠山近,去山里挖点野菜拾点柴火都方便,姜渔和他都很满意。


    想到以后终于要有自己的小家,章玉鸣心里就止不住高兴。


    两世了,他终于能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去处。


    刘氏腿有些瘸,一大早的,众人问她,她只说晚上不小心摔了,姜渔在一旁偷笑,怕不是下山摔得。


    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家里气氛比较压抑。


    昨晚大家都没吃饭,姜渔知道章玉鸣应该饿了,就多煮了点粥,正好胡海要去镇上,还托他买了只烧鸡回来,最近起早贪黑的忙活,这人也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就我人好。”姜渔嘀咕道,他要是跟其他双儿一样,早跑了。


    日头稍微暖了一些的时候,村里人传出消息说是村长回来了,这下姜渔彻底相信了章玉鸣的说辞,再不怀疑他偷人了。


    姜渔跟着村里人看热闹,看看村长有什么法子要回自己的房子。


    不过想看的热闹却是没看到,村长在村里威望很深,大家知道他回来了以后忙不迭都走了。想来也是,现在天气好了,雪也慢慢融化,勤快些的人家基本重新垒起了房子,再占着村长家的,要是被记恨上可得不偿失。


    “可不巧了,我去那会儿烧鸡卖完了,就自作主张买了只烤鸭回来,小渔你看行不。”胡海约莫下午才回,他去做章玉鸣交代的事,给忙忘了,快往村里走才想起姜渔让他带一只烧鸡回来,过了正午,那家烧鸡生意很红火,都卖完了。


    “无妨,一样吃的。”姜渔谢过他,“这几天多亏了你们,等暖房可一定得去喝酒。”


    “客气啥。”胡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有点不敢看姜渔,这人太好瞧了,这可是他兄弟的夫郎,多瞧几眼都是对不起他兄弟,胡海借口家里有事赶忙走了。


    “哟,这是给二弟买的?”方氏嘴里嗑着瓜子悠闲得很,“要我说小渔你也得注意点,都成亲的人了跟外男还是得少接触,还有,这二弟最近真是不会做事,惹得爹娘生气伤心,你该劝也得劝着点。”


    姜渔光顾着手里香喷喷的烤鸭了,切了一小块喂给姜溯言,闻言回头看了方氏一眼,“大哥最近还好吗?我好像他听说昨晚半夜才回来的。”


    “你!”提到章玉林,方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她眼神凶恶瞪了姜渔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房门摔得啪啪响。


    “大嫂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玉鸣可是每天准时钻我被窝的。”姜渔杀人又诛心,方氏都回去了他跟在后头喊。


    “也不怕旁人听见,不知羞。”章玉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好听到姜渔这句话,他乐意见这样鲜活的姜渔,又难免觉得难为情。


    姜渔闹了个红脸,怎的偏生被这人听见!


    第27章


    晚上章家老宅闹得一通经过一个上午,几乎在村里传遍了,许多人经过雪灾对章玉鸣改观很多,但是这分家的事,却是让村里大部分人家,尤其是老人颇有微词的。有些人甚至暗暗让自家儿子离章玉鸣远些,生怕学了章玉鸣,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家,王二虎的娘就是典型。


    “娘跟你说,以后离老二远点,之前村里的传言总不可能是刻意编排,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可不能学着他分家。”王二虎的老娘张氏见自家儿子又要出门,追上去叮嘱道,“你这不是要去老二哪儿吧?”


    “娘,章二哥人很好的,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凶,上次他还给了儿子粮食您都忘了?”王二虎可不听自己娘的,他早跟章玉鸣混熟了,知道刘氏对姜渔做的事,他觉得如果自己是章玉鸣,哪怕不分家,肯定心里也会膈应的。


    “这次我帮着章二哥建房子,他说要教我几招呢,以后儿子也练得跟章二哥那般强壮,二舅母他们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知道跟自己娘说不清,王二虎先糊弄着。


    “好好一个汉子,练那些打打杀杀的作甚!”张氏作势锤了自家儿子一把,“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镇上找个活计多赚些银子,也能早日娶上媳妇。”


    “娘你不懂。”他随口道,“哎呀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急着去帮忙呢。”


    昨日可是答应了章玉鸣要去帮他打家具的,不能上工第一天就迟了,拿了钱自然得把活干好。


    王二虎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到了,大家还没开始干活,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着话,章玉鸣把需要用的木材都砍了回来。


    十几个汉子分工明确,有两人是专业木匠,其他人主要负责打下手,硬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出了一身热汗。


    “话说老二,你家里不同意分家,到时候你跟小渔分出来,婶子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啊?”歇息的间隙,胡海问章玉鸣道。别到时候分是分出来了,天天有人来闹事,两口子过得也不舒坦。


    “我有办法。”章玉鸣一笑,昨天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至于现在,他已经有办法让他爹娘闭嘴。


    其实刚重生回来,他想的是这辈子如果他的爹娘不找事,那就随他们,毕竟前尘往事已经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前世他也派人处理过刘氏他们,为自己夫郎和兄长出了气。


    这辈子他是打算只要他们不打扰他安稳过日子,他也不会主动做什么,毕竟还要顾忌着他的大哥。


    至于分家,是重生后就有的念头,他要跟姜渔两个人过日子,分家是早晚的事,只是眼下正好时机成熟。


    他能感到姜渔对他态度的转变,夫郎已经在慢慢接受他了,他当然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便于二人交流感情,正好刘氏做的事属实惹怒了他,他就提前一步分家好了。


    章父和刘氏听到章玉鸣在山脚请人打新的家具,又结合昨晚的闹剧,老两口不免心慌起来。


    “老头子,你瞧瞧吧,老二这是存心要分家了,我看等再过些天,怕是连你我这个父母都不认了!”刘氏心存怨恨,她可不想章玉鸣分家,章玉鸣能赚钱,以前每次出去跑商回来都能赚个十几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还能存下不少。


    之前的钱都是交给了她,这分家了,老二明显不会再上交,肯定都让姜渔那个贱蹄子管钱了,这她哪儿能允许。


    “不行!老头子!”刘氏掰过章父的肩膀,“你听我说,绝对不能让老二分出去,这马上老大就乡试了,幺儿也正是耗钱的时候,老二要是分出去,咱家以后从哪儿进项啊!”刘氏跟章父摆清这些厉害关系,“你也别嫌我说的话难听,老二要是想科举咱老两口砸锅卖铁也得供着,这明显老二志不在此,咱就靠老大和老三,再说了,以后老大或者老三真要是考上了当大官,肯定不会忘记老二,你必须得劝劝!”


    她话说的好听,章父跟他夫妻几十载,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捋了捋刚续出来的胡须,章父点点头,“你放心,我章大年这辈子就这三个儿子,肯定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想分家,门都没有。盖得新房也得他们老两口先住!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天快黑了,姜渔隐约听到章父和刘氏在屋里商议什么,他听不真切,又急着做饭去,就没多想。


    跟刘氏他们吵过后,章玉鸣重新给姜渔起了个灶台,方便他烧水做饭之类的,姜渔在自己的小灶台边忙活,晚饭有让胡海带的烤鸭,他又去地窖里拿了一颗白菜,打算炒个小菜吃,主食依旧是粥,他们现在还没条件做其他的,不过这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能吃饱。


    做好饭后,姜渔往远处望了望,没看到章玉鸣的身影,他只能暂时把饭菜热在锅里,避免凉了,姜溯言坐着小板凳帮他添着柴火。


    “阿父怎么还不回来?”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渔,往常这个时候早回来了。


    “言儿是饿了吗?”姜渔看确实过了时间,加上刘氏他们正在吃饭,以为小孩是饿了,“再坚持一下,阿父回来我们一起吃,乖。”


    “好。”姜溯言揣着小手,他不是饿了,他是担心自己阿父。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姜渔和姜溯言同时往那边看,见果然是章玉鸣回来了,一大一小这才放了心。


    早就烧好了热水,姜渔拿出洗漱的木盆兑了些温水让他洗手洗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二人十分和谐,瞧着倒是有几分老夫老妻的味道,章玉鸣用湿帕子擦着脸,“急着把柜子打出来就晚回来了些。”他见小孩眼巴巴看着他,蹲下身把小孩抱了起来,“言儿是不是饿了?”他问,又转头对姜渔道,“下次饿了就跟言儿先吃,我随便对付口就行。”


    “你是家里顶梁柱,哪能让你对付着吃。”姜渔往外端着还热着的饭菜,“我托胡海带了只烤鸭,本来想买烧鸡的,可惜没有了,不过这烤鸭也挺香的。”


    “嗯。”章玉鸣看着暖黄的煤油灯下姜渔忙活的身影,觉得他这辈子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当下了。


    不注意被刮伤的手指忽然被小孩摸了摸,章玉鸣低头看了一眼,姜溯言又摸摸他脸,“阿父辛苦了,等言儿长大了也能帮阿父干活。”


    “人小鬼大的。”章玉鸣心里一暖,就这么抱着小孩坐在饭桌旁,“言儿好好保护你阿爹就行,阿父不在的时候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赚钱的事交给阿父。”


    “阿父放心,言儿一定会保护阿爹的。”他知道,阿爹是双儿,他和阿父都是汉子,汉子是要保护双儿的。


    “好好吃饭,净说些有的没的。”姜渔给父子俩盛了粥,“本来想蒸点窝窝头,光吃粥不抗饿。”尤其章玉鸣现在干的都是体力活,他已经把粥煮的尽量浓稠了,还是不顶饿,估计这人后半段都是饿着肚子干活的。


    “不急。”章玉鸣喝了口粥,“等搬去新房,厨房里头怎么规整都是你说了算,以后你就在家照顾好言儿做做饭就行,其他的事我来。”


    “嗯。”姜渔应着,两口子劲儿往一块儿使,日子总能过好的,他心里庆幸章玉鸣的转变,显然已经完全信任了眼前这个男人。


    思量片刻,姜渔道,“如果分家的话,咱能分到银子吗?”


    姜渔嫁来半年多一点,这期间章玉鸣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待,他知道章玉鸣赚的钱都在刘氏手里,具体多少的话却是不知的,不过想来不会少,要不然也供不起章玉仁穿镇上最好的衣裳。


    加上章玉林也时常出去做活计补贴家用,章父还能打鱼,这个家虽然开销大,估计也是有存银的。


    “可以。”章玉鸣算了下,不说之前,就说这两年他给了刘氏少说也得有一二百两银子,再能花作为一个庄户人也花不完,“不过依娘的性子,应该不会分我们太多。”


    “你估计能有多少呢?”姜渔问完后觉得不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咱们现在还欠着外头二十两呢,能尽早还了肯定是好的。”


    “我知道。”章玉鸣明白他的意思,“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二十两大不了我再出去跑两个月也够还的。”以后赚了钱都是他们小家的,日子肯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还想出去。”姜渔瞪他,之前把他丢在家里的日子都忘了,还想往外跑。


    “不出不出。”章玉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纠正,“我以后就在镇上找活计,绝对每天晚上回来。”


    “这还差不多。”姜渔这才满意,要不是自己,换了别的双儿早偷汉子了,章玉鸣娶了他就自己偷着乐去。


    “我去洗碗,你带着言儿先睡。”见姜渔已经困倦的打了哈欠,章玉鸣起身收拾桌子,被姜渔阻止,“我来吧。”


    这人忙一天了,他在家也没做什么,哪能洗个碗还让汉子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特意多烧了热水,姜渔给章玉鸣打了洗脚水才洗碗去,章玉鸣心下又是一暖,早知道有这种日子过,前世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出去的。


    “愣着干嘛?傻了?”姜渔见他不动,催促他,“待会儿水凉了。”


    “好。”


    翌日照例天将亮章玉鸣就起床了,章父经过一晚的思量,也想好了找自己这个二儿子谈谈,于是就看到天边吐白,两父子坐在桌前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章父率先开口,“老二,这些年你对家里有怨言,爹都是知道的。”


    章玉鸣看他一眼,“有事吗?”


    “爹想了想,你想分家也行,不过爹娘尚在,村里保不齐会有人戳你脊梁骨,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了咱家名声着想,你大哥和小弟还得科考,日后万一高中,肯定也不想传出不好听的影响前途。”见章玉鸣脸色没变,章父又道,“你是能干的,这些年闹饥荒,家里都是多亏了你才能吃饱穿暖,如今更是让爹住上了这青砖瓦房,爹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苦了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章玉鸣没空听他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


    “爹的意思是说,你分家了,家里的事怎么办?”章父像是十分不好意思,“你大哥来年科考得去隔壁县,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银两,爹年纪大了你也知道……”


    “爹。”章玉鸣打断他,“大哥科考的事我比您还重视,只要大哥开口,要多少银子我也能赚,这些您都不必担心。”


    这话一出口,饶是想了一整晚的章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应对了,章玉鸣怕他再说耽误自己时间,直接道,“你跟娘如今身体康健,也能赚钱,等真正需要儿子的时候,儿子必定尽孝,大哥和小弟做的,我一样都不会少,所以您也不必担心分家后儿子就不管您二老。”


    “既然爹一直担心这事,不如儿子今日就去请村长主持分家,将儿子所言一字一句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以免日后爹您再担心。”


    “何至于这么着急。”章父皱眉,他昨天想了一整晚,如果不让这个儿子分家那肯定是不行了,逼急了这小子真要走他也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让他帮衬家里。


    章父不傻,他听出章玉鸣的意思了,明显是不打算管除了章玉林之外的任何人,该尽的孝他尽的意思就是说不该尽的,以后一毫一厘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章父不免怨起刘氏,好端端的去把那双儿的药喝了作甚,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何至于让他们父子俩生出嫌隙。


    该说的都说完了,章玉鸣也走了。他一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来干活,一直到中午回去吃个饭,稍作休息再出来,他们一般是不吃早饭的,一天两餐。


    屋里,刘氏见章父垂着头进来,就知道没谈拢,“老二不答应?”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那臭小子就拿话给我堵的死死的。”


    “那他是铁了心要分家了?”刘氏见他这么油盐不进,心里知道以前的手段都没用了。


    这老二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上身了不成,以前老实得很,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们生分。


    “老头子,你听我的,老二真要分家就让他走。”刘氏冷笑一声,“老二能赚,那就让他每月拿五两银子的银钱,赡养我们二老、扶持幼弟。”


    “五两太多了。”章父不赞同地摇头,“庄稼人一个月哪里能赚五两银子,你这婆娘疯了不成。”


    “老二出去跑商一个月能赚十几两呢。”刘氏酸溜溜道,要不是看他有这个本事,她哪里会费心好吃好喝供着,早把人打发了。


    “他有这本事?”章父显然不信,还是刘氏给他看了章玉鸣这些年给家里的银钱他才相信。


    那白花花的,得有几十两了!


    “你……”章父看向刘氏放银子的地方,他想问去年闹蝗灾吃不上饭的时候刘氏怎么不拿银子出来,转念一想去年靠老二他们也没饿着,又咽了回去。


    不过那小半箱的银子……看来,他真是小瞧了自己这个二儿子。


    刘氏可以说为了达成目的下血本了,给章父看的自然不是全部的银子,她只希望章父能站在她这边,让章玉鸣以后多给她们银子罢了。


    ——


    分家毕竟是比较大的事,为了避免再生事端,章玉鸣今天特地早早下工,提前跟章玉林说了一声。


    章玉林这几天也想通了,长兄如父,他虽是只比章玉鸣打了四岁,到底也得看着自家弟弟长大的,感情自不必说。


    分家后章玉鸣去镇上随便找个活计,姜渔也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收拾的板板正正,日子不愁过不好,反而留在家里,他们娘找麻烦,方氏也是刻薄得很,日子过得不自在。


    他拍了拍章玉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分了也好,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嗯。”章玉鸣捶了捶他胸口,兄弟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想到前世自己大哥的悲惨遭遇,又看看如今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章玉鸣眼眸微垂,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村里人听说老章家今天就要主持分家一事,闲着的村民都跑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章玉林帮着把村长等人请回来,章玉鸣已经在桌上铺好了纸笔。


    村长不着痕迹和站在章父身边的刘氏对上眼,在桌前坐下,“章家老二,你真打算分家?”


    “嗯。”章玉鸣拱手,“麻烦村长了。”


    “好,那就来说说打算怎么分。”村长提起毛笔,看看这个近日在村里声名鹊起的后辈,又看向章父,“家里的地是如何分法?”


    “家里总共三亩地,加上老头子我跟内人,算起来,只能分他们半亩。”章父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亩田。”村长记上,“银两呢?”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是不太好分。


    “村里这几年闹饥荒,家里没有银子,老三还得去县学,就先不分。”章父道。章玉鸣和姜渔听到这话都坐不住了,现在不分,以后就更不可能分了。


    “这恐怕不妥吧?”不是章玉鸣在乎这些银钱,就是他自己辛苦赚的钱,总不能花不到他夫郎身上。


    “你也知道,老大和老三都要求学,你分出去后家里就靠你爹我这把老骨头了,老二你身强体壮,小渔也能干,日后你们赚钱也容易。”


    “就是。”刘氏也适时出声,看向章玉鸣的目光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章玉鸣走了,家里可是少了一大笔进项,让她心疼啊!


    “老二你一把子力气,就是去码头抗沙包也比旁人抗的多,银钱赚的也轻松,娘跟你爹不是不想给你,确实是近来没有余钱了。”


    “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姜渔拉住章玉鸣上前的手,回头让他别出声,“玉鸣是能干不假,可娘说的去码头抗沙包这活我们就干不了,您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整日累得跟狗一样赚那几文钱,以后老了还得落下一身的病根,玉鸣现在是年轻,人总有老的一天,总得为以为做打算。”


    “娘没说不心疼他。”刘氏打着哈哈,“这年头能赚钱就不错了,谁还管累不累啊,你爹当年去海上也不容易,这不还是撑过来了。当然,老二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为娘的哪儿能不心疼。”


    姜渔心想这人真能装,“您既然心疼他,也该知道我们分家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上没有银两怎么过活,总得分我们一些的。”


    “家里确实没什么银钱,娘不骗你们。”刘氏说道,给他们细数着家里的花销,这众人一听,好家伙,全花自己小儿子身上了。


    “幺儿学问好,县里的夫子都夸,算命先生也算过了,幺儿是有大造化的,老二你累点多帮衬着,等你小弟高中,你也面上有光不是。”刘氏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惧。


    “我自己有儿子。”章玉鸣道,花钱供养自己的儿子不比供一个白眼狼出来的好,他实在难以想象刘氏是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居然还能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需要靠这个来提升自己的名声。


    “这些年我赚的钱不在少数,您二老一分不出也行。”章玉鸣负手而立,对村长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村长您添上一句,日后我章玉鸣不会再给二老任何银钱。”


    “那不行!”章父站了起来,一双虎目扫向章玉鸣,“该给的赡养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这几年给家里的银钱足够二老安享晚年了。”


    “你确实给了家里不少银钱不假,但家里开销也大啊,刚才你娘算过了,家里确实没钱了。”章父刚知道章玉鸣这么能赚钱,怎么可能同意。


    “那与我无关。”章玉鸣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他就给两个选择,要么给钱,要么从此他章玉鸣不再给家里一分钱。


    刘氏戳着章父的背,示意他想想办法,不管是选哪个都足够他们肉疼了。


    “唉。”好大会儿,章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如此那就分了,你娘省吃俭用,现如今还存了二十两,本来打算你的大哥明年去乡试用的,既然要分那就分了,老三还没成亲得算一份,我跟你娘算一份,只能分你们五两银子,就这么多了,不过……”章父话锋一转,装作不在意往章玉林那边一看,“就是苦了你大哥了,日后科考之路得全靠自己了。”


    “儿子已成家,本就不该再吸食爹娘兄弟的鲜血供养自己。”章玉林对此倒是无所谓,对章玉鸣宽慰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


    兄弟二人默契点头,章玉鸣知道不可能就剩二十两,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大哥还没分家呢,也不能再步步紧逼,万一逼急了压力就全是他大哥的了,于是点头同意。


    他手里握着刘氏的秘密,自然不怕以后刘氏不出钱。


    他同意了,方氏可不乐意了,听到是关乎自己男人的,她立马从人群中跳了出来,“那玉林明年考试的盘缠怎么办?”


    “此事不关你事。”章玉林将她扯到一边,“这是老二分家。”


    “我不管!家里能供老三就得供我们!娘!明天的乡试你们必须要出钱!”她甩开章玉林,冲到最前面,她想方设法嫁给章玉林就是要当官夫人的,她男人科考的事这个家不管也得管!


    章玉林厌恶她已久,实在不想碰她,刘氏也厌烦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媳,“青青啊,老二跟老大感情好,老二也没说不供自己大哥啊。”


    刘氏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章玉鸣,方氏也走到章玉鸣跟前,“老二你大哥科考……”


    “住嘴。”章玉林打断她,嗓音透出几分冰凉和厌恶,“你再继续胡搅蛮缠,明日我就送你回娘家。”


    方氏身子一僵,还想说什么,奈何章玉林用眼神警告她,她怕章玉林真把她送回娘家,只能闭嘴。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会儿,章父继续道,“家里没养什么牲畜,就几只鸡,老二想要就提一只走,其他东西都按人头分得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姜渔寻思待会儿他得把那只最肥的老母鸡带走。


    “还,还有就是……”村长刚要复数一边各家分的东西,章父突然又道,“老三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老二作为兄长,哪怕分家了也还是一家人,日后若真是有难处,爹希望老二你能多帮衬帮衬。”


    “您放心,但凡老三考试亦或是将来娶妻,爹娘出两份,我出一份。”章玉鸣看了村长一眼又不着痕迹扫过自家小弟那张脸,不过那时是什么光景,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行。”刘氏却是不同意,“老二你能赚,肯定也是要多出的。”


    “我只是继兄,没有多出的义务。”他看看乖巧站在自己跟姜渔身边的姜溯言,他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呢。


    眼见讨不到好处,刘氏脸色冷了下来,“行啊,既然是执意分家,那以后每月都要给家里上缴五两银子,没分家前该给的,分家了也得给。”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这刘氏也太敢要了,五两银子啊,有的人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她张口就是五两。


    这简直太狠了,一旁的姜渔皱巴着脸。


    “不可能。”章玉鸣明确拒绝,“我顶多一年给你们五百文,其余免谈。”五百文,是律法上规定最低的赡养标准。


    “那可不行。”刘氏坐不住了,“五百文够干什么,连幺儿半年的束脩都不够!”


    “你不给也行,那就不准分家!”


    ……


    这场分家,基本是让他们撕破了脸,到最后章父和刘氏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其他人都离开后,刘氏眼看什么都没争取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既然分家了,那老二总得搬出去吧。”省得留在家让她看了糟心。


    “老二你说呢?”刘氏冷冷看他,她就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二一家还能不顾面子死乞白赖赖在这里。


    “我们走就是。”章玉鸣没张嘴,姜渔在一边冷哼道,“娘一贯在村里人面前表现的慈母作态,经过今天恐怕所剩无几了,再怎么说,玉鸣也是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您这样,实在是让人心寒,本来玉鸣心里还有些愧疚,现下实在是被伤了心。”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刘氏气急,“要不是你个狐狸精,老二能死活要分家吗?当初我就应该看着你饿死,老二好心娶你,娶了个祸害回来!”


    “我呸!”姜渔一手叉腰,下巴高抬,却被章玉鸣抓住手腕扯到了身后。


    他知道姜渔的性子,但身为夫郎的,不能跟婆母对骂,哪怕有理也不行,传出去要被人诟病的。


    他不一样,他是儿子。


    “跟小渔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章玉鸣看看怒气冲冲的刘氏,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章父,心里知道恐怕他爹娘打上辈子开始,就没当他是儿子,只是个赚银子的工具罢了。


    他深深看了章父一眼,心里长出一口气,罢了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多刨两块木头,争取早早搬去新房。


    “走吧小渔。”章玉鸣冲他一笑,既然人家赶了,那他们就走。


    总归不管前世今生,他都不亏欠父母。


    章父看到自己二儿子这样,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念头,他好像真的无法掌控这个儿子了,也对咄咄逼人的刘氏产生了一丝恼怒。


    姜渔看他脸色不对,握了握他的手掌无声安慰,去收拾了他们的东西。


    就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该去哪儿呢?


    “爹,你不说句话吗?”一旁的章玉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天色晚了,更何况老二他们还带着孩子,就非要现在赶他们走吗?”


    “要不等咱们搬去新房,让老二先住这儿?”当了一整晚透明人的章父终于开口,刘氏不同意,“不行,就让他们走!”


    “闭嘴!你一介妇人懂什么!”看到章父发火了,刘氏也不敢说话了,别看章父平日里都向着他,真发起火来是会打人的,刘氏只好识趣的闭嘴。


    “不用,我自有去处。”章玉鸣接过姜渔收拾出来的包裹,牵着人就走。


    乡间小路上,一家三口一直往远处走,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章玉林第一次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往屋里存钱的地方一摸,找到钱袋子追了出去。


    “老二!”他气喘吁吁追上去,把钱袋子递过去,却见这一家三口面容带笑,仿佛很开心一般。


    “这钱你们拿着,不行先去镇上客栈将就几日。”他没说其他的,知道自己二弟是真心想离开这个家,他也为其感到高兴。


    “不用了大哥。”章玉鸣知道这恐怕是自己大哥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了,他哪里能要,“我能赚钱,等雪一化,我就去镇上谋生计,不会饿到自己的,大哥你放心。”


    “我哪能放心。”他二弟是什么德行没人比章玉林更清楚了,何况带着夫郎孩子,他怕哪天章玉鸣又跑出去好几个月不回,可不坏事了吗?


    “小渔你拿着。”他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收下,姜渔想了想接过了钱袋子,“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看着玉鸣,让他踏实过日子。”


    “行,大哥信你们。”


    怕他们去晚了镇上客栈没落脚地,章玉林也不多耽误他们,“行了,天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早点带小渔他们去找个住处,分家了就好好过日子。”章玉鸣应着,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章玉林也就回去了。


    姜渔不免有些艳羡,“大哥对你真好。”


    “我俩从小相依为命,那时候我爹还没娶妻,是大哥背在背上把我带大的。”


    他说着往事,没注意到姜渔脸上的伤感。


    老宅里,刘氏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压根不知道这新房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住的。


    第28章


    这边章玉鸣背着行李,姜渔牵着姜溯言,三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小孩子对新房子充满了憧憬,不时蹦出几句讨喜的稚言,其乐融融。


    老宅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章玉林回去迎来的就是方氏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真是个好兄长啊,你拿钱贴补自己兄弟,他们日子好过了!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难道乡试不考了吗!”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淡的男人,方氏气得抹眼泪,“章玉林,你真是好狠的心,这一年,我替你操持家务孝敬父母,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敢把我送回娘家,我就让大家知道当年你是怎么侮辱我的!”


    她不提这桩子事,章玉林还能由着她骂,一提这事,章玉林也升了怒意,“我侮辱你?”章玉林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需要我把你的手段告诉所有人吗?”


    “你说啊!你看谁相信你!”方氏扯着嗓子,脸上带泪,凭心而讲她长得还不错,至少在村里算是个清秀的姑娘,可那副扭曲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是你章玉林喝醉了非礼我,是你们章家求着我不要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我才嫁给你的,这就是真相!你有本事就去告诉所有人啊,你看谁信你!”


    “你……”章玉林只觉胸口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攥紧了拳头,这辈子,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这女人。


    慢慢松开手,章玉林找自己的事情做,他不看方氏,尽量不跟这女人争执,说不通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方氏却不肯放过他,见章玉林不理会自己,反而在烛光前拿起一本书看着,方氏又是一股气,冲上去夺过书两手扯着用力一撕,直到撕的四分五裂才解气般,“看看看!看了有什么用!你还有银子去科考吗!”


    累了一整日的章玉林实在不想跟她闹,干脆出了门,随便找个地方打算歇一会儿,等方氏睡了他再回。


    “章大哥……”身后有人喊,章玉林回头,是徐小满。


    也不知道刚才的争吵他听了多少,章玉林干净的面庞稍显窘迫,“小满,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章二哥分家,来看看。”徐小满看他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手里绞着帕子,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那个,章大哥……”


    ——


    离开了章家,没有人闹事,章玉鸣他们的日子过得虽然累,但很有盼头。


    他们临时在镇上租了一个小院子住,章玉鸣白天去村里建房子,夜里再回镇上休息。


    从村里到镇上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为了尽早住进新房,章玉鸣每每都是乘着月色回去的。


    这天夜里,快走到租的院子前,章玉鸣忽然听到一声求救的女声,听声音很年轻,章玉鸣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小混混把一个女子围住了,章玉鸣几步上前挡在那姑娘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


    眼瞅着到嘴的肉飞了,几个混混满脸不爽,“哥几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算老几,赶紧给我滚开别耽误我们好事!”


    说话的人应该是几个混混的老大,脸上有个刀疤看着挺唬人,不过也就能唬唬小姑娘了,章玉鸣让那姑娘先走,自己拦住了这些人。


    “这事我管定了,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关你屁事!”让手下的小弟追那个已经跑远的女子,刀疤脸上去就想揍章玉鸣,没想到被章玉鸣反手制住,一脚踹出去好几米远,一张脸重重磕在地上,酒都醒了不少。


    他们平时没少欺男霸女,跟章玉鸣过了几招就知道碰到硬茬了,吐出嘴里的鲜血,刀疤脸招呼其他兄弟快走,还不忘对章玉鸣做口型。


    你给我等着,章玉鸣看的真切,拍拍双手不屑于搭理他们。


    方才跑远的姑娘在拐角的地方躲着,见这些人走远才放心些,但却不敢自己回家了,于是蹑手蹑脚跟在章玉鸣身后,在另一处拐角被章玉鸣发现后有些尴尬。


    “这位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家也在这条街。”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章玉鸣好人做到底,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干什么。


    护送这姑娘到家,章玉鸣打着哈欠往自己家走,身后姑娘的父亲急忙追上章玉鸣,表明身份,“我刚听小女说了,真是多谢这位少侠救命之恩。”


    自古女子的名节就是最重要的,万一真被那几个混混祸害了,他闺女这辈子就完了,男人对章玉鸣不胜感激,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锭子,“还请公子收下。”


    “不必。”章玉鸣推拒,举手之劳而已。


    “不不,您一定得收下。”那男人瞧着是诚心要给,“今儿个我下工晚了,没法接小女,这才差点导致悲剧发生,实在得多感谢你,几两银子不值当什么,您一定得收下”


    “行,那我就收下了。”章玉鸣见男人态度诚恳,知道自己不收他是不会走的,又叮嘱一句,“以后还是不要让一个女子这么晚外出的好,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


    “是是,小女是在隔壁制衣坊做工的,有时下工晚些,平日都是我去接,今个儿实在太忙了。”男人说道,章玉鸣心神一转,跟男人道别,转身回自己家。


    隔壁制衣厂……


    他想到,这不乏一门生意。


    世道不太平,总有些民众是需要武力的,就像刚才那女子,家里人都忙的没空的情况下,独自归家确实危险,如果有个专门的地方可以雇人,可避免这些危险的发生。


    越想越觉得可行,章玉鸣瞌睡都消了不少。


    经过几个昼夜更迭,房子院子以及家具陈设都已经安排好。


    因为现在就他们一家三口住,所以章玉鸣只盖了三间房,加上一个小灶房。


    房子座南朝北,门前的一大块地已经全部修整好,围出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堆了不少木材,是打家具剩下的。


    卧房和堂屋紧挨着,卧房陈设朴素简单,靠窗是一张木床,铺着粗布床单,床头摆了个矮木柜,章玉鸣记得姜渔有夜里喝水的习惯,方便他放置水杯。墙角的位置立着一个大衣柜,里面目前十分空荡,只放了零星几件衣物。


    值得一提的是,床前搁置了一个章玉鸣特意做的垫子,免得他洗脚擦不干净把水带到床上,姜渔又要念叨他。


    堂屋的陈设相对简单些,正中摆着一张方桌,配四条长凳,桌上放着茶具,是胡海特地买来送他们的,靠墙立着的木柜里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堂屋也有个窗户,窗户边被章玉鸣刚搬来一个书桌。


    “以后言儿就在这里温习功课,日头落了就休息。”他想得很周到,还在一旁放了个软塌,软塌边也有个矮木柜,里面是章玉鸣给小孩准备的木制小玩具。


    总的来说,这个新房子,不管是姜渔还是姜溯言都十分满意。


    “怎么样,是否合你心意?”两人站在卧房里,章玉鸣温柔看着姜渔,姜渔伸手摸了摸衣柜表面光滑的红漆,暗暗点头,“不错,有家的样子了。”


    他见过不少名贵的家具摆设,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更温馨些,充满了安稳和踏实。


    回首看着男人温和的面庞,姜渔心想,要是能够维持下去,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章玉鸣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似乎心情不错,上前将人拥住,“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之前欠你的,我都会一一补偿。”


    “咱们俩哪有什么亏欠的。”姜渔不是很习惯他这样,将人推开,往灶房走,“你以后能顾家不总往外跑我就知足了,钱赚多赚少的,饿不着就行,咱们又不图大富大贵。”


    “我知晓。”章玉鸣跟在姜渔身后,跟着跟着眼神就有些变味了,慢慢落在姜渔的腰臀处来回逡巡。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相对安静,周围十米内没有其他邻居,章玉鸣心想他要是干点什么,应该可以了吧?


    前头的人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姜渔扫视了一圈厨房,东西很齐全。


    方便烧水的同时煮饭,章玉鸣特意安了两口锅,灶台边堆着码得整齐的干柴,靠墙位置是一个木架,木架上放满了锅碗瓢盆,门口靠近窗户边用剩下的砖垒了个结实的台子,放了案板刀具一类,墙角处是一口大水缸,也被章玉鸣挑满了水。


    灶房分成两片区域,前头主要是厨房,后面还有个两米宽两米五长的大火炕。他们这儿冬天漫长而寒冷,垒个炕头一家人睡得舒坦。


    “你把我的包裹拿来。”姜渔挽起袖子吩咐道,章玉鸣三两步去拿了来,见这人打开包裹,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吃的,难得还有两把蒜苗。


    “是隔壁秦嫂给的。”姜渔把蒜苗拿出来放在盆里,“天色还早,你要不喊上大哥和胡海他们一起来吃个饭,这些日子多亏了他们帮忙,现在房子盖好了,合该请他们吃顿饭的,就当暖房了。至于村里其他汉子,等明天再请,不然咱家也招待不开。”


    现在是冬天不能在院里待客,堂屋又不大,人多了确实坐不开。


    他没提提章父和刘氏,章玉鸣心知肚明,点头应下,“行,我待会儿去喊,有没有其他要买的?”


    姜渔准备的东西挺全的,一看就是早做好打算请客吃饭的准备,肉菜都有,还有一袋面粉。


    “说来还真有。”姜渔懊恼,他忘买盐了,刚分家他们可谓是一穷二白,什么都得买,偏生忘买盐了,盐罐子倒是买上了。


    “你先去借点盐吧,等明天再去镇上买。”


    “好。”


    傍晚时候几人都来了,胡海带着虎蛋,胡母有点不舒服就没来,章玉林和徐宏都是独自来的。


    “家里还剩一坛子好酒,咱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胡海人刚到院子,爽朗的笑声就传遍了整个小屋,章玉鸣原本在厨房帮忙切菜,被姜渔赶了出去。


    “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去招待他们。”


    “辛苦了。”章玉鸣洗净手,趁人不注意在姜渔脸上偷了个香,这才往院子里去,留下姜渔反应过来骂他一句臭流氓。


    几人在堂屋落座,都是相熟的人也不拘谨,胡海又是个热络的,偶尔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虎蛋这么沉默的人在他家住了几天也变得开朗起来,牵着姜溯言的小手来灶房想帮姜渔干活,他们大人聊得东西这两个小孩不感兴趣。


    “哥哥,需要帮忙吗?”虎蛋小声道,姜渔在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太大没听见他说话,看他们两个小的过来,往锅里添了点水,从炕上端了一小碗炸丸子给他们吃。


    “去屋里吃吧,院里冷。”姜渔笑道,“刚炸出来正香。”


    “谢谢姜哥哥。”虎蛋小心翼翼接过,他又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我,我可以烧火……”


    姜渔身形一顿,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好啊,你来,正好我一个人又炒菜又要添柴,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呢。”


    虎蛋遂点头坐在灶台前,火光灼热,让他心里也热了起来。姜溯言端着碗,看自己阿爹跟虎蛋都忙着,拿小手抓丸子喂虎蛋,“虎蛋叔叔,我阿爹炸的丸子可好吃了!”


    堂屋里,几人闲聊着,章玉鸣给几人添了茶暂时起身也来了灶台,他怕姜渔一个人太辛苦,寻思来帮忙,没成想看到两个小的都在帮忙,虎蛋依旧在添柴,姜溯言则听姜渔的吩咐,帮忙拿盐罐子或者添水,一时间其乐融融。


    矮了下身子进来,章玉鸣凑到姜渔跟前,“忙的开吗?”


    “放心,还差两个肉菜了,你瞧瞧应当够吃吧?我放炕上热着呢。”


    先炒出来的菜都被姜渔放在热乎的炕头上暖着,章玉鸣一看,已经有四个菜了,酸辣白菜,炸丸子,清炒蒜苗,外加一个炖茄子,看着色香味俱全。姜渔现在正在炖酸菜大骨,已经添了水炖着,菜都备齐了,姜渔不着痕迹的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肯定够吃。”章玉鸣见他的动作,伸手帮他揉了揉,又抚了下他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明天请几个婶子帮忙做饭,你就不用操劳了。”


    “我又不是瓷娃娃。”姜渔瞪他一眼,“请人做饭不花钱啊。”


    做个饭而已,又不是去码头抗沙包,这点事他都做不了的话还要他干啥。


    丸子炸了很多,姜渔先让章玉鸣尝尝,豆腐丸子被他炸的跟肉丸子一样好吃,章玉鸣各尝了一个,赞不绝口,“我夫郎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去镇上开饭馆保准日日生意红火。”


    “就你会说!”姜渔嘴上说着,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平不下来,他忽的想起在镇上住的几天遇到的事情,认真道,“不提我还忘了,秦嫂说他娘家有个铺子要出租,一月一两银钱,你上次不是跟胡海他们提了要做生意吗?可以去看看她家的铺子。”


    上次让胡海帮忙买烧鸡,就是忙着找铺子给忙忘了,前几天隔壁秦嫂子跟姜渔提了一嘴,姜渔给忘了,亏得现在想了起来。


    开铺子这事是章玉鸣他们几个男人商议的,姜渔其实没怎么问,不过章玉鸣他们也没避着他,所以他还是知道些情况的。


    “秦嫂家那间铺子之前是做布匹生意的,从江南一带进货,眼下江南战乱,货品稀缺所以就不开了,听说是个二进院子,估计够你们用。”


    “那感情好。”章玉鸣很高兴,“一两银子也不贵,等明天我去瞧瞧。”


    他们要开的铺子类似镖局,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就是得有个后院,方便人守夜。


    “行了,客人还在,你个主人家老往灶台跑不像话,这里我能应付,去吧。”姜渔赶他,又让他顺便拎了壶茶水去。


    天黑了,饭菜也做好了,姜渔做了六菜一汤,他舍得放油水,闻起来就比平时的菜香,加上炖棒骨里放了两条剁成小块的肋骨,有肉又有骨头,还有一份红烧草鱼,这草鱼有个三斤重,出锅后点缀了几颗小葱,众人忍不住流口水。


    “小渔这手艺也太好了,怎的老二你这般好命!”胡海打趣道,“小渔你要是早露一手,指定能找个比老二还有本事的汉子。”


    几人大笑起来,章玉鸣踹了他一脚,“去你的!”然后揽着姜渔让他坐自己旁边。


    都是认识多年的伙计,也都不客气,一落座倒上酒,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十分热闹,姜渔负责给两个小的夹菜,把俩小孩肚子喂得鼓鼓的。


    一来一回的,姜渔听得不是很真切,也听到了他们的打算,原来章玉鸣这些日子除了在村里忙活,还抽空考察了下镇上的情况,他觉得想赚钱可以换个角度。


    之前他们做的跑商,顾名思义就是贩卖两地稀缺的东西赚中间价,比如他们上林村靠海,渔业发达,就将鱼虾等海产品往内地卖等等,这种是需要两地奔波,对于现在的章玉鸣来说肯定是不合适的。


    上次偶然救下那姑娘,章玉鸣心里有了想法。


    朝廷如今已形同虚设,他何不开个铺子,转断是非。


    如果有人不服,他也是略懂一些拳脚。


    这是跟几个兄弟商量后,除了章玉林都是十分同意的,章玉林不同意的理由也是怕他们惹上恶人,不利于自身,章玉鸣觉得这事可干,故而一直让胡海在镇上物色铺子。


    没想到他还挺有想法,姜渔心道,就是这事估计不好干,万一有人花钱买命也是有的,端看他们如何处理了。


    几人闲聊着,胡海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得意的眼都眯了起来,他又羡慕起章玉鸣的好日子来。


    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姜渔也不扫他们的兴,一坛子酒四个男人喝了个痛快,桌上的菜也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几人都有些醉意,倒没完全醉,还是可以走回家的,天色不早,姜渔也不留他们,打过招呼后众人就离开了。


    桌上一片狼藉,姜渔收拾桌子,章玉鸣自觉去烧热水去了,看不出醉意。


    “明天再收拾先睡吧?”见姜渔打算洗碗,章玉鸣道,天黑了看不太清,总归白天事也少,留到白天刷也无妨。


    “没事,我还不是很困。”姜渔不习惯留到第二日,见男人脸上有几分红,估摸着是醉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必管我。”


    “不困。”章玉鸣往火炉里添了根柴,低声回姜渔道,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干完手头的活,水也烧开了。


    先给小孩洗了脚把人哄睡,章玉鸣也随意冲洗了下身上,他知道姜渔不喜欢酒味,用细盐仔细刷了好久的牙,直到自己觉得没味道了才停。


    新砌的暖炕就是好,姜渔摸了摸,这下不用怕冷了,他把炕铺好,看章玉鸣还在那里洗漱,搂着小孩躺下,桌上给他留了盏煤油灯。


    炕上放了两床被子,姜渔只抖开其中一床,靠墙睡下,剩下一床是给章玉鸣准备的。


    洗漱好进屋,章玉鸣灭了灯借着月光上炕,把剩下一床被子扯开,又把姜渔捞了过来。


    借着酒劲,章玉鸣不太老实,手往他亵衣里伸,嗓音火热,“小渔,你潮热期啥时候来?”


    都快睡着了,姜渔只觉得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的,还老摸他,身后的“火炉”越来越热,好像还有根棍子贴在他屁股旁,真是烦不胜烦。


    反手拽住那棍子一扔,耳边终于消停了,姜渔嘟囔几句,拢紧被子继续睡。


    要不是反应快差点命根子都没了的章玉鸣:“……”


    第29章


    翌日章玉鸣去镇上看了秦嫂家的铺子,位置不在繁华地带,铺子没的说,地方挺大,后院还有两间屋子,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口井,取水十分方便。


    几乎没怎么考虑,章玉鸣就同她签了租赁契,暂时租了一年,秦嫂知道他们小两口刚分家没什么钱,很大方的表示可以按月付,章玉鸣记下对方的恩惠,日后都是要一一报答的。


    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姜渔,姜渔也很高兴,他们终于有个自己的铺子了。他始终相信人只要勤快肯干,不管做什么都是能有一条出头之路的,如今章玉鸣事事听他的,人也变得体贴入微,他没什么不知足的。


    把家里剩余的银钱悉数给他,“刚租了铺子想必需要添置些东西吧?这钱你拿去,家里暂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过日后赚了银子是要交给我的。”


    “好。”章玉鸣一笑,“咱家的铺子不需要置办很多物件,不过换个门头的事,须得让人家知道咱是做什么的。”


    “那你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就叫……卧龙镖局。”


    姜渔瞅了他一眼,心想他真敢。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放心,你男人在这儿,别人肯定摘不了这门头去。”章玉鸣看出姜渔的意思,手臂搭在姜渔肩上道。


    “少吹牛!”姜渔拍他一下,不过这名字倒是能把名声打出去,他嘴里念叨着“卧龙”二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订了牌匾,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就可以准备开门营业了。


    不同于其他铺子有实体的物件售卖,能供人进铺子挑选,所以他们开业前为了生意能好些,特地找了几个小乞丐沿街分发了不少告示,上面写明了他们卧龙镖局的服务范畴。


    走镖,要债,上下工路上护送,帮助姑娘双儿和离,等等,只有你不敢想,没有卧龙镖局不敢接。


    这样大张旗鼓得有真本事才行,开业前章玉鸣统一给他们集训过,本身他找到人都是有一定身手的,额外教了他们几招后,现在只要不碰到专业的打手,普通人基本不是他们对手。


    宣传的告示一发,也算在镇上引起了一波不小的轰动,首先是这个大胆的名字,其次是他们的服务范围。


    男人们觉得这镖局简直是疯了,要债护送什么的还说的过去,什么叫帮姑娘双儿和离,怎么,男人就不需要帮助吗?


    开业一上午,大家基本都在观望,胡海愁的在铺子里来回转悠,把其他人都转晕了。


    “我说海子,你坐下歇会行吗?”


    “你们都不着急吗?”胡海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能坐住的,“这一上午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可急死我了。”


    “老二都不急你急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徐宏开口道,几人忍不住笑,章玉鸣慢悠悠喝着茶水,“不急,大家都在观望呢,谁都不想当第一人。”


    毕竟不清楚他的实力的情况下,贸然来了万一花了钱事却没成,是会亏的。


    开业第一天,姜渔也跟着他们来了镇上,以后他们大多得留在铺子里照看生意,所以姜渔就想中午给他们做顿饭,下午再回村,这样他能让他们吃好些,几个大男人,看着就不像是会操持家的,姜渔怕他们糊弄。


    午饭姜渔买了几斤面粉,擀了面条,炒了肉酱卤,额外煮了一锅丸子汤,做好后就招呼他们吃饭。


    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上午看来是没生意,姜渔跟章玉鸣一样的想法,这生意得慢慢来,先把名声打出去找来的客人才会多,所以他也不气馁,给每人盛了一大碗面条,“先吃饭。”


    “唉,这饭我都吃不下。”胡海道,章玉鸣喊他们来不是白喊的,是要给他们工钱的,这一上午闲着还要拿工钱,他饭都不好意思吃。


    不过这个念头在第一口面条入口的时候就被让抛到脑后了。


    得吃饱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万一下午来个大生意呢!


    他们都清楚胡海的脾性,见怪不怪,一时间屋里只有吃饭的声音。


    碗里的面条下去一大半,突然门外响起一道人声,“有人吗?”


    胡海是反应最快的,“来生意了!”他高兴道,吃完最后一口面条一抹嘴就往外跑,差点被长凳绊倒,把众人吓一跳。


    “有人有人!”他高喊着。


    章玉鸣也擦了擦嘴,让其他人先吃,他跟出去看看。


    来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路颤颤巍巍的,胡海忙给老者搬了板凳。


    “您是有什么需要?”


    “我……”老者看胡海长得像个热心肠,稍稍放下了戒备,道,“小女在夫家屡遭打骂,想自请休书一封回来,她那夫家始终不愿,这事你们可能帮忙啊?”


    “当然能。”胡海拍胸脯,“这事好解决,如果是武力的话,咱哥几个直接给人绑了也行,打一顿让他写休书也行,如果是文的,哥几个得商量商量了。”


    “都行,只一点,如果和离了,不能让他来报复我们。”


    “这个包含在我们的服务里面的。”


    “那你们,这得需要多少银子?”老者小心翼翼问道,明显是怕他们要价太高。


    “您这女婿家里兄弟几人?”


    “有三个兄弟。”


    “那我们两个人就行,咱这儿是按任务的难易程度来收费的,您这情况,两百文即可。”胡海道,老者一听价格尚可,心生希望,“那就拜托你们了,我那闺女性子软,受欺负了也不说,家里就我们老两口也没法替她出头。”老者说着,摸摸眼角,胡海最是看不起这种欺负女人的汉子,“您把住址姓名样貌一类细说与我,下午我们就去帮您把这事办了。”


    章玉鸣在一旁看着,觉得胡海处理的没有问题,没有额外开口,第一天能有生意,算是开了个好头,比他预想的好一些。


    “最后一条,您闺女是愿意和离的吗?”


    “小女愿意,要不是那一家人强娶,小女根本不想嫁给他们家。”


    “好,我们了解了。”胡海把老者描述的详细记录了下来,编号一,这是他们接的第一桩生意,必须得办的漂漂亮亮,明明白白的,他干劲儿十足!


    “这事我交给你跟二虎,能完成吗?”


    “没有问题!”这事对他们来说小事一桩,之前在村里打架那都是以一当十,他家就兄弟三个怕啥,他自己就能处理了,甚至都不需要二虎。


    这店里章玉鸣找了五个帮工,胡海和徐宏不用说肯定是跟他干的,王二虎就是之前那个想跟着章玉鸣练武的,一听说章玉鸣找人就自告奋勇来了,另外还有两个是章玉鸣接触下来比较老实憨厚又不失机灵的汉子,一个叫罗小六,一个叫李树,都是村里之前逃难来的人家,家里比较穷,章玉鸣找了他们,他们家里都很高兴自己儿子能有个活计,所以大家都干劲儿十足。


    罗小六身材相对瘦小,性格跟胡海差不多,李树则比较沉默,长得高高大大的,块头比章玉鸣还大,听说之前一直是去码头抗沙包的。章玉鸣根据这些人的性格,分别安排了不同的分工。


    比如他自己、胡海、王二虎、徐宏,他们四人负责正面上的交涉,罗小六和李树则负责调查委托人及其背后的关系,包括此次任务可能的风险,都归二人调查。


    对于这桩生意,众人都很高兴,他们只要把这个生意做好了,日后绝对会有源源不断的财路。


    账台上放着一个精装的厚本,是章玉鸣托书舍专门订制的,用于他们记录,另外每人随身携带一个小本,以免客人交代什么过后便忘了,章玉鸣都要求他们记下来,包括何年何月何日收取客人某某多少文的定金,这种也都是需要记录汇报的。


    因为是第一次开门做生意,章玉鸣虽然信任胡海,但还是打算全程跟着,未免出差错。


    收到任务第一时间,罗小六和李树外出打探消息。这次任务的老者只是个普通人,还是很好打听的。


    老者名叫杜有才,跟老伴确实只育有一个女儿,二位年过三十才生下闺女,对此极尽疼爱,没成想这闺女在一次外出爬山的过程中突遇暴雨,藏在庙里避雨之时被镇上有名的二流子污了身子,这下没办法,夫妻俩千不愿万不舍只能将闺女嫁了过去,这个二流子就成了老者的女婿。


    那二流子的住处根据老者说的,在镇南相对比较偏僻了,家里兄弟三个都不正干,就靠这种方式强娶女子或双儿,然后让媳妇夫郎养活家里。


    “不过章二哥,我们还打听到,杜采芳好像是怀孕了。”杜采芳就是杜有才的女儿,按照他们本朝的律法,女子双儿怀孕乃至哺乳期间是不能和离或休弃的,否则夫家会遭受髠刑。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还有一个消息。”罗小六笑道,“那汉子在外的姘头好像也怀孕了。”


    “他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姘头?”胡海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罗小六一看便知众人心中所想,“这王耕升虽是整日游手好闲,奈何长了张好面皮,愿意跟他的姑娘还不少,看中杜采芳的原因也是因为杜采芳无兄弟姊妹,将来好继承杜父杜母的遗产。”


    “原是如此。”众人了然,那便说得通了。


    思索了一会儿,章玉鸣道,“那姘头可是真心喜欢这个王耕升?”


    罗小六思索了一会儿,答:“应当是的。”根据他们查到的消息,那姘头是个寡妇,家里也是有点小钱,按理是不愁二嫁的,能跟了王耕升,属于是真心实意了。


    “你来。”章玉鸣有了主意,与他小声交代几句,罗小六点点头,先大家一步走了。


    “走,咱们也去会会这个王耕升!”胡海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几人出发,姜渔收拾好后院的灶房准备回村了,章玉鸣给他找了辆牛车,叮嘱道,“我晚上回去可能稍晚些,天黑了就跟言儿先睡不必等我。”


    “我晓得。”姜渔点头,瞧着章玉鸣长身玉立,眉目如炬,不免垂下了脸,“能好言劝着别动武力,打起来总归不是好事,哪怕对方当时服软畏惧,后期难免会产生报复之心。”


    “放心吧,这种人还用不到我动手。”他把姜渔扶到牛车上,挥挥手,看着牛车晃晃悠悠驶离,几人才出发。


    到王耕升家门口,尚未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听着不像年轻女子,而是中年妇女,胡海敲门,哭喊声渐渐小了,不一会儿才有个样貌白净的男人来开门。


    “几位是?”王耕升警惕地看着门口五大三粗的三人,暗想自己欠了赌坊的钱还没到期,难不成提前来讨债了?


    “我们是卧龙镖局的人。”王二虎憨厚道,之所以由他出面是因为王二虎人如其名,长相憨厚,可以降低王耕升的防备心。


    “没听说过,你们来有什么事?”王耕升打量几人,镖局的人来就更没道理了,他又没跟镖局有过来往。


    “是这样的,我们是受人委托,前来看望杜姑娘。”章玉鸣上前一步,他刚才刻意收敛了气势,所以王耕升没怎么注意到他,眼下主动站出来,王耕升只觉眼前之人不好对付,听他说杜姑娘,反应过来应该说的是自家婆娘,他嘲讽一笑,“怎么,你们不会又是她远方表哥来多管闲事的吧?我告诉你们,她杜采芳已经嫁给我了,就是打死也是我说了算,我劝你们少来多管闲事。”


    “你!”胡海看他这副嘴脸就来气,恶狠狠瞪着他,章玉鸣没说什么,往里一瞧,院子里有个默默洗衣裳的姑娘,看着比较怯懦,想来应该就是杜采芳了,刚才哭喊的妇人应该是另外一个正在烧火的,看她头发凌乱,嘴角带血,应该是被打了。


    原来这打骂婆娘还是传承,章玉鸣神色一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是这样的,委托我们的人是您的抵足之交,对方不便交代身份,只是希望你可以跟杜姑娘和离,不然她,连同孩子可能……”章玉鸣注意观察着对方脸色,见王耕升皱起眉头才继续道,“你似乎成亲多年没有孩子,不止是你,你的两位兄长也是,她肚子里的,可能是你们杜家的独子,希望你好好考虑。”


    王耕升猜到了对方是谁,防备心稍微减了些,“咱们退一步说话。”家里婆娘还在呢,他虽是不怕对方知道自己外头有人,只是知道后哭闹起来着实麻烦,于是带着章玉鸣他们找了个茶馆。


    “那婆娘怎么说的?”一坐下,王耕升便忍不住道,“之前我不是都同她说清楚了,孩子该生的生,我不和离只是为了杜家的家产。”


    “可是她等不及了。”章玉鸣道,“口说无凭,你也知道一个女子若是无缘无故生了孩子,其他人会怎样想她。”


    王耕升有些不耐烦,“总之你们让她多等等,我答应的肯定不会食言,那两个老家伙活不了几年,等他们一死,我拿到杜家的家产之后就休了那婆娘娶她过门。”


    “不行,我们等不了。”胡海开口,啪的一下往桌上帅了一张纸,“你这样,你先写一份和离书给我们,让你媳妇摁个手印,这是我们唯一能接受的。”言下之意可以不公开告诉旁人他们和离了,但是手续要先办了。


    和离是要有和离书然后由官府盖章的,如此才算是和离成功。


    “我去找她自己跟他说。”王耕升沉默了会儿,突然道,他又打量了三人几眼,觉得不对劲,“他雇你们是花钱了的吧?那娘们抠搜的,能花钱请你们给她办事?”


    “由此可见她的确等不了了。”章玉鸣淡淡道。


    “行,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问一下。”王耕升转而走了。


    胡海急了,“坏事了,这样一来咱们不就暴露了吗?”


    “暴露不了。”章玉鸣道,那女的巴不得王耕升赶紧和离娶她,不会主动承认的,她只会将计就计,“我刚才让小六去找那个女人了。”


    “原来你都安排好了,平白吓我一跳。”胡海抱怨道。


    等了差不多有两刻钟,王耕升才回来,他果然答应了章玉鸣他们提出的条件。


    他们夫妻二人都不会写字,章玉鸣就找了天桥底下卖字画的穷秀才帮忙写了一封和离书,二人各自摁了手印。


    杜采芳不知道自己男人又要做什么,全程都是神情麻木的模样,仿佛怎样都可以。


    有了和离书,下一步就是前往官府盖章了,这个容易,章玉鸣自己单独去一趟的事。


    “这么简单?”直到整件事做完,胡海还在感叹这二百文还挺好赚,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帮助一个姑娘逃离了苦海,心里还额外有成就感。


    “后期的保护也要做好。”章玉鸣道,“你跟二虎去一趟杜家,把和离书给二老,另外跟他们一起去把杜姑娘接回家,为了防止王耕升去杜家闹,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不时去一趟杜家询问情况,如果需要我们其他帮助,及时提供。”


    “好,后续都交给我们,你放心。”胡海和王二虎各自保证道。


    因为事情办的又快又好,杜家二老不但给了原本的二百文,还额外给了二百文,按照章玉鸣订的规矩,多给银钱是属于他们个人的,几人很高兴,心道跟着章玉鸣干活果然准没错。


    他们把杜姑娘接回娘家,王耕升看到他们跟杜家关系这么好,这才反应过来的恼怒模样,自不必说。


    下午再没有其他人上门,这也在章玉鸣的预料之中,没生意章玉鸣干脆申时末就关了门让大家回去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胡海绘声绘色描述着杜姑娘被他们接走时王耕升傻眼的模样,就连跟他一起去的王二虎都哈哈大笑起来。徐宏笑得直不起腰,只能捂着肚子拍胡海的胳膊,“你这汉子,合该去茶楼说书才是!”


    “嘿嘿。”胡海挠头一笑,“我还去应聘过说书先生,奈何人家道‘我们要的是先生,不是渔夫’,人瞧不上我这捕鱼的!”


    说着闹着很快到了村里,各自分开回家,天色已经暗了,章玉鸣看到远处那盏为自己亮起的烛火,脚步也快了些。


    等他等的这一大一小都快睡着了,饭菜早就做好热在锅里。小孩子容易饿,姜渔就让姜溯言先吃了饭,自己和章玉鸣一起。


    “不是让你们先睡吗?”章玉鸣进屋,就先姜渔抱着姜溯言靠在炕沿边,听到他的声音二人都睁开了眼。


    “言儿非要等你回来。”姜渔不自在道,穿鞋下炕去把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章玉鸣抱了抱睡眼惺忪的小孩,轻轻刮了下小孩的鼻尖,“以后困了就睡,不必等阿父回。”


    “我想问问阿父怎么样。”姜溯言知道今天是他们家开铺子的第一天,他搂着章玉鸣的脖子让章玉鸣抱他下去,瓮声瓮气地问,“阿父有没有受伤?”


    “阿父好着呢。”第一次回家被人关心,章玉鸣心生慰藉,父子俩经过多日相处,关系已经很好了,姜渔喊人吃饭。


    “言儿要不要再吃一个小饼?”姜渔问他,姜溯言摇摇头,“我不饿了。”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糙米粥,姜渔烙的葱油饼,外加两碟小菜,章玉鸣确实饿了,端起粥喝了一口,看姜渔也在一旁吃饭,意识到这人一直等着自己,心里更加软和。


    “怎么没跟言儿一起吃?”


    “我那会儿不饿。”姜渔道,他在家只管家务事,不习惯先吃,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的,说说话唠唠嗑,这样才是一家人。


    “还顺利吗?”他问,章玉鸣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总的来说,一切顺利。”


    “那就好。”姜渔道,得快赚钱把外面欠的还了,不然他总心里不踏实。


    吃过饭,冬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把姜溯言哄睡了,姜渔打着哈欠也准备睡。


    章玉鸣一贯不可能老老实实跟姜渔一人盖一床被子,他把小孩挪到最里面,自己也掀开了姜渔的被子,两个人穿着里衣,章玉鸣一靠过来姜渔就感觉到了不亚于身下的火炕发出的热气。


    “干嘛?”姜渔推他,“你自己睡。”


    “哪有跟自己夫郎分两个被窝的。”章玉鸣不乐意,伸手把姜渔圈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所谓饱暖思淫欲,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上次的事情没给他长教训。


    下身稍微往后挪了挪,没喝酒的章玉鸣不太好意思开口。上辈子他跟姜渔就是应了那句话,床头打架床尾和,两个人非要吵得不可开交,然后酣畅淋漓大干一场,都累的没劲儿吵才罢休。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他离家那次,姜渔潮热期到了,偏生他那会手头有要紧事腾不出时间,好不容易回去一次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实在把姜渔气到,这人说要去找几个野男人来,给他多戴几顶帽子。


    眉目含情的小双儿,凶巴巴的冲他喊,说他是个废物连自己夫郎都满足不了,潮热期本就难以控制情绪,姜渔难耐地扯着自己衣裳嘴里念叨着让他滚,说要去找个能把自己干爽的汉子,听到这句话的章玉鸣几乎是理智全无,把人扛起就往床上扔。


    那一晚章玉鸣印象很深刻,他肩膀上全是姜渔边骂边哭又不服输咬出来的牙印,有些都能尝出血腥味,背上也全是抓痕,脸上还有俩清晰的巴掌印。


    当然,姜渔也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屁股肿的像个发面馒头。他皮肤本身就比较敏感,碰一下都要留印,章玉鸣就故意吻遍他全身,看他怎么出去找野男人。


    想着想着,章玉鸣觉得自己或许那时就被这个像炮仗一样的双儿吸引了。


    够辣够有劲儿的!


    “你在想谁。”姜渔冷冷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章玉鸣整个人一僵,忙又放松下来打着哈哈,“没想谁,睡吧。”他说着,呼吸间都是清新的皂荚香,明明他们二人用的是一样的皂荚,章玉鸣却觉得姜渔就是要比他香一点,有种特殊的香气。


    二弟又不争气地想要巡视一下领地,章玉鸣把头埋在姜渔颈侧,深深吸了一口。


    “你到底睡不睡?”姜渔不耐烦道,这人忙了一天不困也就罢了,一直动的不停让他也没办法睡,“要是不困就出去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我今天刚上山捡的。”姜渔道,忍住把他踹下去的冲动。


    章玉鸣有苦难言,他倒是想睡,二弟不让他睡啊。


    果然,跟夫郎睡一个被窝对于他来说既是享受又是折磨。


    “小渔。”章玉鸣小声唤他,姜渔耳朵一痒,莫名觉得这人声音有点不对,他转过身摸了摸章玉鸣的额头,有点热但没有到发烧的地步,“有话就说。”


    窗外月光皎皎,章玉鸣的眼神在黑夜都烫人,偏生姜渔是个不解风情的,他见男人半天不说话,自己先闭上眼睡了。


    他脑子里在想明天的活计,刚说的柴火得劈了,把院子里的土稍微松一下,听说有一种大棚种植法,可以在冬天种出新鲜的菜,姜渔打算尝试下,中午要去镇上给他们做饭,下午回来再洗洗换下的衣物……


    平稳的呼吸声从怀里传来,章玉鸣重重吐出一口气,平缓着自己明显过分跳动的心脏,好不容易让二弟消停了会儿,他许久才睡下。


    睡了不久,天将亮,章玉鸣就已经醒了,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又因为憋了太多年欲望过于汹涌,早起自己纾解了下仍觉不够,跑去把水缸挑满,又把柴劈好才觉得稍微好些,至少让他心思转到别处。


    姜渔也在这时候起了,见男人大清早这么有精力,姜渔暗自嘀咕几句,穿了衣裳准备早饭。


    怎么也是开铺子的人了,早饭还是要吃的,不然跟客人说着话,突然咕噜几声,未免太失礼。


    他想的周到,手上的活也不耽误,昨晚剩了一点葱油饼,正好热一下,从老宅那边分到的那只母鸡十分争气,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姜渔粮食管够的原因,一天一个鸡蛋,姜渔很高兴,还给它做了个食槽作为奖励。


    煮了两个鸡蛋,坛子里的腌菜盛出一小碟,姜渔招呼章玉鸣来吃饭。


    那边收拾院子的男人听到姜渔喊吃饭的声音疑惑地走过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始吃早饭了。”


    “我心情好。”姜渔随口道,倒了杯热水放章玉鸣手边,“我先去把衣裳洗了,你走的时候别忘了锁门,我怕言儿跑出去。”


    “放那儿我洗。”章玉鸣洗了手刚坐到桌前,一把将人拉住,“早上水凉,你身子骨不好,几件衣裳待会儿我马上就洗了。”


    “得了吧,你老老实实赚钱养家,其他事情我都给你操持的明明白白的,不必你再操心。”姜渔寻思他哪里那么娇贵,又不是什么小少爷。


    思绪稍微偏了一点,姜渔摇摇头让自己不做他想,章玉鸣可不管他想什么,剥了鸡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给我做饭不给自己做?”


    “我又不饿。”肚子不合时宜咕噜一声,姜渔脸色一红,章玉鸣看破不说破,“你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跟言儿,咱家又不是连饭都吃不起,饿了就吃。”


    “我真不饿……”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本来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姜渔自己真没感觉饿,都怪这人给自己塞了一个鸡蛋,姜渔瞪他,不然自己才不会出丑。


    吃过饭,章玉鸣把衣裳洗了,姜渔去喊姜溯言起床,让小孩去吃早饭,姜渔突然站到了章玉鸣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洗衣的男人。


    “怎么了?”章玉鸣摸不着头脑。


    “你昨天晚上在想谁。”姜渔盯着他,看他是不是要说谎。


    章玉鸣:“……”昨天晚上这事不都过去了吗!


    “我没想谁。”章玉鸣认真道,他总不能说我在想前世的你。


    不管是哪辈子,姜渔都是同一个姜渔,是他明媒正娶的夫郎。


    心中已有自己猜测的双儿显然不信,只见姜渔冷笑一声,“你敢在外面找人试试!”


    昨天章玉鸣笑得很陌生,那样陌生的表情他是没见过的。


    在心里给自己敲响警钟,姜渔内心升起危机感,日子刚好过一点,可不能看不住男人被人撬了墙角,不然他该多丢人!


    看来还是得多努力生个孩子的,男人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就会收心,姜渔心道,抽空去找胡母问问,怎样才能快点怀上。


    趁着姜渔在胡思乱想,章玉鸣晾了衣裳偷偷走了,再不走他怕姜渔又问别的。


    到了镇上,章玉鸣以为他来的算早了,没成想铺子里已经忙开了。


    昨天杜家的事闹得挺大,不少观望的人觉得他们办事效率高,一大早就等在门外,胡海是第一个来的,一上来就被门前排的满满的人惊了个实在。


    有托他们找自己汉子在外头养的姘头的,有想让他们帮忙和离的,有让他们帮忙去临县找失踪孩子的,还有让他们介绍媳妇的……


    胡海忙的焦头烂额,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找媳妇的都来了,他被人群挤得走不动,看到章玉鸣就跟看到救星一样,使劲挥着手让他过去。


    “大家听我说!”胡海大喊了一嗓子,“我知道大家着急,这样,咱们一个一个慢慢来,有几个是想找媳妇的?”


    人群里有约莫三四个人举手,胡海扶额,“咱这里实在没有这样的业务,感谢您几位的信任,还请几位另寻他处。”那几人切了一声甩着袖子离开,失望满满。


    “我听到有说需要护送孩子去县学的,这种有几位呢?”又有几人举手,胡海让他们几人单独一队,章玉鸣让罗小六负责这几人,“小六,登记清楚。”


    这活是最好做的,一般可以一单护送好几个学生,他们会根据人数的多少收费。


    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一时半会也捋不清楚,章玉鸣看人群还是有些喧闹,站在账台说了句话,“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准确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以至于所有人都转头看他,“小店只做实事,有利于百姓之事,杀人越货的任务接不了,还请便。”他眼尖的发现人群中不乏奸诈之辈,想来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这种活他们是万万不能接的。


    刨去这些,还剩二十多人,章玉鸣大体跟他们聊了聊,其中五人是比较紧急的,剩下都可以明日处理,就先紧着这五人,其他人章玉鸣答应他们每人便宜十文,也都挺高兴,留下基本信息后回去了,等明日章玉鸣派人喊他们。


    剩下五人,一个是找自己儿子的,已经丢了三天了比较紧急,胡海问着问着,才知道他口中的儿子,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胡海:“……”


    “怎么,你瞧不起我儿子?”


    “不不!”胡海矢口否认,“就是有点惊讶。”管他呢,人家付钱了,五百文!狗儿子怎么不算儿子呢!这一单下来,可抵得上他在码头抗半个月沙包了!


    其他四人一个是跟杜姑娘一样想和离的,一个是生了五个儿子卧病在床却无一人孝敬,还有个想找人假扮情郎劝退追求者的,这三个都简单,章玉鸣让徐宏他们全权负责。


    剩下一个比较特殊,是要寻一位女子,还是位青楼女子。


    第30章


    来人竟是他们在镇上临时租住的那个小院的邻居,秦嫂,还有一个章玉鸣不认识的女人。


    “秦嫂?”秦嫂名唤秦蒹葭,一直住在镇上一处偏僻地方的院子里,她眼下来找章玉鸣,是想让他帮忙找一个女子。


    “我有件事想托你帮忙。”见秦蒹葭似乎不方便说,章玉鸣引着她们到了内院。


    “婉婉,你来说吧。”秦嫂拉着身边的女子,示意其不必紧张。


    那女子名唤苏婉,是县里莲花楼的姑娘,与秦嫂相识,来是托章玉鸣帮她找人,“奴家见过章老板。”


    “我有个姐妹前日被一位公子接走,说是过一夜便送回,可昨日我在楼里等了一日也不见人,现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还请章老板帮忙找找。”


    “这事……”青楼的事,章玉鸣不太想干涉,一来青楼人多眼杂势力盆根错节,二来这地方脏东西比较多,万一沾上点啥可不好。


    “银钱方面章老板不必多虑,若是能找到,我愿意出百两答谢。”苏婉见章玉鸣有些犹豫,以为他是怕找不到,“章老板放心,哪怕找不到,我也会给十两辛苦钱,还希望能考虑下。”


    “婉婉跟那姑娘感情深厚,还希望你能帮帮忙。”秦嫂也在一旁道。


    开门做生意的话到这份上,没有不接的道理了,章玉鸣只能点头应下。


    既然能给出百两答谢,说明除了诚意以外,这个人看来不会好找,章玉鸣转而拿了另一本册子,开始询问苏婉当时的情况。


    ——


    了解清楚事情始末,章玉鸣跟着苏婉来了县里,章玉鸣就知道这一百两不是好赚的,刚一进门青楼的气味就熏得他头疼。


    莲花楼是县里最大的青楼,战乱前可谓是歌舞升平,不少富家子弟曾在此豪掷千金,当然,这里的姑娘双儿不止容貌,才华也是一顶一的。


    从外看是临街一栋三层小楼,飞檐翘角,朱红大门,一到夜里就挂满红灯笼。


    一楼来往都是寻常客人;二楼则是雅间,相对私密些,最顶上三楼,住着老鸨最看重的姑娘双儿,多是不卖身的,寻常人连楼梯都上不去。


    正所谓一层一重天,一步一风月。


    章玉鸣跟着苏婉来了二楼的一间房里,眼见那姑娘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了一张画像出来,“这是阿怜的画像,章老板可按照画像寻人。”


    “好。”他接过,仔细环视屋里一周,这屋里气味稍淡些,装潢也比较简单,参考刚才看的画像,章玉鸣估计这个叫阿怜的女子,应当是个比较淡雅的女子。


    “那位公子给了妈妈五十两,说是买下阿怜一夜次日便送回,并未告知姓甚名谁,阿怜平日不起眼妈妈并不是很在意,只是阿怜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拜托了。”


    “苏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全力。”章玉鸣承诺道,既然接了这桩生意,章玉鸣肯定尽力的。


    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章玉鸣这一天也就在观察青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他猜测那个将人带走的男人,说不定会再次回来。


    一般男人来青楼寻欢作乐是不会带姑娘走的,带走无非就是两种结果,第一是赎身,第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能在青楼进行,根据这个阿怜的情况以及苏婉说的阿怜平日并没有来往比较密切的客人,章玉鸣猜是后者。


    既然是后者,那就有可能有危险,事态还是比较紧急的。


    出门前没有跟姜渔说过,思量再三,今晚章玉鸣还是决定回去,他须得跟姜渔交代清楚了。后面可能会留在县里专门处理这件事,毕竟青楼这种地方晚上人才是最多的,不说清楚那人还不知道会误会成什么呢。


    紧赶慢赶的,回到村里也已经亥时,姜渔等的都睡着了,章玉鸣心里愧疚,蹑手蹑脚的没喊醒他,火炉上柴火还烧着,看来不久前还添过柴。


    姜渔没睡踏实,听到声音也睁开了眼。


    鼻尖一皱,空气中的脂粉味太重了,这男人却像是没闻到一样,见他醒了还摸了摸鼻子,似乎心虚一样,“吵醒你了?”


    好啊,自己在家等他等到现在怕他出事,没想到他倒好,逛花楼去了!


    姜渔一时气血上涌,跳下炕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就要去挠他,“你这个负心汉!混蛋!你逛花楼就逛了!都不避着我!”章玉鸣比他高了整整一头还多,他伸手也打不到章玉鸣的脸,气急了只能踮着脚揪住章玉鸣的耳朵。


    别看这双儿人小,力气却不小,章玉鸣嘴里嘶了一声,只能捂着耳朵矮下身随着他的动作走,“等等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急忙解释,“我没逛花楼!”


    “还在狡辩!”姜渔又气又难过,脸都气鼓着红了起来,“你身上臭的都要熏死个人了你还说没逛花楼,你猜我信不信!行啊你章玉鸣,我说怎么这些日子变着法儿对我好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去逛花楼还不如离家不回呢!你这个混蛋!我今天非得揍死你不可!”


    姜渔平生最恨这种滥情的男人,想不到自己绞尽脑汁挑了个看起来最不懂情爱的,也能出去逛窑子!他真是看错了,男人就不该信!真真是只要是狗都会吃屎!


    “停停停!”章玉鸣解救出自己的耳朵,还不知道他在姜渔心里已经跟狗画了等号,“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姜渔扑过去,捏着拳头往章玉鸣背上捶,挠不着他还捶不到吗!


    “你简直让我丢尽了人!我还以为你在镇上忙店里的事!说,你是不是早就找了!在跟我成亲前还是成亲后找的,若是成亲前也就罢了,若是之后找的我一定饶不了你!你这个混蛋之前月余都不回,是不是就是找别人去了,你这个……”


    实在听不下去了,章玉鸣一手反扣住姜渔两只手腕背在身后,一手捂住姜渔的嘴,“嘘!”


    “唔!呜呜!”姜渔拼命挣扎着,章玉鸣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稳住,趁着这个功夫赶紧说,“我真没逛,你听我解释,我确实去花楼了,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番折腾,姜渔累的快没劲儿了,听到章玉鸣说确实去花楼了,又挣扎起来,章玉鸣没招了,捧着人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一时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姜渔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紧接着就是一巴掌拍在章玉鸣脑袋上,梆梆的!


    这人为了不让他说话,连咬他嘴的损法子都想出来了!


    “我呸!”姜渔啐了一口,这死男人磕到他牙了!


    章玉鸣无意识舔舔唇,这双儿总算不说话了,好久没来这么一遭,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章玉鸣分神想到。


    “你听我说,小渔。”他赶紧脱了外衣扔到一边,“今天有个青楼的姑娘托我们找人,我这才去了趟青楼,我没找姑娘作陪,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保证。”


    姜渔脸上因为气愤而升起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怕章玉鸣又突然咬他,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明显不信,章玉鸣无奈道,“等天亮了你可以去问海子或者其他人都行,你问他们是不是有个青楼女子来找我们。”


    “那你去青楼是跟谁去的?”姜渔继续不依不饶道。


    “……自己。”


    “呵!”那不还是没人知道他搂没搂姑娘!抱没抱双儿!


    “小渔。”章玉鸣是真没办法了,“这样,你看我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我真没做出格的事。


    “你少来。”姜渔一头怒火根本听不进去章玉鸣说什么,见章玉鸣还在狡辩,一时又怒又悲,“我都天天跟你睡觉了,你还去外头找,你们男人果然就是应了那句话,狗改不了吃屎!”他就不该因为章玉鸣这段时间的转变而相信他!


    他说着,躲进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半句话不想再跟章玉鸣说了。


    黑夜里任何一声异响都十分清晰,章玉鸣本来心里存了点气,隐约听到被子里传来被极力压抑的哽咽声时,那点气也没了。


    罢了,本就是他的错,没有提前跟这人说清楚,自己重生一次,两辈子比姜渔多活了二十多年,理应让着他。


    就是,他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了?冤枉人也得让人说理啊。


    “我今天一到店里就挤满了人,一整天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托我那姑娘是县里莲花楼的姑娘,还是秦嫂带来的,我没办法拒绝。因为在县里,我也不可能让海子他们来回奔波,所以就自己去了。”章玉鸣道,见姜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知道他在听,于是继续道,“之所以沾了一身脂粉味以及回来这么晚的原因是青楼都是晚上人多,我留下注意了一下那边的客人,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后面想到你独自在家,就没有待太久,连夜回来了。青楼里的姑娘双儿各个浓妆艳抹,整个楼里都是脂粉味,我进去一趟难免沾上些,但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什么事都没做过。”


    渐渐的,哽咽声停了些,章玉鸣估计这多半是相信他了,一颗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又等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伸手揽了揽姜渔的腰,见人没有反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凑上前一看,哪知这人呼吸平稳,仔细一听小呼噜都打起来了,明显是睡着了。


    “你才是个小混蛋,冤枉人自己倒是先睡了。”给章玉鸣气笑了,他往怀里人某个圆润的部位拍了下,可怜他整日压抑着,老二能跟灶房那烧火钳碰碰硬度,还被人冤枉,气得他往姜渔颈侧咬了一口,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准备休息。


    翌日一早,怀里依旧是空的,章玉鸣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是姜渔在做早饭,他打了个哈欠,穿上鞋打水洗漱。


    见到他第一眼姜渔没有主动说话,章玉鸣也在观察姜渔的脸色,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其他,不过能给他做饭,应该说明没再生他气了。


    早饭依旧简单,只糙米粥换成了熬得稠稠的白粥,葱油饼换成了烧饼,章玉鸣咬了一口,里面塞了肉馅,比村里卖烧饼那家做的还香些,可见用足了油水,外酥里嫩。


    莫名像断头饭。


    心里一激灵,章玉鸣也不知道昨天说的话姜渔听到了多少,这人昨夜里哭着哭着就睡了,怕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想再解释下,又怕提起这事引得姜渔一点就着,干脆决定先不说了。


    “那个,我先走了。”他试探着,见姜渔面色如常给小孩穿衣,继续道,“今晚可能得后半夜才回,不必留饭,留盏灯即可,你跟言儿先睡。”


    “等一下。”姜渔开口喊住正往外走的男人,打量一番。


    面相身材没的说,剑眉星目宽肩窄腰,身上穿着简单的长袍,虽不精贵,倒很显气量,姜渔从怀里拿出一条崭新的发带,“喏,平白寒酸的,不知道还以为家里夫郎苛待你,连个新发带都舍不得买。”


    这一看就是姜渔亲手缝的,发带末端还坠了两条精致的流苏,针脚稍宽些,想来是赶制出来的,章玉鸣受宠若惊,“那便拜托夫郎给我系上了。”他矮下身,摘下头上原本的旧发带,章玉鸣平时不注重这些,都不知破了个洞,属实让人笑话。


    姜渔伸手给他系上,又随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平常的动作今日透着些扭捏劲儿,声音也低了些,“早些回来,灯给你留着,饭也留的。”


    “好。”章玉鸣心里一暖,将人揽入怀中,“单身汉子当久了邋遢惯了,日后这些琐碎事,还得麻烦夫郎。”


    “行了。”姜渔推开人,莫名有些脸热,“赶紧赚钱养家去,少说些没用的惹人厌烦,再让我闻到你身上有脂粉味,你就别钻我被窝了!爱钻谁钻谁的去!”


    他一转身跑进屋里,没有厌烦的样,倒像是羞恼了,章玉鸣笑着摇头,伸手摸着坠下的流苏,这反应,想来昨晚的话他都听到了。


    无端逗弄夫郎一番,这男人干劲十足。


    姜渔一进屋,正在吃早饭的姜溯言冲他笑,“阿爹脸蛋红彤彤的,羞羞!”


    “我看你是找揍!”姜渔脸色更红了,举着巴掌就要揍他,姜溯言满屋子跑着咯咯笑。


    ——


    足够相信其他伙计,章玉鸣一来大体看了昨日的进账以及几桩生意的进展,就往县里赶去。


    他打算重新去那个叫阿怜的姑娘房间里看看能否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今日的苏婉明显更着急了些,面容憔悴,可见已经许久没有睡踏实了。


    “辛苦章老板来回奔波了。”


    “无妨,应该做的。”章玉鸣搜索着昨日不曾查看的地方,“苏姑娘,阿怜姑娘平日里客人多吗?”


    “不多的。”苏婉道,“阿怜不怎么说话,一般少有客人点她,妈妈也不是很看中。”


    这恐怕就是那人找阿怜的原因了,章玉鸣心想,五十两足够买下青楼里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了,所以老鸨也不在意,衙门更加不会在乎一个青楼女子的失踪。


    这房间应该已经被打扫过了,明面上没有什么线索,章玉鸣在房间来回踱步,忽然注意到窗户边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烟灰,他用食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苏婉见状跟他解释。


    “这是叶卷烟的烟灰,是江南一带传来的,楼里许多姑娘都抽,不过阿怜不抽这个,怎么她的房间会有……”


    叶卷烟……章玉鸣想到什么。


    前世他们这里似乎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冲突,听说是江南那边的人为了抢什么珍贵物件而发起的,难不成跟这个事有关。


    很久没来过县里,章玉鸣在房间没查到其他线索后就打算找个小饭馆吃个饭,县里不跟镇上一样,相对更繁华一下,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铺子形形色色,转了一圈,章玉鸣找了家卖羊杂汤的,就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点了一碗最简单的羊杂汤加上两个小饼,章玉鸣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可能没处理好,还是有点膻味,章玉鸣本来就是为了饱腹,倒没太在意味道。


    吃了饭起身刚准备往外走,章玉鸣身边路过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引得章玉鸣回头看了一眼。


    好重的烟味,甚至盖过了馆子里的羊膻味,是跟阿怜房里一样的味道。


    不着痕迹重新坐下,章玉鸣招呼小二给他续了一壶茶,暗里关注着那个男人。


    口音的确是江南地区的,章玉鸣扫了男人一眼,粗布短衫,与寻常人没有区别,除了身上过于浓重的烟味。


    一直等到男人吃完走出馆子,章玉鸣也结了账跟上去。


    这男人沿着长街一直走,走到一处偏僻的宅子才停下,章玉鸣纵身跃上屋檐,借着长檐隐匿自己。院里明面上只有三人,正在商讨着什么,听口音应该都是江南人,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章玉鸣隐约听到什么“青楼”、“太子”之类的字眼,眼中复杂更甚。


    难道这些人还跟太子有关?看来这桩生意真没接错。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章玉鸣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决定暂时离开,他得回去想想对策。


    显然,仅凭他自己对付不了这些人,如今太子身在何方他是不知道的,他只能先把那个叫阿怜的姑娘找到再说。


    夜幕慢慢落下,章玉鸣跟昨天一样,在莲花楼的二楼找了个房间,仔细关注着来往的客人,确实再也没有异常之人,也没有其他姑娘失踪。


    回去路上,章玉鸣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这些人带走一个姑娘显然不是为了玩乐,难道这个阿怜身世不凡?似乎也不对,听苏婉说,阿怜同她相识多年,当年也是家里遭了难才被卖进青楼,身世应该没问题……


    回了家,姜渔照常给他留了一盏暖黄的灯,当然,还有一份温热的饭菜,今晚姜渔没睡,在灯下缝补着什么,不时打个哈欠,似乎是有意等章玉鸣回来。


    “怎么还不睡?”章玉鸣哈着冷气走进屋子,屋里火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见他回来了,姜渔放下手中活计,给他端上饭菜。


    “午后睡了会儿不是很困。”姜渔今天去镇上给店里的兄弟们做饭,吃了饭日头正好,就在店里睡了会儿,要不是胡海他们大嗓门把他吵醒,差点要睡到下午去。


    “今天怎么样,有进展吗?”


    “还好。”章玉鸣洗了手在桌前坐下,等姜渔给他盛饭,一路走回来还真饿了。


    “伯母给了一篮子鸡蛋,我数了数,二十多个,给言儿煮了一碗鸡蛋羹他没吃上,剩下的你吃了吧。”姜渔道,他蒸的鸡蛋羹特别嫩,不用加什么特殊调料,点了些酱油一把小葱就十分鲜美,拌饭吃正好。


    另外还做了个红烧鱼,只吃了一小半,章玉鸣扒了一口饭,“哪里来的鱼?”


    “你上次教的法子,我下午跟小满去河里抓的。”姜渔道,语气中带了点骄傲,章玉鸣一笑,夸奖他,“不错,不过你们两个双儿注意安全,万一掉进去可是捞不出来。”


    “我们凿的洞很小,人掉不进去,正好能捞上来鱼。”日子刚好过一点,姜渔当然得惜命,看章玉鸣吃的正香,他倒了杯水喝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县里近期怕是会有大动作。”


    “什么?”


    “我今天在阿怜姑娘的房间里找到了烟灰,听苏姑娘说,是一种叫做叶卷烟的烟灰,那味道属实刺鼻,不过听说吸起来能让人上瘾。”


    “叶卷烟……”姜渔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神情变了下,章玉鸣注意到,“你知道叶卷烟?”


    问完后,章玉鸣又摇摇头,姜渔的口音不像是江南口音,应是京城一带的,想来不会知道。


    他以为姜渔不会知道的时候,却听姜渔道:“倒是听说过。”


    “哦?”章玉鸣惊讶,姜渔没什么好瞒他,“家里富贵那会儿,有个嫂嫂家就是做这门生意的,这生意来钱快,却是害人的,她不赞同家里,所以产生了分歧。”


    “你……”章玉鸣张了张口,他想问姜渔之前家里的事,又怕触及到姜渔的伤心处,最后还是没问,只笑着缓解氛围,“之前不同我讲家里的事,是不相信我?”


    “同你讲了也没什么用。”姜渔嘀咕道,见他吃完饭了起身收拾碗筷顺带踢他一脚,轻飘飘的,在章玉鸣看来更像调情,偏生这人不觉得。


    这人应该刚沐浴过,走过吹起的风都带着湿濡的香气,章玉鸣嗅了嗅,莫名觉得睡着的小孩有些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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