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光云科技本季度以亮眼的成绩扭转风评,彻底洗脱数据造假的嫌疑。
财经杂志来公司做专访。大家正在布置拍摄场地。
佟柏旻因为做回小少爷,总算不用隐藏,出发前把家里大部分的衣物都打包寄了来。
临行前一夜,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却又觉得被抛弃,伤心地哭了许久,直到他哥哥说不准去找商稹,他立刻不哭了。
善良的商稹答应重新买过,特地休年假陪佟柏旻出国逛街,逛到自己都险些升天,想不通小小的佟柏旻走路换衣服为什么永远不会累。
佟柏旻今天穿着格子衬衫,为了光明正大混进拍摄场地里。
他本身就矮,坐下后更是一小簇,很难被发现。
不过光是看他帽檐下蓬蓬的卷发,就会情不自禁关注到底下精致的面孔,马上想象得出他身上多么香,所以一下子被商稹捉住了。
“这是谁?”商稹故意蹲在他身后。他吓得头发也不卷了。
“我是工作人员。”
商稹嗤笑道:“负责什么的工作人员?”
“负责工作的。”
“骗人吧,否则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佟柏旻觉得商稹太坏了,一定是他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商稹得到。原来他哥哥不准他和商稹在一起真的是为他好。
他懊悔极了,一定要商稹付出代价。他把鸭舌帽沿紧了紧,低下头往前冲,非把商稹撞出个大窟窿不可。商稹不懂他投怀送抱,干脆把他抱来自己身上坐,边上员工也挪了挪位置。
他没想到商稹会以德报怨,渐渐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商稹重新好起来了。他牵着商稹的手,手指尖被硌得生疼。是商稹的戒指。
他把三只环转来转去看:“商总结婚了吗?”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商稹轻轻笑了一声,“我老婆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们结婚了。”
佟柏旻被那声笑吹得耳垂微微发涨,走投无路,只好学商稹说话:“骗人吧,否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啊。”佟柏旻郁闷地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背下了这个回答,期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他牵着商稹的手,想起来哥哥以前接受采访,首饰一律不许戴,怕舆论上有误会。便好心道:“商总,等一下要把戒指摘掉的。”
“摘掉了我老婆会不高兴。”
佟柏旻果真不高兴了,这时候不高兴的毫无疑问只有商稹的老婆,他却不愿给商稹得逞,竭力跳出不高兴的魔咒,哼了声说:“你老婆好难伺候呀!”
商稹挑眉道:“我喜欢。”
拍摄场地还在布置,工作人员伸长脖子朝他们这里看,佟柏旻怕被揪出来,连忙抱着头缩进商稹怀里,保准被前排挡得严严实实的。
再要开口时已经忘记前因后果,只发现商稹的领带有些歪了。他自告奋勇整理起来,越整理越乱。
“你叫什么名字?”商稹逗他玩。
“小柏。”佟柏旻说。
“什么小柏?哪个字?”商稹却也不关注他到底是什么柏,“上次那个小旻呢?”
“小旻是粤语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小柏,一样的。”
商稹便戳了戳他的眉心:“小柏,你连领带都不会打,怎么笨成这样。”
“我不笨的。”佟柏旻气得抿着嘴,撇下领带,噗噗打起商稹来。
“很笨很笨,”商稹也学他重复着说话,“小柏,你的领导是谁?招一个这么笨的员工进来,我要去找他问话了。”
佟柏旻抬眼道:“我可是商总的老婆招进来的!”严格意义上还是未婚夫。
“我老婆呢?”商稹微微往前探。
佟柏旻仰起脸,扶着商稹的手腕往他眼底下凑,帽檐无论如何都容易碰到商稹,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想用脸颊碰碰商稹的脸颊。
商稹脸上太瘦削,他歪倒着脖子才碰得到。
他重新坐回来,虔诚道:“就在这里呀。老公。”
商稹实在喜欢他喜欢得到顶了,无奈人多眼杂,不好胡来,捏捏他的嘴唇作罢。他正想要亲吻商稹,听见助理带造型师找不到商稹。毕竟要上镜,不能够懈怠。
他不能够再黏着商稹,故作坚强地起身离开,无所事事地在场地里转,一不小心迷了路,继而莫名其妙地回到商稹身边。他明明决定孤立商稹一阵的,不知道为什么还靠近,真奇怪!
造型师正给商稹拍粉。
“商总是皮肤黑还是黑眼圈呢?”佟柏旻佯装闲聊。
“黑眼圈。”造型师说。
“啊。”佟柏旻鼻腔含着声音哼哼唧唧,不免泛起一阵愧疚。
他先前一直觉得商稹也是晒出来的,他哥哥与身边的人都喜欢晒太阳,他是例外。之前去公司,私底下有不少人说羡慕商稹的小麦肤色,他听见了还不理解。
何况商稹骑车戴护具,唯独眼底下没有保护,日积月累添上两道痕迹来——这也是一个理由。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商稹。
“本来没有黑眼圈的,最近熬夜多。”商稹不方便转头。
“你最近下班明明很早呢。”佟柏旻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商稹的下唇缺了一角,咬进在嘴里,不让笑容太明显。“下了班还有别的事情。”
“工作很辛苦吧。”造型师随口聊着。商稹也礼貌回应。
佟柏旻在场地里绕来绕去,前进的每一脚都重重地踩,把心里的郁闷踩出去。他踩的脚底微微发疼,造型师终于走了。商稹还在原地。他才发现商稹一直盯着他微笑。
“小柏,我睡觉太晚了,给造型师增加工作量。”商稹远远地捞来他的袖口,他几步踉踉跄跄地过来,“你去和我老婆反映一下,就说晚上要早点睡觉。”
“我不去!”他买回来的可爱衣服还没穿完呢,不能够浪费了。他说完更加发现心里的郁闷没发泄完,在商稹面前原地跳着,跳起来却也没有商稹高。
商稹借口拿东西,把佟柏旻也拐了出去。一出去便把他骗进楼梯间,强迫他答应。回来了倒是没人关心商稹嘴唇上泛红。场上布置好灯光,先拍照片。
佟柏旻眼睛水汪汪的,走一步腿一软,偷偷摸摸混进拍摄团队里。
主持人关于前阵子的谣言问到光云科技未来的发展,商稹都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问的内容都太严肃了,”团队里有人说,“后面追加点有吸引力的问题,否则点击量不高,我们达不成指标。”
“能问商稹什么事情?……之前好像有八卦,后来我们去问业内人员,说是人家一直问他讨资源,瞎造谣出来的。”
“商稹准备结婚了。”突然冒出一个软软弹弹的声音,却不知道是谁。
“什么结婚?”
并没有回复。团队戚戚促促商议了一会,新增加了问题。
“我们都很清楚贵司与深基科技合作背后的考虑。但我想请问,除了公司层面的利益,您的个人感情生活是否与这次合作存在关联?”主持人问道。
总算看出商稹有乱了阵脚的迹象。
“我的伴侣确实和深基科技有一定关系。”商稹便往佟柏旻的方向掷去一瞥。佟柏旻当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躲在哪里呢,帽檐压着的头发竖直起来,匆匆起身到其他角落里去了。
他低头笑了笑:“我非常幸运能够遇见他,也有信心一直走下去……但我的个人感情与商业合作的关联性不大,希望大家能理解,并和我们一样,更专注于各自的事业发展。”
“那就祝福商总和另一半了。”
佟柏旻退了出去。
合作涉及到人事变更,要开会说明。
老胡在会议室布置茶点,小蛋糕之中冉冉升起一枚机警的小狗头。
敬业的老胡一把摁住佟柏旻伸向曲奇饼干的手。
“我是看到这上面有灰尘了,要把它处理掉。今天有杂志社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后勤工作不好。”佟柏旻说,“有灰尘了是不是不能够摆出来呢?”
“你换块没有灰尘的吃吧。”老胡心软,多给了他一块。
他对于老胡摊平的手心视而不见,两块饼干都捏牢了。
“你们什么时候去结婚?”老胡又说,“你们去结婚,我们有没有假好休的?”
佟柏旻光是听一连串的提问就头疼,借着嘴里吃饼干,问什么都支支吾吾。他吃完饼干又吃了点松饼,吃得头晕,头一歪便睡倒在座位上。
再睁开眼睛,已经开会了。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留好的茶歇,他闻到芝士蛋糕的气味,情不自禁笑了笑。商稹便伸手揉他的头。
“深基科技非常重视这次合作,专门派人来监督。”商稹把他牵起来,“这一位是深基科技的副总裁,入驻做指导,以后都会和我们一起工作。”
佟柏旻在光云科技也成功应聘上荣誉副总裁,工作内容是每天在商稹身边学习。
他这时候瞌睡没醒,反应很慢,仰头看着商稹,呆呆地脱口而出一句“老公”。
大家原先都惊讶,这时候都笑。商稹要维持纪律,佯装不高兴,讲着讲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来,底下闹得更凶了。老胡帮着一起雷声大雨点小地说几句,终于平息下来。
商稹便也不想隐瞒了,欠身附耳道:“宝宝,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佟柏旻先和大家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佟柏旻。”他左手握着右手垂在身前,“我之前考虑太少了,不是故意要骗大家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家显然都不关心。老胡尤其起哄道:“你和阿稹去结婚了,也给我们放假吧!”
“这个再说。”商稹强硬地夺过话题。
开完会给佟柏旻布置办公室。是商稹自己答应他家人的,绝不会带他一起玩物丧志,所以他不可以留在商稹身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新办公室挨着商稹的办公室,原先订了下午茶要先摆在这里,然后再去发放。布置完仍有残余的甜香。佟柏旻抱着软枕与小毯子挪进来,看不见希望之中的折叠床,叹了口气。
这天的工作任务是搬办公室,到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了。
他把软枕往座椅上一铺,心安理得地打起游戏来。
商稹工作太投入,结束得晚。楼下车库新装修,他们的车位遭殃,这阵子都停在边上的公园。
夜色里商稹牵着佟柏旻的手。佟柏旻打了一天游戏,无精打采,看上去倒是像工作累了,干脆半闭着眼睛走路,走走便走到商稹身上了。
商稹搂着他去路旁的长椅歇息。
“老公,我明天不来上班了。”佟柏旻软绵绵地讲一些霸道的话。
“不允许不来。”商稹吓唬道。
佟柏旻伤心地垂下头,不一会比剪刀手竖在头顶上,眨眨眼睛说:“老公,我现在是小兔子,很可爱,我提的要求你都要答应。”
商稹险些答应的不答应的都想给他,深呼吸几次才说:“除了不来上班都答应。”
“求求你了,”佟柏旻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此时的懒惰战胜了理智,便继续诱惑道,“我买了很好看的护士装,回去就穿给你看好不好呀。”
“不好。”
佟柏旻有些不高兴,自然不想理他了。他戳戳佟柏旻的脸颊,戳的佟柏旻嘟嘟哝哝。“离婚离婚!”
商稹笑道:“我亲亲你,我们不离婚好吗?”
佟柏旻本就不会不来上班,是为了叫商稹引起重视才这样说的。他佯装权衡利弊,实则自己偷偷期待了许久,总算说:“好吧。”
商稹护着他的后背,亲昵地拥抱着吻着他,听见脚步声便把佟柏旻往怀里护了护。于蔚正迎面走来。
他回国之后没有人愿意签他,更加没有工作邀约。是每天坚持在练习室,越练习越感到心烦意乱,捷径却也走不通,每每碰一鼻子灰回来。
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温霖最好,又漂亮又乖巧,最重要的是商稹喜欢温霖——也许再过一阵大家就又能够成为假惺惺和谐的一家人,他的好日子重新回来了。
他在长椅前顿了脚步。
“温霖,这是怎么一回事?”
商稹不是没预想过还会遇到于蔚,担心佟柏旻会难堪,挡在他身前。
他只知道和商稹的接吻被打断了,还要看到真正讨厌的人,顿时又累又烦,催促道:“老公,快走吧,不要和他说话了。”
有好一阵子的沉默,于蔚的眉头愈加拧紧了。“‘老公’是叫谁?”
商稹俯在佟柏旻耳边,音量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得清:“告诉他,你老公是谁。”
“是商稹。”佟柏旻说。
于蔚还站在原地。商稹挽着佟柏旻的腰,不一会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52章
走出公园许久,佟柏旻依然闷闷不乐,商稹骗他明天放假也不答应。
他仔细嗅嗅,盯准了商稹,冷不丁往商稹身上一撞,但是商稹正绕过地上树枝,他扑了个空,双脚却立马悬空起来,商稹一把将他揽在怀里。
他在商稹手臂里不高兴地呜咽着,商稹担忧勒疼了他,连忙把他放回地上。他左右摇头晃脑一阵,没把生气的情绪晃掉,跺了跺脚说:“商稹,我们为什么会遇到他!”
这回可不是虚张声势的撒娇,普通话都说得比往常准,重重打在商稹心上。
“不一定都是坏事,”商稹斟酌许久才说,“我们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才会遇到,你也不想知道他平时都做什么吧?”
佟柏旻勉强答应一声。
“宝贝,我们以后都不往这里走了。”商稹又说。
佟柏旻点点头。忽然说:“为什么我感觉他很怕你呢?”
商稹原本不愿提起,想了想还是承认了:“他来找过我一次,我知道他是有意想为难你——我打了他一顿,叫他不准再来找你了。”
难怪一直都没收到于蔚的消息,佟柏旻不知道其中隐情,忧虑许久,还不敢和哥哥倾诉。他心里五味杂陈,懊悔自己一不高兴就想往商稹身上撞的举动,重新抬起头来。
这段路上没有路灯,黑暗中只看见商稹的鼻梁骨高高竖着。他怕商稹看不出他已经真诚善良的面目,主动牵起商稹的手。
商稹便弯腰亲了他的耳朵。
他心情好一点,也不觉得身子太重而易于撞人了。他重新踮着脚走路,方才于蔚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不想叫商稹跟着担心,小声嘟哝道:“我一点也不想再遇到他了,真讨厌!”
商稹原本提心吊胆,一听他觉得于蔚烦人马上笑了出来。佟柏旻卷头发疑惑地竖直起来,他慌忙咳了声说:“宝贝,我们重新买套房子吧。”
“可是搬家很辛苦呢。”佟柏旻果真被带跑了。
“可是房子大了就可以买更多衣服了。”商稹暗示道。
佟柏旻的衣服已经多到挂在自行车上,还嫌不够。他苦恼地思考了一阵,越思考越让他感到苦恼。他忽然记得商稹喜欢骑车,不知不觉又被套了进去。
“老公,房子大的话,你也可以买更多的山地车,我记得你最喜欢骑车了。”
“我现在最喜欢你。”商稹怕对佟柏旻不好,工作之余向许多人打听情感独门秘籍,其中不乏老胡助理等人。核心便是一切以另一半为重。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佟柏旻听不出商稹的语气多么心虚,只知道如果商稹在他和自行车之间会喜欢他,那么他一定是商稹心目中最喜欢的人了。他心里暖暖的,计划着再给商稹加几分。
“自行车和工作你喜欢哪个呢?”他说。
“工作。”商稹答得很快。
“我和工作呢?”
商稹错过黄金回答时间,便不敢看佟柏旻,已经预想佟柏旻鼓着嘴的邪恶表情。
他也毕竟不是当年为了佟柏旻辞职的商稹了,他现在是佟柏旻唯一未婚夫的商稹,一切以保障佟柏旻的优渥生活为先。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佟柏旻语气邪恶地说。
“老公不说话是在考虑房子买在哪里的事情……我朋友之前推荐过几个楼盘,都在附近。”朋友是听信他要结婚的自信预言才热心肠帮忙。
“老公,于蔚也住在这里,我们要是再碰到他怎么办?”佟柏旻担忧起来,显然是真的介意碰到于蔚了。
“碰到了我再把他揍一顿。”
“不可以打人呢!”
“那我们不去理他。”商稹说,“你是我老婆,我听你的。”
“老公,你真好。”佟柏旻得意地扭了扭腰,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下被商稹面对面抱了起来,双腿便牢牢勾着商稹的的身子。
商稹心花怒放地把他举高了又抱下来,来回几次。他踩在地上了依然觉得悬浮在商稹身边,因为幸福变得语气梦幻:“那么你选我还是选工作呢?”
商稹心里还是没办法割舍工作,同样觉得佟柏旻一定会理解他的:“我工作给你买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好哦。”
他听出佟柏旻心里高兴,为了表示诚意,又说:“你昨天穿的是驯兽师吗?”
他只记得佟柏旻有根小皮鞭子。非常不错。
“昨天那个是小羊的。”佟柏旻的语气骤然不梦幻了,却也不是不知道商稹不懂自己的时尚,每次都撕得支离破碎。
不过商稹是他选的老公,汲取了他很多笨气,聪明的他当然懂得戳戳商稹:“我现在就可以变成驯兽师。但是要你配合我。”
“汪汪汪。”商稹说。
“乖乖哦。”佟柏旻踮起脚来摸了摸商稹的头。
商稹一回家便系围裙下厨。夜宵是冰淇淋与酒酿圆子。冰淇淋已经摆在岛台上,淋巧克力酱。他继续煮小糯米圆子。
捏长筷子不断搅合,在飞机上伸出手捧出来,雪平锅里捞起来,白色的软软绵绵的簇成一团一团,是他的佟柏旻。
他听见身后一声叫——佟柏旻想端冰淇淋去沙发上吃,但是不当心失手打翻在地上。
他连忙上前打扫。佟柏旻拘束地站在边上,抱歉道:“老公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辛辛苦苦做的冰淇淋打翻了。”
“那怎么办?”商稹起了歹心,双手背着,居高临下看着佟柏旻。
佟柏旻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吃不到冰淇淋还是商稹的错呢,讨厌的商稹肯定不会和他道歉的。
“我给你摸一下吧。”他慢慢拔出腰带里的衣摆,看了眼商稹,警惕道,“不可以摸很久的,因为我现在肚子饿了。”
商稹捏着他的肩背,他便能够稳稳当当敷在商稹的怀里。一摸上他就咯咯笑起来,挣扎着逃走了。
“再摸一会。”商稹当然不肯,重新把他捉回来。
“不可以!”佟柏旻一边笑一边大声道,“我肚子饿了!”
“你都把我辛辛苦苦摸的冰沙打翻了,我怎么不能摸你?”
直到佟柏旻被摸得眼眶红红的,商稹才收了手,懊悔看见佟柏旻太伤心。小圆子还要多煮一阵。他只好如法炮制,掀给佟柏旻看:“我也给你摸吧。”
“我不想摸你,我想吃冰淇淋。”佟柏旻说。
“冰淇淋刚好都吃光了,商店也售罄,说要后天才会有。”
佟柏旻只好轻轻地摸着,一边摸一边计较吃不到冰淇淋的事,苦涩极了——商稹的窃喜对他而言格外刺眼。他马上反应出来,商稹一被他摸反而高兴。
“我不摸你了!”佟柏朝着他一板肌肉狠狠哼了一声,“老公你太开放了,就喜欢别人摸你,我不喜欢!”
“可是你现在是驯兽师,你就应该摸我。”商稹教育道。
“啊。”佟柏旻不记得还有这种事,呆呆地响了一声。他忘记的事情商稹能够记得,一时间又觉得商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吃过夜宵,他冒着休克的危险和商稹多做了几次,第二天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
他看见日期连忙坐直起来,哑着嗓子讲电话,安排事宜,再慢慢吞吞地换衣服。商稹在常去的日料店里等他一起吃晚餐。
大庭广众,商稹还小声叫他“老婆”,伸手揽他,被他躲开了。
“头低下来!”佟柏旻语气重重的。
商稹照做了,声音比先前稍大一些:“汪汪汪。”
佟柏旻拍拍他的头,手心险而被他的头发扎穿。入座之后商稹贴心地牵着他的手呵护,他捏了捏商稹,神秘道:“你是优秀的狗狗,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外头正好放烟花,散在空中拼成了硕大的“SZ”,升在他们在落地窗前的投影上。
佟柏旻对着商稹甜甜地笑了。商稹也笑,食指和佟柏旻的食指幸福地碰在一起,可以假装是两个人在接吻。
他们还要多接几根手指的吻,边上一对男女也关注到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你说‘SZ’是什么意思?”
“傻子——你不知道这边哪里能放烟花,傻子才花出这个钱。”
“说人是傻子才不是这种英文缩写。”
“那种过不了审吧。”
“也是。”
佟柏旻气呼呼地深呼吸,要叫商稹不听信胡说八道。这时候必然不能摆出一副傻的嘴脸,平时也就算了。他下巴尖抬得高高的,骄傲道:“老公,我傻吗?”
毕竟以往商稹都会来安慰他。
“小傻瓜。”商稹亲了亲他的眉心。
其后空中绽放“TBM”,一男一女又开始戚戚促促。
“‘TBM’又是什么意思?”
“‘他爸妈’吧,放烟花的这个傻子比较有孝心,想让他爸妈也看一看。”
“‘傻子他爸妈’有什么好放出来的?污染空气。”顿了顿,“我觉得是‘特别萌’。”
“傻子为什么特别萌?”
“都傻子了还不能可爱点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完全是个可爱的小傻瓜,佟柏旻近来都在光云科技忙忙碌碌,公司一众元老惊讶于他的伟大,纷纷自惭形秽,连他的办公室门都不敢敲。
他守在没有折叠床的办公室里,游戏机充了一次又一次的电,法语书翻了一页又一页。总算有敲门声。
“请进!”佟柏旻连忙披上当毯子用的西装。老胡只是把饭卡递给他。
“阿稹说你没有饭卡,要是睡过头了忘记点外卖,也不想去商场,中午可以去我们那里的食堂的。”
老胡交代完火速走了,看见佟柏旻肚子竟咕咕叫起来,他最近开始健身,可不能这样。他回到办公室反而更加饥肠辘辘,才发现佟柏旻跟着他一起进来。
“老胡。”佟柏旻坚持道,“我也要干活。”
老胡根本不知道能让他做什么,想了想说:“你去找会计吧,他们应该挺缺人的。”
会计室里并没有佟柏旻希望的活计,只有一群焦头烂额的人。佟柏旻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人肚子也饿了,抬起头来看见他。
“佟总,还是算了吧。”
佟柏旻悻悻地掉头离开了。
唯独商稹理他,便果然是商稹最好了。他违反规定,赖在商稹怀里不肯离开。
“老公,我也想要干活。”
商稹也想不出能叫他干什么,其实近来事务异常繁重——涉及到光云科技与佟家几所分公司的股权变更,总算有人破解出“傻子特别萌”,指的是商稹与佟柏旻。他们预备结婚了。
佟柏旻一看就很高兴,托人刷上了热搜第一,但是当天开会听说也许不是正面新闻。
[商总为什么要说伴侣呢?很奇怪啊,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说话吧,那么肯定就是男的,所以也不公开了。]
[人家是文化人不行吗?谁和你一样没文化没素质。]
“老公。”佟柏旻持续撒娇道。
比起工作,商稹更加舍不得看他皱一下眉头,便让他把黑色笔放在左边,其余的放在右边。
他埋头苦干起来,还按照商标的首字母顺序排列。交给商稹看了后,商稹吻了他。
他还想要商稹的亲吻,但是已经没有笔了。
也许恋爱不能十全十美,和再好的伴侣也是如此。佟柏旻牺牲了许多,比方说牺牲了昵称,不再是“阿旻”,变作了“小旻”,不再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也要和商稹一起工作学习。
但是只要商稹在身边,佟柏旻便会相信自己是可以克服困难的。要是克服不了,商稹一定会把困难转移走的。
“亲亲。”佟柏旻厚着脸皮说。
商稹毫无奖惩原则,又吻了他。
他坐在商稹边上看文件,倦意渐渐上涌。办公桌矮,趴下去不舒服,他拿了一本厚书垫高下巴。商稹好不容易想出可以让他挑一张喜欢的折叠床,他已经睡着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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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好啊又写完了一本!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门
感谢佟柏旻感谢商稹^^
番外的计划是佟柏旻商稹佟柏昌轮流变成狗了!三狗
if校园线,只要每本番外都写if校园就不用特地写校园题材了
还有甜蜜小日常合集
作者下周突然有事情变得特别忙,要10.18开始才能恢复更新,请等待T-T
作者2025年的计划是进化掉吃饭睡觉,一刻也不停地打字
新文筹备中……
真的很抱歉原定先写《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可能要插队一个更加火热的贵族学院
大概明年年初开的样子!
来不及为完结作总结,下面是接档文的的预收和文案^^-
《贵族学院的骄纵万人迷》
为争夺继承权,小少爷沈晃与家族立下赌约——
隐姓埋名,以特招生身份转入贵族学院,顺利毕业即为胜出。
在贵族学院,特招生即意味着:可欺,廉价,纨绔少爷们眼中的玩物。
偏偏沈晃长得美,自幼众星捧月,性格骄纵,谁也不放在眼里。
一落千丈成了特招生,生活不说多难过,还有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眼光落在他身上,从学生到老师,总有人假借“照顾”之名,心怀鬼胎地接近。
沈晃越是冷眼睥睨,那些人就越是兴奋难耐。
甚至全校论坛公然发起投票——将他选为了“校花”。
更糟的是,只想毕业跑路的沈晃,引起了F4的注意。
起初,F4只觉得新来的漂亮猎物很有趣。
可送去的点心被他扔进垃圾桶,挑衅被他全然无视,连限量款的外套都被他随手当成抹布用。
他们火冒三丈,偏偏沈晃惊艳的面孔与不屑的眼神,叫人越看越沉溺——
他们渴望他近乎疯狂。
“赌吗?看谁先让他低头。”
于是追求变本加厉。
贵族舞会的邀请函、额度惊人的黑卡、甚至为他争风吃醋、不顾形象地大打出手……
沈晃却依旧漠然置之,不为所动。
直到某天,F4中与沈晃最针锋相对、也是最早沦陷的那一位,在无数次讨好失败后终于口不择言: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不过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赌注、一个玩物!”
沈晃当场与对方狠狠打了一架。
出乎意料的是,事后那人默默揽下全部责任,只为了不让“无权无势”的沈晃被处分。
为此,男生的父母不得不亲自带着他,前往那位传闻中大佬的宅邸登门道歉。
然而他踏进别墅客厅,顿时浑身一僵,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那个他以为毫无背景、只能倚靠美貌周旋于学校中的少年,一身名贵西装,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俨然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玩物?”
沈晃轻笑一声,鞋尖指着他,
“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是谁觊觎我的金丝雀》
影星兰承穿成豪门炮灰,原打算跟着纨绔未婚夫混吃等死,却因真少爷归来,一切尽失。
婚约作废、家族抛弃……他本该在落魄中迎来结局。
镜中的少年相貌艳丽,眼神却冰冷至极。
——既然害得他发疯,那么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吧。
他盯上了主角攻陆丈翀。
权势滔天、冷酷薄情,更是前未婚夫的哥哥——最完美的报复工具。
“只要你愿意帮我打那些废物的脸,”
兰承抬起眼,语气轻佻又勾人,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却没看见陆丈翀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仿佛早已掌控全局。
男人垂眸,指腹轻轻捺过他的唇角,嗓音低沉。
“好。”
这场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丈翀需要体面伴侣,兰承贪图表面风光。
兰承演得非常好。
酒会应酬、家族周旋,他游刃有余,连陆丈翀都挑不出错处。
家宴那日,兰承挽着陆丈翀的手臂,笑吟吟唤真少爷“大哥”。
众人面色铁青,他却在桌下用脚尖轻轻撩过男人的西装裤管。
陆丈翀纵容他所有的放肆。
直到某夜,前未婚夫醉醺醺找上门,红着眼哀求:
“哥……我后悔了,把兰承还给我……”
陆丈翀神色未变。
他自然不会放手——他的金丝雀,早对他死心塌地。
却见兰承浑身湿漉从浴室走出,发梢滴水,轻蔑勾起前任的下巴:
“求人,是该这个态度吗?”
前任陡然僵住,酒醒了大半。
而沙发上的陆丈翀笑容依旧温柔,目光却死死锁在兰承半敞的浴袍领口——
眼底已是骇浪滔天-
《我有娇妻症》
飞机失事,沦落至原始森林,贺司铮咬紧牙关,因为他必须活着回去——
为了那个娇气的漂亮小笨蛋。
“老公,什么时候洗澡呀?”
方纶身上围裙女仆装层层叠叠,腰肢被蝴蝶结勒得不及一握,像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
即便浑身是伤,贺司铮也不禁微动喉结。
刚要应声,一个陌生男声响起:“宝贝,别急。”
贺司铮:??
离婚协议当晚便草拟了出来。
方纶哭哭多久都没有用。
“离就离!但新老公到岗前你不准走!”
贺司铮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方老爷子指定的监护人。
小少爷需要的是丈夫这个身份。
至于人选——根本不重要。
“行啊,想要老公是吗?”
贺司铮松了松领带,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我亲自帮你挑。”
妈宝男、控制狂、吝啬鬼、海王
方纶被接连不断的奇葩相亲折磨得精疲力竭,终于在某次约会后,红着眼眶钻进贺司铮的车里抽泣。
“他们…都好可怕。”
贺司铮慢条斯理地擦掉他眼角的泪,语气淡漠。
“早说过,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
方纶倔强地不信邪,可每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
新一次的相亲又失败了,他沮丧不已。
相亲对象礼貌告别,转头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豪车。
车窗降下,露出贺司铮那张冷峻的脸。
“老板,按您要求演完了。”
“——尾款还是走公司账户?”
方纶终于炸毛,把相亲资料摔在贺司铮脸上。
“我把你当老公,你居然敢耍我!”
纸页纷扬中,贺司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倒在办公桌上:
“想找新老公?至少先学会怎么讨男人欢心。”
“我教你。”
*
晨会前十分钟。
方纶穿着贺司铮的衬衫钻到办公桌下,指间游走在西裤缝中。
突然跌落的钢笔滚到腿边,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这又是跟谁学的?”
“你呀。”
方纶贴在他膝盖内侧,“老公你教我的方法…好像只对你自己有效呢。”
第53章
两家公司合作,不免调兵遣将,上半年是深基科技鼎鼎有名的副总裁,聪明又灵光又漂亮的佟柏旻莅临光云科技,下半年便要让商稹过来。
今年圣诞节休假格外长,预约的结婚登记被俄延得非常之久。大家都放假了,蜜月旅行也大打折扣,算了算还是明年妥当。
佟柏旻的父母去南欧度假,佟柏昌飞往北美出差,留佟柏旻和商稹在家里相处。
香市也有圣诞假,工作时间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近来都是佟柏旻喜欢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幸福生活。
而在圣诞节结束的第一个星期二,佟柏旻躺在商稹的怀里,做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梦——
梦到商稹变成了一只大黑狗!
佟柏旻浑身冷汗,立马惊醒过来。消失的非但是商稹的怀抱,连着商稹也一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真是一只黑色的大型犬!
大型犬也发现了佟柏旻的动静,迷迷糊糊地吠了一声。
一脱口自己更加意识到诡异,一下四足鼎立坐在床上。
“汪!”
“你真的是我老公吗?”佟柏旻怔怔地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汪。”黑色狗轻轻吠一声,环着佟柏旻的腰蹭来蹭去,把佟柏旻顶的扭来扭去。
佟柏旻咯咯笑起来,破碎的心上泛起一股暖流,反而从眼睛里流出来。从没见过这样通人性的狗——自己一伤心,他就来安抚了。
佟柏旻更加不相信商稹会变成狗,但是除去如此,想不出更多的可能。何况还有梦境暗示。
他泪眼婆娑,摸了摸眼前竖直的尖耳朵,认真道:“狗狗,如果你真的是我老公,你就绕着我逆时针转三圈。”
黑色狗竖直身子往他身上扑,尖嘴在他柔软的颈窝里蹭了蹭,真绕着他转起圈来。转至他一把拢住商稹狗的脖颈,呜呜哭起来:“狗狗,你果然是我老公……”
“汪。”商稹温柔地舔去滑落下来的眼泪。
“商稹,我不在乎你是人是狗,我都会爱你!”佟柏旻抱着商稹狗继续说了许多,商稹狗哀哀地夹着尾巴。
他读懂狗,便不能任性地一直哭下去:“老公狗狗,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的。”
既然是做梦梦到的商稹变成狗,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梦到商稹变成人才是。佟柏旻努力回想和商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心里悲痛愈加,薄薄的眼皮闷不住泪水,更不用说做梦了。
商稹叼着纸巾盒来他面前。“汪。”
佟柏旻却更伤心了,紧紧抱着商稹狗不松开。泪水渗不进坚硬的短毛,一粒一粒滚下来。
“哥哥,我的老公变成狗了!”佟柏旻只知道给哥哥打电话,全然不顾他哥哥那边现在是几点,“我一觉醒来,商稹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怎么办?”
“还没睡醒吗?”佟柏昌说。
“我今天醒得很早呢!”佟柏旻突然哽咽出一声,连忙求证于哥哥,“而且我还哭了很久,是坐着哭的。我是很清醒的。”
佟柏昌在电话外喊助理,佟柏旻听见一些词语,譬如“梦游”、“癔症”、“医生”,立刻道:“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生病的话,让阿稹听一下电话好不好?”
“阿稹变成狗了呀!”
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机震起来,佟柏昌打电话给商稹。商稹狗一下子跳上去,肉垫却戳不了屏幕。佟柏旻帮忙接通了,放在商稹耳边。
“商稹!”佟柏昌嚷道,“你搞什么!”
商稹夹着耳朵不敢说话。
“你说呀。”佟柏旻用气声提示道,“你和我哥哥说你变成狗了,否则我哥哥有误会,就不会帮我们了。”
“佟柏旻!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让商稹接电话!”
“汪!”商稹很绝望。
佟柏昌大怒道:“佟柏旻!你哥哥都快忙死了,没空在这种事上陪你开玩笑!”
电话挂断了,唯一的出路彻底被堵死了。佟柏旻没想过连自己信赖这么多年的人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闷闷不乐,脸颊也气得鼓鼓的。
好在商稹一直会陪着他。他虽然很伤心,但更加明白要振作。
商稹变成狗了,体型依然很大,平躺着只略小于佟柏旻一圈。
佟柏旻埋在他温暖的身体上,一口一口亲着他硬挺的皮毛,他拿鼻尖戳戳佟柏旻,佟柏旻便一如既往地撒娇。“老公,我要是再小一点,你就可以驮着我了。”
商稹立刻跳下床去,昂首挺胸地站着,对佟柏旻摇了摇尾巴。
“真的吗?”佟柏旻捂着嘴,还不相信商稹狗有这么通人性,“你要是真的想被我骑,你就叫两声给我听。”
商稹狗很冷酷,通常只叫一声。
“汪汪。”商稹咧着嘴和他笑。
他下床了先亲亲商稹的眉心。
“老公狗狗,你真好。”
“汪。”
再扶着商稹的后颈跨上去——到底人狗有别,佟柏旻担心自己把商稹压垮了,哆嗦着扎马步支撑。
商稹依旧以为佟柏旻是原先软乎乎的佟柏旻,又轻又小,往前走了几步。佟柏旻却还在原地大岔双腿站着,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汪!”商稹连忙返回来舔他。
“我不痛的我不痛的。”佟柏旻连忙说。不过腿还酸着站不起来。他突然想起什么,正好还坐在地上,一惊一乍道,“老公狗狗,你绝育了吗?”
“汪!”商稹不想遭受如此尊严的挑战,不满地吠了一声。
“‘汪’是什么意思呢?……Dustin就绝育了,我们家养狗很讲文明的。”
商稹依旧身子紧绷而不动。这种事佟柏旻可必须求证到底,难得能仗着体型优势,努力把商稹翻了个面。
“没有!”佟柏旻才松了口气,摸摸商稹僵硬的肚皮,“老公狗狗,我会保护你,不会让爸爸妈妈哥哥把你带去绝育的!”
“汪!”
商稹一骨碌起身,面色凝重地盯着佟柏旻,又一面往后退。佟柏旻和他招招手,他才慢慢踱了过来。
“是不是不高兴呀?”佟柏旻说。
“汪。”商稹要想否认,不过这时候也甩不起尾巴。
佟柏旻掰正商稹的面孔,快速打量一阵,连忙揉揉脸摸摸下巴。他对待大型犬向来很有一套,可惜商稹对狗毛过敏,再有能耐也无处伸展。
今非昔比,商稹变成了狗,他马上大展身手,商稹也马上被哄好了,尾巴棍子似的甩来甩去,连带风声呼呼,害得佟柏旻直打喷嚏。
他正想说什么,听见商稹肚子叫了一声。
不知道商稹是什么时候变成狗的,也许胃早就清空了。
“狗狗能吃什么呢?”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打电话给他哥哥。打给他父亲。
“狗粮。”他父亲说。
“我老公怎么能吃狗粮呢?”他父亲没等到他讲出这一句,预先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卸下项链给商稹戴上,教商稹靠着自己走。
厨子已经备好菜,没有能给商稹吃的。
打电话过去,回说新鲜食材从山下运上来还要小半个钟头。
哪里等得了这么久?佟柏旻心疼商稹饿肚子,自己仿佛也饿了。饥饿的苦不好受。他一横心卷起袖子,把自己白皙的小臂递在商稹嘴边。
“老公狗狗,你吃我一口吧!”佟柏旻紧紧闭着眼睛,悲壮道,“我手上的肉还能再长出来,你肚子饿可怎么办啊!”
“汪!”商稹焦灼地攀在佟柏旻肩上,吻他的脸,“汪汪汪!”
佟柏旻顷刻很感动,鼻尖重新酸起来:“老公狗狗,你宁可饿肚子也不愿意吃我吗?你真好呀。”
“汪。”商稹说。
“就算你一直都是狗狗,我也会和你结婚的!”
“汪。”
既然有这么好,断然不能饿肚子。
佟柏旻记得小玉有养一只德国牧羊犬,又大又壮,一顿吃得也许比小玉还多;又说狗狗相吸,商稹能和它交到朋友,今后在他们一人一人狗的世界里不那么孤独。
何况小玉也认识商稹,会一起帮忙把商稹变回来的。
“老公狗狗,我带你去见小玉好不好?”佟柏旻揉揉商稹的脑袋。
小玉家离他们家很近,五分钟车程。
佟柏旻进去后直唤那只德牧的名字。
远远就听见德牧狂吠回应,不久后兴高采烈地冲出来,身后烟尘滚滚——纯狗却始终是狗,毫无人性,一见到商稹,随即发病般狐疑大叫。
佟柏旻吓得蹲在商稹耳畔说:“老公狗狗,我们走……我们不要它这种狗朋友。”
“汪汪汪!”德牧狂吠不止。
商稹威武地挡在佟柏旻身前,一言不发。
今天被德牧吼,明天说不定被其他狗吼,佟柏旻担忧商稹在狗群里没有面子,也不走了,代由帮忙吵架:“汪!汪!汪!汪!汪!汪!”
德牧真的被佟柏旻的气势吓到,退后几步。
小玉姗姗来迟,看见这场面也被吓到,旋即抱着德牧往家里冲。许久气喘吁吁地重新出来。
“它平时很乖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变成这样。”小玉抱歉道,“阿旻,你怎么了?”
佟柏旻忘记更正他,自己现在是饱含爱意的“小旻”,而非人尽皆知的“阿旻”。只说:“你有没有能给狗狗吃的东西呀?不要狗粮。”
想了想不忍心商稹独自一狗吃狗粮,要陪商稹一起吃。又说:“我也要吃这个的。”
“我的家人在健身,吃的都是水煮菜,狗狗应该可以吃吧?”
“太好了!”佟柏旻雀跃地仰起头来,看不见身边高大的商稹,才记得低下头和商稹说,“老公狗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餐桌上都是鸡胸肉西兰花,与商稹平时吃的别无二致。小玉健身的家人丧失味觉般狼吞虎咽。
佟柏旻把身旁的椅子拼近了,商稹才跳上来。
佣人盛一大盘摆在佟柏旻面前,又盛小小一份给商稹。佟柏旻趁他们不关注,闷声不响地调换了餐盘的顺序——实在觉得难以下咽。
“意大利面还在煮。”小玉忽然说。
佟柏旻一听意大利面就流口水,仿佛自己的肚子也饿了。但是马上泛起难来,平时和商稹吃的都是一样的,要是抛弃商稹吃意大利面,商稹会不会失落呢?
“汪。”商稹安慰道。
佟柏旻想起来有一种狗饼干非常好吃,曾经陪着Dustin吃了不少,便小声说:“老公狗狗,我等下陪你一起吃零食吧!”
商稹尖嘴翘得高高的。
也许商稹只要和他在一起吃饭就够了。他期待意大利面香味越来越浓,并拢腿乖乖等待着。
商稹管自己吃起来。
德牧被小玉锁在楼上,依然狂吠。
佟柏旻是不知者无畏,怕商稹听了难过,体贴地捂住了商稹的耳朵。
“你和商稹分手了吗?”小玉总算说。
“没有呀。”佟柏旻警觉地抬头。
商稹也抬头。
“那么,”小玉犹豫道,“你怎么养狗了?”
佟柏旻最初介绍商稹和小玉认识,因为商稹对狗毛过敏,而小玉家正好养狗,见面前的准备工作十分复杂,简直要给小玉灌符水。
这时候佟柏旻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商稹嗅出不对,靠过来叫他搂着。他再紧张,有商稹在身边,心慢慢定下来,也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老公。”
商稹便轻轻吠了一声。
小玉僵化在原地。
“他真的是我老公呀。”佟柏旻知道小玉一定听不懂——小玉也不聪明。当然他更加不聪明,小玉却没被他传染过,不属于一种笨,没办法交流。
他只好鼓励性地拍拍商稹,用小玉也能听清楚的音量说:“老公狗狗,你去把花瓶里的花拿出来。”
商稹果真衔回来一束洋桔梗。
小玉面色惨白,以为见鬼,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缩。
“我老公很好的!”佟柏旻在他身后喊。
“救命啊。”小玉依然逃走了。佟柏旻现在看小玉也有点不顺眼起来,叫佣人把小玉的意大利面也端来,不吃白不吃。
商稹的尖嘴埋不进盘子里,露出的眼睛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佟柏旻也半垂着眼皮,叹了口气。
“汪。”商稹仰脸看他,尾巴扫着他的膝盖。
“老公狗狗,”佟柏旻才委屈道,“这个小玉天天和狗混在一起,也混成狗了。太笨了。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进去。”
“汪。”商稹舔起佟柏旻嘴角的番茄来。
佟柏旻也亲亲他,虔诚道:“阿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也是最好的狗狗。”
“汪。”
“我爱你!”
“汪!”
“‘阿稹’是马犬的名字吗?”始终闷头吃饭的健身家人总算开金口说,“好耳熟。”
佟柏旻点点头。
商稹也点点头。
“我也觉得就是这样,应该把宠物当成家人。”健身家人随口抱怨道,“小玉有一点就不好,不肯让那德牧上床睡觉。”
“难怪小玉对阿稹这么差!”佟柏旻也愤懑起来。
“哪里差了?”
“小玉怎么会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健身家人必然也不相信,看了看商稹,匆忙转移话题道:“这狗很帅。”
“汪!”商稹说。
“还挺聪明的,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健身家人说。
“汪!”
佟柏旻没想过第一个接纳商稹的会是小玉的家人,不过总算有人能够托付了,脸上浮现出微笑:“他不是狗狗,是我的老公商稹,你认识的。他是今天早上突然变成这样的。你知道怎么把他变回来吗?”
“救命啊。”健身家人落荒而逃,因为健身手脚格外敏捷一些,一眨眼就消失了。
佟柏旻觉得这一家子从人到狗都不正常,症状最轻的还是那条德牧。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而德牧不允许上床。
又叫佣人开冰箱找小玉囤的冰淇淋,不吃白不吃。
步行回家消食。商稹很可靠地在前面开路。
迎面遇见甜蜜的情侣,欢声笑语传进佟柏旻的耳廓。原本这些他都有,可是一切美好的未来都成了泡影,想想更要伤心起来。
“狗的寿命比人短,等你不在了,我就带着你的骨灰去环游世界,然后我抱着你,一起漂进大海……”佟柏旻哽咽着说。
“汪!”商稹非常不满!
佟柏旻站不稳了,商稹叼着他的裤管找长椅坐下,他捂着脸哭了起来。商稹只能够舔他指缝中漏出来的眼泪。
“汪。”商稹说。
“汪。”商稹说。
佟柏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衣食无忧,又有商稹这么好的老公。
“老公狗狗,我会坚强的。”他又说,“我永远永远都会爱你。”
商稹给不了他拥抱,焦灼地直起身子跳来跳去,急得吠声粗了几度。他强忍着悲伤的情绪抱住商稹,听见商稹和他说话。商稹也说深深爱着他,他听得出来。
电话响了。
“你今天还好吗?商稹呢?”佟柏昌虽然觉得他们玩笑开过头,睡醒了第一个记挂的还是他们。
佟柏旻与商稹靠在一起,下定决心道:“哥哥,我不结婚了,你把行程取消吧。”
两个男的还能够结婚,一个男的一个狗真有点说不好。
“商稹怎么你了?”
佟柏旻知道哥哥的思想境界不如自己,否则不会还没有成家。所以不想多较真,只道:“我不结婚了!”
“佟柏旻!”
“不结了!”他一下挂了电话,顿感劫后余生,更加抱紧了商稹。
他带着商稹在草坪上奔跑打闹,玩得大家身上都脏兮兮的。幸好家里浴缸大,一起泡泡浴还富足。佣人给他吹头发,他给商稹吹顺了短毛。
香喷喷的佟柏旻和香喷喷的商稹躺在一张床上。
“老公。”
“汪。”
“老公,我也爱你哦。”
“汪。”
商稹讲的即使是狗话,佟柏旻也能听懂。商稹还是商稹,他们的爱情依然存在,无非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依然是幸福的人。
“老公狗狗,今天我给你唱歌吧。”他唱了一会,转身看见商稹乌黑的眼睛与毛色融在一起,看不出是不是困了。
他还不知道商稹能不能听懂人话呢。他能听懂狗狗话是因为他聪明,商稹也许真的听不懂,否则怎么不会开口说人话?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唱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商稹也长吠着合唱。佟柏旻脸上泪痕还在,已经挂着一抹甜蜜的微笑,迷迷糊糊道:“老公,晚安哦。”
第二天睡醒来,老公狗狗变回了商稹人,大家都松了口气。
第54章
圣诞节过了许久,假期依旧在延续。这天是星期二,商稹睁开眼睛,意外发现了两个他从来不可思议的事实——
一、他对狗毛无过敏反应。
二、佟柏旻变成狗了!
他醒的从来比佟柏旻早,要趁佟柏旻还迷糊的时候抱佟柏旻一阵,压一压挤一挤。这时候翻身过去,手臂能够搂住的却只有被褥。
一只很小的白色狗从棉被里探出头,顺垂的毛发闪闪发光。
“呜呜。”佟柏旻照样是要睡回笼觉的佟柏旻,却不是佟柏旻人了。他也听见自己怪异声音,立刻弹射起来,稳扎稳打地站在床上。
站在床上也还没商稹侧躺着高,像只小枕头一样。
“汪汪!”苦于体型太小,佟柏旻看不见完全的自己,急得在原地转起圈来。
商稹眼睁睁看他把自己转晕了,咚!腹部贴在床单上,一下子昏倒过去。
自小时候过敏进医院,商稹便对毛绒小动物多了层畏惧。先前开玩笑说佟柏旻是小白狗,没想到有一天一语成谶。他倒是以为这事情只有一次,他变成过狗,佟柏旻就不用受罪了。
既然是佟柏旻,他鼓起勇气摸了摸佟柏旻的后背,把握不好力度,险而把佟柏旻摁进床里去。只有小心翼翼用指尖地戳戳。
佟柏旻慢慢苏醒过来,看见眼前巨大的商稹,先吐半截小舌头出来摆笑脸。他尾巴弱弱地转了转,为自己变成一只小型犬感到失落:“呜呜。”
“宝宝狗狗。”商稹有变成狗的经验,这时候显得游刃有余,“不用担心,明天就变回来了。”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一愣——他自己变成狗的时候对佟柏旻表白许多,譬如爱佟柏旻,或者干脆让佟柏旻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重新组建新的家庭,而自己作为狗,会永远陪伴在佟柏旻和家人身边……
没想到佟柏旻全都听不懂?倒还好,没有影响自己在佟柏旻心里伟岸的老公形象。
商稹松了口气。小小一团佟柏旻往他眼前探头探脑,他心生怜爱,戳佟柏旻的鼻尖。佟柏旻连忙缩回去,伸舌头把他碰到的地方舔干净。
“汪汪!”佟柏旻不允许他捣乱。
他重新戳到的是个湿漉漉的鼻尖。
“汪汪!”佟柏旻便学聪明了,假装咬他的手指。
商稹被咬了也不痛,但是装出痛苦的神情。佟柏旻接连退后几步又呆呆地靠过来,想必是实在看不清他的全貌,拿圆鼻头碰碰他。
“宝宝狗狗,我被你咬骨折了。”他故意说,“你太邪恶了,会变成小黑狗。”
“呜呜。”佟柏旻说,“呜呜。”
“你说你没用力咬我吗?”商稹看佟柏旻点了点头,便说,“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力气有多大,那么你要是能够跳到我身上来,我就算你刚才没用力气。”
佟柏旻卯足了劲往商稹身上一跳,还有半截身子没上来。商稹睡觉依旧不穿睡衣,他怕划伤了商稹,挂着也不敢用力挣扎,一点一点滑了下去:“呜呜。”
商稹总算双手把他捧上来,挺胸给他趴着。他正好挤在中缝里。
“老公知道你刚才没用力气,你是爱老公的,对不对?”
“汪汪。”
佟柏旻人摸商稹狗显得吃力,有时候几乎要半跪在地上才能和商稹拥抱;商稹人摸佟柏旻狗却无比轻松,两根手指把佟柏旻挑得翻了面,揉他的肚皮。
“汪汪。”佟柏旻仰天刨来刨去,和游泳一样。
商稹还想凑近陪他玩,电话响了。打电话来的人还在北美,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商稹自己变成狗已经过了一星期,佟柏昌却根本不相信人能够变成狗,只当是他害佟柏旻短暂性精神失常,依然不打算放过。
“商稹!你怎么惹我弟弟了!你和我说实话!”
佟柏旻被话筒里哥哥的声音吓一大跳,失声道:“汪汪!”
佟柏昌冷笑道:“你该不会要和我说——轮到我弟弟变成狗了吧?”
商稹可以圆滑地处理,但是佟柏旻变成小白狗后柔软许多,听不得尖锐的讽刺。他还在斟酌发言,佟柏旻毛茸茸的身子黏到他身上,又热又软。
“呜呜。”佟柏旻扑在他的手臂上,脖子短,费力地仰起头来。一双圆眼睛,一只圆鼻头,三点乌黑漾开在白净的脸上。
“乖。”商稹轻声说,“没事的。”
“商稹!你答应我们会好好照顾他,怎么陪他一起胡闹?”佟柏昌还捉着商稹不放,批评他和佟柏旻太玩物丧志。
佟柏旻尾巴电线般竖直。“汪汪!”
谁在乎他们又有什么新情趣?佟柏昌只认为自己上当受骗,懊恼地挂了电话。
“汪汪。”佟柏旻真心要想和哥哥解释,等来的却只有一阵忙音,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商稹双手把他捧起来,他顺其自然地赖在商稹手心里。
“呜呜。”小尾巴重新和商稹摇起来。
商稹简直要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出来给佟柏旻。他记得自己变成狗时的忧虑,更加不希望佟柏旻受到什么伤害。
他要带佟柏旻出去玩。坚硬的地板不适于佟柏旻生存,便在床上玩。他重新把佟柏旻挠得直哼哼,站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佟柏旻费力地小碎步许久才追上来。
他看着佟柏旻摇头晃脑,脸上笑容灿烂的将近扭曲,接连跨了几步。
佟柏旻迈的步子越来越小,圆眼睛半闭着。
“汪汪!”佟柏旻又想离婚了。
商稹笑着折返回来,把佟柏旻举高了再降下来,佟柏旻兴高采烈地在空中手舞足蹈,要离婚的念头便挥之脑后了。
他陪佟柏旻玩得尽兴,才记得今天是工作日,约了客户见面。
该客户非常怕狗,而他狗毛过敏,一拍即合,每次都要求和他对接。
出门却不能不带佟柏旻——幸而佟柏旻体型非常小,掖在宽松的外套里都不会被发现。
“呜呜。”佟柏旻歪着头看他。
他特地去衣帽间里挑了一只羊皮包,垫围巾与小枕头做小窝,铺的软软的。
佟柏旻钻进去后原地踏几步,在拉链中唯独露出一个脑袋,惬意的睁不开眼睛。他托皮包在肘弯上,低头与佟柏旻讲悄悄话。
“宝宝狗狗,等下你千万不能动,”他想了想说,“假装是个小毛绒玩具。”
“汪汪。”佟柏旻马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商稹忍不住戳戳他的鼻子,他忍了许久,还是伸出舌头去舔了。
见面并不正式,简单约在餐厅。
客户眼睁睁地看着商稹抱只小白狗进来,倒没多问。他认识佟柏旻,知道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怀里抱只软乎乎的小白狗正合适。佟柏旻眼睛眨了也全当自己出幻觉。
商稹把佟柏旻抱在自己腿上,身上裹好小毯子,高度正好掩在桌布下。客户讲话时也不会发现。
陆陆续续上菜。狗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太多,不能吃的食物也多太多。佟柏旻嗅到的仿佛近在眼前,但是一切美味都离他远去了。
他委屈地埋在商稹怀里呜咽起来:“呜呜。”
商稹轻轻摸着他的后背。
他消沉地趴着,渐渐不满足于商稹的手心,回头咬住餐巾一角,想找商稹玩。
商稹一边与客户说话,一边在底下戳他,他实在太小了,稍看不准就从头顶偏到尾巴。他追着商稹的手指玩了许久,终于四仰八叉地休息了。
商稹低下头来微笑,拨着他睡觉时短短的竖直的腿,他凌空刨动,却不肯放下来。
商稹怕他累着,心里还不明白,听客户提问时仍旧念念不忘——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现在腿短,弯曲不过来。
客户自以为寒暄到了时间,总算进入正题:“商稹,你和佟小少爷感情好吗?”
佟柏旻听见自己的名字,蹬着腿要想站起来,好好亮个相。商稹急忙把他摁下去,没多久桌面上又有一颗冉冉升起的小白蘑菇小狗头,只好再摁一遍。
“呜呜。”佟柏旻扒着商稹的衬衫。
商稹苦于没办法和他说话,把戒指拨给他看,又挠挠他的下巴。餐巾发出噼啪的的响声,他收不住高兴,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商稹?”客户疑惑。
“我们下个月去国外登记结婚。”商稹微笑着说。
“下个月?……那还早。”
“时间过得快。”
“哦,”客户笑得有些窘,依然道,“佟家在香市的地位你清楚,大家都喜欢有钱的,这也无可厚非。”
商稹直皱眉头,姑且听他什么高见,所以没注意到佟柏旻咬着餐巾,奋力地向上攀。
“商稹,我朋友的亲戚的朋友家的儿子见过小少爷一面,非常喜欢,他条件也不错,和阿昌他们都搭点关系……商稹,爱有时候也是一种放手……”
佟柏旻炸开在餐盘里,大声道:“汪汪!”
不论是多么小多么可爱的狗,客户眼里,照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灵。
商稹来不及把佟柏旻抱走,客户已经狼狈地跌倒在地上,面色骇然:“商稹!不答应就不答应!怎么带狗出来吓我!”
“这不是狗!”商稹还想解释这是他的宝宝狗狗,是佟柏旻不小心变的,客户早灰溜溜地跑走了。
佟柏旻才意识到自己犯错,夹好长尾巴,乖巧地在餐盘中央坐成一小块,呜呜叫着要商稹抱,商稹生怕自己一口把他吞了,靠近都不敢。
他身子越坐越低,后退渐渐劈起叉来,正方便商稹一勺一勺挖来吃。
“汪汪。”他心虚,声音也糯糯的,“汪汪。”
“宝宝狗狗,没事的,这个客户不重要。”商稹缓了许久总算说,“我知道你肚子饿了,我早叫餐厅给你做三文鱼沙拉,估计要到了。”
佟柏旻一发现自己肚子饿,马上不计较把客户吓跑的事了。他肚子饿可是商稹犯错。
商稹这么不负责任,偏偏他这么爱商稹,真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如此只有让商稹亲一亲自己。他以身作则,可惜脖子短,抬起头来只舔得到商稹的下巴。
商稹把沙拉里的三文鱼块切得更小,喂给佟柏旻吃。
佟柏旻的胃随着体型减小了许多,换做平时才开胃,这时候饱的走不动路。
餐后甜点不凑巧地上来了,客户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佟柏旻喜欢巧克力蛋糕,佟柏旻狗却不能动心思。商稹原本要撤掉,和佟柏旻打打闹闹时候便忘记了。
“汪汪!”佟柏旻两眼放光,原地弹跳起来,还没往前冲,被商稹箍着身子拖进怀里。
“宝宝狗狗,”商稹想了想,换了严肃的语气,“你现在不能吃巧克力,要等变回来了才能吃。”
“呜呜。”佟柏旻夹着尾巴轻哼几声,答应得不情不愿,忧伤地在商稹身上躺了半轮。
商稹到底不忍心,重新把他抱在桌上,挖了一小匙蛋糕放在他眼前,他一探头要吃便往后缩。商稹握着勺子小幅度在桌面上画圈,他也跟着跑了几圈,突然趴下了,沉沉睡去。
他醒来时闻出自己在商稹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多闭了会眼睛。微风捎青草香迎面扑来,他缩在商稹手臂下悄悄往外看。
他们在公园里,草坪上有许多小狗在奔跑。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猜是他想一起玩的意思,才关注到狗群,一只只体型庞大,都是佟柏旻不好惹的,却又不想扫兴。
这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变成狗,为佟柏旻保驾护航。
关注到佟柏旻可爱的狗不止商稹一只,长椅地下不一会围上一圈狗,都跃跃欲试。
为首的萨摩耶叼着一个橡皮鸭,看的佟柏旻小狗心痒痒。
“汪汪。”萨摩耶说。
“汪汪。”佟柏旻说。
商稹抱紧了佟柏旻,横眉冷对不知道几双狗眼睛。但是他变回人后退化了,分不出他们的底色如何。那天在小玉家里遇到的德牧就很呆傻。
“汪!”商稹突然说。
萨摩耶被商稹吓到,商稹在无数发怵的目光里找回一贯的神气,指了指佟柏旻,“汪”,又指指狗群,“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汪汪。”佟柏旻着急起来,“汪汪!”
“汪汪汪汪。”萨摩耶犹豫许久才说,“汪汪。”
“汪汪。”
商稹苦于参与不进他们的对话,一直静候时机。
大家正如火如荼地协商,佟柏旻希望能带上商稹一起玩,并且为了不破坏游戏规则,商稹在地上爬,而他自己坐在商稹背上。
他即便没征求过商稹的意见,商稹那么宝贝他,一定会答应的。
萨摩耶看在佟柏旻可爱的份上选择妥协,盯着商稹评定。商稹不敢怠慢,身为更强壮的人,一式一样地盯了回去。
“汪汪。”萨摩耶询问商稹的危害性。
“汪汪。”佟柏旻说商稹是最好的老公。
萨摩耶不懂商稹怎么算老公,叼着橡皮鸭子沉思起来,总算给商稹候到了时机,冷不丁大吠一声。
“汪!”商稹说,“汪汪汪!”
他本意是希望萨摩耶能够跑得慢一点——他总归放心不下佟柏旻,一定会陪着一起。他强壮的代价就是爬得不会太快。
萨摩耶夹着尾巴逃走了。
“汪汪!”佟柏旻跳了跳,“汪汪!”
狗群都逃跑了。商稹知道佟柏旻又要离婚了,不过他自有妙招。
他在咖啡店买宠物奶油,佟柏旻原本还歪着嘴偏过头,不服气的神情,马上被商稹的手心勾了去,埋头吃起来。还剩个杯底吃不到,脸上沾得到处都是,十足吃成一只小奶油狗。
商稹连忙给他擦干净脸蛋,找梳子梳毛。他抖了抖身子,毛发顺滑地作小波浪,边上咖啡杯里映出一轮皎洁的白影子。
“汪汪。”他翘起一只手给商稹,商稹握住他的手。
佟柏旻坐回商稹肩头,很光荣地掠狗群而过。路过小玉家,听见那只德牧扒着阑干狂吠。
“汪!汪!”佟柏旻为商稹一雪前耻,“汪!汪!”
小玉在楼上和家人商量了好一阵,两个人一起出来把德牧救走了。
“汪汪!汪汪!”佟柏旻还想和小玉打招呼呢,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大狗比较好,沉稳。小狗很容易被吓到,所以经常叫。”
“你闻不出来大狗多臭哪!”
佟柏旻瑟缩回商稹的肩头,扒着古龙水的气息,觉得商稹一点也不臭。却又觉得也许是真的臭才喷古龙水遮盖,而且商稹就是大狗。
商稹不仅有臭的可能性,小玉还比他聪明,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超负荷,佟柏旻两眼一闭昏倒了。“呜呜。”
次日醒来,小小的宝宝狗狗变回了佟柏旻人,立刻给了商稹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55章
佟柏昌在美国东岸处理事务,赶上圣诞假,半入乡随俗半无可奈何地为家人挑选起礼物来。
他几经纠结,给新成员商稹也带了一份。他不喜欢商稹,可爱的弟弟却喜欢他,作为哥哥不得不表态。又说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也不差这点钱的。
当年两家公司还是竞争对手,佟柏昌与商稹见过几面。
商稹很英俊,谈吐不俗,所以格外瞩目。
然而佟柏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一股反胃的感觉油然而生,预想他们的相处非常不顺利。
他倒是没怎么和商稹相处过,令他减免不少烦恼。
哪知道商稹直奔他弟弟而去。
他弟弟是家里掌上明珠,抱在手里抱到大的,脚尖从来不沾地,没有撒一撒娇过不去的事情。
那年他进公司,股份变更,再和睦的家庭也刮进风言风语,他弟弟为了让家人不再烦恼,主动要求退出,这怎么行?大家更加宝贝了。
但是大学毕业,父母还是禁止弟弟再在家里懒懒地晒太阳,要求去家族企业谋一份工作,再不济好歹找点事做,不至于和社会太脱轨。
佟柏昌觉得带弟弟认识商稹就足够了,一下就能明白社会多么险恶。
但是隐隐有另一种声音传出: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见面。
后来佟柏旻作为社会里的大人,独身一人去枢市。不久后悄悄透露交到了男朋友。
佟柏昌虽然不爽,没听见商稹的名字,便又觉得不至于不爽,还算愿意祝福他们。
再后来佟柏旻和商稹在一起了。
佟柏昌人生的雨季到来了,天气差极了,天也不亮,永远见不到希望。
唯一一线光是可爱的弟弟打电话来,说不和商稹结婚了。虽然第二天又说要结婚。他这里的机会反正只有一次,不结婚就是不结婚。
他这么可爱的弟弟,商稹非但不珍惜,还叫弟弟动了离婚的念头,好有这种人的?一忙完事务,立马杀气腾腾回到香市。
管家说佟柏旻和商稹去邻市玩,明天才回来。
佟柏昌瞪着眼睛地在床上干坐了一夜后,世界再一次展现了对他的恶意——
“哥哥,我和阿稹回来了,听我们解释!”
地毯上赫然站着一只浅褐色牧羊犬,按照经验,不难分辨出是佟柏昌。
“哇,我哥哥也变成狗了。”佟柏旻感叹道。他还以为他哥哥也会是小白狗呢。
他在他与哥哥的血缘纽带中纠结许久,忽然发现,既然哥哥成了狗,能够感同身受,先前的误会也该消散了。
“哥哥,先是阿稹变成狗,再是我变成狗,不是我精神有问题,现在你总相信了吧。”佟柏旻忙说,“我和阿稹是要结婚的,你不要不同意。”
佟柏昌怒目圆睁!
佟柏旻被他模样吓到,心里知道是自己亲爱的哥哥,努力避开他的眼睛,蹲下来抱着他:“哥哥狗狗,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能得话叫一声吧。”
“汪。”
“太好了。”佟柏旻捋捋他的脖颈,“哥哥狗狗,不用担心,你明天就会变回来的。”
他在佟柏旻的怀里渐渐软和下来,佟柏旻摸着他温暖的皮毛,总算松了口气,退回到商稹身边,使他能够打量着他们。
从他现在的视角出发,佟柏旻比以往高大不少,仿佛能够独当一面。他正欣慰着,看见商稹立马坏了心情。商稹单拎出来还人模人样,和弟弟挨在一起马上面目可憎起来。
“汪汪汪。”佟柏昌说。
佟柏旻早就听不懂狗狗话,自认为还有造诣,分析出他哥哥表达着安心,看模样却不像。他感到苦恼,蹭了蹭商稹。商稹很快搂住他。
他便又兴致勃勃地蹭了蹭商稹:“还好是哥哥变成狗,不影响我们出去玩。”
声音不大,但是牧羊犬的听觉十分灵敏。
商稹预备了许多安慰他的话语,哪知道他这样自洽,一下也愣住了。
“老公,我想去海边度假。”佟柏旻发现自己思考的顺利极了,必然是因为他聪明,便也聪明地发现自己把哥哥舍去了,又说,“我们带上哥哥一起去……哥哥是不是只能托运呢?”
“汪汪汪!”佟柏昌对这对人男男十分不满,一定是商稹教坏了佟柏旻,“汪汪汪!”
佟柏旻缩在商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打量起哥哥来。但是又记起来,不知道商稹会不会过敏,连忙晃着商稹的手臂:“老公,你有没有不舒服呀?”
商稹摸摸佟柏旻的头,正要开口,佟柏昌已经窜上来,凶恶地扑向商稹的领带。“汪汪汪!”
然后再挡在弟弟身前,强硬地把他们分开。
他一面叫一面护着佟柏旻后退,不允许商稹再污染弟弟纯洁的思想。
佟柏旻冲不过防线,泪眼汪汪地看着商稹。
“宝贝,”商稹忽然捂着心口倒了下去,“我好像过敏了。”
“啊!”佟柏旻两边眼泪对称地砸出来两粒,奋力并拢腿越过佟柏昌,缩成团子最快地滚到商稹身边,委屈道,“老公,你还好吗?”
“汪汪汪!”
佟柏旻贴着商稹的嘴唇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便扭头道:“你怎么这样对我老公……你肯定不是我哥哥变的!”
“汪汪汪!”
“你把我哥哥还回来!”佟柏旻爱哥哥的情绪到达了极点,一边哭一边抄起花瓶,直奔佟柏昌狗而去。商稹担忧做得太过火,强行把他打横抱在怀里。
“宝贝,我听得懂狗狗话,他应该就是你哥哥。”
“啊。”佟柏旻听见的狗狗话却是要咬死他们两个。他重新揉揉眼睛,打量佟柏昌狗半天,下定决心般说,“老公,你是我老公,我听你的。”
“宝贝,老公没有过敏,刚才是低血糖。”商稹又说。
花瓶重新摆回原位去,幸亏里面没插花。商稹坐在椅子上吃软糖。
佟柏昌咕噜着,站得不熟练,摇摇晃晃才立起来,本想狠狠咬商稹一顿,迎面而来的却是他弟弟香喷喷的拥抱。
佟柏旻牵着他两只前脚拢进怀里。他也是大型犬,站起来直埋在佟柏旻胸前。佟柏旻不免犯嘀咕,大家都是威风的大狗,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变得很小一团。
他在他弟弟怀里好受了些,变成狗也不太失落。
但是一看见商稹接近,恨得牙痒痒。顾及弟弟的心情,只温柔地吠几声。
“宝贝。”商稹亲昵地搂着佟柏旻。
佟柏旻仰起脸甜甜笑了:“老公,你的身体怎么样呢?”
只要有人变成狗,商稹便不会对狗毛过敏。
“老公有办法的。”话不能说得太满。
“老公那么厉害,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商稹清楚他识破自己,因为心虚不敢说话。
佟柏旻若有所思道:“老公,我哥哥肯定在说,‘我们是一对非常好的恋人’。”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现在是在说,‘他想做我们的证婚狗狗,祝福我们’。”既然听了他哥哥的赞美,也该听听商稹的意见。佟柏旻踮起脚,微微撅着嘴,“老公你说话呀?你要谢谢我哥哥的。”
商稹光顾着看他,差点低头吻下去——佟柏昌还蹲在地上。
佟柏昌做人时就对他颇有敌意,那时大家都要面子,顶多少看他几眼。做了狗便不好说了。他不敢太轻举妄动,却也克制不住,简单贴了贴佟柏旻的唇。
“谢谢阿昌,你的好意我们都明白。”商稹顺带着搓了把佟柏昌的头。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佟柏旻歪着头困惑道:“要是我们结婚,我哥哥还是狗狗,我们知道是他,其他人怎么办呢?”
“那时候他肯定变回人了。”
佟柏旻的微笑却逐渐凝固了。
“老公,按照逻辑,我是因为爱你才变回人的,你也是。”佟柏旻严肃的道,“可是没有人爱我哥哥,我哥哥怎么变得回来呢?”
“汪汪汪!”佟柏昌说。
商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被佟柏旻一说还真觉得有点道理。天大地大佟柏旻最大,何况这本就是严密的推理。
商稹想了想说:“我们都爱阿昌,他能感受到我们的爱的。”
“汪汪汪!”
“可是我们再爱他也不会和他结婚呢。”佟柏旻细声说。
“汪汪汪!”
“那么带他去见见别的狗狗。同类之间更容易产生爱。”
“汪汪汪!”
“万一哥哥真的爱上了别的狗狗,但是人家变不了人,怎么办?”佟柏旻幻想一出人狗殊途的苦情戏,掉下眼泪来。
“汪汪汪!”
“不会吧。”商稹犹豫道。
又有常言道,没吃过猪肉,但是看见过猪跑。佟柏旻欣慰于自己能够灵光二闪,牵起商稹的手,郑重道:“老公,我们就在他面前展示我们的爱吧!”
爱首先是在称呼中表达的,譬如“老公狗狗”、“宝宝狗狗”。
“哥哥狗狗……”连佟柏旻都觉得有点肉麻。他一直以为变成狗是上天对他和商稹结婚的考验,没想到佟柏昌也掺合进去了,这怎么行。
“哥哥狗。”还是肉麻,显得他对商稹的爱没有在第一高峰,简短道,“哥狗。”
哥狗发音太拗口了,佟柏旻笨,说起来舌头打结。他想起来商稹有个同事兼朋友,名曰老胡,便道:“老狗。”
佟柏昌全然痴呆,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说这种话。
商稹亲了亲佟柏旻的耳廓:“叫老公什么事?宝贝。”
没想到商稹更加不要脸,把佟柏昌如此难听的称呼都剥夺了。
“老公,我没有叫你,我是在想办法。”佟柏旻蹲下来摸佟柏昌的皮毛,“我们怎么叫哥哥好呢?”
商稹折中道:“阿昌狗狗吧。”
老公说的都对。佟柏旻也道:“阿昌哥哥狗狗。”
佟柏昌这才肯屈尊降贵摇尾巴。
佣人来敲门,问说定做给婚礼的西服出样衣,团队从意大利手工坊飞过来,专门来家里开试穿会。
裁缝是意大利人。佟柏昌正好会讲意大利语,冲到最前面:“汪汪汪。”
裁缝叽里咕噜一句什么。
翻译上前道:“好聪明的狗狗。”
“汪汪汪。”佟柏昌心如死灰。
其余人伺候换衣服。佟柏旻白色西服挺阔,打了小领结。裁缝半跪在地上给他检查裤脚。商稹则是一套深颜色西服,领带别出心裁地与佟柏旻的领结颜色适配。
佟柏旻笑容甜蜜,在商稹身边转起圈来,正好面向佟柏昌孤独地站在一旁,脚步哆嗦地往哥哥身边靠。他牵着他哥哥的双手,叫他立起来和自己说话:“阿昌狗狗怎么看呢?”
佟柏昌还真看过,觉得弟弟像个抱在手里的洋娃娃,又洋气又可爱,商稹就较为一般。路上招牌掉落,砸到的男的里面十有八九都是他这样的打扮,说是要结婚简直是见鬼。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商稹的脚步在靠近。佟柏旻回头向他微笑:“老公,哥哥已经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爱情了,说我们一看就是很般配的夫夫。”
商稹便吻了佟柏旻的太阳穴。
专业团队也微笑着称赞。裁缝记录需要更改的细节。佟柏昌作为婚礼上重要的人物,当时为了方便,定的一家的西服。样衣是做出来,人却不见了。
“请问佟柏昌先生今天方便吗?”试衣会特为安排在佟柏昌回国的头一天。
“啊。”佟柏旻茫然,牵佟柏昌狗给他们看,“哥哥,你也试一下衣服吧。”
一阵沉默。佟柏昌狗也不吠了。
“阿昌还在出差,明天才回来。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到时候再说过。”商稹连忙把佟柏昌抱去一旁。但是他不会抱狗,佟柏昌更加不愿意配合他,一人一狗焦灼的满头大汗。
“汪汪汪!”佟柏昌一甩尾巴,出差回来,“汪汪汪!”
翻译道:“我们团队会在香市停留一星期,随时接受您的意见。”
“汪汪汪!”
正是要让佟柏昌感受到爱,佟柏旻不希望他被充满爱的试衣会排除在外,便说:“阿昌的样衣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呢?”
样衣套在人台上,是佟柏昌喜欢的式样,非常气派。
佟柏昌一面嗅一面打量,觉得光是颜色的选择就比商稹的典雅许多,心里满意极了。
“汪汪汪。”佟柏昌摇摇尾巴。
“我哥哥应该会喜欢的。”佟柏旻也摇摇尾巴,代为翻译道,“不过还是要试穿过了才能决定,等他回来再说吧。”
手工坊的人走了,佟柏旻换回常装,衬衫外套藏青色羊绒开衫,底下是短西裤,为了度假买的,在那里没来得及穿。和商稹站在一起,依然有把客厅变作礼堂的魔法。
佟柏旻咳了咳,进入正题。
“哥哥,假设现在就是我和老公的婚礼,你可以感觉我们的恩爱吗?”
称呼或者试衣会不过小打小闹,倘若是饱含爱意的婚礼彩排,佟柏昌一定可以充分感受到他们的甜蜜,提前变回来也说不准。
“老公,”佟柏旻甩下商稹挽着他的手,闭上眼睛说,“你现在要和我求婚了!”
商稹微笑着从花瓶里抽出一株,双手握着,单膝跪地——佟柏昌冷不丁一个猛冲,把商稹掀翻在地:“汪汪汪!”
佟柏旻吓得跳起来,连忙去扶商稹,给磕到的地方吹一吹气亲一亲。
“汪汪汪!”佟柏昌提示弟弟不要上当受骗。
这一通狂吠佟柏旻没听出所以然,手上抱紧了商稹。没想到商稹得了便宜还卖乖,顺势赖到在佟柏旻的怀里,简直要把小小软软的佟柏旻压垮了。
“宝宝,我又过敏了。”商稹紧紧闭着眼睛。
佟柏旻一下慌了神,抿着嘴唇含进眼泪,一只手护在商稹身上,另一只手胡乱呵退跃跃欲试的佟柏昌:“哥哥,你怎么能欺负我老公!”
“汪汪汪!”佟柏昌说,“汪汪汪!”
佟柏旻正努力思考怎么消除商稹的过敏,如此高压环境下可不能思考,便把佟柏昌尖尖的狗嘴推远了,不高兴道:“哥哥,你不是希望我能够幸福吗?为什么要撞我老公!”
“宝贝,我没事了。”商稹担忧无法收场,恋恋不舍地从佟柏旻怀里坐直起来,“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已经不过敏了。”
“是不是我很爱你的话你就不会过敏呢?”佟柏旻连忙说。
“是的。宝贝,你真聪明。”
佟柏旻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在狂吠中与他接了一个很长的吻。“那我哥哥一定也能够感受到我们的爱吧!”
“汪汪汪!”绝对没有!
“宝贝,你听到你哥哥说什么吗?”
“我哥哥说我们都很好很好。”
“我也听懂狗狗话,”商稹听出的实则是佟柏昌要把他咬死,为了哄佟柏旻高兴,硬着头皮说,“你说的是对的。”
“太好了。”佟柏旻满足地双手交叉,摆出许愿的姿势,“我哥哥这么受我们的爱情感动,希望他快点变回来吧。”
佟柏昌还想继续骂,但是感受到弟弟对自己的关怀,心软地放他们一马。
商稹和佟柏旻是合格的家长,带着佟柏昌狗出门玩耍。路过小玉家,门前鸦雀无声,小玉家的德牧狗生接连为他们受到极大的冲击,这阵子都不敢出门。
而为了让佟柏昌沐浴在浓浓的爱意里,佟柏旻和商稹又做了许多甜蜜的事情。
夜幕降临,更是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佟柏旻仿佛小白狗挂件,挂在商稹脖子上。
“老公,我们今晚出去住吧。”佟柏旻觉得外面气氛好,商稹会卖力一点。在家里的话太放松了,虽然难分伯仲。
商稹的心也渐渐飞远了,突然反应过来:“不能让你哥哥一个人在家里。”
单独一人变成狗的世界是非常脆弱的!
“对哦。”佟柏旻变得苦恼。他觉得这也是上天在婚前考验的一环。如果这都能过通过,那他和商稹一定是天底下最该结婚的情侣了。
他新想到主意,立刻告诉商稹:“老公,那个时候爱的浓度肯定很高,让哥哥也感受一下吧。”
“不要。”商稹冷汗直流。
“为什么呀?”佟柏旻担忧道,“哥哥从来没告诉过我他恋爱的事情,万一他什么都不懂呢?让我们教教他吧!”
“宝贝,我们的爱已经足够了,而且我们变成狗的时候也没做这种事,万一阿昌狗狗负担不住那个时候的爱情,怎么办?”
“老公你好聪明呀!”
佟柏昌全然被他们排斥在外,孤苦伶仃道:“汪汪汪。”
“哥哥,爱的浓度太高也不好,我晚一点来抱你睡觉。”佟柏旻点点他的鼻头,“阿昌狗狗,你不会生气吧?”
随后好一段时间佟柏昌都在为逃离这个家做努力。门锁上了,出去了也有佣人重新把他带回去,焦虑地在客厅团团转。
他总算看见商稹横抱着昏迷不醒的佟柏旻出来,熟练地进行心肺复苏。
佟柏旻眼睛还没睁开,转而埋进商稹怀里哭个不停。
“老公,你为什么不能克制一点,力气又这么大!”
“小宝宝,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老公,虽然我很喜欢,但我真的吃不消……你去做绝育的话能不能快点结束呢?”
“绝育和这个不是一码事的。”
“呜呜。”
次日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面色铁青的人——在佟柏昌的强烈要求下,佟柏旻和商稹的婚礼被足足延后了九个月。
第56章
每年都有几校合办的话剧比赛,在本市学生的心目中重要程度排名可以到前五,只有寒暑假春秋游能为之一战。
借大学的礼堂作场地。每个学校轮番表演,评委席贡献百分之三十的评委票,观众席贡献百分之七十的民间票,加在一起排冠亚军。
前两年都是附中夺冠,因为附中话剧社的顶梁柱——商稹,又高又帅,台风也不错,近乎包揽了所有的民间票。
商稹升到高三,每周大小考不断,没有时间参与话剧社的排练。
为了民间票的占比,又不得不叫他参演。
老师相信他的基础,光把剧本印给他看,没让他平时来排练,最坏不过全部临场发挥。但他是商稹,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他的角色是邪恶王子。
剧情是公主拒绝了邪恶王子的求爱,邪恶王子气急败坏,把公主变成了一只布娃娃。
而白马王子迟来一步,知晓前因后果后与布娃娃一起踏上了征途。历经种种磨难,布娃娃变回了公主,白马王子也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商稹只用出演前三分钟,纯粹是为了民间票而写出来的一个角色。
商稹并不知情。
今年主办方轮给国际高中做,下手阔绰,包下本市大剧院作为会场。有正式的排练厅,不用和往年一样找学生不用的空教室。
排练室B203,商稹准点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百无聊赖地靠在压腿的阑干上,余光看见身后的镜子。
里面的人一身王子礼服,深蓝色双排扣外套,腰间别了一把短剑,马靴锃亮,英武又神气。也只有略有带侵略性的相貌会觉得是邪恶王子。
比约定的时间晚一刻,终于有人敲响了房门。
“你好。”怯生生的,“是话剧社的排练吗?”
是个小男生,扶着门框往里面看,繁复的礼裙从外头淹进来。上了点妆,五官更加精致了,活脱脱是个洋娃娃。
不难推敲话剧社请他反串的寓意——商稹一看便知他是自己的公主:“是的。”
他也这样想到了,问道:“你是我的王子吗?”
商稹多打量他一轮。理论上这么漂亮的男生很受到瞩目,商稹好歹是本校知名人物,却从来没听说过他,也没人旁敲侧击地提起他来。会是自己备考太认真了?这倒说得过去。
“是的。就是这样。”商稹说,“公主,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高一年级佟柏旻。”佟柏旻和他微笑,“你是谁呀?”
“高三年级商稹。”快到演出时间了,即便商稹有许多废话想说,忍痛摆出前辈的架势,“小旻,我们先互相介绍角色,再开始排练。”
“再然后结束了,可以一起去吃夜宵。”这句话既不专业又不前辈,但商稹还是这样说了。
“好呀,我都听王子的。”佟柏旻笑了笑。
商稹便想问他夜宵喜欢吃什么,衣服喜欢穿什么,平时有没有喜欢的活动,在学校有没有讨厌的人,左手掐右手掐了许久,总算克制道:“我演的是邪恶王子,是反派。”
“我演的是假公主,也是反派。”
商稹点点头,他们一个是邪恶王子,一个是假公主,从身份上就很般配,蛇鼠一窝;佟柏旻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同性相吸,所以是命中注定的搭档。
虽然商稹记得剧本里没有“假公主”三个字。
“你应该背过剧本吧。”商稹指挥道。
“背过的!”佟柏旻严肃道。
“我们直接开始排练吧。”商稹没背过,但觉得自己心里有数。
佟柏旻把品牌背包放在长凳上,挂着的毛绒玩具也端正地放进口袋里,避免弄脏。他与商稹一起走到排练厅的中央。商稹喊“开始”,他左腿绊右腿,一下轻飘飘地落到地板上。
“哎呀,我昏倒了。”抱着商稹的大腿不放。
商稹不记得公主会昏倒,也许是自己的邪恶之力太强大了,公主一看就腿脚发软。又也许是节目效果,毕竟是小男生反串。
他才说服自己,佟柏旻仰起脸朝他笑:“要王子亲亲才能醒来呢。”
佟柏旻有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脸颊鼓鼓的,真的想让人忍不住亲一口。
看来是假公主更胜一筹,商稹中他的虚假之力,鬼迷心窍般慢慢俯低身子,单膝跪地,尽量不打扰抱他腿的佟柏旻。
他一只手便能捏准佟柏旻两边脸颊:“亲脸?亲额头?”
佟柏旻嘴角被他捏紧了,讲不出话,只呆呆地“啊”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可是我们都是男的,怎么亲?”
“你说要亲过才能醒来的。”商稹说。
“可是男生和男生不可以亲嘴呢。”佟柏旻显得苦恼。
“那你醒不过来了。”
“不可以这样的!”
“我是王子,你是公主,王子亲公主不要紧的。”
“这样也不可以的。”
即便是高中生,也懂一些生理课之外的知识。
“碰一下不要紧的。”商稹说。
佟柏旻纠结许久还是想醒来,被亲一下也无所谓了。但是想到什么,忙道:“我没有恋爱过呢,是初吻。初吻应该留给喜欢的人。等我恋爱过了再来和你亲亲吧!”
商稹便用一个常见于课间的无聊逻辑反驳了。“你爸爸妈妈没亲过你?”
“亲过吧。”佟柏旻犹豫道,“亲的是脸。”
“那你就不是初吻。”
佟柏旻思考半天,眼睛终于痛苦地皱上了:“好吧,不过你不可以亲太久的。”
商稹于是捏着他的脸颊,渐渐嗅出一股温热又香甜的味道,顿时心不在焉,也不记得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了。紧紧咬着舌尖,要想贴一贴他的面颊。他却含住了商稹的嘴唇。
商稹的嘴唇有些薄,唇线也锋利,而佟柏旻的唇瓣又湿又软,绵绵地包裹着。商稹过一会便忍不住了,托着他的脖颈,非狠狠吸吮不可。
“亲过了,然后呢?”他泪眼汪汪的说。
到目前为止已经超乎商稹的想象了。
话剧社的骨干一定有临场发挥的能力,商稹尝试构思新剧情,譬如邪恶王子和假公主狼狈为奸,一起对抗主角团队。
佟柏旻却说:“王子,我们结婚吧。”
“不可以。”商稹否认道,“我们要当坏人,不能够结婚。”
“坏人也可以结婚呀,我们就是被坏的爸爸妈妈生出来的。”
商稹转念一想,佟柏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结尾前邪恶王子和白马王子必有一场酣战。能够坚定邪恶王子信念的只有心爱的假公主。
否则烂尾了。他不信自己的的邪恶王子真的是个跑龙套。“好,我们结婚。”
商稹正好单膝跪地,不用他多费功夫。佟柏旻提着裙摆站起来,羞涩地捂着脸。
“佟柏旻公主。”商稹虔诚道,“我们会在顺境、富裕、健康里度过一辈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佟柏旻一听到身体健康就很高兴,他可不想再昏倒了,不过结婚不是小事,想了想说:“还要有很多小蛋糕。”
“大蛋糕。”
“大蛋糕我吃不完的,好浪费。”
“你吃不完的话我会吃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们一起吃吧!”
“好。第一口你先吃。”
“商稹王子,”佟柏旻雀跃地原地跳了跳,牵起商稹的手,“我愿意!”
婚结完了。商稹站起身来,迫不及待揽着他的腰,贴了贴他的嘴唇,深沉道:“老婆。”
“老公。”佟柏旻忸怩道。
既然已经结了婚,佟柏旻要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做规划。
家里已经有一只男孩狗名叫Dustin,虽然不是他生出的,这么多年好歹有养育之恩。他还想要和商稹生下一只女孩狗狗,给商稹凑个好字。
“老公,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狗狗呢?我们生一只吧。”他暂时不知道怎么让两个男生生下一只女孩狗狗变得合理起来。
“我对狗毛过敏。”商稹无情道。
“啊。”佟柏旻失落地垂着眼睛,“那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我家里有只狗狗的。”
商稹便马上在生命和老婆之中选择了后者,也忘记结婚时保证一定要身体健康了。“不可以不结婚……我可以穿防护服,戴防毒面罩,这样就不会过敏了。”
“那我们平时怎么亲亲呢?”
商稹又亲了亲他:“就这样亲。”
佟柏旻便也不想离婚了,实在不行可以把Dustin拜托给他的哥哥养。正规划着,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柏旻,你人呢?”同学说。
佟柏旻不满道:“我可是很辛苦地在排练呢!”
“你哪里在排练?我们都到了好久了,没看见过你,还以为你不来了。”
“啊。”佟柏旻怔了怔,“你们在哪里?我在B203。”
“A203!”
与此同时,商稹发现自己也走错了——他们在B302。
也许他真的是个跑龙套的角色,消失这么久都没人在乎他。
佟柏旻糯糯地和同学讲话,挂完电话后忧郁地散发出一股大米香:“老公,你知道A203怎么走吗?”
商稹当然不知道,商稹连自己的排练室都不知道在哪里。但还是主动背起佟柏旻的背包,可靠地在前面开路。
路上佟柏旻说:“我考虑了一下,我们暂时不要结婚了,刚才那个也不算数的,没有证婚人。”
商稹咽下脱口而出的“老婆”,只说出“好吧”,苦涩地把佟柏旻安全送到A203门口,佟柏旻仰头在他的下颌上留下一个吻,作为告别。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但是佟柏旻叫住了他。
“我们今晚还能够一起吃夜宵吗?”
他重新得意起来了,有点邪恶,和佟柏旻说“当然没问题”。交换了联系方式。
佟柏旻回到他们国际学校的排练室,不少人夸他裙子好看。
国际学校的话剧社年年都参加比赛,最好一次成绩是前年的季军,今年从开学典礼就在物色新鲜血液,好说歹说忽悠来全校最漂亮的小男生进来演戏。
佟柏旻不会演戏。
所以他扮演假公主,一直在棺材里沉睡。小精灵和骑士受国王之命,为假公主寻找解药,没想到假公主一复活就要起兵,而善良的小精灵才是真公主。最终真公主有勇有谋地继承了王位。
还在排练小精灵和骑士的冒险,佟柏旻只用睡觉,躺在舞台中央睡不着。无所事事地坐在边上长凳上看手机。
[商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现在开始聊天吧!]
佟柏旻正翻看商稹的朋友圈出神,学姐过来了,坐在佟柏旻身边,一眼瞄到商稹上周末去爬山的照片。
“这是附中的商稹吗?你怎么认识他?”
“我刚刚和他结婚了。”佟柏旻口误,倒也不算口误,必然是商稹把他亲得晕晕乎乎,“我走错了排练室,是他送我过来的。”
学姐看佟柏旻说话时纯真的神情也晕晕乎乎,不分青红皂白就相信了:“这个人长得很帅,大家都投他,让附中拿了好久的冠军。”
佟柏旻正是这样觉得的,否则不会和他结婚。
“不过今年不一定了。”学姐笑着说,“我们小旻又帅又漂亮又可爱,大家肯定会投给你的。”
佟柏旻想了许久才说:“大家都投给我,但是我投给商稹,我们还能得第一吗?”
“得不了吧。”
“啊。”
场上终于进行到佟柏旻的戏份,喊他的名字上场。他不知道怎么表演不高兴,鼓着脸颊跺了跺脚,不准造反,大家真差一点答应。军心大乱,便不给他排练了,容许他在一旁睡觉。
到比赛的时间,没轮到的剧组在观众席上候场,佟柏旻拢着裙子走在最前面。
带队老师抱着他的枕头与软毯子;白马王子帮忙背着他的背包;小精灵带上了他睡前要吃的硬糖,糖含化了必须要醒来;学姐紧张地跟在他身边,不允许坏人故意撞到他。
到座位上时邪恶王子已经登场了。座位容不下佟柏旻的裙摆,堆在一起,坐着比一般人高一截。
舞台光打在商稹身上,他发现商稹的目光总是心不在焉地扫观众席,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一个凸起来的影子。
商稹把公主变成布娃娃就退场了。
佟柏旻还翘首以盼,却再也等不到他想要见到的人,渐渐烦躁起来,没想到他的王子在他们的故事里待遇这样差。
有人来他们这排要求换位置,细细簌簌的声音在耳畔消散不去。佟柏旻预想等下麻烦到自己,抱着裙摆把自己变成团子,故意不理睬。
“公主。”商稹说。
他吓一跳,兜不住裙摆,沙拉拉地散落在脚边。商稹把它抱在自己怀里,正好侧身而坐,微笑地面对他。他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坐在这里呢?我没有发消息告诉过你。”
“我在台上看到你了。”
原来商稹真的看见他——那么他个子一定不矮。他在家里总是被哥哥嘲笑说个子不高,也必然是他哥哥个子太高的缘故。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呢?”佟柏旻即便已经确认了,还是想听商稹亲口说出来,故意暗示道,“是不是因为我个子很高呢?”
“因为你是我的公主,我一定会找到你。”商稹温柔道。
“啊。”佟柏旻呆呆地眨着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前因后果。
虽然没有高个子让他感到高兴,不过商稹找到他了,他身为一国之公主,便不会和商稹计较。只要心地善良,一定会再长高的。
商稹戳了戳他的鼻尖,笑道:“小旻公主,什么时候轮到你上场?”
“应该还要有几组吧!”
“几组?”
“不知道了。”佟柏旻怕王子不愿意接受一个笨笨公主,忙转移话题,“王子,你把你们的公主变成布娃娃就演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把公主变成布娃娃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的表演。”佟柏旻发出聪明的声音,并且没有忘记要问什么,更加聪明了,“变成布娃娃了,然后呢?”
商稹看了他很长一阵,抵死抑制要想吻他的念头。“然后邪恶王子和假公主准备去吃夜宵。”
听着颇具烂尾之气息,佟柏旻却更喜欢这个故事,比被真公主和骑士打倒好一万倍。
轮到国际高中候场,同学拍拍佟柏旻的裙摆,没有感觉,小心翼翼推着佟柏旻瘦削的肩膀,生怕印上个红掌印。
“小旻,我们要去候场了。”
佟柏旻点点头,对商稹说:“王子,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演完了再来找你。”
他凑得离商稹太近,商稹终于吻了他的额头:“我会看你的。”
他虽然喜欢商稹的亲亲,还是想要商稹不要自作聪明,何况商稹也走错排练室了,所以不聪明,聪明的只有他。“我是要你不要动。”
“我不动。”商稹双手投降。
佟柏旻凑过去贴了贴商稹的脸颊,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裙摆离开了,躺在水晶棺材里。他听见自肚子饿了,有点想念夜宵摊上会出现的邪恶王子。
仆人们推他上场。大屏幕里映出他的面孔,台下沉默一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声,不相信洋娃娃会是真人。
他却觉得是大家看穿了他的心思,物以稀为贵,夜宵对高中生来说太奢侈了。
他脸颊红红的,眯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悄悄往外面看,但是连他们坐在哪里都忘记了,不要说看见商稹。伤心地闭上眼睛。
也许假公主没有很坏,巫师把假公主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和邪恶王子一起吃夜宵。
小精灵变回了公主,布娃娃也变回了公主,公主们一定会放过两个吃夜宵的人。
至于结局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佟柏旻!”小精灵小声说,声音被话筒扩大,大家都听见了,“你快醒醒,我们已经演完了!”
佟柏旻早已沉沉睡去,一动不动。
大家都笑。
小精灵隔着泡泡袖推他的手臂,又在他的耳边拍手,白马王子小幅度晃着他的棺材,都没有成效。两个人急得团团转,都不记挂夺取王位了。
灯灭了。那两个人以为要大展身手,强硬地把佟柏旻叫醒,心里还舍不得。听见后台传来声响,连忙回过头去看。商稹握着佩剑走上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咳咳。”商稹严肃道,“我是巫师派来的邪恶王子。”
小精灵道:“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王子。”
商稹道:“你们归你们,我是假公主的王子。”
白马王子道:“假公主的王子也是我。”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们的剧本。”
“好吧。”
商稹一拂身后的披风,走到水晶棺材边上,看见佟柏旻在花朵之间睡得正安详,忍不住戳戳软软的脸颊。大家都看见他戳佟柏旻的脸,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俯下身去,披风甩在佟柏旻的脸上,正好拍不到。但他只是克制地吻了佟柏旻的嘴角。
佟柏旻睁开眼睛,看见商稹朝他微笑,一下坐直起来。但是他还没睡醒,张圆了嘴打出一个长长的呵欠来。
“王子,”他揉揉眼睛,总算意识到这时候在台上,忙摆出不高兴的神情,“你说好要暗中保护我的,怎么来了?”
“我是来保护你的。”商稹说,“否则你的国家要被他们抢走了。”
“好哦。”他端庄地点点头,从水晶棺材里翻下来,没走另一侧的小楼梯。冷不丁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其中小小一颗人落在华丽的裙摆之间。
商稹卡着窄窄一道腰身把他提起来。他不肯自己站着。慢慢降落下去,商稹干脆打横把他抱在怀里。
另一方面商稹清楚他不但是自己的公主,更加是话剧的主角,要想把他放下来,多争取到几句台词。他没有防备,又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商稹只好始终抱着他。
小精灵和白马王子正对他挤眉弄眼,他茫然中多了几分责任。
“小精灵,白马王子,你们都太可恶了!”佟柏旻肘弯环着商稹的脖颈,凌空跺了跺脚,“邪恶王子,你去把他们都干掉!”
商稹果真帅气地配合。
小精灵和白马王子也被附中的台柱唬住,愣是接不住他的表演。
佟柏旻便真的觉得他是自己的王子,赖在他的怀里,流露出崇拜的神情。有他的保驾护航什么都不用担心。
轮到小精灵说台词,佟柏旻特地往观众席看一眼,以为万无一失,轻轻在商稹的耳畔吹气:“王子,你真好,夜宵我请客了!”
他忘记别着麦克风,大家于是都知道他要吃夜宵了。
幸好商稹说:“我是来主持公平的,就算不为了夜宵,你们也不可以抢走我们的国家!”
“就是就是!”佟柏旻也说。
“白马王子我要和你打架!”
“快打快打!”
毫无疑问打输了。重伤的商稹打横抱着重伤——肚子瘪瘪也算重伤的佟柏旻,紧急下了台。正要说些什么,附中的同学也在后台找他,只好匆匆和佟柏旻告别。
“王子。”佟柏旻提着裙摆说。
商稹顿时想把他抱进怀里。
“我不走,”商稹犹豫道,“我是去投票,投完了我回来找你好吗?”
佟柏旻应了一声,把忘记吃的硬糖交进商稹手心:“糖融化前一定要回来的。”
没一会去谢幕,佟柏旻提着裙摆上前去,台下早乱成一锅粥,哄笑声托着他的步子,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仿佛还在商稹怀里,耳垂上也确是映出他的希望。
他回位置上写选票。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商稹的表演,想了想还是把票投给了自己。
边上同学戚戚促促。
“这个商稹还真是邪恶王子,特别来干涉我们的演出。”
“可他不来,小旻就醒不来了。”
佟柏旻方才明白,全世界只有他认可商稹的好,可不能这样。他要想问负责的同学把选票要回来,回说已经上交评委席了。他坐端正了便不想再动,懊悔也懒懒的。
商稹果真来了。佟柏旻嘴里苦涩,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的选票可以要回来吗?”他相信神通广大的王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怎么了?”商稹亲了亲他,他竟还尝得到点甜,心情自然好起来。也许时间没过多久,他没让商稹等得心急。
“你改一下选票。你投给你自己。”
“我想投给你。”
“可是我也投了我呢。”
“公主。”商稹把票根送给他,“你是最好的。”
票根摩挲在指腹里。佟柏旻低下头盯了很长一阵,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肚子愈加饿了。
“商稹,我想吃提拉米苏。”
“这个点没有卖提拉米苏的。”
“那怎么办?”唯一的安慰没有了,佟柏旻显得苦恼。
“明天见吧——下午三点,就在剧院门口集合,你会来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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