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母女
剧集结束, 散场离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世良真纯清理了两人的痕迹:“走吧。”
“还是没什么收获。”朱蒂遗憾道,但她们的监视距离有限,只能做到如此。
“不一定哦, ”世良真纯眨眨眼, 思索片刻安慰朱蒂, “虽然没有证据,但朋友间闲聊或许没问题。”
她带着朱蒂到了自己常用的安全屋,打开灯后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走到冰箱前取出两瓶水:“可能有点乱, 本来犹豫要不要住酒店, 但想了想我对某些人的吸引程度,还是安全屋更合适。”
来美国这段时间,她面对了不少于三场的刺杀,无一例外带有组织的痕迹。世良真纯不意外组织清楚自己的行踪, 即使在英国组织也没少往MI6中安插眼线。可有玛丽坐镇管理层,那些人的手摸不到世良真纯身上。她来美国时最大的隐患就是这个,FBI不会对一个别国特工的安危多上心, 哪怕这个人带来了不少情报,利用完都一样。
奇怪的是, 组织成员多数只能在世良真纯和FBI外勤任务时动手,一直没能找到她的安全屋或是落脚点。玛丽不在美国,世良真纯原本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现在这样反而让人没法放心。她索性几个安全屋轮着去, 带朱蒂来的也是随手抓出钥匙的那个。
朱蒂接过水, 等待黑发女人开口。
“唔, 还是那句话,这只能是没有实证的推理, 但或许能给你们提供思路。”世良真纯坐下,组织片刻语言,“冒昧问一句,你和父母的关系如何?”
“他们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朱蒂平静地答道。
这下将世良真纯好不容易思考好的形容都噎了回去,她连忙道歉,愧疚快要从绿瞳中溢出来:“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父母的面容在朱蒂脑海中,甚至远不如FBI的档案和那晚女人火光中的微笑清晰。
她摇摇头示意对方继续。
世良真纯还是感到有些内疚,即使提前调查过彼此的背景,也不可能详细到父母家人这种私密的事。好在她清楚什么对现在的朱蒂而言更重要,快速调整好心态继续解释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正常家庭是什么样的,我父亲失踪了十六年,但是我和我母亲……”朱蒂看着她不知想起什么,绿瞳微微眯起,神情里带上几分不该常出现在女人身上的伤感,“所以我想,我对母女关系还是有些心得的。”
“如果母女间想互相折磨,远有比这更好的方式,比如说朝夕相处……”世良真纯说了一半看见朱蒂的表情,挥挥手说道,“不是我啦,我和我母亲没有这样。”
她和玛丽有过不少争执,但其实也算不上争执。如果说整个MI6有谁能指挥得动世良真纯,那除了玛丽再无他人。她爱玛丽,没有什么比在这种环境下相依为命的母女两人更信任彼此。只是她们会有意见分歧,特别是关于家人的生死问题上。
世良真纯一度觉得玛丽不愿承认父亲不会再回来,却又让她相信秀一的离开,但她又清楚,说出来这种话对母亲而言只能是双重伤害,因为玛丽还要面对女儿的质疑。很长一段时间里,母女俩朝夕相处,气氛却格外凝滞,又渐渐好转。
没有什么释然的契机,只是她们都不愿用这种方式伤害彼此而已。
“据说克莉丝用莎朗死去丈夫的面容开玩笑,又从来不肯见她。莎朗将这定义为女儿对她的厌恶和折磨,但是……”世良真纯思索着措辞,“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为母女关系感慨,而是在演绎精心准备的戏码。”
朱蒂奇怪道:“如果温亚德母女都是组织成员,这只是一个掩饰,也很合理吧?”
“就算是提起克莉丝也一样哦,”世良真纯拍拍她,“你不觉得吗,莎朗对克莉丝的感情是割裂的。”
莎朗提到对克莉丝的恨意是不似作假,但提及恨的理由又会给世良真纯一种杂糅刻意的不真实感。她像是真实地恨着克莉丝的存在,又无法说出理由。如果理由是虚构的,那这恨意来源于何处?
人无法表演出自己不能理解的情感,即使演技再好,剧情再精彩也不行。贝尔摩德会是为母女感情而痛苦的人吗?世良真纯不觉得。
“所以我想,克莉丝的身份一定有问题。温亚德母女未必一定是母女,身为组织成员,整容或是易容都有可能。只要两人接触难免会有异常,完全不接触也很奇怪。”世良真纯说道。
她曾经还想过追查克莉丝和莎朗,但两人身在美国又牵连众多,只好搁置下来。可如今世良真纯来了纽约,不追着这对“母女”紧咬不放,她怎么可能甘心。
“如果母女身份是假的,那克莉丝一定有其他来历。莎朗父母双亡又时间过久,克莉丝可不是。指纹,发丝,DNA,总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世良真纯托着下巴,“我们这几天的跟踪让我越来越相信她们不是真正的母女,但这连推理也算不上。动机和证据都没有,我的第六感不足以让FBI和MI6行动。”
她总得再近一点。
“假母女是有可能的,”朱蒂思考片刻,选择相信世良真纯的判断,“但你独自追查会不会太危险了?”
“嗯哼,这就是我为什么把你找来了。”世良真纯又冲着她眨眨眼。
朱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赤井秀一少见地接到了朱蒂的主动联络,处于对莱伊境况的考量,朱蒂几乎从来不会这么做。他微微皱起眉,扣起手机挂断通讯,思索片刻又关了机——朱蒂会明白这是少年现在不方便说话的意思。
“啊啦,你来的还挺早。”这是组织据点之一中的密室,美国分部中能来到的代号成员没有几人。贝尔摩德缓缓走进来,心情却看上去不太好,眼中带着些许不耐烦,“要甩掉那些尾巴真是烦人。”
莱伊抬起眼帘瞧她一眼:“我早说过,是你内心戏太足,那群家伙又足够废物。”
其实贝尔摩德那些手下不能完成任务,还有几个人在险些被世良真纯抓住前自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赤井秀一紧紧盯着。而且世良真纯了解组织暗杀的手法,他第一次见到真纯身上属于特工的一面,不止是记忆中的伤口和绷带。
很新奇,赤井秀一想,他难得觉得两人的确有相似之处。印象中的母亲并不是喜欢冲动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随了谁。
至于贝尔摩德,她很生气,却没有怀疑到莱伊身上。因为莱伊同时完成了不少组织的任务,只不过多数是黑吃黑的暴力行动,因为不用费心思考怎么筛选给FBI的东西。
这也是他大幅度减少了和朱蒂会面的原因,既要做莱伊的痕迹,又要把可能摸到世良真纯安全屋的家伙解决,即使是赤井秀一也没法分身。
莱伊给出的理由依然是“无聊”,贝尔摩德查过一些,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便放下了。有世良真纯同盟的FBI最近专注于追查贝尔摩德,她没太多功夫顾及莱伊。
前期铺垫已经足够,赤井秀一不希望贝尔摩德再过多关注真纯。莱伊表现出对贝尔摩德进度的不满,认为自己是时候插手了。
“如果你早点接手这个任务,哪里还用得着那群废物?”贝尔摩德冷哼一声抱怨道,“亏我还专门为你找到了有趣的目标。”
赤井秀一挑眉:“难道我突然将一个看起来很顺利的任务交给你,你会去吗?”
当然不会,如果太过顺利贝尔摩德反而又会起疑。贝尔摩德原本以为,独自一人没有另一个女人在背后的世良真纯需要时间适应美国的情况,才有悠闲心情打算看莱伊主演的戏剧,结果突然自己压力激增。
世良真纯在美国进展的速度超出了想象,原本留出和莱伊互相试探的余地不再必要。贝尔摩德实在无法理解,世良真纯的做法无疑会让MI6在某些方面丧失主动权,身为特工这么做有时是一件愚蠢的事。
但或许,就像那个金发女人一样,这对母女总有会变得愚蠢的原因,贝尔摩德冷漠地想。
“那个MI6在英国已经给组织带来了足够的麻烦,绝对不能再影响美国分部。”贝尔摩德想到自己因为那群杀手几次失利不得不放弃的据点,眼中杀意真实了几分,“这次任务必须要万无一失,不止是你,我也会出手,而且不能被人怀疑到组织身上。”
世良真纯这几日对莎朗的关注异常频繁,但FBI之前的目标却聚焦在克莉丝身上,贝尔摩德不能确认对方发现了什么。无论如何,贝尔摩德都不能让自己的秘密暴露。
就算是在英国的另一个女人也可以暂时搁置,她的女儿现在更有威胁。
“我来?”莱伊平静地问道。
贝尔摩德犹豫片刻:“不,前期计划还是我来完成,你只需要落幕时到场就好。”
杀死世良真纯的部分自然由莱伊完成,但现在的莱伊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诸星大。即使组织中一直有关于贝尔摩德“不老”的传说,莱伊也知道温亚德的身份,可那并非全部,贝尔摩德不能确保莱伊在追杀过程中不会注意到什么。
只是过程有些差异,贝尔摩德想,她原本准备的计划尚未启动,稍作改动即可。有她亲自参与进去也会更顺利,还能亲自目睹莱伊动手的时刻。
“随你。”莱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贝尔摩德给了少年自己调查好的“替罪羊”资料,又特意嘱咐莱伊这次要留活口,因为死亡时间对不上会很麻烦。莱伊看了两眼随口问道:“你确定不会失手?”
“当然,”贝尔摩德唇角勾起,“你我都在不是吗?”
莱伊挑眉,这倒没错。
第42章 有希子
“新酱!”工藤有希子戳戳一旁昏昏欲睡的儿子, 用不会影响旁边人的声音埋怨道,“这么壮观的表演,你竟然犯困, 真是太过分了!”
隔着一个位置的毛利兰听见后也点点头, 她最开始还因为盔甲的掉落心有余悸, 现在已经彻底沉浸在欣赏中。
工藤新一露出半月眼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金苹果的故事,他早就很熟悉了好吗?真是搞不懂这两人,比起眼前的剧目,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我说妈妈, ”工藤新一趁毛利兰不注意, 凑近工藤有希子轻声问,“你刚才是在给爸爸打电话吧。”
“啊啦,被发现了呢!”工藤有希子对着儿子眨眨眼,用女演员甜美的嗓音感慨, “我带着你和小兰在这里欣赏表演,你爸爸却非要不解风情地在家赶稿,我当然要好好气气他喽。”
“喂喂, 你编理由也编得像些吧。”工藤新一无奈地看着自己妈妈,他怎么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爱上赶稿这件事了。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 当时工藤有希子朝着莎朗·温亚德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想到金发女人临走前那些让毛利兰出神的话,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始终觉得莎朗身上围绕着侦探会感兴趣的迷雾。
工藤有希子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带着笑意回答:“秘密是会让女人更有魅力的存在, 可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和小兰既然是来玩的, 就好好享受——”
舞台上突兀的尖叫打断了女人的话, 工藤新一下意识在浓烟中护住毛利兰,却发现舞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手枪。
“我们最好先离开, 等等,新酱!”工藤有希子刚想拉着两个孩子退场,就看着工藤新一绕过自己跑上了舞台。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来报警,同时分出神安慰?*? 被惊到的毛利兰。
虽然新酱确实很可爱没错,但碰上案子简直和优作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小兰是怎么受得了这家伙的!
等警察过来后,工藤新一也没了继续看现场的理由,只好被工藤有希子拽到一旁等候。她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好在两个孩子都更在乎警方调查的进度,没有注意她的异常。
等工藤新一跑过去拉着毛利兰推理时,工藤有希子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微微一笑,退到帷幕后没人关注的通道中。
“你好,斯泰琳探员,是我,工藤有希子。”她收敛笑意无言叹息,“你说得没错,莎朗她的确离开了。”
纽约街头的巷子里,朱蒂挂断电话,朝着世良真纯和等候的FBI点点头。其他人快速散开,只留黑发女人独自站在原地。
“真是没想到,”世良真纯摇摇头,“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确认的线索,竟然会被那位有希子女士发现。”
几天前,世良真纯在安全屋中告诉朱蒂,自己打算亲自作为诱饵,来抓到贝尔摩德的踪迹。
“克莉丝还在名利场中活跃,莎朗这些年却越发深居简出。”她说,“不管两个人和贝尔摩德到底什么关系,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贝尔摩德在英国就想杀死她的母亲,又屡屡派出杀手,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世良真纯的紧逼。她咬得越近,贝尔摩德越可能亲自动手,那对方留下的证据就越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真的死了,但是不到结局谁知道呢?
这个计划说给玛丽一定会被母亲追着打,所以世良真纯直到来了美国,又和朱蒂相处后才做出决定。
况且,世良真纯垂眸回想起自己这几次遭遇的刺杀,自从十五岁后她就再也不相信童话这种事了,却突然觉得……她大概真的是有个守护神的。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对方又有什么目的,想从世良真纯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没有必要告诉朱蒂,她目前所表现出来的也已经足够让对方震惊。
朱蒂瞪大眼睛盯着世良真纯:“MI6会同意吗?”
“这个嘛,”世良真纯眨眨眼,“高层想把我开除也不是一天了。”
但玛丽很清楚这种事,一直让女儿把关于组织的线索和可能影响高层利益的事紧紧攥住,就连玛丽都不能轻易接触:“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价值,才能让高层愿意忍受你的冒犯。”
世良真纯回想起玛丽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她母亲,这就是为什么她必须知道那个或许在帮助自己的家伙的目的。
除了母亲和家人,世良真纯不相信有人会愿意去保护另一个人。
朱蒂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但认为世良真纯的想法有需要变通的地方。她联系了莱伊,可少年挂了电话还关机,只好等对方有时间后联系自己。世良真纯和她一边和詹姆斯商议并改进计划,一边等莱伊的回复。
得到消息后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朱蒂不确定莱伊究竟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少年最近行踪不定,偶尔极短暂的会面身上也总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莱伊最近也很有存在感,不止是组织中。他是美国分部除贝尔摩德外关系其他势力最多的人,哪怕是作为一个杀手。
几乎多数势力都意识到莱伊这段时间的“不耐烦”,朱蒂不相信莱伊会无的放矢,少年出手的也是黑吃黑且无法走正常程序定罪的势力。但比起世良真纯,莱伊才是让她惊讶更多的那个,所以她直接问道:“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
“不,”透过电波微微失真的声音,让朱蒂没法分辨少年的情绪,“她倒是了解贝尔摩德。”
只是,电话这头的赤井秀一想,他做好准备和亲耳听见真纯的决心显然是两回事,现在通知母亲来把真纯提回英国来得及吗?
当然他只是这么一想,很快就恢复思绪,简短且在确保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范围内讲明了贝尔摩德的计划。
但赤井秀一不对FBI的围捕计划多看好:“你们即使抓住贝尔摩德,也很难把她定罪。那女人的性格,大概会在走投无路前把自己脸打烂,再拉着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
“真巧,她也是这么说的。”朱蒂没有说过世良真纯的真实身份,都是用人称来代指,“所以我和詹姆斯的计划是,尽可能保全力量,拿到可以证实贝尔摩德身份的切实证据,并且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在美国行动就好。”
这对少年也很有利,贝尔摩德受制,莱伊在组织中会更重要。FBI高层或许不会同意,但是朱蒂想,偶尔背着高层干些事又不是不行:“只要能拿出足够回报就好。”
“我明白了,”赤井秀一说道,“不过你们在剧院和那片区域布防时要多多思考人手,能力不足的探员在贝尔摩德面前和靶子没区别。”
还可能因为不听真纯和朱蒂指挥坏事,甚至影响莱伊的行动。
朱蒂答应下来,那之后少年又回到了之前的神秘状态,她只好继续等对方主动联络。世良真纯不止一次好奇过朱蒂的线人,却很有分寸地停留在好奇的阶段。
“你还真是相信他啊。”世良真纯眼神里难得多了几分怀念。这种无条件全身心信任的感觉,在小秀下落不明后,就只有玛丽能带给她了。
不过还是等美国的事结束后再联系妈妈吧。
两人却没想到,她们等着莱伊,还等来了其他人。
曾经家喻户晓的日本女星工藤有希子站在FBI门外,她的丈夫工藤优作是著名的推理小说家,还多次协助警方破解疑案,和FBI自然有些交情。只是作为追查组织的特别行动组,朱蒂从来没见过工藤优作,更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位女士有什么交集。
“斯泰琳探员对吧,你和这位小姐都好漂亮哎。”工藤有希子是个格外活泼的性格,先夸赞了好久朱蒂的金发,又拉着世良真纯说自己最喜欢这种气场强硬的女性。
朱蒂只觉得自己被这位美人的轻言细语绕得晕头转向,还是世良真纯好笑地拦下了工藤有希子,问她究竟有什么事。
“啊啊,差点忘了。”工藤有希子拨开自己的栗色长发,即使收起笑容,她看起来依然美丽温柔,“我是来和你们聊聊莎朗的。”
莎朗·温亚德。
影院中,工藤有希子带着笑意配合工藤新一完成了推理,随后便发现毛利兰似乎因为萝丝最后的话陷入了失落。她走上前拍拍女孩,又把插着兜的工藤新一拉过来:“好了,你们两个回去好好睡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啦。”
“咦,那妈妈你呢?”工藤新一下意识拉住毛利兰,奇怪地看着工藤有希子。
“当然是要做笔录啦!”女人点点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又拉起小兰的袖子检查她之前的伤口,“回去要记得涂药,外面还在下雨,小心不要着凉了。”
毛利兰乖巧应下。
工藤有希子又再三交代工藤新一:“你们两个一定要直接回去,不要在街上乱跑。最近纽约有一个什么公路杀人魔,是个长发的日本男人,千万要小心哦。”
“知道啦。”工藤新一有些无奈,“真是啊妈妈,怎么到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新酱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她坐上警车,却没有前往警局。前座的司机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身穿FBI制服的人,是朱蒂专门派来确保她安全的。工藤有希子思索片刻:“我想去见见那位斯泰琳探员,可以吗?”
开车的人十分犹豫,毕竟这是位普通人,又是社会名人。工藤优作和警方关系不错,一旦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工藤有希子体贴道,“我们做完笔录后回去好了。”
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夜景,她的心里却没有多轻松。
也不知道新酱和小兰有没有安全回去啊?工藤有希子想。
第43章 打斗
贝尔摩德最初的行动十分顺利, 剧院即将发生的命案会引起骚乱,还能调开警方的注意力。她营造出莎朗提前离场回家的假象,再易容后回到剧院外。
组织中的杀手被分成了两队, 除了跟着贝尔摩德的人, 其余都埋伏在预备地点。但她不指望这群人能成事, 真正动手的人是莱伊。贝尔摩德则需要充当目标,把世良真纯引入包围圈。
她伪装成银发杀人魔,在聚集的FBI周围打转,刻意露出自己的破绽。那两个女人果然注意到了异样。跟着贝尔摩德的那群杀手在卡尔瓦多斯带领下主动暴露, 调走了FBI的人。
至于那群杀手和卡尔瓦多斯会怎么样, 不在她在乎的范围内。但显然出了些计划外的问题,卡尔瓦多斯在耳机那头焦急地喊:“FBI的准备比我们想得充足。”
狙击手适合扰乱局势,卡尔瓦多斯的领导能力却远不足以解决这个局面。他明显乱了阵脚,贝尔摩德不屑地想, 这就是为什么自从莱伊来了美国,她很少再用得上卡尔瓦多斯。
但她现在需要这家伙帮自己做诱饵,贝尔摩德反手开枪打爆其中一辆车的油箱命令道:“把他们引远。”
“还真是无情, ”卡尔瓦多斯没有贝尔摩德和莱伊的频道权限,因此没法听见少年的声音。赤井秀一站在屋顶远望纽约的夜景, “最好改变计划,卡尔瓦多斯坚持不了多久。”
贝尔摩德想拒绝,但危机感让她浑身警醒,果断跳车翻滚躲开爆炸。炸药的来源不是车子, 而是有人远远丢来的手榴弹。子弹打在防弹衣上震伤了肋骨, 贝尔摩德快速开枪还击, 意识到跟来的人比她计划中要多。
“嗨。”世良真纯咧着嘴站在机车上,她没有戴头盔, 明目张胆地将容貌展现在女人面前。
身后的追兵除了世良真纯还有FBI的人,贝尔摩德烦躁地“切”了一声,扔出抓钩跳进昏暗少人的巷子里,同时开枪还击。
世良真纯躲开子弹喊道:“散开。”
FBI不会让自己的人直接和贝尔摩德对上,但如果能抓到组织的杀手也算是“表现”。世良真纯早就和朱蒂商量过此事,两人对视点点头。朱蒂做了一个“注意安全”的唇语,带着FBI埋伏在四周。
“好吧,你说得对。”贝尔摩德喘着粗气躲在高处的阴影里,压低声音告诉莱伊,“世良真纯就在这。”
“我现在过去。”莱伊在耳机那头说道。
贝尔摩德切断了通讯,她在莱伊到来前必须需要全神贯注和黑发女人互相躲避追踪。赤井秀一听着耳机中的电流声,确认女人暂时没心神注意自己这边的动静后检查了弹匣。
“我们去协助贝尔摩德,”莱伊这么告诉组织成员,却在接近FBI埋伏圈时没了踪影。
他可没答应过带着这群人一起。
与此同时,贝尔摩德藏在黑暗处,试着和世良真纯对峙。她很清楚女人的能力,近身格斗完全没有胜算,只有暗中射击尚能一搏。但世良真纯显然也明白这点,藏在难以瞄准的位置,借机打落了她手中的枪。
好在她们这种人身上不可能只有一把武器,两人身上都逐渐多出了不少伤口,贝尔摩德感受到体力在飞快下降,继续僵持下去她的胜算会越来越低。她捂住腰间的伤口吊在房梁上,听着世良真纯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贝尔摩德知道女人已经发现了自己。她用抓钩倒吊在天花板上准备开枪,子弹可能在昏暗狭小的楼道中乱跳也无所谓。不过,那是什么?
一辆机车突然冲了进来,直直朝着世良真纯撞去。贝尔摩德在车前灯摔碎前看见了熟悉的长发,一咬牙解开抓钩跳下去。
“这么狼狈,”莱伊横车挡在世良真纯和贝尔摩德中间,平静的语气落在她耳中简直像是嘲讽,“外面多的是FBI,那些人不知道能挡住多久,你自己好自为之。”
长发,左撇子,虽然没有狙击枪,但身手强得可怕。答案呼之欲出,黑发女人盯紧眼前的家伙。
莱伊。
“喂喂,”世良真纯的笑容中满是冷意,“就算要杀我,也别现在就当我是个死人吧。”
贝尔摩德没有犹豫,夺门而出跳上对面的楼。纽约的雨下得人心烦,她皱眉回头看向对面,尚在原处的莱伊已经袭向世良真纯。
紧张神经尚未完全放松。她联系不上卡尔瓦多斯,外围还时不时传来交火声,贝尔摩德只能假设带来的组织杀手全军覆没。虽然很想亲眼目睹莱伊杀死那个女人的一幕,但贝尔摩德不觉得少年会好心把她带出去,只能自己寻找逃脱缺口。
莱伊不来支援会招惹麻烦,她抛下莱伊却不会有任何问题。
昏暗的楼道中,只剩莱伊和世良真纯在对峙。空间狭窄,他们都没有开枪,而是直接近身搏斗了起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起手势,只不过一左一右。她父亲曾经教给她的招式,她也曾在多年前看着另一个人学习过。
世良真纯擦掉唇边的血迹:“截拳道。”
莱伊没有回答,旋身踢向对面的女人。他用足了力气,世良真纯格挡时只觉被震得双臂发麻。
“就这么想杀了我吗?”足跟抵在墙上稳住身体,她猛地袭向对面人的头盔,“那也摘了你脸上这东西再说。”
就算真要死,她也不能死在一个见不得人的家伙手里。
但为什么?
世良真纯眼神微凝,即使都是截拳道,出招习惯也不可能完全相似,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这家伙似曾相识。
一个组织成员,一个杀手,带来这种感受会让人感到恶心,她出手越发凌厉,却始终无法找到莱伊的破绽。和贝尔摩德对峙同样耗费世良真纯不少体力,她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莱伊不止一次袭向她身上的伤口,疼痛让人眼前发黑。
但还是。
世良真纯突然调整了自己的躲避角度。
莱伊的掌直直冲来,在击上她的咽喉前猛地转向,用力砸在肩上。肩膀处传来撕裂的疼痛,不用摸也知道肯定伤到了骨头。
“你究竟是谁?”世良真纯收起笑意,彻底放弃了防守,用力跃起踢向莱伊的头盔。
既帮着贝尔摩德杀她,却又在几乎得手的时候收手。有能力拦下组织成员找到自己安全屋的人不多,没有活口能证明那个人究竟是谁。
但莱伊为什么要这么做?
世良真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揭开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她一定要知道——
拳脚格斗声中,世良真纯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下一秒,莱伊狠狠踢向她的小腿,趁着世良真纯还没稳住身体时死死掐住女人的脖子。脑袋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相信错觉会害死你的,世良特工。”莱伊掏出枪指向地上的女人,头盔在方才的打斗中有了裂缝,却不足以在昏暗楼道中看清全部面容。
枪声响起,但子弹没有击中世良真纯。朱蒂站在门外,手里的枪指着的莱伊:“不许动。”
闪电劈过映亮一瞬黑暗,世良真纯猛地怔愣。
莱伊轻笑一声,甩出钩索飞快跃上楼梯。朱蒂顾不得去追,跑上去查看世良真纯的情况。黑发女人伤得不轻,身上满是血迹却摇摇头:“我没事。”
她只是。
世良真纯伸出手,摸上自己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
*
贝尔摩德捂住腰间的伤口,她顾不得疼痛,在一栋栋楼之间穿梭,一边寻找可以脱身的地方,一边思考今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首先怀疑的就是莱伊,但莱伊袭向世良真纯的模样不似作假。而且他在得知贝尔摩德计划后曾经说过,比起种种步骤直接将世良真纯引到狙击范围内更好。
只是贝尔摩德没有答应,那太取决于莱伊的行动力,对她这种人来说很难放心。莱伊甚至不了解全部计划,贝尔摩德不会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剧院,什么时候再回来。少年就算和FBI合作,也不可能将时间把握得那么好。
只有了解莎朗在剧院中的动向,还清楚以她的易容能力,准备好一切需要多久的人才能做到。贝尔摩德不觉得莱伊符合这个条件,她确信剧院中没有FBI,只有——
工藤有希子。
贝尔摩德突然顿住。
“谁!”耳边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男孩声音,贝尔摩德回过头,看见工藤新一站在顶层楼道口。
男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长发的日本男人,手中还握着枪。
这一定就是那个杀人魔!
贝尔摩德无言攥紧手里的枪,手指扣上扳机。看见她动作的工藤新一瞳孔微张,却突然想到更糟的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毛利兰还在下面。
“新一?”女孩显然听到了上面的动静,误以为是工藤新一而出声询问,“你怎么……”
毛利兰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贝尔摩德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恰好落在女孩面前。她惊恐地后退一步,看着眼前凶狠的杀人魔调笑着抬起枪口指向自己。
工藤新一,工藤有希子。贝尔摩德倚在生锈的栏杆上,心里感慨着:还真是母子啊。
但受伤加上打斗,表面看着无事的贝尔摩德实则也已经到了极限。年久失修的栏杆猛地断裂,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向后倒去。
失重感的濒死感让贝尔摩德浑身发麻,她却没有感受到摔落在地的剧痛。
毛利兰扑上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
第44章 愚蠢
悬空的位置不好发力, 加上生病的虚弱,女孩随时都可能跟贝尔摩德一起坠落。毛利兰却没有松手,甚至还在让下面的男人快点上来。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 飞奔下来的工藤新一缓解了不少压力。
贝尔摩德借着两个孩子的手臂发力, 一跃而上, 手里依然举着枪,问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
“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工藤新一警惕地盯紧面前凶狠的男人,把毛利兰护在身后。贝尔摩德的伪装足以掩盖面具下的表情,他看不出眼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只能让毛利兰靠在自己背上, 随时防备着对方的异动。
善良,天真,属于天使的行为。贝尔摩德心底对这些嗤之以鼻,认为都是愚蠢的情感。她想杀死这两个孩子, 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一个头盔从远处飞了过来,工藤新一一惊:“什么!”
他猛地带着女孩后退躲开,拉远了和贝尔摩德的距离。但那头盔还不偏不倚地砸上了贝尔摩德的手枪, 恰好打偏了对着两个孩子的枪口。长发少年从楼外掠过,提起贝尔摩德的领子离开原本站着的地方。
贝尔摩德:“……太粗暴了吧, 莱伊。”
“是你动作太慢。”赤井秀一开枪打裂对面大楼的窗户,踹碎玻璃带着贝尔摩德稳稳落地,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孩。
是书店里见过的那个小侦探,赤井秀一回想起男孩的身份。他其实并没有看到三人对峙的全过程, 却不敢赌贝尔摩德会不会朝两个孩子出手。
但要怎么在贝尔摩德面前让他们合理地离开?
工藤新一根本没能看清来的人是谁, 黑衣长发在雨夜中一闪而过, 夹杂浓郁到雨水灰尘也无法掩盖的血腥味。
是那个人吗?他是谁?公路杀人魔在报道中有出现过同伙吗?
他本能产生了危机感,拉着毛利兰退回到楼里。
“两个毛孩子而已。”贝尔摩德盯着莱伊的动作, 握紧手里的枪。黑衣让她没法分辨莱伊的状态,只能闻到血的气味,“刚才的动静不小,FBI可能很快就过来。”
莱伊沉默片刻,重新提起贝尔摩德。还没能撕下伪装的女人觉得青筋直跳,握紧抓钩调整姿势,同时没忘了追问世良真纯的死活。
“FBI的人围了过来,”莱伊语气听上去格外冷漠,“只要路上慢一些,那女人就活不下去。”
“听上去很考验她的运气呢,”贝尔摩德眯起眼睛,“你不会手下留情了吧?”
她是很怀疑的,即使世良真纯一次次从组织追杀下死里逃生过,贝尔摩德依然认为莱伊不该解决不了黑发女人。她事后必然会去调查,只不过现在——
贝尔摩德想到那两个孩子,放松了语气:“开个玩笑而已。”
少年轻哼一声,没有理睬。有了莱伊在,贝尔摩德很快就被带着离开FBI的包围圈。但组织这次的任务算不上成功,除了他们两人,只有卡尔瓦多斯侥幸逃脱,其余组织成员无一不落入FBI手中。
Boss不会对这样的失败坐视不理,贝尔摩德不能让组织现在追查。如果来的是琴酒,那两个孩子出现过的事不可能瞒下去。如果世良真纯没死,贝尔摩德可以把事情推到莱伊身上,却不敢赌莱伊会不会想到自己的不对劲。
原来人都有愚蠢的时候,贝尔摩德想。
*
朱蒂站在病房外,深深叹了口气。世良真纯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却并不致命,不会留下终身的后遗症,比起身为特工的女人这些年来的旧伤更不算什么。
但她亲眼目睹莱伊举枪对着世良真纯,朱蒂看不清少年的表情,没法判断莱伊的态度。
“这次的行动你也辛苦了,”詹姆斯走过来,身后跟着自觉接替了朱蒂位置的卡迈尔,“走吧,好好休息一下。”
朱蒂知道詹姆斯这是有话跟自己说,两人进到一间空病房,确认没有人听到后才开口:“怎么样?”
“世良真纯打落的那柄枪上提取到了指纹,经过对比和莎朗·温亚德是一致的,还有……”詹姆斯停顿片刻,给朱蒂冷静的时间,“你父亲遗物上的指纹也一样。”
所有声音在一霎那消失,朱蒂脑海中只有詹姆斯的话。
“我,”朱蒂清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申请逮捕莎朗·温亚德。”
詹姆斯叹了口气:“我已经上报了,但莎朗毕竟是社会名流,不少高层认为贸然逮捕会打草惊蛇,如果再等等,或许能得到更多。”
FBI在这次行动中抓了不少组织成员,尽管除了最开始的那队,后面的队伍基本上都是莱伊在暗中动的手,但人如今是FBI关着的。
不过这群人知道的事很少,不能满足某些人的期许。
“你忘了之前那个科学家吗?我们和CIA只是露出点苗头,组织就连夜将人从美国转移离开了。”朱蒂急迫道,“贝尔摩德是组织高级成员,如果不是……和世良,我们连摸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莱伊的声音突然在窗边响起,少年换了身装束,看上去就连头发都洗过了,扒着窗台挑眉看向屋里的两个人,“就像你们根本没发现我出现一样,不用等那帮高层放长线钓大鱼,就是申请逮捕令的时间对贝尔摩德而言就足够了。”
这家伙,出现在FBI的医院中也没动静吗!
朱蒂下意识后退一步,莱伊翻窗进来,好笑地看着她:“怕我动手?”
“不是害怕,”朱蒂摇摇头,“警惕,奇怪,不解,随你怎么理解都好。”她只是看不懂莱伊究竟想要什么。
詹姆斯到底不是和莱伊直接接触的人,他也已经过了会显露情绪的年龄,只是问少年:“你知道什么?”
“我没听完你们的对话,也不知道你们掌握了什么。”赤井秀一只听到了朱蒂着急的声音,猜到两人是在议论贝尔摩德的事,“但贝尔摩德没有追问我今晚的情况。”
她似乎已经预设了失败的结果,并且在着手准备。但贝尔摩德没追问莱伊的情况,看上去也不打算责任推给莱伊,就让赤井秀一有些毛骨悚然了。
对贝尔摩德来说实在太过反常,所以赤井秀一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找来了FBI的医院。他告诉两人这一切,又特别和詹姆斯强调:“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们即使已经放松了权限,也不能绕过许可逮捕莎朗。”
至于FBI的高层,听上去实在不是什么效率很高的家伙。
“如果莎朗脱身,组织的重心会转到克莉丝身上。”赤井秀一对温亚德母女是一个人这件事越来越确认,却不能这么告诉FBI,因为容易让人想到实验的事,“但克莉丝到底不如莎朗有分量。”
“明白了,我们接下来会注意克莉丝接触了哪些人,并且尽可能限制她的。”
詹姆斯说完后便朝少年点点头出了病房,他自然能看出来朱蒂和莱伊间的问题。但目前为止莱伊的联络人还是朱蒂,不知道缘由的詹姆斯不会插手。
他也相信朱蒂能处理好,不会让这个影响到两人的任务。
病房内,赤井秀一靠着墙垂眸看向地面。平时是习惯了这样做,此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不希望自己会不自觉望向真纯病房的方向。
“所以,”朱蒂主动打破沉默,“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了吗?”
没错,事实上从始至终,朱蒂和世良真纯彼此所知道的计划都不是全部。世良真纯没有告诉朱蒂自己对“那个人”身份的猜测,朱蒂也没有告诉世良真纯,莱伊会出现在那里。
她只给了世良真纯关于如何解决除贝尔摩德外组织成员的计划,却没有说过莱伊会参与进来,更没有提莱伊告诉自己,在清剿完外围成员后,一定要找到莱伊机车撞开的地方去。
朱蒂照做了,结果就看见了眼前一幕。一切看上去就像是莱伊试图杀死世良真纯却被她救下来似的,但朱蒂知道如果莱伊想,她和世良真纯都没法离开那里。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我只是利用FBI,当时也是真的想杀了那个MI6的特工吗?”赤井秀一问她。
“你这种突如其来的试探比方才说FBI高层的时候还冒昧。”朱蒂答道,“而且我也不可能每件事都告诉你。”
就像工藤有希子的事,毕竟对方是个普通人,朱蒂仅仅说过有人提供了线索,莱伊没有追问。
“嚯,真是荣幸。”少年轻笑道,“好吧,那我也回答你。什么都没想,只是贝尔摩德和组织要杀那个人,就说明她很有价值。”
而和FBI合作的莱伊,自然不希望他们如愿。
朱蒂微微皱眉,逻辑上确实说得通,她想太多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比起这个,”赤井秀一说,“你该先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贝尔摩德的事。”
他跨过窗框准备离开,朱蒂却突然叫住少年。
“那个特工没有死,伤得不轻,但还活着。”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少年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疑惑:“我为什么想知道?”
是吗?朱蒂想起自己赶到时,少年正在和世良真纯说什么。雨声雷声太过嘈杂,她没能听清那句话。只是很奇怪,不管莱伊还是世良真纯都一样。
等她再看向窗边时,莱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朱蒂回到世良真纯病房外向卡迈尔道了谢,准备看看女人有没有清醒,这些情况总该跟对方同步。
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第45章 顺利
人一定会像自己这样倒霉吗?本堂瑛祐想。
他不过就是放学回家后发现背包拉链坏了, 东西都不知道掉到哪里才出来找,结果好不容易直到天黑找了回来,却又碰见抢劫的家伙。
纽约街头这种事并不稀奇, 少有人会为了一个亚洲男孩出头。本堂瑛祐明白人该识时务, 但是——
“不行。”他把包往身后藏, 里面有姐姐的照片,绝对不能轻易给别人。
拦下他的几个人显然不把一个孩子放在眼里,伸出手去抓男孩:“你小子!”
一声闷响突然传来,壮汉伸出的手被猛地扭到身后。出手的人头上戴了顶压低的渔夫帽, 反手将袭击者摔倒在地。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扑了上来, 那人侧身躲过一拳,右手狠狠戳中其中一个的下颚,接着把最后一人踹倒在地。
“我心情很差,滚。”救下本堂瑛祐的人声音略微沙哑, 身形也看不出性别。
男孩眨眨眼,莫名的危险感从背后升起。他毫不犹豫地提起包,趁那人还在教训袭击者的时候飞快跑远。
“这孩子。”世良真纯听见身后的动静有些好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不像个好人,男孩这么做再正确不过了。
她的目标也不是本堂瑛祐。
刚才那几下让伤口疼得厉害, 世良真纯抱臂靠在墙上,朝着昏暗的路口微微抬头:“好久不见,本堂特工。”
男人从黑暗处走出,伊森本堂缓缓摘下兜帽, 脸上比两人上次见面时多了几道伤疤, 但眼神锐利许多, 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
“抱歉,”世良真纯发自内心地说道, 以两人的身份和过往,触及家人是绝对冒犯底线的行为,但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我来得很小心,不会被CIA注意到,也不会牵连那孩子。”
伊森本堂这才稍稍收敛了气势,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男人确认了本堂瑛祐已经到家,示意世良真纯跟自己走。他们一路绕到男孩寄居家庭后面巷子中的小房子里,世良真纯在关上门的瞬间跳远躲开攻击,举起手示意自己连武器都没带。
她拉低黑夹克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病号服和绷带。对一个特工而言这是示弱的行为。MI6特工和FBI练手围剿组织在行动结束后瞒不过CIA,世良真纯被莱伊打得重伤这个消息也一样。
伊森本堂没有忘记世良?*? 真纯说过的话:“有意义吗?”
女人见伊森本堂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小屋子里几乎没有内装,昏暗的巷子也算不上什么好环境。但这里可以能看见亮着灯的那间卧室,即使男孩似乎在家人的教导下知道拉严窗帘。
私自假死离开组织,被CIA怀疑停职调查,就连孩子都不能见面,难道这就是有意义的?
世良真纯垂眸笑道:“问这种问题很蠢啊,本堂特工。”
“那你究竟来做什么?”伊森本堂质问。
“我们的交易可没结束,”世良真纯回答,“你的那位不知名卧底没有什么收获,我能理解,所以我想换个话题。”
她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想问问莱伊。”
伊森本堂皱紧眉头:“你想报仇?”
“报仇,大概吧。”世良真纯看向窗外,“他都跑到FBI的医院里了,我怎么能不回报点什么?可惜……跑得太快。”
她没追上。
世良真纯不喜欢麻醉剂的感受,疼痛反而让人保持清醒。她听见朱蒂和詹姆斯走远的声音,在窗边出神时却发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莱伊。
她已经尽可能地快了,但伤口此时成了负担,世良真纯不得不站在路边缓解疼痛。
她没追上,没找到。踪迹,少年,什么都没有。似乎就像莱伊说的那样,她的感受也好,闪电劈过瞬间那双绿瞳也罢,都只是世良真纯陷入固执太久的错觉。
要不要告诉妈妈?不行,自己受伤和惹出的事已经够让妈妈烦心了。秀吉也不行,那家伙根本不够莱伊一巴掌打的。
但世良真纯不甘心,就算是错觉,她也必须要找到答案才行。
“我要知道莱伊的事。”她告诉伊森本堂。
朱蒂不可能把“那个人”的身份告诉她,她也不会说出小秀的存在。FBI中能查到的线索寥寥无几,世良真纯只能到CIA碰碰运气。当然MI6和CIA间有特工彼此“互换”情报的方式,但她已经查过了,里面没有她想要的。
只剩最后一个来源。
“组织在英国时,接触过不少科技上的人,我甚至可以给你一部分已经确定的名单。有了这个,你起码可以重回CIA系统内。”或许是伤口消耗精力,世良真纯突然感到难得的疲惫,“干脆些吧,告诉我莱伊的消息,我就给你。”
“我拒绝。”伊森本堂平静地打开冰箱,拿出冰袋递给女人,世良真纯接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因为没必要。”
他承担了私自改变卧底人选的责任,让高层相信瑛海是一无所知下坚持以任务为先放弃父亲的。即使不相信也无妨,CIA需要一个卧底,所以伊森本堂无论如何都不能复活。
但对应的,还在遗属登记上的本堂瑛佑会进入证人保护计划。
“你嘴上说着干脆些,其实我们都明白,那份名单必然有真有假,这是特工都会做的事。”CIA排查的时间足够MI6做出反应了,伊森本堂不介意世良真纯这么做,因为换成他也会如此,“世良特工,被一个神秘不知来源的杀手盯上,你才是那个危险的人,我没必要和你做这个交易。”
世良真纯又笑了起来,她把冰袋还给男人:“或许你说得对。”
“不过为表感谢,我也给你提个醒。”已经走到门口的黑发女人突然回过头,“那孩子很聪明。”
虽然看着呆呆的,倒是有跟小动物一样的本能,起码看见世良真纯知道跑。他大概早就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伊森本堂却是一个名义上已经死去的人,不能出现,不能陪在男孩身边。
而对男孩来说,一个和死去的父亲太像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存在。男孩早晚会对男人忍无可忍,这次真正藏在附近的是他父亲还好,如果换成别人呢?
当局者迷,又或许世良真纯在这种事上有太多经验。
伊森本堂微微一愣,但世良真纯已经离开了。
她果不其然接到了玛丽的电话。
以玛丽对女儿的关心程度来说,直到现在才打电话已经算得上晚了。世良真纯扯了扯嘴角,看来妈妈也没闲着,否则不会才知道她受伤的事。
“好嘛妈妈,”世良真纯果断认错,“我错了,我不该莽撞行动还不告诉你的。”
玛丽再清楚不过她这副下次还敢的语气:“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查莱伊,你现在就给我回英国。”
“我伤还没好哎,”世良真纯永远做不到和妈妈生气,只能尽可能给自己找借口,“再两天,就两天……”
“你在美国还能好吗?”玛丽严厉地打断了女儿的话,但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真纯,回来。”
起码组织在英国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起码在MI6中渐渐走上管理层的玛丽不会远不可及。她没有放弃寻找丈夫和儿子,只是不愿再承受失去女儿的可能。
但她也不会和同为特工的女儿带笑说那些劝告了,对世良玛丽而言,这已经是最接近柔和的语气。所以世良真纯选择退让:“我明白了,妈妈。”
玛丽不知道莱伊身上的那些事,世良真纯没打算现在告诉她。好在莱伊在组织中……很有名气。MI6也不止英国本土一个消息来源,莱伊是从日本来的,贝尔摩德在日本同样有活跃记录。
她会去日本的,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世良真纯想,只是似乎总需要等待。
这件事的结果很快就通过朱蒂传达给了莱伊,少年听着依旧是不在乎的语气,甚至没有多问世良真纯一句。
朱蒂想,大概真的是她想多了。她又和莱伊互通了几个消息便挂了电话,世良真纯预备回英,FBI和MI6的“合作”自然走向结束。有些心照不宣的切割需要进行,即使这和两人无关,她们不过是彰显成果的招牌而已。
另一边,赤井秀一收起手机垂眸想,一切倒算得上顺利。
至于真纯会怎么想,赤井秀一回忆着自己用狙击枪在一千码外看见的情形,那不重要。
真纯追出来,究竟是想跟踪莱伊还是想报仇,也不重要。
他需要真纯回英国,有MI6的力量在,刚刚遭遇失败的贝尔摩德短时间内无暇顾及那边。而莱伊重伤了世良真纯,会让她在组织眼中的危险性大大降低。无论母亲还是真纯,这段时间都会减轻不少压力。
这样就很好,很顺利。
特别是对比贝尔摩德的异常来说。
莱伊不能没有理由地出来转了一圈,他处理了几个其他势力派来在附近窥伺可乘之机的家伙,又跑到纽约另一头,把卡尔瓦多斯捎回了组织。
其实让这家伙进去挺不错的,但卡尔瓦多斯见过莱伊的脸,他也需要把人给贝尔摩德带回去。别管贝尔摩德究竟在想什么,女人肯定又会减少和莱伊一起行动的次数。比起贝尔摩德换了个陌生人选或者直接找上琴酒,卡尔瓦多斯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以莱伊表现出的性格,他没耐心理睬卡尔瓦多斯的质疑。少年把人带回据点就没再管,上楼后恰好看见贝尔摩德笑得风情万种走了过来。
第46章 录像
贝尔摩德安排了一场属于莎朗·温亚德的葬礼。
如果是之前FBI对她无可奈何的情况, 莎朗的“死”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能摆脱双重身份的隐患。但当时贝尔摩德出于某种微妙心态,加上莎朗的关系网不可能立刻交到克莉丝身上, 一直把这件事不断延后。
现在却不能了, 贝尔摩德回来后便意识到了自己掉落的武器, 她不可能在战斗时涂上碍事的涂层。指纹加上FBI变化的风格和态度,莎朗最好尽快“消失”。
莎朗“死去”,克莉丝也被FBI怀疑,Boss和组织中其他人都颇有微词。贝尔摩德先做了些“不高明的”祸水东引, 然后趁着朗姆发难的机会顺势承认自己的失败。她真正的根基是实验体和女明星的身份, 美国分部十几年来能力一般也没影响贝尔摩德在组织里逍遥,况且克莉丝还没有出事。
但朗姆又想借机插手美国分部是贝尔摩德不能接受的,起码不能是现在。她知道朗姆要找谁,但十六年前的案子在FBI, 贝尔摩德不希望任何人威胁到那两个孩子。
她拉上了琴酒,因为琴酒会拒绝。银发男人和朗姆不同,他即使看出贝尔摩德在利用自己找借口会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而不是立刻反驳。琴酒本来就不耐烦贝尔摩德的作风,十六年前已经遭遇打击又重新利用失败的美国分部在他看来只是个麻烦。
投入大于回报, 这样的累赘没必要一直留下。琴酒支持了贝尔摩德的想法,让美国分部回归十几年来谈判桌的位置。
当然在组织看来,美国分部也不是全无进展的。比如莱伊对世良真纯的打击(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还有因为他能力而接触到的势力。这样的人一直留在美国是资源浪费, 毕竟Boss心中自己的大本营还是日本。
这次要做的扫尾虽然远不如十六年前多, 但需要更谨慎。连续两次失败, 多数人都不再认为组织有机会再回美国,当年撤离留下的工厂和实验室遗址最好都毁掉, 琼斯这种借机获得利益的人也该清算了。
没什么理由比葬礼更容易聚集这群人,莎朗的“死”在他们看来会是组织又一次失利的信号。
当然这些话题仅限于Boss和话语权最高的那批成员间,莱伊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贝尔摩德也只是巧笑倩兮地通知他结果,但有人会告诉他。
干邑。
从前赤井秀一奇怪过,基地虽然隐蔽,但只是牢笼和斗兽场的话根本没必要给干邑这么大权限,现在他算是知道了原因。
“你究竟有上心吗?”男人问道。
“听明白了,”莱伊擦着枪轻哼道,“只是没想到组织里还有Top10这种说法。”
干邑误以为莱伊心中不服,虽然他印象里的少年不是这种性格,起码不会表现出来。但对方去美国这段时间变化极大,有时干邑听他的语气,还会以为自己在见另一个琴酒。
另一个看似没那么冷漠,但同样凶狠无法预料的家伙。
“只是个笼统的叫法。”干邑本能为莱伊这种变化而不爽,但他有需要莱伊的事,只能按下自己的烦躁说道。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他只是想到了其他的事。
组织已经存在太久了,最初那批代号成员早就死了,没死的像干邑一样不再活跃出场。如今除了朗姆和贝尔摩德,多数代号成员都是琴酒波本这样的年龄。但只有琴酒才是Top10之一,因为人都有欲望,很难放弃手中的话语权。
这些人却又需要琴酒莱伊之类的存在维系组织,因此选出了一个最出色的琴酒算进来,也让活跃行动的成员不完全和高层脱节。
琴酒会不知道吗?如果他知道的话就真的接受吗?赤井秀一放下枪想,美国分部最初失败是由于朗姆,朗姆又是那批老家伙里最有代表性的一个。琴酒真的是只觉得美国分部拖累,还是在想别的?
但他也没什么足以证明这些,只能暂时想想,随后问干邑:“你找我肯定不只为了这个吧。”
“朗姆当年在美国有一个没能杀死的人,”干邑说,“一个保镖。”
赤井秀一回忆着自己翻到的资料:“浅香。”
阿曼达·休斯的保镖,一度在FBI档案中被列为怀疑人。不过赤井秀一在处理美国分部扫尾时,有了不少接触组织资料的机会,自然也确认了当年真正的凶手是朗姆。这么多年朗姆没放弃过杀死她,不过浅香能力也很强,直到现在都没被发现。
但这是朗姆的事,以干邑和朗姆算不得好的关系来看,他没理由替朗姆解决心病。
“怎么,你在美国的时候她也得罪了你?”干邑听见电话那头的莱伊站起身,却没法判断少年语气中的情绪。
他不意外莱伊得知了自己曾经参与过美国的行动,只在乎少年究竟知不知道实验的事。不过贝尔摩德说莱伊没有插手过她的调查,她也没有发现琼斯身边有类似实验体的存在。
“只有这个?”干邑听见莱伊校枪的声音,“没问题。”
即使是莱伊,既要暗杀行动又要处理种种因他而来的关系,应该也没有机会调查实验的事。干邑这么想着,得到莱伊回答后便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莱伊手边还放着一卷录像带。
贝尔摩德忙着解决自己身份的后续问题,她只知道莱伊没闲着,其他试着黑吃黑夺取利益的势力又陆续传来被打击的消息,便没有对莱伊的行踪过多调查。
美国分部乱成一团,卡尔瓦多斯被贝尔摩德指使得团团转,没人能知道莱伊趁乱查出的组织历史资料具体有哪些。
赤井秀一翻出了些旧录像带,他最开始很意外这种东西竟然没有被处理掉,打开后却知道了理由。
里面显然是组织某次行动的记录,赤井秀一不确定摄像头具体是带在谁身上,从佩戴者始终不曾出手来看,应该是朗姆。不过他知道地点,工厂和泵房会被时不时拍入画面。
这是FBI中那堆尸源出现的始末。
时间加上打斗,录像没能捕捉到被围攻那人的脸。但赤井秀一会觉得熟悉,当然也很陌生,因为他最初见过的就只是录像带。
但那个人和母亲都是MI6的特工,不会常常留下自己的影像。那些是真纯悄悄带回来的训练记录,在被玛丽发现后就没有出现过了。遗憾的是,赤井秀一对人体,特别是成年男性的捕捉很敏感。
如果让玛丽和真纯来看,她们大概会更确认。
他看完了全部。
拍摄者气急败坏,因为组织的损失比他想得严重。在场其余人在结束后开始清理现场,把活着的那家伙拖走,然后放火毁灭痕迹。
一队实验体对上一个人只活了一个,活下来的那个此后都留在基地里当守门的资产。
组织当初撤离带走的资料都是有价值的,但不是所有都会在十六年过去后被人提起。或者有人心里记得,却不会主动提起。
朗姆要杀浅香是因为她还活着,就像耻辱柱一样提醒着朗姆的失利,干邑呢?
或许是因为浅香见过那个让他痛苦的家伙吧。
不过其他的事就很清楚了,赤井务武当年发现了组织实验室的踪迹。赤井秀一不能确定他当年究竟在想什么,但他确保了无论是琼斯还是组织,都不能再把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大规模撤离导致美国分部几乎瘫痪,朗姆被离开美国前决心把碍事的家伙除掉。当时组织的实验体数量不止一人,大量组织成员已经在扫尾中被朗姆当做牺牲品,多几个实验体也无妨。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更没想到只留下了干邑一个。
组织这些年想复刻当年的实验,但实验室被毁资料不完整,他们没能成功。仅活的一个干邑成了重要又尴尬的存在,既不像贝尔摩德一样可以成为情报员,又很难让组织相信他的能力依旧。
而十六年后,因为真纯和玛丽在英国的行动,组织想重建美国分部的基地。世良真纯独自来到了美国遇到了莱伊,但组织还是没能成功。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想什么。
赤井务武,他父亲,给组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即使这印象随着时间流逝在被遗忘,只有参与过的人和负责调查的贝尔摩德还记得。可组织的资料中有赤井务武MI6的身份,再往下的因为涉及真纯和玛丽在贝尔摩德处,莱伊调查会打草惊蛇,不过已经足以他将一切串联。
他烧毁了录像带。
虽然真纯没有能接触到这些的机会,其他人看上去也早已经忘了这些事,干邑却提醒了他,浅香还活着。母亲和真纯该知道答案,但不是现在。
赤井秀一将灰烬都一并处理,去找了朱蒂。
组织中对浅香的了解没那么多,只知道她是阿曼达·休斯的保镖,FBI却把浅香当做嫌疑人之一进行过调查。他不会把浅香当做盟友,但一个躲过组织十六年追杀的人值得注意。
而不管干邑还是贝尔摩德都确认了莱伊不会在美国分部久留的消息,他也需要和FBI进行后续的确认。
赤井秀一已经筛选过手中的信息,他没有将实验相关全部剔除,但留下的都是失败后被销毁的结论。还有种种和莱伊有联络或者倾向的势力,和组织关系紧密的留给莱伊带回组织,其余则可以让FBI暗中处理。
金发女人打开灯时发现厨房里的少年沉默了许久,她无奈地打开冰箱:“下次可以提前说一声吗?”
她家明明做了防护设施的!
第47章 身份和秘密
莱伊眨眨眼。
“算了, 不用管那个。”朱蒂直接放弃了和少年争论此事,FBI内部对私人权利的态度人尽皆知,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莱伊的我行我素。
两人快速对了最近的情况, 莱伊既然在官方层面已经算是卧底, 那他带回组织的部分自然要和朱蒂透个底, 以免在日会出现针对他的争议。虽然赤井秀一觉得这根本无法避免,只是没必要让朱蒂和詹姆斯难做。
“还真是体贴啊,”朱蒂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一边调侃着一边取来平板, “原本打算过段时间传给你, 既然你来了,自己看看也好。”
赤井秀一接过女人手中印有FBI字样的资料,打开才发现是之前詹姆斯所说的假档案。“冲矢昴”这个名字听着有些奇怪,好在本就是个假名。不过比起詹姆斯最初做的那版, 这份看上去更不容易追踪。经历混乱却不是做不到,就算有人怀疑也很难确认。
这不像詹姆斯或者朱蒂能做到的,他皱紧眉头:“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全部, 只是给了些参考意见。”朱蒂回答道,“放心, 这是之前那件事的回报,她不会出去乱说的。”
假档案不是轻易编造的,虽然詹姆斯先给冲矢昴套了证人保护计划的身份依然要好好思考,无论詹姆斯还是朱蒂都下了很大功夫。就在两人无法确认这份档案是否可行时, 工藤有希子提出想见见朱蒂。
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注意到工藤有希子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朱蒂特地将见面安排在了FBI内部的安全屋。工藤有希子没见到世良真纯有些遗憾, 但还是浅笑着向朱蒂道谢:“是为了感谢斯泰琳探员那晚的保护,还有我家那两个孩子的事。”
朱蒂这才明白什么值得工藤有希子亲自跑来, 那两个孩子是误入现场的,当时朱蒂让他们从另一方离开,没有遇上FBI其他人。世良真纯也提及过自己碰到的女孩,她们都认为没必要让两个孩子在这件事中承担被组织关注的风险。
反正违规操作已经够多了,在报告里抹掉一些事件算不了什么,实在不行还有詹姆斯兜底呢。
不过显然那两个孩子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工藤有希子,女人漂亮的眼中带着些担心,却是真情实感地感谢朱蒂。为了缓和气氛,她笑着打趣道:“那孩子和我说,世良特工是个很酷的大姐姐。”
当然,他们没多说遇到杀人魔和对方同伙的事。只是工藤有希子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工藤优作安慰妻子,没必要让毛利兰知道自己救下的人究竟是谁。
至于朱蒂和世良真纯做了什么,工藤优作也有自己的人脉,大致信息加上推断足够得出答案了。
“那不算什么,”朱蒂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件事很好奇,既然有希子女士早就知道莎朗·温亚德的危险,为什么……”
“为什么还和莎朗关系那么好吗?”工藤有希子想了一下,“嘛,大概是因为,作为一个女演员,很难摆脱对复杂剧情的向往吧。”
她和莎朗虽然曾经在同处学习易容,但毕竟年龄有差距。有希子当时就像现在的克莉丝一样,年轻当红风靡日本和好莱坞的璀璨女星,莎朗却已经有了“金苹果”和各种奖项的声誉。
工藤有希子能感受到莎朗身上被黑暗和秘密笼罩的气息,但某种程度上,这是她所向往的。就像工藤优作的故事和飙车一样,有希子骨子里会本能追求这个。
她不介意自己和莎朗有关,却不希望这些牵扯到她的家人,她的孩子。莎朗把剧院演出的票送来,就连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算在内时,工藤有希子看到了这段友情的结局。
如果曾经能算做友情的话。
“我本来希望新酱和这件事无关的。”工藤有希子说道,可惜看来新一不止学到了丈夫对推理的热爱,还遗传了她容易被和危险和刺激吸引的那部分。
但失落似乎不会在工藤有希子身上停留过久,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总之,就当是为了感谢你们的努力,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还真的有。
尽管工藤有希子对推理没那么在行,但她是演员,丈夫是著名的推理作家,甚至和贝尔摩德做过朋友。朱蒂没有告诉对方假档案的事,不过在有希子为朱蒂讲解了如何润色和编造一个故事后,她拉着詹姆斯改出了现在这份。
“所以,你的身份问题已经解决,很安全。”朱蒂托着下巴看少年,“有感觉轻松些了吗?”
赤井秀一挑眉,随即明白了朱蒂的意思。他方才就在疑惑,即使有人插手,朱蒂讲得时间也太久了。
少年把资料还给女人:“我没有紧绷。”
或许有,不管心里早就如何猜想过,那盘磁带到底对赤井秀一是有影响到,但不会妨碍到行动,他也不觉得超出了承受范围。
不过朱蒂的好心他能感受到,赤井秀一提醒道:“最好让她减少和贝尔摩德的接触。”
出于保护,朱蒂没有和莱伊提到工藤有希子的身份。但赤井秀一当时认出了工藤新一,日本的高中生侦探有很多报道,那位帮忙的女士自然不难猜出了。
他一直觉得贝尔摩德对那两个孩子的态度有些奇怪,只是找不到原因。如果是因为工藤有希子的话……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依然觉得不对。
贝尔摩德会是在乎工藤有希子的感受,而对两个孩子手下留情的人吗?他可不觉得。
“我明白。”朱蒂点点头,神情又变得凝重,“FBI已经决定暂时放弃莎朗了。”
她在提到贝尔摩德时难免情绪有些激动,只是很快按耐住。莱伊说的没错,贝尔摩德很快就对外宣布了莎朗的“病逝”。但克莉丝还在,只要能证明克莉丝和组织以及贝尔摩德有关,她还有机会抓到贝尔摩德。
“只是这样一来,我或许没法跟你进入日本。”现在莱伊的联络人是朱蒂,“我会和詹姆斯商量,让他来更好。”
“不会太快,应该还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两地频繁变换的时间。”赤井秀一没有劝朱蒂,他不知道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以让人放弃。何况经过之前的事,贝尔摩德短时间内能做的事有限。“你可以慢慢做决定。”
“多谢。”朱蒂说道。
赤井秀一示意她不用在意,把最后的情报和后续行动确认后离开了。
几日后,莎朗·温亚德的葬礼如期举行。贝尔摩德换上了克莉丝的装束,站在悼念的第一排。她的胸针里藏着微型摄像头,以便莱伊认清日后需要处理的对象面容。
其实用狙击镜也能做到,所以赤井秀一觉得这女人只是想记录自己的葬礼而已,她对莎朗这个身份的感情还真是复杂。
这点情绪很好地被贝尔摩德混入了克莉丝的表演,温亚德母女传了那么多年不合消息,母亲葬礼上女儿这个反应反而合理。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看见工藤有希子。
工藤有希子是真实地在哀悼和悲伤,黑色面纱,标准的葬礼装束,女人甚至为莎朗献了花。
太蠢了,有希子。
贝尔摩德摘下胸针,牧师还在上面念悼词,没人注意到克莉丝的举动。一切结束,她最后看了眼莎朗的棺材,走出教堂按住耳机:“名单发给你了。”
“明白。”莱伊看了眼贝尔摩德那份长长的名单说道。
组织十六年前撤离时清理了不少,如今也一样,反而越发引得其他势力注意。赤井秀一没有刻意隐藏,这是莱伊和组织作风不一致的地方,但情况特殊,他的行为被解读为震慑而没人提出异议。
至于FBI,尽管他们认为莱伊交来的并非全部而有所不满,却不会现在就显露出来。组织撤离美国只是开始,莱伊在组织越重要,日后能带回来的利益越多,等到他无法和FBI切割时再索要也不迟。
赤井秀一任由他们这么想着,但还是控制了表现出的狙击能力。他所达到的狙击距离已经超出对外公开的数值,只是莱伊单独行动惯了,除了有其他人在场不便隐藏的情况,赤井秀一没有让自己的极限能力被人所知。
他才是自己的底牌。
不过莱伊最近风头依旧强盛,不止是行动和一千一百码的狙杀行动。贝尔摩德同样推波助澜了一把好让自己能隐匿起来,赤井秀一就顺便用这个堵了一下干邑在浅香这件事上的追问。
他之前从朱蒂处得到了不少关于浅香的信息,被阿曼达·休斯当养女带大的保镖,在案件发生后下落不明多年都没有被任何一方找到。这样一个恨着组织和朗姆的人,暂时不被发现是件有利的事。
干邑却很急躁,男人在莱伊去美国这段时间里情绪控制问题没有丝毫好转,赤井秀一绝不承认有自己刺激的因素在:“你最好快点,朗姆还是没死心。”
美国分部这些事,琴酒似乎和贝尔摩德达成了共识。世良真纯因为莱伊被重挫,“躲”回了MI6,在组织看来危险性大大降低,英国同样不再是关键,等贝尔摩德解决完美国的事跟进就好。琴酒最近的主要活动区域在日本和西欧,朗姆就觉得是个好机会。
“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在乎浅香?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都死了,一个保镖能妨碍什么。”赤井秀一觉得朗姆和干邑都一个毛病,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朗姆当年在美国失去了很多,”干邑回答,“当年的人有一个活着,都是对他失败的又一次提醒。”
赤井秀一垂眸,想到了干邑的伤疤,他评价道:“毫无意义。”
“你当然不会明白。”干邑低吼。
的确不会明白。
他只会敷衍着男人,表示一旦浅香出现自己会出手,但贝尔摩德篓子太大,莱伊要以组织为重。干邑冷笑着,心里知道少年在找借口,却又无可奈何。
莱伊远在美国,还有琴酒和贝尔摩德,干邑尚能找到莱伊,朗姆却不会主动向莱伊提出要求。疑心病让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手下,特别是证实过能力的那些人。
他思索着,库拉索不适合这种任务,宾加还在欧洲,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波本收到了来自朗姆的命令。
第48章 会面
高木涉打着哈欠出了警视厅:“通宵盯梢, 可真是累人啊。”
他和伊达航最近正查的案子有些棘手,上午又临时被拉去了另一个案件现场,说是其中一个嫌疑人有些可疑, 让伊达航去辨认是不是哪个逃犯。两人都困得不行, 伊达航还在翻他的手册。
一辆车拦在两人走上马路的前方, 滴滴按了两声喇叭。高木涉透过摇下的车窗认出司机,奇怪道:“哎,佐藤先生?”
“好巧啊,高木警官。”男人戴了个宽重的黑框眼镜, 略长的刘海让高木涉十分担心他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看你们都这么累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这怎么好意思。”高木涉连连摆手。
他上午还怀疑佐藤先生是杀人凶手,盯着男人的手看了半天。高木涉承认自己当时是想到了佐藤警官,但佐藤先生的指节真的很像常年握枪才会有的。佐藤警官就是, 她也很擅长射击……
伊达航拍醒了高木涉,笑着把人推进后排自己坐到副驾驶上:“那就麻烦佐藤先生了。”
“这有什么,毕竟伊达警官查出真相也帮我洗脱了嫌疑。”男人推推镜框, 明明在笑却总让高木涉有阵阵寒意,“不过两位警官还是要注意, 现在还是凌晨,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疲劳驾驶的状况。如果出了意外,家人会很难过的。”
他这么说着,恰好一辆卡车呼啸而过。男人笑眯眯地看向车内镜:“你说对吧, 高木警官。”
伊达航干笑两声。
车子很快就到了高木涉公寓楼下, 他有些奇怪地问:“佐藤先生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是我刚刚告诉他的, ”伊达航示意高木涉赶快下车回家睡觉,“看你都困迷糊了, 快回去吧。”
信任的前辈开口,高木涉便没再多问,但他下车后回到家还是觉得——
自己确实没听见伊达前辈说这事啊!
车里,伊达航看着高木涉上了楼,男人又开着车停到公园旁的阴影处,才放松下来。他摇倒车座躺上去,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
“真怪。”伊达航评价道。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把眼镜和假发都摘下来,学着伊达航的样子一起躺倒。
诸伏景光挥挥手:“好久不见啊,班长。”?*?
“我说你啊,”伊达航已经放弃了纠正自己这几个同期对称呼的执念,“有事跑去案发现场就小心些,难道公安还搞不定一个身份问题吗?”
天知道他认出来诸伏景光的时候有多想骂人,伊达航当时还以为这起案子牵扯到同期的任务,都给自己做好了案子要被公安劫走的心理准备。
结果这家伙竟然真的只是路过,就遇到了杀人现场。诸伏景光想起自己的遭遇也很无奈:“大概人就是这么倒霉吧。”
他当时其实是在调查板仓卓的事,诸伏景光不知道为什么公安突然对一个特效师这么关注,但生气的降谷零给了他答案:“都怪可恶的美国人。”
只有和组织有关的线索才会调给零组,不管降谷零心里多烦躁,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但最近组织中出了不少状况,波本必须跟着朗姆的命令处理。诸伏景光想了想自己幼驯染同事的平均水平,又看了眼身旁的风见裕也,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他来吧。
然后就碰上了案件和伊达航。
“不过,”伊达航半眯着眼,余光却在不停观察诸伏景光,“看见你出现,我们也算安心了。”
同期五人组,诸伏景光突然消失,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三个人的关注。特别是普拉米亚的事,就连降谷零都现了身,诸伏景光依旧不见踪影。他们不愿往最坏的情况想,最后还是松田阵平下了定论。
“诸伏肯定没事。”卷毛警官叼着烟说,“否则降谷怎么也要想办法给我们传些消息,哪怕只是遗物。”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让你们担心了。”诸伏景光十分抱歉。
“没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伊达航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严肃了语气,“不过既然见到你了,告诉你也好,毕竟你和降谷联系应该比我们方便。”
他问道:“上次普拉米亚那件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
莱伊。
“你们看见什么了?”诸伏景光皱起眉头。
但伊达航却摇摇头:“不是我,是萩原。”
普拉米亚那件事时,伊达航和搜查一课的佐藤都只是在楼外,松田阵平负责进楼拆弹,抓捕则是由公安进行的。但爆处组两人都到了现场避免有其他炸弹需要处理,因此萩原研二一直在外面待命。
“你也知道萩原的观察力,我是没注意到,但他觉得那家伙很眼熟,”伊达航回忆道,这其实是另一对幼驯染对比了彼此记忆后讨论的结果,“六年前那两个炸弹犯,你还记得吗?”
萩原研二当时在公寓中拆弹,直到跟着小队下来看见幼驯染凝重的脸色,才知道那两个炸弹犯差点远程引爆了炸弹。
“他们被抓住了,”松田阵平直到现在提起这件事语气依然紧绷,“不知道是谁,警方当时没有那两人位置。”
“但是呢,我想起来在疏散群众时有看见一位女士,”萩原研二接过话题,“很美丽的金发女士,气场强盛,身边有一位戴着帽子看不清样貌的孩子,被我们通知到时很震惊。”
不像是得知危险时的害怕,更像是“这起事件是不是冲我而来的怀疑”。萩原研二托着下巴问:“正常人会有这种反应吗?”
女人离开得很干脆,但萩原研二确信她看向过炸弹的位置,那个孩子也不知所踪。
普通人怎么可能猜得到炸弹被安置在哪,那个孩子又独自去了哪?他当时怀疑过,可拆弹更重要,便想着事后和警视厅说。
等案件结束,他却没有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加上自己算是大难不死,一时竟把这件事忘了。直到普拉米亚那晚,萩原研二在楼外很远处抽烟,远远看着自己的同期和幼驯染,却和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宝石一样的绿眼睛一闪而过,萩原研二很难忘记。
诸伏景光眉头皱得更死,轻轻点着手里的眼镜。伊达航一见他这副表情便明白,这件事对他们而言算得上重要:“你知道了就行。”
他们自然是担心自己同期的,有些事能帮到忙再好不过。诸伏景光把伊达航送回家,又特别嘱咐道:“下次再有通宵的情况,班长你还是让人去接你吧。”
都是要求婚的人了,也不怕出意外。
伊达航呵呵两声,示意自己清楚了,朝同期挥挥手上了楼。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开着车又换了地方,给降谷零发了消息。
想起幼驯染对莱伊的态度,他实在有些头疼。诸伏景光是真的想不明白,波本和莱伊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降谷零怎么就对莱伊意见这么大呢?
得知消息又难得空闲匆匆赶来的降谷零:……
“我没有针对莱伊。”他和诸伏景光强调。
诸伏景光“嗯嗯”地回答着。
“我,算了。”降谷零从挣扎到放弃,开始思考伊达航带来的消息,“所以莱伊不是孤儿。”
他相信萩原研二的观察力,重要的是既然其他三个同期已经讨论过,就说明这件事不是错觉。但莱伊当初是跟着他们才会被贝尔摩德带进组织,组织也认为诸星大确实是个孤儿。
不排除莱伊事后走丢的可能性,因为混血面容和作风很难让人判断他的具体年龄,可莱伊看着不像会犯下这种错的人。
问题是——
“他是什么机构或者势力的间谍?卧底?什么人会让一个孩子当卧底?两个人是母子?巧合?什么机构又在不知不觉进了日本?”他丢出了一连串问题。
控制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不容易,波本想这就是为什么诸星大当初消失了一年半,即使成为莱伊后也没有人提过让他进入社会或者上学社交之类的事,组织巴不得莱伊成为偏执的边缘人。
但降谷零却不乐意看见这个结果,如果莱伊现在确确实实变成了组织成员,他是组织锋锐的武器,会大大提高他们任务的难度。如果莱伊身份有问题也没有好到哪里,因为不管莱伊究竟是谁,他的立场都不可能和降谷零他们绝对一致。
而且,波本花了一年,确保自己已经接近了朗姆身边的核心位置。莱伊也去了美国一年,在那边同样混得风生水起,贝尔摩德失利翻车都没影响他的成果,反而因为组织需要清理和最后吞并一波利益得到了重视。又因为这件事,朗姆给了波本去美国的命令,让他务必找到自己当年没能杀死的保镖。
降谷零一点也不想去美国!组织的根基在日本,美国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但波本不能不去,起码不能明目张胆违背朗姆的命令!
归根结底,一切不还是因为莱伊那家伙!怎么会有这种人,麻烦棘手凶狠还难办!
“所以,”诸伏景光突然开口,“你其实是因为肯定莱伊的能力,才会有这种反应吧。”
车内突兀陷入沉默,降谷零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这不好调查。”
日本没有稳定的户籍证明,六年过去,女人当初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能不扫干净自己的痕迹。波本马上要去美国,这么短的时间即使是降谷零也做不到查出什么。
这件事关系到莱伊,莱伊又牵扯波本和苏格兰的死(诸伏景光咽下那句“你竟然还在想天台那件事”,但降谷零脸色又黑了些。)无论如何交给其他人也不放心,至于风见……
降谷零还没打算给对方派发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
“既然如此,还是我来,让风见协助好了。”组织很容易遗忘已死之人,当初在场的除了波本和莱伊外,威士莲更是远在德国不可能回来。诸伏景光也是发现了这点,才敢易容后出来调查板仓卓的。
降谷零的表情有些难看:“我会想办法的。”
他从最开始就加入了公安和零组,虽然部分高层对降谷零的风格不太满意,但波本在组织的位置足以让他们暂时忍耐。诸伏景光却有些尴尬,他当初是降谷零运作才调到了公安,又因为暴露假死,卧底任务彻底失败。
虽然有降谷零作保,他也在这期间以联络人身份秘密活动,但到底不能直接露面,很多事情还是风见裕也在办。风见裕也肯定不会对降谷零连带着诸伏景光有任何意见,零组的其他人却未必。
“我没事,倒是你。”诸伏景光想到波本用不了多久就要去美国的事,普拉米亚那晚莱伊留下的谜团这一年来只是越来越多,“小心朗姆,更当心莱伊。”
正好,他对板仓卓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在降谷零走之前把这件事先结束。
降谷零哼道:“筛过后再给FBI!”
*
美国。
赤井秀一接到了朱蒂关于板仓卓的消息:“影响重大的……软件?”
板仓卓不是特效师转行游戏制作吗?赤井秀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科技频道。
“他模糊是这么说的。”朱蒂无奈,“日本那边负责调查的人查到了不少,但也发现有组织成员一直在跟踪板仓卓,他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轻易接近。”
赤井秀一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的确详细,就算是他本人也不会强出太多。也因此赤井秀一能看出来,这份资料明显是经过两层处理的。有人先挑走了最重要的部分,加进去些可能误导的消息,又在最后交给FBI前被人删掉。
日本公安也挺热闹的。
不过这对赤井秀一来说没有影响,因为贝尔摩德需要给莱伊组织的清理名单,里面能看出很多东西。他将两方交叉对比,发现组织近些年的重心有了变化。
再早一些,也就是大概十几年前,组织主要吸纳或者收买的人才集中在生物科技上。无论是赤井秀一之前调查到的宫野夫妇还是其他和组织有关联的科学家,大多集中在那个时期。但朗姆在美国失败后,组织的重心不仅限于此。
这些年,组织更多接触的人和电子科技有关,包括板仓卓也是其中一环,只不过或许是重要的一环。
“能想办法把他保护起来吗?”赤井秀一问。
朱蒂摊手:“这只能看日本公安的决定了。”
日本公安啊……赤井秀一想起了挺久不见的波本,干邑说过朗姆已经不死心地把波本往美国送了,让莱伊注意进度,贝尔摩德也在催促。
他觉得波本大概也挺不乐意的,朗姆还真是够讨人嫌。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让朱蒂回去传达,莱伊会在组织中多留心。
不过他还有别的事要问朱蒂。
“宫野?”朱蒂一愣,“FBI的确接触过一个名为宫野的科学家,不过不是你说的宫野夫妇。”
那对夫妇只在十几年前极短暂地来过美国,FBI还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当初发现的目标是另一个人,一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显露出科研天赋的女孩。
“宫野志保,这是她的名字,不过我们没能拍到照片。”朱蒂调出来当时的档案,因为组织的行动很快,FBI连摸到女孩的机会都没有,这份计划很快就被废弃,“我们当时只知道对方有个姐姐,父母早亡,但是低估了她对组织的重要性。直到宫野志保被组织带走,我们才了解到她父母。”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
赤井秀一一愣:“艾莲娜?”
莱伊当时还没有接触足够多资料的权限,只能从旧报道入手,其中也没有提到宫野艾莲娜的名字。但不知为何,赤井秀一总觉得艾莲娜听上去有些耳熟。
不会又是在哪里听到的吧?
赤井秀一想起自己对实验品的熟悉感有些无奈,似乎这些事总在他身边打转。但自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很注意对自己记忆的梳理,起码在诸星大和莱伊的部分没有艾莲娜的内容。
再往前就是属于赤井秀一的记忆了,这不能算是个好消息。因此他没告诉朱蒂自己重复的原因,也没有让FBI关注并且调查艾莲娜。
如果真的和赤井秀一有关,那只能是玛丽和真纯了……宫野艾莲娜是英国人,他母亲也是。虽然不敢说天底下所有事都那么巧,但好不容易让真纯稍稍退出组织视线,赤井秀一不希望她们再牵扯进来。
“下次就是詹姆斯来联系你了,”朱蒂临走时打趣道。
赤井秀一耸耸肩:“情况有变,贝尔摩德也是,总之你多小心。”
他回到据点时,恰好贝尔摩德也在。金发女人倚在沙发上,赤井秀一总觉得她自从那天受伤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就像是陷入了什么矛盾漩涡。
但贝尔摩德解决矛盾的方式向来是解决其他人,她给莱伊的很多名单其实站在组织立场并不一定要被处理,只是那些人不适合交给FBI,莱伊动手时没什么犹豫。
这在贝尔摩德看来也是莱伊嫌疑越来越轻的原因,她自从见到天使的短暂光明后,才意识到自己享受黑暗的沦陷,更不会相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里找到光明。
组织里都是疯子,莱伊怎么可能例外?如果这样,贝尔摩德反而希望莱伊和那女人的确有关。组织暂时降低了MI6的威胁性,她却还一直记得。
世良真纯离开了美国,另一个女人自然会为了女儿开始行动。贝尔摩德很想看看,对方得知一切后会是什么表情。
她确认了莱伊的行动,状似无意地提及:“波本不久后就要来美国了。”
琴酒既然觉得这边是累赘就不会上心,贝尔摩德这段时间也已经确认了,那两个孩子的事没有被人发现。只是现在她很难对莱伊做点什么,让波本转移走莱伊注意力也不错。
这两个人互相针对,贝尔摩德觉得自己能有机会做些事。她需要去英国和欧洲一趟,没了莎朗,克莉丝的人脉也要进一步扩展。
“是吗?”莱伊的反应却很平淡,似乎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贝尔摩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听着莱伊开口:“那挺不错的,起码他比卡尔瓦多斯靠谱。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差不多了,你们接手应该不会再搞砸。”
立刻反应过来的贝尔摩德:?
她怎么不知道莱伊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美国了?
第49章 雪天
组织中如今有能力调动莱伊的成员不多, 能背着贝尔摩德的就更少了,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你怎么会想到让莱伊去处理阿斯巴赫的?”贝尔摩德问琴酒。
除了美国外,虽然组织各个分部都任由琴酒来去自如, 但真正的话事权却是在那些资历够久的成员手中。这群琴酒眼中的老家伙组成了所谓的Top10, 包括贝尔摩德和朗姆也算在内。
欧洲方面的就是阿斯巴赫, 德国人,莎朗初在好莱坞亮相时他便已经是组织成员了。前不久一批在欧洲的武器链出了问题,货没有落到官方机构或是琴酒手中,而是被另一个势力劫走了。当时正是贝尔摩德在纽约失手的时间, 琴酒已经支持放弃美国分部, 就必须得管起这边。
何况贝尔摩德想,琴酒大概也没打算拒绝。组织只是撤出英国而非整个欧洲,和美国方面不同。除了阿斯巴赫,欧洲方面目前最有能力的两个人是爱尔兰和威士莲。偏偏他们都和琴酒算不上对付, 威士莲还因为曾经搭上波本的线,和朗姆一直保持不错的关系。
但琴酒会让莱伊一起就有些出乎意料了,她认为组织中的传言有几分可信, 随着莱伊这一年来的行动更是越演越烈。
“他这种人不是你最讨厌的类型吗?”贝尔摩德轻轻笑着,“该不会打算把人带到欧洲去弄死吧。”
琴酒嗤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无聊。”
况且以他的脾气, 如果真的觉得莱伊该死了,只需要找个理由就能动手。莱伊会不会被杀死是另一回事,但琴酒没功夫在这种陷阱里上心。
他只是不打算带太多人去欧洲,有了这个前提在, 要找的人就必须无论脑子还是行动力都能跟上琴酒的脚步。除了伏特加, 琴酒没那个耐心忍受其他废物。
至于莱伊在美国的行动有没有可疑之处?琴酒不会妄下定论, 他只是很怀疑就算莱伊动了什么手脚,贝尔摩德能不能发现而已。
赤井秀一那边, 他答应的理由就简单多了。贝尔摩德越想让莱伊和波本撞上,他越不会让女人如愿。况且赤井秀一心中对波本的身份有数,在这种事上彼此消耗力量实在没必要。
他更情愿跟着琴酒行动,为莱伊日后铺路。
不过提醒詹姆斯还是有必要的,虽然波本有极大可能是日本公安,赤井秀一手里还握着苏格兰疑似没死的这件事,他暂时却没打算说出来。
波本在FBI档案中很神秘,除了组织外日本公安多少也出了一份力。以上次情报交流的状况来看,詹姆斯他们的态度在对面看来多少有些“仗势欺人”,日本公安也试着做过手脚,但是又有其他人“不敢”真的惹出问题。
目标一致不代表利益相同,赤井秀一不认为任何一方的做法有问题,反正波本目前也影响不到他。但詹姆斯和朱蒂和他不同,再加上一个卡迈尔,赤井秀一觉得他们还是把波本当对手格外警惕更稳妥。他只隐晦提过波本身份存疑,总归不要轻举妄动。
“波本是朗姆的手下,和琴酒不怎么对付,与贝尔摩德的作风却极为相似。”莱伊和波本一同追杀过普拉米亚,比起似乎有所牵挂的波本,他有更多的机会暗中观察,“这两个人会很和谐,进度却不会那么快。”
毕竟单是他们互相试探的功夫,就够莱伊行动的了。
因为即将离开,而朱蒂选择留在美国监视克莉丝,莱伊的联络人暂时换成了詹姆斯。他资历久,在各个机构中人脉也更广,很适合现在莱伊的情况。
但赤井秀一要说的却不止此事:“我不建议FBI的人跟我一起去欧洲。”
欧洲和日本不同,FBI入境需要更多手续,有很多环节都可能暴露。琴酒也不是贝尔摩德,莱伊必须全神贯注面对琴酒。精力是有限的,一旦暴露出现问题,赤井秀一不止需要保住自己,还得尽可能减少FBI的损失。
“会让你难做吗?”他问詹姆斯。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迟疑片刻:“我明白了,你自己多小心。”
这下倒换成赤井秀一感慨了,詹姆斯的确像他承诺的那样,在自己力所能及处给了莱伊最大的帮助和自由。
“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们,”莱伊留给詹姆斯不少东西,由于政界变动,FBI和CIA内部都乱作一团,他相信对方知道该如何分批次拿出来保证自己小组的行动权,“FBI行动前也务必告知我,特别是事关波本和贝尔摩德。”
安排好美国的事,莱伊才正式去往欧洲。干邑一度为此不满,因为他告诉过莱伊要杀死浅香,少年却有了另外的行动。
“一个十六年前就该死的人,即使多活一会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莱伊冷漠地回答,“况且她死在我手里和波本手里有什么区别。”
干邑质问:“你就那么确定波本能找到她?”
“那不就更无所谓了,”莱伊哼笑道,“十六年了,她在休斯家族和FBI眼中是通缉犯,在朗姆和你看来是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处境,活下去比死更难。何况杀了她,你就如愿了吗?”
男人猛地摔了电话,赤井秀一知道自己这次确实踩到了对方底线,可对现在的莱伊和干邑而言已经不再是问题。十六年前成为追杀他父亲战斗中的唯一幸存者,干邑就自此走上巅峰了吗?事实是男人选择躲进那个基地,做个资产和看守者,甚至试着操纵诸星大,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尴尬处境。
他很难说自己对干邑的想法究竟有多少恨意多少可悲。
不过他知道自己对另一个人该是什么态度。
朗姆。
琴酒不会喜欢朗姆,因为两个人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组织中权力只有那么多,有些人牢牢攥着话语权不放手,就有人想要他们消失。这是他答应琴酒的最后一个理由,不止是琴酒找到了莱伊,事实上赤井秀一也在想办法让琴酒知道,在朗姆的事上,莱伊和他的态度一致。
“让波本和贝尔摩德互相试探去不好吗?,”离开日本后,这是莱伊第一次主动联系琴酒,“还有朗姆在欧洲安排的那家伙,宾加,对吧?”
诸星大刚刚被带回组织那会,宾加可是毫不客气地给了少年一脚。这件事伏特加不会告诉琴酒,即使说了银发男人也未必记得住,但只要让琴酒知道,莱伊是很记仇的,而他和宾加还有朗姆有仇就行了。
两人是在德国碰的面,潮湿寒冷的漫天大雪里,琴酒一眼就能看见黑发黑衣的莱伊。那家伙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心情很好一般站在雪地里。
“我不喜欢雪天,”莱伊说道,“趴在雪地里会很冷的。”
琴酒冷哼:“你可以现在回美国。”
“回美国这个说法就很奇怪,”少年拍拍毛线帽和头发上的雪,因为是黑发,白色的雪落在他身上比落在琴酒身上更扎眼,“我只是去了一年美国而已吧。”
琴酒懒得理会啰嗦的少年,倒是伏特加一如既往看着莱伊在墨镜后面瞳孔地震。他好像每次碰见大哥和莱伊私下会面都得震撼一次,原来天底下真有人这么不怕死的。
只有赤井秀一心里清楚,这是他必须专注于琴酒的表现。通常情况下莱伊的确话没有这么多,除了贝尔摩德,其他成员只有集体行动时才偶尔听见过莱伊几句命令,而少年更喜欢独自一人。
但银发男人身上的杀气和冷意太重了,和德国的漫天大雪十分绝配,也把赤井秀一周身的警报调到最高。他没法不紧绷,却又不能表现出来,难道琴酒会因为看见其他人紧张而手下留情?
他大概只会觉得这人是个可以去死了的废物。
赤井秀一不害怕琴酒,但本能反应是没办法的,他只能用这个掩饰下去。好在,他看了眼琴酒黑风衣中的口袋,银发男人的爱枪显然就在里面。
琴酒也不是不警惕莱伊的。
他们没有在雪地中站很久,那辆标志的保时捷365A这次没跟着一起来德国,但琴酒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管是安全屋还是等等需要的武器。
因此莱伊也算轻装上阵,除了随身的武器外,只带了一把常用的狙击枪。当然如果这个射程不足,他相信琴酒也不介意自己从武器库里挑些别的。男人要莱伊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依然是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驶,莱伊在后座,不过倒是和最初那次氛围大为不同。
“要把伏特加先寄存一下吗?”莱伊身后背着的琴包放在手边,琴酒再清楚不过里面是什么,“还是你打算随身带着。”
伏特加:……
他很想说莱伊在胡说八道,但又清楚自己的能力。琴酒暼他一眼:“你等下去联系威士莲。”
至于琴酒和莱伊,他们来德国,自然要先通知其他人一声。
雪天很适合组织的行动。
第50章 “合作”
琴酒让伏特加离开不是没有理由的, 银发男人的命令是“通知”,就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莱伊在狙击点调试好枪的下一秒,就看着琴酒将门外的守卫一枪毙命。
“你该知道, 通常情况下, 贝尔摩德行动前还是会通知我一声的。”
子弹穿过暴风雪, 擦过琴酒发丝将楼上的狙击手击落。琴酒这样的攻进速度很少有人能跟上,不只是伏特加的问题。或者说他认为有能力跟上的只有一个人。
莱伊在耳机那头说着多余的话,语气却平静地像是两人在组织酒吧里一样。琴酒在心里估测出狙击点位置,“呵”了一声, 没有理睬莱伊无聊的话。
一千一百码, 依然是莱伊目前给出过的最高纪录,但风雪和寒冷的环境大大提高了狙击难度,这不是莱伊的极限。琴酒也不相信以莱伊的性格,会把自己的极限暴露在其他人眼前。
伯.莱.塔调转枪口, 另一人额前爆开血花。赤井秀一能闻见自己周身的硝烟味,就像狙击镜中溅到琴酒身上的血一样,永远散不去。
暴戾和理智在琴酒身上不冲突, 突袭对方基地的每一步都严格根据他的计划在执行。这和赤井秀一的风格有些冲突,他更喜欢出其不意, 真正的突袭,但他又很习惯琴酒的作风。
赤井秀一在心里想,这就是为什么他其实并不想和琴酒合作。琴酒远比贝尔摩德更能激化莱伊身上属于组织的那部分,却是赤井秀一需要割离开来刻意压制的。和琴酒共同执行任务的真正困难不在于任务的难度, 而是他要记住什么是莱伊, 什么是赤井秀一。
好在有另一个可以提醒他, 那就是无时无刻不在作响的危机感。赤井秀一很难不想将枪口对准狙击镜中的银发男人,让子弹穿过对方脑髓, 某种程度上说不定真的能解决组织一大半的战斗力。
但这是没用的,琴酒也不会站在那里等他杀。莱伊的准星换了目标,子弹以绝对刁钻的角度飞过缝隙间钉进了那人眉心。
“你的通知大概该结束了。”赤井秀一知道琴酒肯定注意着时间,他只是没兴趣再看下面的情况而已,“伏特加要不了多久就该带着威士莲过来了。”
他看着琴酒杀死最后一个人,这个基地是对方“存放”杀手和雇佣兵的据点,防护算得上薄弱。不过什么防护现在都没有意义,琴酒没留下活口,就像他没打算留下阿斯巴赫一样。
阿斯巴赫和这个势力的确有些关系,每个人都会有的那种联络,大概除了表面上对组织绝对忠诚的琴酒外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那种关系。或许年龄大了真的会让人丢掉脑子,对方给他下了套,阿斯巴赫就那么钻了进去。
对琴酒来说,这个理由足够了。没有活口就没有证人,阿斯巴赫除非有能耐抓到对面的人为自己作证,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接手欧洲分部需要一个过程,那个敢抢琴酒货物的势力也要付出代价。不能是朗姆的人,威士莲名义上是行动组成员却被琴酒第一个踢出了名单。伏特加不算在内,基安蒂和科恩只能听命行事。
莱伊成了不错的选择,重点是他头上除了朗姆还有干邑。琴酒懒得管他和干邑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没人会永远受得了被老家伙们压在头上。
只是,这不代表琴酒就真的信任莱伊。他一一补枪确认没有活口,却突然冷笑道:“莱伊。”
少年在那头“哼”了一声回答。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私心,你做的事,贝尔摩德本来就不一定能发现,但是别妨碍我,”琴酒眯起眼说道,“或者你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能不能逃过琴酒的追杀,直到他真正被杀死的那一刻,无时不刻不需要留意身旁银发男人何时会出现。
莱伊收起狙击枪:“好啊。”
威士莲看见伏特加才知道琴酒和莱伊来了德国,她直道不好,先排查了两人最有可能去的基地,才带着伏特加和其他组织成员匆匆赶去。遗憾的是她运气不太好,前两个都因各种理由被琴酒弃选了。
等她赶到时,莱伊已经和琴酒连据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大火在雪天中格外显眼,融化了积雪烘出难闻的汽油味——当然是莱伊搬的,他那会收枪就是因为琴酒不可能做这个。
“真不巧,”赤井秀一倚在树上,“再过一会火都要灭了。”
暴风雪和寒冷,等一切烧干净,火自然就没了。威士莲还没开口,琴酒先瞥向了她:“阿斯巴赫呢?”
“在他的私宅。”威士莲被男人的绿瞳盯紧,背后阵阵寒意,却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他说这件事和他无关。”
琴酒踩灭手中的烟冷笑道:“但是他丢的货。”
人是不能太依靠经验的,赤井秀一想。如果阿斯巴赫从私宅中出来,在琴酒和莱伊到德国,或者来据点动手前,将对方灭个大半,那即使是琴酒也不会说什么。实在不行哪怕是将自己随身的人丢进审讯室,都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把柄。
但他习惯了,习惯了行动组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习惯了琴酒对各个分部“插手”,习惯了自己在Boss处的特殊。
现在就是他没机会习惯的局面了。
而在场的人,无论是莱伊还是伏特加,都没可能替阿斯巴赫说话,就连明面上据说和阿斯巴赫关系不错的威士莲都没有表态。赤井秀一想到上次威士莲在苏格兰那件事上的怪异,微微皱眉。
总不能吧?
不过比起这个——莱伊挑眉看着琴酒:“很无趣哎。”
“你可以不去。”琴酒嗤笑道。
莱伊没有拒绝的机会,和琴酒合作也不是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行的,如果这种琴酒发号施令的情况真的算“合作”。但以那群老家伙的性格,不会容忍一个“武器”对自己指手画脚。所以阿斯巴赫那边由琴酒负责,莱伊得去管另一方。他清点了身上的武器,朝伏特加招招手:“发我。”
伏特加:……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琴酒,见大哥没有反对,才把手里的地图发了过去。
威士莲额上青筋直跳:“……琴酒,欧洲分部还没必要让你来发号施令。”
代号成员名义上还是平级,但不管莱伊还是琴酒都无视了她这句话,他们没什么时间浪费,要在阿斯巴赫反应过来前?*? 把人控制起来。琴酒给威士莲的选项有两个:闭嘴跟着莱伊一起去,或者等着和莱伊带回来的人一起进审讯室。
“在这种时候挑衅琴酒本就是不明智的选择。”莱伊靠在副驾驶上,看了眼不情不愿的女人,“一会见。”
她该联络BND的,威士莲,或者利昂·布赫兹想,但BND不准备在此时对琴酒动手,即使知道了莱伊在也不会轻易改变计划。
女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
“还没联系到第三据点吗?”在组织档案里被登记为“蝰蛇”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据点已经被人以高效率地推平又放了火。他烦躁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按下加密通讯器:“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我们——”回话的人没机会说完。
枪声响起,但不是他安排的人,甚至不是庄园中的狙击手。电流杂音撕咬着耳膜,另一个通讯器里传来尖叫:“他往二楼去了!”
“能看到他在哪吗!”蝰蛇扑到对讲机前朝狙击手大喊。
又一声枪响,但明显不是狙击枪的声音。蝰蛇皱眉问那头发生了什么,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他安排的狙击点彻底没了动静。
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蝰蛇眉头紧锁,庄园中的狙击手都是他手下的精良雇佣兵,上过战场干过暗杀,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找到他们在哪。
除非来人也是狙击手,但来了多少人?谁带队?蝰蛇听说过琴酒的代号,那个组织中另一个莱伊最近风头也很强盛,但究竟是谁?
不管怎么说,庄园必然不能久留了。蝰蛇命令所有人在主厅集合,自己却从桌下拿起枪——这里有暗道可以通往外面,只是入口不在他现在所在的书房。如果外面敌人太多,必须有人转移火力才行。
外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伴随着爆炸声和枪声。蝰蛇听见其中一人不可置信的声音:“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但是那家伙已经突破庄园的防线了。
蝰蛇冲出书房时,正看见袭击者从楼上的栏杆翻身而下——鬼知道那家伙是怎么上去的!他身旁的雇佣兵和保镖举枪还击,蝰蛇瞄准那个捉摸不定的身影。
下一秒,手腕传来撕裂的剧痛。蝰蛇捂住被子弹洞穿的手腕退后大吼:“拦住他!”
不可能的,他自己在心里回答。自己身边的雇佣兵再凶狠,在来人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必须要去暗道,只要不被那个组织抓住就还有机会。来的人是琴酒还是莱伊不重要,在蝰蛇眼里都不过是索命恶鬼而已。他跌跌撞撞往暗道口冲,浑然不顾身旁的保镖被人用抓钩缠住脖子吊上走廊。
手腕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蝰蛇颤抖地试图输入密码打开暗道,但有人总比他快。子弹打穿了他的膝盖,袭击者揪住蝰蛇的头发将人反手摔出去,又用枪托在脑袋上来了一下确保他无力挣扎。
太阳穴流下的血模糊了视线,蝰蛇看不清来人,只有月光映入窗子时的幽幽绿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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