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霖,你在家吗?”
“在的。”
助理松了口气。环着资料的手臂往上拢,更加抱紧了,又夹着手机和他讲电话:“商总有个蓝颜色的文件夹落在家里,你知道在哪里吗?”
“啊。”温霖响了一声,“我要想想看的。”
继而是一阵脚步声。温霖在家里走来走去。
助理悄悄叹了口气,找温霖前就知道自己会懊悔,这时候更加落实了。
最近他们忙技术迭代,做得磨蹭,都怕商稹验收,所以其他地方更加不能够出错,趁商稹没发现,赶紧要补上,否则不会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喊温霖来帮忙。
但是他们进度拉跨,商稹居然能放松得微笑出来,不知道是想起谁?助理还没起疑心,温霖打断了他。
“我很快就找到了,我知道放在哪里的!”温霖说。
自温霖答应给哥哥当商业间谍以来,迟迟没有进展,每天报备的照旧商稹的厨艺——商稹最近回家都早。害得他哥哥只看出商稹手艺长进,也觉得他是个小混蛋。
他还没去过商稹的公司呢,最好商稹就是把标书落在文件夹里,叫他一箭双雕。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是不是要养病?我都忘了这回事,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助理正打算圆场,温霖忙打岔。
“我看到过的,就在客厅里!”他怕助理再说场面话,下定决心,最后一次违抗商稹,“哥哥,投标很麻烦的,你们太辛苦了,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商稹参加预备投标还是未雨绸缪,对外一律声称没有,助理不知道温霖怎么堂而皇之说出来。
既然是温霖,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提防的。
“你找到了告诉我,我来接你。”助理说。
“不用的……”温霖紧张道,“哥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自己会过来。”
“好吧,路上小心。”
文件夹掩在钢琴的防尘罩下。商稹的早晨紧张无比,从晨跑到做早餐再到出门上班,关注不到温霖做什么小动作。
温霖仔细地拍过照片。
[这些数据早公开过了,没有用。]佟柏昌回复的速度很快,[阿旻,我想了想,你不要闹了,我给商稹发邮件,你准备回家。]
温霖最怕回家,第一回家必然要继承家业,而他们家家大业大,其中学问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够明白的;
第二是商稹做饭真的很好吃,但是没有把人家总裁聘回家当厨子的理由,待遇再丰厚也请不到。
佟柏昌对商稹的手艺有目共睹,也会理解他的。
他悲壮地与佟柏昌保证。[我保证帮你要到他们的保险柜密码。]
光云科技坐落在中央商务区,在一众金融公司里属实突兀。近来人工智能受大力扶持,所以商稹能把新址选进这里。
写字楼群高楼耸立,二十五层往上去都是他们的地界,办公场所设在这寸土寸金的水泥森林,不是商稹还真做不来。温霖额头贴在玻璃上,俯瞰着缩小的城市楼群。
光云科技在展会上大放光彩,吸引不少新目光,许多海外客户趁签证没到期,最后一站都要来他们这里造访。
商稹形象好,懂的外语多,还是总裁,所以都派他去接待,难得有时间喘口气。一批批宾客应接不暇,他终于接待到了一只小白狗。
前一批德国客户磨蹭着不走,了解完技术核心还要参观办公。
商稹等迟到的法国人,叫老胡去打发他们。
被小猫治愈的老胡,总算回来复工,与德国人侃侃而谈,但是正遇见温霖撞上玻璃门,连忙拉温霖进来。他检查温霖哪里磕伤,又去杂物间拿小药箱。德国人也饶有兴趣地看。
温霖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间孤零零站着。
温霖今天换装扮,腋下生出来只大大的黑口袋。商稹走路没有声音,边走边打量,生怕稍有松懈,有人会把温霖塞进口袋里绑架走。
才听见温霖和德国客户说:“我成年了……我是商稹喜欢的人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来公司找商,不去找你男朋友?”德国人说。
“我男朋友不在。”温霖说,“他托商稹来照顾我,商稹喜欢他,所以答应了。”
温霖英语好,自然会讲德语,正是因为太精通,传达出来的含义反而听不懂。他得不来预想的反应,神色微窘,跺了跺脚,最后道:“是商稹喜欢我的男朋友。”
“商,你男朋友吃醋了。”那德国人笑着对商稹说。
商稹这才称心随意,不枉他带他们参观时讲得嗓子冒烟,孰是孰非拎得清楚。
谁会相信温霖讲梦话?从认识到现在照旧是这套陈词滥调,商稹早司空见惯,嫌他无聊。
他一扭头才看见商稹,嘴唇弯弯地撅出来,闷着头冲过来,跑得一踮一踮,包链上的小圆牌子卜咚卜咚拍着他的肩膀,商稹的心跟着一起砰砰跳起来,直到他出现在眼底下。
“商稹,他误会我们了,你快和他解释一下。“温霖气鼓鼓道,“我把于蔚让给你好了,你说你是于蔚的男朋友,然后我们没有关系,是陌生人。”
德国翻译听明白了,一五一十讲出来。
过一会客户招呼他们:“商,早听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原来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的事。”商稹皮笑肉不笑,“你要看他们办公?我们一起去。”
但是德国客户站着不动,来回打量着温霖,笑逐颜开:“那这位是?”
温霖本想自作主张继续担任翻译,商稹虽然没聘用他,他却也没辞职。
可他是受哥哥之命要商稹的标书的,寄人篱下,还是听商稹的话:“我和商稹不认识。”
“不认识?没有恋爱?”
“他是我的翻译,今天迟到了。”商稹说。
德国客户不置可否,笑了笑道:“商,我们一起参观吧。”
老胡终于提着小药箱跑出来,人都走干净了。
办公区一块块划分出来,外设隔音玻璃,无所谓谁来参观,商稹没多费口舌,找了个经理出来陪他们讲笑话。众人哈哈大笑。
往前去不铺地毯,大理石地拖得干净,温霖一不当心滑了一跤,连忙牵着商稹的衣摆。
商稹浑身只有这一点有重心,人像只风筝在天上飞。
“刚刚那个他们没翻译出来。”温霖小心看着脚下路,“翻译说‘老板,请笑吧’,才开始笑的。”
商稹面上神色如常,其实看了温霖好几眼,难免觉得温霖嘀嘀咕咕挺讨人喜欢的,说不定于蔚也是这样想,亏他自己大费周章。
“你怎么不笑呀?”温霖脚步停了停,方才仰起脸说,“商稹,请笑吧!”
商稹干笑了两声。又觉得温霖这套润物无声,他甘拜下风。
德国客户本是出于对光云科技的欣赏才留下,也难怪他独具慧眼,顺道邂逅了温霖。他回头看见温霖和商稹并排走,不觉得他们如温霖所说素不相识。
但是中文不用翻译成中文,他们说没有便是没有。
“小甜心,”他一顿,对温霖摆出邀请的姿势,“一起来看吗?”
商稹笃定自己的小翻译不会玩忽职守,却没有。温霖欢快地跑到他们身边。
正前面照样是大理石铺的地,商稹阴暗地希望温霖脚底打滑,好清楚该留在谁身边不松手,却也没有。
商稹最后猜温霖会卖于蔚几分薄面,却还是没有。传过来的笑声虚伪极了,但是人人都发自真心。
经理退下来。“老胡在群里讲我们药箱摆得不好,他找不到。阿稹,你和他讲现在都是要收在工位里面的,杂物间不好摆,他还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讲。”
“这个药箱是干什么用的?”
“应急用的。”
“你自己去和老胡讲好了,老胡你都怕?”
选址好了风景自然好,所以落地窗多。望过去看得见地标建筑,然后是条宽阔的江。德国客户对本市文化颇有研究,指着玻璃窗和温霖讲历史人文,滔滔不绝。
温霖在本市不受约束,在家里一躺躺一天,更加没怎么出去转,对于一切都是新鲜的态度。
“……我的家乡也是伊水而建,我们那边是湖,山也有很多。”
温霖知道客户所说的是哪座城市,佟柏昌出差去过,他也跟着去。他朝客户微笑,正要接话。
“他刚才说什么?”商稹打断道。
温霖原本张着嘴,遭受商稹一吓,全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响了一声。“啊。”
“温霖,你太不认真了。”商稹倒背手朝前倾,故意说。
“我没有不认真的。”温霖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往后退一步,鞋跟刚好碰到德国客户,“Hans刚才和我介绍了这里的历史,我很认真在听。”
他把温霖拉回来:“我知道他和你说历史。具体说什么了?”
温霖不太想复述,试图搬出更有实力的观点佐证,搬不出。只好说:“老胡说你很博学的呀,而且你也会德语,肯定听懂了。”
没叫成老胡哥哥已经算进步了。商稹并不满足于温霖这小小的进步。
如温霖所说,他喜欢的人是温霖的男朋友——算法有最短路径,而温霖在他的合并项里,他是温霖的必经节点,任何与温霖的交流都必须经过他,且不存更优的替代路径。
“我在和小甜心讲我的家乡的待客之道。”客户看着温霖不放。
商稹站在二人中间:“那你应该明白——待客之道是主人家讲究的,温霖也是我的客人。”
“是吗?我觉得小甜心很适合当礼物。”
“礼物拆开来就不甜了。”真不知道温霖能怎么折腾人。
不过商稹也觉得温霖可以作伴手礼,头上扎个缎带蝴蝶结,轻巧玲珑,腋下一夹就带得走。
可惜温霖只有一个,寄养给他而已。
“你们在吵架吗?”温霖和商稹讲中文。
翻译已经代劳,一模一样的话重复两遍,温霖耳垂一点点泛着红。
“商,”德国客户笑道,“不要这么小气。”
商稹腰板已经不得了的硬。“中西方有文化差异,你觉得误会也正常。”
温霖嗅出剑拔弩张,虽然不懂起因,但是自己有求于商稹,便要赶快想办法安慰。
商稹的侧脸映在玻璃光中,凌厉的线条完整地显示出来。
温霖觉得他太凶了,连着玻璃一并感到害怕,不信他前几天怎么亲的自己。商稹薄薄的嘴唇擦碰到自己,便马上就会破块皮。
温霖只好默默奉献,贴在他后背上深呼吸,想把他身上不高兴的情绪都吸走。
“温霖!”老胡总算找到他们,“你膝盖上哪里磕到?有没有淤青?我找到药了,你和我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温霖发现商稹还在生气,忙道:“没有磕到。”
他那时眼里看不到玻璃,人和玻璃险些一起撞碎了。
“怎么会没有磕到?”老胡吃惊道,“不得了,你没感觉就更严重了,我们赶紧去医院拍片子。”
“磕到了。”温霖只好被老胡牵走了。
商稹留下和客户继续介绍本市人杰地灵,讲得发自内心的惬意,觉得全公司上下就老胡最好。
他还记得温霖请他笑——现在当然笑得出来了,他要笑给整座城市听。
他回到办公室,温霖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两腿交叉晃着,木头挡板上满是鞋印子。
“商稹,我可以接待Hans的,我第二外语修的就是德语。”温霖为自己证明,嘟哝着讲起德语来。他裤腿高高卷起成一叠,而膝盖上青黄一片,商稹一时不大笑得出来。
“Hans他们回酒店了。”商稹说。
“怎么回去了呀?”
“他刚才和你讲历史,才讲完你就忘记了——他觉得你比较笨,怕被传染到,所以走了。”事实上是商稹把他们托付给老胡,自己偷闲出来。
温霖便后悔自己好心帮商稹排解情绪。商稹气昏了头,反而不会记得他笨。他着急把不高兴物归原主,深呼吸几趟,头却先晕起来,软趴趴地倒在商稹怀里。
商稹终于能够摸他的头:“我有抗体,不会被传染。”
“那你不要再说我笨了,我不笨的。”温霖说,“这种话不好听,我也不喜欢。”
“因为你很笨还不承认,所以不喜欢。就像我可以吃巧克力,小狗不能吃,小白狗也不可以。”
温霖不在乎他的小白狗理论,为了自己正常的智力与他较真起来。“我本来不笨的,就是你说我,我才变笨。”
“很笨很笨。”
温霖一生气就往商稹怀里撞。商稹哈哈笑起来。
“本来不笨的人不可能说几句就笨了,更不可能被别人说笨,你就没说过我笨。”商稹耐心道,“是‘你本来就笨,被我一说自己也反应过来,所以更加笨了’。”
“好吧。”温霖有点泄气。
商稹抱着他的后脑勺,脸孔埋进他发顶深深吸了吸,手心顺下来摸他的后背,他踮脚嗅嗅商稹,果真乖巧地退到一旁的单人座位。
商稹回工位继续办公。
“不好。”温霖站在办公椅边上。
商稹觉得自己也变笨了,没听见是情有可原。
但是办公椅能转动,温霖扎马步掰扶手。“商稹,笨的是你,你用笨的眼光看什么都会笨!”
商稹面朝他坐,两只腿岔得非常开。
“我们在家外面还没有过合同呢,你答应我要有的。”温霖说。
“我太笨了,想不出来。”
“你也不笨的,”温霖膝盖撑在他两腿间,跪直起来摸他的头,以表安抚,“而且你要比我聪明一点。”
商稹被迫埋进喷香的颈窝间,心情大好:“是你比我聪明。”
温霖倒是不推脱。“商稹,我要来你这里工作。”
商稹不开口。温霖膝盖上有磕伤,时间久了跪不住,扶稳商稹的肩膀坐到腿上,照样要比商稹高。
商稹每天的发型是打理出来的,他个子矮,一般看不到。他捂着商稹的耳朵,下巴尖摩擦着底下浓密的黑头发,又觉得无聊,两只手心来回捋起商稹的头发来。
商稹要是有耳朵竖在这里,一定是尖尖长长的——商稹的耳尖如出一辙。温霖浮现出和Dustin打闹的日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咬了商稹一口。
商稹倒在椅背上,扫他一眼,额头挤着他的面颊:“我很笨,不能够雇你。”
“那么我留下来,可以帮到你。”温霖说。
商稹想教他继续含进自己的耳垂,便要持之以恒地抬杠,可惜讲来讲去都是这样一套,不知道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门没响就开了,老胡拎着药店的袋子进来。
“老胡哥哥来啦!”发现商稹也在,连忙甩进袋子走人,“你找你阿稹哥哥上药去吧。”
“怎么又叫别人哥哥?”商稹把温霖抱在椅子上,管自己站了起来。
温霖想粘着他的后背,马上弹射起来,但是两眼一黑,咚!重新倒在椅背上,可怜地皱着眼睛。
商稹出门问助理要了个空文件袋,又把药捡起来,两根棉棒并起来一蘸,抹在温霖的伤口上。
温霖撩起他的碎发:“我今天没有叫老胡哥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他的。”
“我相信。”
他便和商稹微笑——他撒谎不熟练,但是商稹貌似相信。他一高兴就想多揉揉商稹的头发,总算把商稹的发型揉乱了。
老胡不出幻觉也觉得商稹变成狗,门缝里掠过一眼,依然心有余悸。
——商稹与温霖聘用协议。
甲方(雇主):商稹
乙方(员工):温霖
对于乙方:
一、温霖早上不得赖床,要与商稹一起按时上班。允许温霖早退回家,但需提前告知。
二、禁止温霖干扰公司其他员工正常工作,遇到困难可求助商稹的助理或老胡解决。
三、商稹不论在什么场合,都应该按照在家协议上的标准对待温霖,但是其中“商稹与温霖出门在外互为陌生人”作废。
四、禁止温霖对外宣称自己是于蔚的男朋友。
五、禁止温霖在工作时间内称呼其他人为“哥哥”。
对于甲方:
一、商稹不能够生气,不能够让温霖觉得正在生气。
二、商稹需亲自为温霖教学公司重要业务知识。
三、禁止商稹对外宣称温霖较为笨。
(其中“较为”被商稹删除后又被温霖偷偷编入。)
签过字算合约成立,商稹悻悻看着白纸黑字上的“较为”,折好放进书架上,另一份封起来递给温霖:“合约明天才生效,今天不算。”
“那我也陪你下班吧!”温霖雀跃地在办公室飞来飞去,什么都感兴趣。
商稹在心里面说他“小笨蛋”。
*
“重磅新闻!商稹恋爱了,不是和于蔚!”
茶水间里,几只脑袋聚在一起。
光云科技人事变动不大,员工都是商稹发家路上最好的见证,对于商稹感情上的创伤同样如数家珍。
“我们部门还押他们今年冬天在一起,年会开奖,完蛋。”
“商稹以前追于蔚花那么多钱,都白费了,新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待遇……谁有他号码?叫他多问商稹敲一笔,也算行善积德。”
“对于蔚那是及时止损,对新一个肯定更好。我这边的版本是商稹婚房都开始装修了。”
“不见得你消息这么灵通?”
“商稹开会投屏,搜索记录里都是地板,不装修婚房难道装修公司?你们等着看好了。”
正说着,一个惴惴不安的身影闪进来,被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发声叫出来。
“老胡!”有员工和他勾肩搭背。老胡当惯了老好人,即便是领导,除了薪水外与大家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老胡定睛一看,脸上才有些血色。他近来有点神志不清,总在他们那层看见有狗在走,以往没事情做就找商稹,现在有正事也避讳经过总裁办。
“新和商稹恋爱的是什么来头,演员?爱豆?”
“爱豆不能恋爱的。”老胡避重就轻。
“那么商稹可以恋爱的。”
“没有。”老胡皱着眉头敷衍。敷衍不过去。
“真的,我们都看到了,他跟个有点矮的男生在一起,肯定也是明星,但是叫不出名字。”
“叫不出名字怎么会是明星?”
“那个小男生漂漂亮亮的——就当我们瞎,商稹可能瞎吗?”
老胡有点回避:“商稹没和他谈恋爱,你们也别出去瞎说。”
他最近都看不见商稹,看见温霖前面有只人高马大的黑面猎犬开路。
他不肯开口,大家拿他没办法,但是笃定商稹那里必然有说法。
公司文化提倡包容与开放,商稹的性取向几乎人尽皆知,就怕商稹这趟依旧是虐恋情深。
商稹带人巡视办公场地。
他向来不在乎员工工作内容,只看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非要突击检查,被抓到的唯有自认倒霉。
他在茶水间门口多顿了顿,终于推开门。
老胡揉揉眼睛,确信自己看见的是个人,才招呼道:“哈啰。”
“哈啰。”商稹狐疑的目光更重了,佯装寒暄,“楼上有没有人跑下来?”
“我们。”老胡说。
商稹不受控制挑了眉毛,两手空空也理直气壮地走进来,把咖啡机上的按钮翻来覆去地揿。运作声沉重,一点咖啡没流出来。
“看见温霖没有?”
老胡被推出去冲锋陷阵:“温霖怎么了?点的外卖被偷了?”
“他在我这里实习,资料看到一半人没了,电话也打不通。”商稹说,“公司门口监控坏了,不知道会不会跑出去。”
“哦,我去修监控。”
商稹板着面孔,一句辩解的话不能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胡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稹,温霖的导师我知道的,特别严格,不是好孩子不要。”
“我没觉得温霖不好。”
“就是因为温霖好。”老胡说,“说是吃一堑长一智,你长提防心是好事,不对着别人,凭什么对温霖?真说不过去。等哪天温霖被星探发现,可轮不到你了!”
不愧是老胡,还能倒呛老板!一众吃瓜员工如是想。
商稹也觉得温霖躺在家里就可以了,于蔚不愿意还有他呢,他送温霖一套公寓,每天好吃好喝供着,要什么都答应。
他有点想入非非,想到城堡里住着一只小白狗。
老胡当他是理亏,又好面子,主动开解道:“你就不能带温霖出去玩吗?”
“我要工作。”商稹略有匪夷所思。
“你找个海边,放温霖去玩沙子,你躺在沙滩上还好和我们开视频。”
商稹冷笑一声,老胡以为自己所言甚是,又给他出谋划策。
他顺手往咖啡机上一甩,指关节叩着不锈钢机身:“我和温霖不是你想的这样,别造谣了。”
“温霖不喜欢你?”
“是于蔚。”商稹好不想念出这个名字,“于蔚没回来,我还要照顾他。”
“那你不给他休息,叫他来上班。”老胡瘪嘴。
“你觉得我每天叫他干什么工作?”老胡反驳不出,商稹见状也作罢了,放缓语气说,“是他自己要来的,他在家里无聊。”
几双眼睛讪讪地看来看去。
“我们明白了,原来商总没给温霖买婚房。”一个说。
“我们听懂了,原来商总没和于蔚在一起。”另一个说。
“说得太对了。”老胡说。
商稹倒是想为自己澄清,陷在泥潭里,清者也不自清。
“看见温霖就说我在找他,叫他先给我回电话。”他走了。
老胡屏息直至脚步散去。
“这个阿稹就是这样。”他干笑两声,回头和员工解释,“一讲这种事情就着急,对我们这么凶,难怪讨不到老婆。”
“商稹太可恶了。”
“商稹发芽的轰。”
老胡觉得说商稹不好也不对,但最近的商稹无从说起,据说出差去展会头一天,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亏他那时是不在。还是不说为妙。
批评商稹的话才到一半,同时听见外头蹬蹬蹬地响,飘进来一股小狗味道,香扑扑的夺人心魄。
温霖怀里搂着一排玻璃器皿,受茶水间里虎视眈眈,踌躇着不敢进来。
“遇到什么困难了?和你老胡哥哥说一说。”老胡一看到温霖就高兴,才开口两个字,不禁笑容灿烂。皇帝有金锄头,商稹脸都要笑烂了。
温霖踌躇道:“我现在不能叫你哥哥的。”
“为什么?”
“商稹规定的。”
大家都笑。
温霖挤进笑声里,一个挨一个把瓶瓶罐罐摆开,又量咖啡豆煮咖啡。
大家心照不宣地都往他身边挤,幸而他动作小,发现不了。
咖啡盛在一只花纹白瓷杯里,随身背包里小心翼翼背过来的,奶泡才打发好,他握着杯柄多顿了顿,一扭头被身后的包围圈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你们太吓唬人家了,热情也不能是这么个法子。”老胡充好人样子,“小温霖,你在楼上和商稹学做咖啡吗?”
“是我自己想做的,商稹不知道。”温霖说。
“自己喝?”
“给商稹喝,这样商稹可以提神一点。”温霖自己也能离标书近一点,不太好意思地微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黑又亮,“老胡,你有没有商稹的照片呀?”
老胡原本立志打击商稹的逞强,真在节骨眼上,还是选择帮商稹一把。
他找出商稹在大学校园里照的相,那年发在官网上轰动不小,二十出头,和现在差别不大,依旧眉眼深邃,高鼻梁薄嘴唇。
温霖伸手捞,老胡后退一步:“这么帅的照片不能白给你看——我问你事情,你也要和我讲实话。”
“我不骗人的。”温霖保证道。
“你和商稹谈恋爱没有?”
“没有的。”
“那你怎么跟他来上班,总要有个说法?”
因为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而商稹喜欢于蔚,心胸也宽广,所以做得到来照顾他。
他这样讲从来没有人相信。他以前看出商稹不高兴,他自己心里好受,所以无所谓;
现在商稹判若两人,他也有求于商稹的标书——蝴蝶扇翅膀能造成龙卷风,他也小小甩了甩尾巴。
“我喜欢商稹。”抿着嘴说。
老胡哑然,边上众人露出欣慰的神色。
相信了?温霖不敢置信,难道他和于蔚在大家心目中真的不算数?
商稹的二十岁竖在温霖的眼前,温霖委屈地抖量杯拉花,把杯子捧给老胡看。
一坨白色浮在褐色的液体上,依稀看得出有形状。
老胡缓了许久,才把目光聚集到了温霖漂亮的面孔。
“你看得出这个是什么吗?”温霖期待道。
老胡本身想象力蹩脚,脑海中更加一片空白,推脱给员工。员工没看过参考照片,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答案,却都不敢开口。
“说话呀?”得不来回复,温霖脸红红地歪着头,“我画得很不错的。”
“翔?”有人小心翼翼发出个音节。
温霖当她口音不好,他自己普通话的口音就很不好,更加情有可原。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我画的就是很像!”
“你有这么厉害的拉花技术,不如好好保存,千万不要给商稹看到了。”老胡冷汗不止,从他手里抢来咖啡杯,“我去帮你放到展示柜里。”
“不好的。”温霖忙道,“我是做给商稹喝的,你拿走了商稹喝什么?”
商稹纠结的巡察组把公司翻遍了也没见到温霖的影子,更仔细地翻第二轮。
老胡怕被迁怒,遣散了茶水间的同事,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牵着温霖,乘电梯回自己的办公室。
咖啡与奶泡混合着,颜色浅了一度。
温霖忧伤地趴在杯壁上看。老胡戳戳桌面,他马上被戳起来。
“你放松。”老胡笑了笑,“你是不是保研了?”
“是。”温霖说,“但是我休学了,和导师说好的,身体好了就过去。”
温霖年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说读硕士真的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博学,老胡心生怜爱。
“我知道你喜欢阿稹,你喜欢他什么呢?”老胡说。
喜欢商稹的标书,喜欢商稹的客户都给他哥哥?
应该不是喜欢商稹。温霖想,商稹照顾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并不讨厌商稹。
他却也不讨厌于蔚。
老胡还在等,他只好含糊道:“就是很喜欢。”
“于蔚做得确实很伤人心,你也知道。阿稹是我好兄弟,我不希望他再伤心了。”老胡说,“他确实很有本领,你图他的能力也是情有可原,你喜欢他是想要什么别的东西?”
“我不是为了钱接近阿稹……”对他而言商稹确实没有身家。
办公桌上有面小镜子,斜侧着朝门口放。门虚掩着,可是被温霖看见一个深灰色西装一掠而过,又慢腾腾挪了回来。商稹站在门口。
招标的会议已经出现在日程本上。
既然是机会,就不能放过——温霖决定拿老胡做实验。
“那是学业?我们在科研圈里好说话,能够最大限度地帮你,你不用牺牲自己和商稹交往,强扭的瓜不甜。”老胡说。
“其实我和于蔚交往,”温霖打断老胡,多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是为了商稹。”
“我很早就崇拜商稹,问很多人打听了他的事情,也知道他喜欢于蔚。”他一边说着一边瞟起镜子来,心里焦灼,他声音太轻,商稹会不会听不到?
“于蔚来我们学校演出,问我要不要交往……我想,留在他身边,说不定可以多看看商稹,就答应他了。”
老胡喉咙口一热,“你是好孩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温霖,觉得温霖也哭了。温霖一直低着头。老胡弯腰抽纸巾,才看见商稹在门口,顿时愣住了。
商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叫温霖发现。
“后来于蔚去演出了,我和商稹一起生活,我想让他多多在乎我。”温霖编不下去了。幸好老胡听听已经抹起眼泪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商稹也肯定知道。”老胡哽咽道,“我养着你们的小猫,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我帮什么忙我都答应。”
“如果我努力的话,商稹会喜欢我吗?”
“商稹本来就喜欢你。”老胡说。
“商稹是不是很喜欢于蔚吗?”
“理工科男生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商稹从小到大在学校一直没好好找。”老胡说,“商稹之前喜欢于蔚,其实也是于蔚一直坚持……商稹的妈妈是唱片公司的高管。”
温霖不动声色看着镜子,西装还在。
究竟说到什么地步,能让商稹乖乖把公司机密都告诉他?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担保,阿稹早忘记人家了,现在肯定是很喜欢你的。”老胡剥了颗糖果给他。
“好吧。”他含在嘴里,说话模糊,害怕商稹听不见,一狠心嚼碎了糖果,“我知道他工作辛苦,也想帮他分担,所以才跟着一起来公司!”
一块深灰色还留在镜子上。老胡被温霖的决心震撼,看看他又看看商稹。
他拔高了音量,又道:“但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办!”
商稹脸上笑容神秘,而老胡心都要碎了。
温霖往前走一步,腿不由自主地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悄悄偏头往回看,商稹果真一直在。
门外的商稹和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重叠在一起,使得温霖也想起自己的生活,上学,旅行,每个学期总有人想和他接近,忌惮他的保镖,到最后也没交到几个朋友。
如果他很早就遇到商稹,他忽然这样想。商稹读书一定很用功,他哥哥不会反对他们交往的。
商稹开车接他上课,考试前一起去补习,两个人没课就出去玩,管家佣人满世界也找不到他们。
商稹一定都做得到。
商稹的脚步又消失了一遍,温霖脸红红地抬起头来,老胡当他哭成西红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搂着他擦起眼泪来。
————————!!————————
邪恶小白狗计划进行中……
第23章
温霖抹着眼泪水刷开商稹的办公室,余光看见商稹坐在桌前,忙冲过去,就伏在商稹对面哭。
哭到他不当心打出个呵欠,抬起头来看一眼,商稹八风不动。
他还以为商稹会来抱他呢,反应不及预期,真有点可怜自己。却听见商稹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就当有人喜欢自己该笑,哪能够像商稹这时候这样笑?温霖觉得于蔚是对的,他自己的眼光也是准的,商稹可恶极了。
他心里不高兴,喉咙更加响,紧紧闭着眼睛,正努力把商稹从自己的大学生活里剔除。
但是眼前突然有白光一闪——强光中他费力睁开眼,黢黑的镜头移走了。
他眯着眼睛看商稹。
商稹饶有兴趣地欣赏照片。
“你偷拍我!”温霖伸手去抢,商稹故意后退,他果真不当心摔下来,恰好被商稹揽在怀里。他耳朵被商稹的胸膛震了震。商稹还在笑他。
“你哪里哭了?”商稹把他抱进沙发。
他要想报复,干脆黏在商稹身上,有本事就这样开会见客户,没本事哄着他就是了。
“我就是哭了。”温霖觉得照片拍不到可不代表没有,他就是很想哭,何况商稹偷拍他更加不对,“你怎么能偷拍我呢,你太不讲文明了!”
“好好,我知道你从老胡这里出来——是老胡惹你?”商稹笑道。
“是你!”
“我怎么了?”
回答属于二次伤害,温霖已经很脆弱了,撅着嘴不肯说话。
商稹凑到他眼底下看他表情,他看见商稹手机屏幕上的光,才伸手又给商稹捉住了,商稹捏着他的手腕子,拇指一寸寸往上抵。
他的首要任务是删除照片,所以也不计较,偏偏商稹力气大,拿着手机不给他抢。
他一根根掰起商稹的手指头,商稹被他挠的直笑,被掰出的手指过一阵又搭在手机上。
“刚才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当明星……”商稹说。
温霖趁这疏忽摸到了手机,而商稹仰倒在沙发上,他跟着爬了过来,面对面撑在商稹身上。
“是不是呀?”商稹更加微笑,伺机摸摸温霖的脸,又捺他的鼻尖。
他一口往商稹手心里咬。幸好他的鼻梁挺,戳中商稹的手心。商稹缩回来,不给他咬到。
“咬人就成小狗了。”
“汪汪!”温霖一口咬在商稹的指尖上,含糊道,“商稹,你快把照片删掉!”
他担心商稹把照片给别人看,被人认出来是佟家小少爷,因而加重了语气:“不删我就不理你了!”
商稹虽是听温霖话,也当着他的面删除照片,还不知道他气什么。他生气也挺可爱的,浮在水面上的糯米汤圆,冒着白烟。幸亏是于蔚的男朋友,否则真舍不得叫他生气。
商稹便还想逗他,手指戳着他唇珠:“别生气了——我做得不好,我给你咬。”
温霖早决定商稹无论提什么都不答应。商稹偏偏竖手指在他眼前,他不受自主地盯着看,眼睛都快对上了,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咬下的牙印。
“你痛不痛呀?”温霖避及商稹的目光,愧疚地刨着商稹的身子。
“痛。”商稹故意说。
他抿着嘴犹豫片刻,含进商稹的指尖。
他觉得含一会就不疼了,他是为商稹好。他分散给商稹的目光水汪汪的。许久伸舌头推出来吐掉。
“还痛吗?”他关心道。
“不痛。”
温霖满足地点点头。“你以后不惹我的话,我也不会咬你,你更加不会痛了。”
商稹怀疑温霖是只小狗,什么都不懂——或者他自己就是只狗,温霖略施小计他就动摇了。
老胡送咖啡杯进来,看见商稹身上驮着温霖,一下说不出话来,心说不愧是眨眨眼睛就拿下商稹白月光的高手,亏他为温霖感动那么久。
他放下瓷杯就想走,商稹黑着脸,把温霖搬到一旁,又喝住他。
“你等等。”商稹清醒不少,起身道,“以后不用给我灌水,我这里有。”
温霖为咖啡杯里看不出是商稹的商稹默哀。
老胡朝他的方向对商稹挤眉弄眼:“咖啡。”
商稹不领情,老胡只好又说:“我们这层咖啡机坏了,温霖特地跑到楼下给你做的,你刚刚找不到他,他就是在楼下。”
“谁给他出的主意?不好好工作,跑去给我做咖啡。”商稹语气严厉,但是冷不丁微笑着,不敢去暗中多么爽快。
老胡看懂了也不好戳穿,单单鄙视他。他走过去贴近在温霖边上。咖啡是浅几度的褐色,奶泡还星星点点浮着。
“我本来画了你,现在没有了。”温霖的伤感十分纯洁,身上也不太香了。
商稹重新上下扫温霖一阵,不相信正是温霖含自己的手指,那么自己必然也不会是狗——也许是他先前一直觉得温霖是,所以轮给他自己恶有恶报。都是他自作自受。
“我再给你画一个吧。”温霖扭头望向他。
他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呼吸,方才一阵鬼迷心窍——他发现自己从来都难以掌控温霖小小的举动,盯着温霖的睫毛也会手足无措起来。他过早被预告了会融化在咖啡里,融化在温霖身上,他还是狗。
“商稹,这是人家一片心意。”老胡顺手摆齐靠枕,“这么好的小男生哪里去找?还懂做咖啡,现在男人都精明,很少有做咖啡的,你不要不识数。”
“嗳。”商稹应了一声,“咖啡。”
温霖便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重新打奶泡拉花。商稹被勒令坐在他面前不动,他看商稹一眼,低头看一眼,双手捧着量杯来回晃荡。老胡也紧张地旁观。
商稹心不在焉,发现文件上有一句话没写完,当然也不准写,心痒痒的沉不住气。
“画好了!”温霖放下量杯,双手合十,满意地欣赏。
“画得真好!”老胡说。
商稹颠倒着看温霖的作品。说是字如其人,画也逃不脱,商稹只看见一个狭长的三角形,且边缘与温霖的脸颊一样一鼓一鼓。
商稹沉默了,比起打击温霖的自尊心,更不愿意打击自己的,许久才说:“这是我?”
“啊。”温霖撑在桌面上,折了大半个身子回来看商稹的视角,又直勾勾望了商稹一眼,提着把手转半轮,杯子里的商稹颤颤巍巍地也转半轮,原封不动是先前的图案。
“不像吗?”温霖说,“我觉得画得很好……你看,你的下巴很窄。”
温霖心情分明不错,商稹依旧闻不到什么香味。
老胡圆场道:“你好好珍藏起来吧。”
“不行不行。”温霖说,“商稹,你快喝吧,喝下去提神。”
商稹对温霖的手艺不报期许,这时候却骑虎难下。喝了一口,其歹毒程度果真不可估量——温霖紧张许久,终于灿烂地笑了,他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敢喝他做的咖啡。商稹敢。
“还有一点呢!”温霖伸头过来看,打圈的刘海底下是光洁的额头,明亮的杏眼。央求道,“商稹,你肯定不会浪费的。”
“还是好好珍藏起来吧。”商稹缓了缓,“给于蔚喝。”
“怎么又开始于蔚了?商稹,你这么做对不起小温霖。”老胡帮腔。
商稹视死如归地看着瓷杯。温霖闪闪发光,扫兴也不好。他却仁至义尽了。
老胡走了。
商稹现在迫切要闻点香的,一把搂紧了温霖。本市没有咖啡比温霖的苦,自然没有没有蛋糕比温霖还香甜。有这小蛋糕在怀,无边苦海也不在话下。
他一口闷完,继而沉沉倒在办公椅上。
温霖又觉得商稹可以出现在自己的大学生活里了,他们学校的咖啡机都是他捐的。他满心欢喜地给商稹敲起肩膀来:“商稹,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通宵打游戏。”
打游戏了怎么照顾同学呢?也不能出门玩了。温霖加大了力度,纯粹是为了报复的击打:“只有打游戏吗?”
“还有逃课跑出去玩——我有车,老胡经常蹭我车坐。”商稹闭着眼睛享受,“再重点。”
温霖不太高兴,也罢工了:“我以为你读书很用功呢!”
“不用功,但是很好。”商稹偏头朝他笑,薄薄的嘴唇扯开一个笑容,“绩点全系前五,他们叫我继续读上去,我不想读。”
温霖觉得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以至于他身上也有点热。
他拨弄着商稹袖口上的四粒扣,心中顿时明了:“你是不是觉得说这种话我会很崇拜你?……不会的!”
商稹笑出声来,很可以认为是一类嘲笑。
“问这个干什么?”
“不问了!”温霖赌气道。
“问吧。”商稹刚才是听见温霖亲口承认喜欢他,可惜在门口——向别人打听他不如向他自己。他也想听温霖亲口说一说。
“不问不问。”温霖撇下他,拉上窗帘。
他看温霖跑过去跑过来。“我学习的时候也很认真。”
“哦。”温霖没有停顿。
商稹还想把他骗过来继续给自己敲肩膀,最好能问问自己上学时还做了什么,那可大有所谈:“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关注我?”
“不关注了。”
“只有一学期绩点前五,”商稹只好说,“要是我们一起上学,我的绩点未必有你高。”
“如果有同学来向你请教呢?”温霖走近了。
“肯定会帮助。”
“不是你学的内容也可以吗?”他学的是艺术史,听他哥哥的安排,比大家早一年毕业。
“我能学会就可以。”
“商稹,你真好。”聪明的温霖不相信商稹当真有所说的这样好,想了想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希望我可以开心呀?”
商稹应了一声。
“那你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吧。”温霖果真又来敲肩膀,边敲边讨好道,“这样我就开心了,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
商稹不记得办公室有保险柜,遭温霖点播,仿佛真的有。告诉温霖是无妨,他还能多捞点好处:“告诉你就不删照片了。”
“你不是删掉了吗?我看着你删的。”
“我有技术,可以复原。”
“不删就不删,你答应我不可以给别人看。”温霖加快了速度,拳头蒙蒙细雨般落在商稹肩膀上,“告诉我吧!”
无事献殷勤。商稹瞄他一眼,起了疑心。
温霖当自己服务态度不好,盯着商稹的侧脸思考片刻,很快往商稹嘴角啄了啄,正好啄到残留的咖啡上。
他来不及发出悲鸣,轻飘飘跌落进商稹的怀里,一双腿翘得老高:“死掉了。”
商稹把他翻面过来,喂了几口水。他软绵绵化在商稹身上,又软绵绵地道:“我复活了……告诉我吧,商稹。”
“1111。”如果真的有,应该是个初始密码。
“这个密码挺好记住的,我也要向你学习。”温霖貌似经历一阵高深的思考才说。
商稹心情颇好,想讲点格言教育温霖。
“因为你自己是吗?还特地要讲四次……我还是不学你了,我不是。”他嘟嘟囔囔一阵,发觉商稹面露愠色,马上歪过头保命,“又死掉了。”
助理敲门提醒开会。
商稹临走前还看见温霖半死不活的,随心所欲地往他脸上戳,尽兴了才肯出门。
保险柜藏在沙发后头,不是一般人真发现不了。温霖输入商稹告诉他的密码,开不了。但是他搜索于蔚的生日输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走廊朝外面走,摔倒了没人扶,所以慢腾腾地挪着。
会上讲城市建设的投标。
光云科技属于后起之秀,根基尚浅,外国人会欣赏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城建招标可真不一定,所以势必严阵以待。
尤其是要提防深基科技——佟柏昌说是势在必得,新添了几尊黄金招财猫,据说是专门克商稹的。商稹猫毛过敏。
商稹讲得投入,底下反应却不及预期。会议室四面都是单向玻璃,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温霖趴在玻璃上,半边脸贴得扁了。
“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商稹竭力保持严肃。
温霖贴着玻璃站了一会,仗着反光,头往左往右扭,拨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已经没有办法不看温霖了。商稹才发现时间过了许久,而自己一行字也没有读完。他无可奈何地把温霖拉进来,识破温霖有几分心虚。
打扰他开会所以心虚,那还来?
“你们看得见外面吗?”温霖说。
“看不见。”
“是看不见还是没看到我呢?”温霖才跑出去一步,衣领被商稹攥在手里。
商稹把他拽到墙角,仗着自己高大,正好严严实实堵着他。大家迫于总裁情路坎坷,纷纷掩耳盗铃。
“你怎么又乱跑?”商稹语气很凶,却不是真的生气——他一生气温霖就乖了,一乖就讨人喜欢。于蔚托付个炮仗给他,他还照顾那么久,这都是他应得的。
这也是温霖所希望的。商稹这样想着,挠温霖的下巴。
“我想来找你。”温霖牵着他的领带晃来晃去,“能不能让我一起呀?我可以帮你记笔记的。”
商稹不用记笔记,也不喜欢温霖。
但是温霖往前凑了凑,商稹怕温霖再亲他,大庭广众影响不好,便把温霖摆在自己座位上。
第24章
中场休息结束,商稹的座位上开出一朵温霖。
商稹特地把他摆在这里,为的是不阻挡其他人的视野——他个子矮,比例倒是很不错,上半身格外短一些,但凡椅背高一点就看不见他了。
座位边上是老胡。
老胡也为投标的事情发愁,笑容一概没有,除去看见温霖。
他就认准了温霖是个好孩子。这时候温霖凭空冒出,也不管前因后果,拉着温霖讨论起来:“商稹有没有说过叫你来我们这里实习?我们公司水准高,待遇也好。”
温霖来公司有不少时日,类似的话一句没听过。“商稹叫我不要乱跑。”
“不乱跑就是留下来的意思。”老胡鼓励道,“你具体学什么专业,我帮你规划一下……你打算继续科研?工作?转行?”
温霖学的是艺术史,全留在大学校园里了,也没想要带回来。
“我毕业了可能要回家的。”温霖小声说。
“回家好,”老胡知道温霖是香市人,“叫商稹努努力,来你们这里上市。”
“上市很麻烦吗?”没听说过佟柏昌为这事发过愁。
怎么能不麻烦?老胡差一点应出声,突然担心好兄弟在温霖心中折了面子,手心手背都是他的肉,便委婉道:“商稹最早规划五年,年初又延后了两三年。”
温霖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开始规划怎么问商稹要标书更稳妥,才迈出第一步便头晕目眩,他并不是有规划的人。
家里是他哥哥佟柏昌继承家业,父母为了给他保障,留了更多的资产给他。他除了钱和漂亮的外表和可爱的性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个子也不高。
老胡还在念叨,温霖有点走神,盯着老胡看也迷蒙起来,耳畔渐渐听不见商稹的声音。
直到一切声音都听不见——温霖茫然地抬起头,马上被商稹掷来一瞥打道回府。
他心虚地揿圆珠笔,在老胡的笔记本上乱涂乱画。
商稹才肯继续给大家开会。
老胡不久后又来戳他:“你是不是和商稹在一起了,不过还没告诉于蔚?”
“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温霖坦白道。
没有?老胡细细打量温霖一番——温霖就是温霖,好端端的不会变成什么东西,变的是商稹,商稹才是狗。
商稹又不讲话了。温霖赶忙把老胡推开,装模作样地写起字来。
老胡必定不会怀疑商稹吃醋吃到自己头上,以为温霖不好意思承认,想了想又道:“谈两个男朋友不要紧的,我们这里开明。”
“真的没有。”温霖低着头说,“而且于蔚也知道的,我们大家经常一起打电话。”
“商稹应该喜欢你吧?”
温霖摇摇头。
“商稹不会还喜欢于蔚吧?”老胡纳罕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否则他为什么不让我和于蔚讲话呢?”温霖认真道。
最近商稹阴晴不定的,即使慷慨地请温霖和于蔚打电话,也猝不及防把电话挂掉,害得三个人都不高兴。
“这个商稹。”老胡摇摇头。
商稹正讲到竞争对手,温霖看见自己哥哥,下定决心:“我也会努力的……我要好好努力!”
笔记本另起一页,正中间是几个大字,“追求商稹计划”,温霖往下写起数字来。
数字越大成功率越渺茫,老胡不肯让他写了,笔杆敲着数字一:“你会不会骑自行车?商稹喜欢骑行,你周末叫他带你一起去。”
温霖小时候学自行车,骑得不稳,要再加两个辅助的小轮子才有勇气跨上去。哪天被佟柏昌笑话一通,宁死不肯学了。
不过他会骑马,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还骑过Dustin。
他目测商稹人高马大,觉得商稹也可以骑一骑,无非是没有教练带着学。
老胡见他不语,又道:“我看你咖啡做得很不错,商稹也爱喝,你学点别的。”
“学什么?”
“学什么都可以,抓住男人的心,从抓住他的胃开始。”
温霖恍然大悟——他的胃就被商稹牢牢抓住了,难怪他心甘情愿和商稹相处这么久。
“商稹喜欢吃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老胡说。
温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从来不给商稹点菜,因为商稹做的他全部都喜欢。
圆珠笔笔尖转着纸面,“要学做菜”。老胡看他写字,虽然不懂同性恋,但仿佛他肯眨眨眼睛,没人不愿意对他死心塌地。
温霖还等着第二条。老胡半天也点拨不出什么门路来,也许连第一条都不应该有。
会议结束了。大家迅速收拾起身,磨磨蹭蹭在商稹身边排队。
商稹开会主题明确,简明扼要,不必要特地留下来提问,今天却不得不问——都想看看是谁有本事叫商稹不加班。
一连几个都来问商稹怎么处理上班摸鱼,并且怎么答复都不被认可,商稹才后知后觉,大家都盯着温霖看呢。
温霖正对比几本菜谱的出版社。
“商总,”熟悉一点的人和商稹开玩笑,“最近脸色不错。”
当然不难揣度寓意如何。商稹不愿给温霖添麻烦,板着脸冷淡处理,却难免心生疑惑,脸色不错?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温霖气死了。
人都走了,他靠到温霖前面。“你的笔记呢?”
温霖仿佛被声控,“啊”地响了一声,身体扑在前面捂着笔记本,不给商稹看见他写了什么。
“没记?你说好要帮我记笔记,我才答应你进来。”
“记的记的。”温霖的身体融化在笔记本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商稹的角度只看见温霖一颗脑袋,反正温霖也不动,他随心所欲地揉着温霖的头。揉得重了,温霖还会不情愿地响一声出来。
“我今天讲的都是机密,不是一般人不准进。”商稹存心道,“我看你写得很认真,现在还不给我看,是不是要拿出去卖掉?”
温霖刚开始觉得自己能够一心两用,听开会之余和老胡讲悄悄话。
老胡懂吃,讲哪里新开什么餐厅,主厨是在法国进修十年的意大利人,温霖于是光记着要向法国人与意大利人请教中餐,天地良心。
误听到商业机密也在所难免,商稹声音好听。
不过温霖心虚,吓唬过就忘记了。只好哀哀道:“商稹,我是好人。”
“哪里好——面相好?”好的只有商稹的心情,顿时想把温霖抱紧在手里上下颠一颠。
老胡觉得温霖就该好好宝贝,看不惯商稹欺负他。托助理先带温霖回办公室,再关了会议室的门,严肃地和商稹说话。
“你最近提防点于蔚,他说什么都不要信,”老胡说,“之前有人提醒我们,佟柏昌的朋友投资于蔚新签约的公司,他想通过于蔚了解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于蔚不会的。”商稹有点避讳。
“于蔚怎么不会?”老胡看了看他,“你、温霖、于蔚,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说法?”
“温霖和于蔚在一起,于蔚去巡演,托我来照顾他。”商稹轻描淡写道,“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你不信。”
“你从头到尾都在说温霖,你怎么样?”
商稹不作声了。
“商稹,我真是把你当兄弟看的,听我一句劝:你该多为自己考虑。”老胡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到办公室,温霖不在。温霖在角落里开辟出一小块天地,本想加折叠床,被他与诸多无理的要求一并打回去。他看见今天新添了一个空的书架子,还没摆上什么。
*
工作进度喜人,晚上的加班改了聚餐。
套餐是订好的。商稹揿铃问侍者要菜单,众目睽睽,交在温霖手里。
“哇,商稹这么绅士。”有人说。
“温霖食物过敏,”商稹说,“你管你自己,还有力气就回去加班。”
果真没有窃窃私语了,剩点会心的笑。商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套餐里没有芒果。温霖来了后,芒果也从商稹的世界里消失了,无非是担心温霖吃不饱,商稹最近发现买回家的食材越来越多。
菜单硬壳衬底,温霖竖着看,正挡在面孔前,而他躲在里面,整个人像一栋小房子。商稹余光发现他耳朵红了。
商稹很早就关注到温霖生得白里透红——这时候餐厅里灯光暖,想必是一个缘故。
“商稹,”温霖轻轻踢商稹的鞋身,“你喜欢吃什么呢?”
商稹忽然也热得涨红,又揿铃托侍者收西装外套。
“你不用给我点,你加你喜欢的。”
“我不给你点菜,”温霖一想到他要说什么就亢奋,仿佛已经为深基科技夺来了招标。太激动了也成不了事,又拿菜单挡着面孔。但是刚好被商稹捉住狡黠眼神。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还不知道呢。”声音闷闷的在菜单后。
商稹认定此时准没好事,往菜单上弹了一记,正好落在温霖的额头上,温霖的呜咽声也闷闷的。
“随便。”商稹语气平淡。
“你平时给我做的菜一定有你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做呢?”温霖把菜单抱在怀里,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极了。
“我随便做的。”
他不满商稹敷衍,把菜单一推,衬底打在商稹的西裤上,噼啪一响:“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饭,这里的我都不要。”
“不要的话,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商稹憋着笑说。
“肯定是你给我做饭吃,合约上这样写的。”
“可是我等下还要回去加班。”
温霖也希望商稹工作进度加速,以便他早点把文件发给他哥哥,便心软道:“好吧,我允许你回来给我做。”
“我回来你肯定已经饿昏倒了。”商稹故意说,“哎呀,昏倒了怎么办?昏倒了吃什么菜好呢?”
“我已经气饱了,都不吃了!”温霖说话比他自己更糯。商稹越听越想把他含进嘴里嚼一嚼。
“我认识这里的老板,可以借到厨房,你想吃什么?”
商稹做菜浓油赤酱,与温霖的口味不谋而合。
餐厅后厨不比家里,商稹一个人不大忙得过来,却也不忍心叫温霖帮忙打下手,怕多看温霖一眼会忍不住把温霖铲进锅子里,他又不做油煎冰淇淋。
温霖举着手机录像——是为了上午偷拍温霖装哭的事情?做菜有什么好拍的?他越过镜头看温霖。温霖没看见他,紧急按计时器读秒。
“商稹,为什么油热之后要等这么久?”“油热”是下午在菜谱上新学的名词。
“你在拍什么?”商稹才说。
“我要把它记下来,这样我回去就可以学了。”温霖一看向他画面就不稳了,只好低着头说,“商稹,我知道你辛苦,我也想做给你吃的。”
“那就好好学。”商稹仍站着不动,油从锅子里爆出在他的手臂,他不觉得烫。
他端着一盘红烧肉回去,供温霖一个人享用。温霖幸福的与五花肉的油脂一并融化了。“商稹,我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吗?”
商稹觉得不会,因为温霖连咖啡都冲不好。但他是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虽然是颗傻乎乎的心。
也许温霖是和于蔚学的泡咖啡,橘生淮北——温霖和他学做红烧肉就会变得好吃。
餐厅前台边上开辟一块空地,给新生艺术家放工艺品,手工瓷器列了一柜子,报商稹的名字即可带走。
温霖蹲在柜台前选餐盘,每张盘子都比他的脸要大,他选中三个,叠成一摞,顶在头上。
“怎么偷人家盘子?”商稹望了望天,“外面也没下雨啊。”
温霖生气地要往商稹身上撞,但是富有担当的温霖停了一停,更加懂得要保卫盘子的道理,因此不和商稹一般计较。
“这个是我的盘子。”他弯腰给商稹看,头顶上的盘子边沿有一圈马犬的图案。是他养过的Dustin,商稹也记得。
“这个是给我于蔚的。”没想到于蔚都有。
他三鞠躬,鞠得腰微微发酸,依旧一板一眼地要给商稹看到,把最底下的盘子翻上来:“商稹,这个最难看的给你!”
是不同配色的Dustin,商稹却不觉得难看。温霖站直起来,他告诉温霖:“我没看清楚。”
温霖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想不明白,还是对着他重新弯了一遍腰。
“这里有反光,而且你起来太快了,我还是看不清楚。”商稹骗温霖。
温霖有点累,抱着盘子说:“看不清楚就算了,你知道很难看就可以了。”
“很难看的不会摆在这里,而且同一系列的不可能很难看,你再让我仔细看看。”
“好吧。”温霖只好照做了。
他弯着腰一动不动,许久才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商稹:“商稹,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
没有?会是他摆错了?他扶着餐盘,依照记忆茫然地更正次序。
记忆是准的,商稹说得不准,他越摆越错乱,突然发现他比商稹矮上许多,根本不用弯什么腰,商稹照样能从头到尾把他看个清楚。
“商稹,你骗我!”他背过身去。
商稹笑道:“我没有骗你。”
“有的!”他回过头和商稹说,“现在我连最难看的也不会给你了!”
然后马上不看商稹,也不想听见商稹狡辩,几步路跑上了车。
临时有客户来找,商稹在车旁讲电话,讲讲眉头都要皱起来。
温霖从车窗里探出来窃听,头上没顶着三个盘子。
商稹靠过来把他揿进去,低声讲几句便挂了电话:“司机送你回家,我要去加班了。”
“好吧,不过你要早点回来的。”温霖显然不乐意,把盘子举起在窗口,“这个盘子还是留给你。”
“尽量——你也对我宽容点,不要算违约了。”
开车了。温霖挥手向他告别:“商稹,我会好好学做菜的!”
车里暗,温霖怕他看不到,一前一后摆着手。
老胡附耳道:“商稹,他说他会好好学做菜的!”
老胡被他揍过一拳后就回家照顾小猫了。他回公司。前台上空空如也,他忽然觉得佟柏昌真是英明神武,知道买招财猫,不管是不是克他。
他这里也正缺一尊招财猫。如果温霖能呆呆地摇摇手,他保准不回家了。
凌晨才下班。商稹下楼开车。
“刚才多少量救护车开过去?吓死人了,听说是小区着火,不知道会不会出人命。”
行人的声音擦着他的耳畔,他向来不关注的,不知怎么也在乎起来。生活变得美妙了。他因为温霖改变了许多,尽管自己不想承认。
他在车上检查文件,看见新闻说着火。浓烟滚滚之下依稀看得出公寓轮廓——
是他们小区。
温霖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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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门明天(9.12)上夹子,晚上23:00以后更新哦
下夹以后每天早八点更新^^
第25章
“着火的新闻是什么情况呢?我们都知道着火的新闻,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和记者一起去看看吧!”
楼底下已经拉了封锁线,记者正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人员有序疏散完毕了,警卫跟在消防车边上维持秩序,忽然大喝“不要动”,把朝里面冲的商稹拽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冷静!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商稹被架在一旁。警卫向他说明现状,他听不进去,光是盯着他们看,不知道怎么开口打听温霖。温霖和他什么关系都不是。
警卫终于问道:“你家人是在家吗?长什么样子?我有印象就告诉你。不过应该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商稹理智早投进去烧了,说话磕磕绊绊,“头发很卷,眼睛很大。”
疏散的人群安顿在花园书房。他们小区入住率低,偏偏就是看不见温霖。
商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挨家挨户问过去。大家仿佛都有点印象,又都说不准在哪里。
外面拦线不让出去,商稹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找不到。他体力不支,扶着石柱子喘气。
“商稹!”蹬蹬蹬几步重重地踏出来。商稹费力地睁开眼睛,温霖已经埋进他的怀里。
他第一次见到温霖也是这样软软热热的一小团,那时真是恨不得温霖消失在眼皮底下,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身子僵着,说不上来是诧异还是感动,一颗心不止撞着温霖。
如果是出于负责,他的责任心也太重了。
“我也想学做饭,但是我不会用厨房,不小心出了事……”温霖身上发抖,声音一并颤抖着,边说话边哽咽,“商稹,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已经没事了。”商稹抱紧了他,“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一直找不到你。”
“杂物间。”温霖连续哽咽,踮起脚来,直往商稹喉咙上蹿。
“去杂物间干什么?”
温霖偏过头去,不情愿回答。
“说呀?”左邻右舍请商稹安心,说消防来得及时,顶多是于蔚家里遭殃,安全起见才疏散。反而安慰起商稹不要太担心。怎么会有人怪温霖?
“是谁欺负你?”商稹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答案,却还是问了。
温霖先前哭了许久,整张脸捂进在湿毛巾里似的,难以呼吸,商稹还勒他这样紧。他挣扎着要推开商稹,偏偏商稹心疼起来,抱他更急了。
他涨红了脸说:“商稹,你等一下再抱我。”
商稹舍不得松开手,好一阵子才顺从。他失了商稹的怀抱却也站不稳,走到一旁坐下来,商稹单膝跪在他的身旁。
“没有人欺负我。”温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刚才要统计住户信息,楼上楼下都知道我们家的业主是于蔚……我怕影响他,就躲起来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能有恋情曝光出去的。”
“你怎么这样笨?”商稹忍不住说。双手捧着温霖的下颌。
温霖脸小,所以哪怕一寸他都害怕漏掉。他细细打量起来。手心里的温霖依然白白净净,来时预想温霖变成烤糊的栗子,焦急之余又有点想笑。
“记不记得自己晕倒过,或者有哪里疼?”
“商稹。”温霖在夹击中挤出一个微笑,冷不防抽噎出一声,撅着嘴,“我幼稚园就学过怎么逃生了,和生理课是一起的。”
车里有今天最后一炉蝴蝶酥。
罪魁祸首瑟缩在副驾驶位上,双颊塞得鼓鼓囊囊。商稹跨进来坐下。他一瞟商稹,连忙把最后一块蝴蝶酥掰了,方便快速塞进嘴里。
影院前台设大玻璃缸,橘黄色小灯泡吊顶,里头满是比温霖还饱满的爆米花。
商稹嗤笑一声,抢了温霖手心里掰好的蝴蝶酥。温霖侧着转过身来要抢,还没看清商稹藏在哪,商稹吓唬他:“知不知道要赔多少?”
他赔得起,温霖赔不起,他是温霖。便只好戚戚促促地嚼嚼。
“商稹,你应该没有受伤吧?”他不情不愿道。
“没有。”
“楼上还好吗?”温霖又说。
“厨房到客厅要重新装修,其他还好。”商稹边吃边说,“你丢在客厅里的衣服烧焦了。”
“好哦。”温霖乖乖道。
好什么?商稹说:“我的衣服也烧焦了。”
蝴蝶酥吃完了。商稹手里也没剩下。温霖只好看看他。
他总觉得自己吃的不是糕饼,而是温霖,不然为什么马上恢复精力了。但是一有精力就预备欺负温霖,他独自良性循环。
“大晚上的做什么菜?红烧肉?”他宁愿温霖白天来公司烧着口小锅——怕温霖消化不了阴阳怪气,决定不倡议。
“我没有完全做红烧肉的,我还煮了粥。”温霖避忌商稹的目光,但是挡风玻璃上完完全全映出一个商稹。他别过脸,车窗玻璃上也有淡颜色。
车厢里尽是古龙水的气息,温霖无处可去,靠在椅背上,仿佛投在商稹怀里。他慢慢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每天晚上都很饿……你工作到那么晚,也一定会很饿。”
“知道我饿?你躲在车里吃独食,我上去一刻钟不到?”
“你喜欢吃吗?”温霖猛然惊醒,打开备忘录记下来,“不学红烧肉了,我要去学蝴蝶酥。”
依照温霖的理论,小狗都是很善良的,坏点子没那么多。商稹意志也不太坚定,尤其是这时候打量温霖一头卷发。“好了,不用学,我下次多买点。”
“红烧肉呢?”
“我会的菜很多,你想学就慢慢学。”商稹发动汽车,“于蔚家不能住了,事情我明天开始处理,你不用担心。”
车没有开出小区。沿路绿化黑压压地在温霖头上掠过,温霖又泛起惆怅。
“商稹,我晚上住在哪里呢?”他提示道,“去你在公司边上的酒店吗?”
最早商稹不愿意温霖住在于蔚家,去公司边上的酒店订了套房。
于蔚家炸了,也足以看出商稹目光长远,未卜先知。
后来商稹也搬进于蔚家,房间依然保留,因为还惦记把温霖赶走——时间一久,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过温霖还记得。
夜车不好开,他百忙之中抽空看温霖一眼,忽然想不通自己的心怎么能够那样狠,逼温霖孤零零地搬进去。
“退掉了。”商稹说。
温霖失落地低下头:“那我今晚住在哪里呢?”
“我家。”
“啊。”温霖看了看他,“你在这里真的有家吗?”
商稹觉得温霖就是小狗。虽然他也没养过。
路上温霖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沙发上的衣服我没有印象,烧掉就算了,其他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丢掉的。”
“再想想。”商稹说。
他父母不经意看见过温霖的生活用品,据说温霖一切的物件都非常昂贵,根本不知道哪来的钱。
……也许是小白狗的哥哥点了很多外卖,顿顿都吃顿顿中毒,和不同的公司打官司,领赔偿金。
温霖透过他们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看夜色,看得混沌沌的,偶尔睡着了也不知道。他重新睁开眼睛,面前仍旧是漆黑的夜,两排路灯飞驰而过。
“商稹,”温霖语气含混,侧过身子看着商稹说,“我想起来我有什么东西没了。”
他房间完好如初,商稹不知道有什么好没的,依然鼓励道:“不错。”
“我记得我有一套护士服,很暴露,一次都没穿过。”温霖细声说。
护士服没了,他甜蜜的恋爱梦也该醒了,就是没想到结束得这样快。他好不容易才有老公的,虽然老公也不好,心里竟然舍不得。
他叹了口气,对烧焦的衣服如数家珍:“还有职业套装、很好撕开的小西装、女仆装。”
商稹长揿喇叭,也许对路况而言十分莫名其妙,但是能够遮盖温霖讲梦话。
“白颜色的围裙、小恶魔连体衣、漆皮的审讯服……”
“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商稹七窍生烟,终于打断道,“你骗我?当我有你一半笨?”
“真的有。”温霖认真道,“在一个编织筐里,我晚上新搬出来的。”
方才商稹上楼检查,根本看不见什么编织筐,有照片为证。“你买这个干什么?没见你穿过。”
“我是要穿给我老公看的。”
“你哪里有老公——你老公在哪里?”
温霖不愿意回答,扭头抵着车窗玻璃,鼻尖挤得扁了些。嘴唇正对过去的玻璃上浮起一块白斑,嘟哝道:“我会有老公的。”
商稹家在光云科技旧址与新址的折中处,路途虽然远,他父母当年找大师看过,说这里风水好。
温霖一进门去就沿着开关巡回,一盏盏灯都点起来,“哇”,仰头拖着长音叫起来。
商稹收拾背包与外套,又拆新拖鞋,疲惫不堪,能给温霖开眼界也算值得了,他这里开阔。他是人不是狗,不会把家装得像笼子一样。
温霖小蝴蝶似的飞回来,栖停在商稹面前。“你家好小呀!”
有一小段沉默。
温霖脸上纯真维持着没动过,哆嗦着往后踩一步。商稹没发作。他忙捂着额头跑远了。
客厅里都是山地车,零星有家具布置。沿墙堆配件,箱子里摆得齐整,直搭到天花板上去。
温霖走几步要迅速往回甩头,看商稹有没有追上来,先把自己甩得晕了,在山地车的森林里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捡到个全盔戴在头上。怕商稹再捏脸。
尺码大,半张脸都被吞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商稹总归不忍心,帮忙调整,但是许久不戴头盔也生疏了,反而把温霖的嘴唇对准了出来。
“为什么买自行车呢?”商稹看见他玲珑的两瓣唇时而撅起来,像给人用手挤的,“我们那里都是喜欢买车的。”
商稹的山地车价格不菲,可不是温霖心目中的豪车能够比肩的。
他边帮忙调整边思考如何解释,看见温霖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科普的话语便卡在喉咙里了。他就觉得温霖是小白狗,讲得太复杂了四腿一趴就昏倒。
他去给温霖煮小馄饨。身后忽然被头盔顶了一顶。
“是因为买不起吗?”温霖声音闷在头盔里。
商稹找了个干净勺子敲头盔。
温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膨胀了太多,也坚硬了太多,以为商稹和他问好,头盔也敲敲商稹的背。手心在商稹衬衫上反复刨着。
考虑到商稹烹饪水平如此高超,在本市的栖身地却如此之小,开的车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英雄无去处,他比商稹还要伤心。
他真想送商稹一辆车——商稹肯让他看到标书的话。
“商稹,我也买不起的,”他编织了个善意的谎言,“你不用觉得没面子。”
商稹沉默地煮完小馄饨,拔出温霖的头盔:“吃完就去睡觉,明天给你放假,不用来上班。”
温霖虔诚地吃起来。
保洁昨天才来过,商稹觉得人不住总归不干净,重新把客卧整理一遍。
他边打呵欠边铺床,耳鸣仿佛流水声,便又记起来给温霖放水泡澡,特地找了个能够漂浮的橡胶玩具。
温霖出现在他的床上。
一见他来,温霖拉低了睡帽,盖过眼睛:“我已经睡着了,换一张床睡的话会醒过来。”
又道:“刚才说的是梦话。”
温霖睡相文雅,只挖走了一小块,商稹躺在他边上还富余。
商稹没躺安稳多久,一只薄薄的肩膀挨上来。温霖支高身子,往他身边挪,他连忙推开温霖,但是正摸在温霖腰身上,力道不准,怕温霖飞出去,还要重新把温霖拉回来。
温霖顺势伏进他的怀里,再不肯抬头起来:“商稹,你给我唱歌吧。”
商稹屏息凝神,温霖嘴唇并拢在一起,他才敢呼吸,照样闻到一股甜香。“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什么?”温霖没有听清,更加往他怀里偎。
“你睡过去点,我们不能离得这么近。我过敏。”
“怎么会过敏呢?”温霖想了想,看见自己的印花睡衣,眼睛弯弯,“你觉得我也是小狗吗?”
他睡帽尖上的小绒球垂落在他的眉毛上,像小狗的蓬松尾巴高高甩过头顶。
“是小狗就快睡觉。”商稹闭着眼睛作表率。
“我可不是小狗呢。”温霖说。
“不是小狗更加要睡觉了——快睡,不然明天不给你放假了,现在几点钟?”
“你不唱歌我才不睡!”
“我昏倒了。”商稹学温霖装死。
胡思乱想许久,商稹终于发现他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温霖,而去预留给温霖的房间睡觉,亏他辛辛苦苦整理了半天。
他学艺不精,死得不透,马上被温霖看穿了。
“你没有昏倒,你快起来!”温霖晃着他胳膊,威胁道,“你再昏倒,我也要昏倒了。”
商稹觉得昏倒的人是不会起来的,而温霖昏倒正如他所愿。
温霖不喜欢自讨没趣,甩开他的手臂,蹬走了棉被裹在身上,背对着他。
“商稹没有哄温霖睡觉,违反合同了。我要给于蔚打电话告状。”温霖宣读圣旨。
没有人应。
“我现在就要打电话。”手机在商稹一侧的床头柜充电,温霖只好回过头来瞪了商稹一眼,蜷紧了身子。
他的动静又小又碎,商稹听得一清二楚。许久商稹感到棉被落到自己身上一半,毛茸茸的发顶抵着自己的下巴。
温霖不知道商稹是不是睡着,火气愈加重了,声音倒是轻了不少:“你不给我唱歌,我给你唱!”
但是只有一阵沉默。
“快唱。”商稹催他。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已经睡着了,温霖不唱歌就会醒过来。这一句也是梦话。”
“好吧,我想一想唱什么。”温霖郁闷道。
又过了许久,歌声响起来了,听不出是什么歌,但是调子仿佛准确,每个词像是小雨落在荷叶上,小狗踩在雪地上,怕吵醒了商稹,咬字含糊也不打紧,只哼出个旋律。
副歌结束以后,他发现不对。商稹果真没有睡,似笑非笑看着他。
第26章
温霖匆匆低下头,这等心虚可不像是他,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商稹的面孔,脸热得难受:“你笑什么?”
他等商稹的回复,商稹又笑出来,笑声隔着睡衣撞他柔软的身体——他决心给商稹一点颜色看,猛然发力往上冲,不巧商稹拗着身子开床头灯,回过身时正面对面。
商稹的鼻尖落在他的鼻梁上,还是车厢里萦绕着他的古龙水味道。
他预想过靠在商稹的怀里的场景也重现,他确实在商稹怀里。
他不知道意识模糊的时候为什么信赖商稹,有些难堪,推了商稹一把,商稹纹丝不动。
“你到底笑什么呀?”温霖别的不敢讲,只好追究他笑不笑。
商稹更加想笑了。
“你不准笑我了!”温霖又说。
“不笑了。”商稹和他保证,但是已经笑出声音来。
他匆匆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着,就是故意骗我的。”
“是啊。”商稹坦然。
“那你真是个坏人!商稹。”温霖难过道。
“本来就是。”商稹觉得自己可以再坏一点,挠起温霖的下巴,痒斯斯的,温霖绷着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商稹便又说,“说你是小狗还不承认,谁像你能一个人嘀嘀咕咕这么久。”
商稹没有停手,温霖还一抖一抖地笑,眼睛却急红了,势必要好好灭一灭商稹的气焰。
但是他普通话不太会讲,粤语商稹听不懂,英文的语境都出自西方知名艺术家,不适用于辱骂商稹,法语更加差了。没有一样是合适的。
他抿着嘴把笑声吞进去。商稹微笑依旧,他打掉了商稹的手,恶毒的道:“难怪于蔚一点都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算了。”商稹淡淡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不和你抢了还不好?”
温霖觉得非常好,但是商稹不喜欢于蔚了,连接他们之间的纽带岌岌可危,他怕商稹哪天担子一撂,不肯给他做饭了。
最好于蔚能够永远消失,而现状永远维持。
“他不喜欢你,你还喜欢他吗?”温霖心急求问,又担心商稹介意,商稹毕竟对他还不错。他安慰商稹道,“我有点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商稹说。
“不知道。”
商稹听见的是三声小狗叫,便托着温霖的头,叫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他侧着身子望向商稹,脸颊被肌肉线条挤得堆在一起。
“我一直都没有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于蔚呢?”他说,“因为他是明星吗?”
商稹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改口道:“他以前不是明星。”
温霖懵懵懂懂。商稹说话有魔力,其中仿佛向他摇了摇铃铛,他嗅着声响跑走了。
“我本来也可以做明星的。”他慢慢告诉商稹,“我小的时候电视台邀请我演电视剧,我爸爸妈妈都答应了,但是我最后没有去。”
商稹想不通他嘟哝的用意,却也不想看他失落。“为什么不去?”
“演戏很困难,要叫陌生人‘爸爸妈妈’,我不愿意。”温霖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的?”
“演员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叫不出来。”温霖就知道商稹听不懂,商稹太笨了。为了照顾商稹,又道,“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你会愿意和他相处很久吗?”
“我愿意。”商稹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上套了,他不喜欢温霖,却乐意搂着温霖睡觉。
是温霖身上太香了,害得他鬼迷心窍。不过温霖大体上是个善良的男孩子,断然没有这种阴险的招数。他沉浸在温霖面前扮演坏人太久,不好以己度人。
“我不喜欢老胡,也不喜欢助理,但是我们一起工作了很多年。”所以也可以和别人的男朋友一起睡觉。只要不够喜欢。
“同事的感情也是感情。”温霖为老胡与助理与其他同事鸣不平。
“这个不算数的。”
“那还有什么是算数的,只有爱情才算数吗?”
“爱情也不算。”
“啊。”温霖呜咽一声。抬眼盯着商稹,眼睛圆溜溜的,比一般时候要黑,像两颗洗得滴水的深紫色葡萄。
“爱情不是天然的感情,可以花钱买到。”商稹说完顷刻懊悔,什么都和温霖讲,以前的坚持都打了水漂。
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事了,仿佛都是他的错,从和温霖分开算起——他和温霖分开要出问题的。他终于意识到。更加理直气壮地抱着温霖。
温霖支吾许久,确切有认真在思考:“买到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吗?”
“也是的。”商稹说,“要一直买下去,不买就没有了。”
“有没有买不到的爱情呢?”
“有的。”
温霖果真无法参与太深奥的谈话,手脚一点点僵硬,从商稹怀里滚落出去。幸好躺在床上。
灯关了。温霖不记得自己有闭上眼睛,眼皮却沉甸甸的,心上也遭沉甸甸的压着。
“怎么算爱情呢?”他迷迷糊糊说着,嘴角衔着商稹的手臂,“我好像一直都不懂。”
他问得太宽泛又太空虚,商稹一讲讲不完,要到天亮。明天还要工作。“怎么样都算——你觉得算就算。”
温霖轻轻含了商稹的嘴唇。
“这能算爱情吗?”短短的吻用尽了温霖全身的力气,声音也软软的,“情侣之间都是会接吻的,于蔚没有亲过我,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有。商稹,我们有吗?”
商稹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但是他势必要懂爱情的定义,吃力地伸出手摸索,热乎乎的手心贴在商稹脸颊上又迅速飞起来。
商稹从他的腕骨捏准到他的下巴,忽然也深深吻着他。
他呼吸不畅,蜷着身子咳嗽,却又不得不仰起头。商稹才松开。
“你觉得呢?”商稹沙哑道。
“不能算吧。”温霖否认得犹豫,又往商稹的颧骨上贴了一口。
“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亲?”
温霖听不懂了,单知道商稹的语气又快又急。他费力瞪大眼睛,分不清商稹在眼前还是梦里。指腹往商稹的嘴上揉,不是微笑,便凑脸颊过去:“你也可以亲亲我。”
商稹发现已经没什么能够阻挠温霖,他为了睡觉豁出去了,搬出最后的筹码。
“于蔚家被烧了,你闯的祸是我在负责,你多亲一次,多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金。”
“商生,你好贵。”温霖吃吃笑着,商稹的心随着他一颤一颤。他抽了抽鼻子,“不过我仲可以亲十次哦。”
讲的是粤语,商稹竟听得懂。
温霖以为他全部都不懂,过了许久才解释道:“商先生,我刚刚讲了一个笑话,请你笑吧!”
“哈哈。”商稹说。
“我现在不讲笑话了,我们讲正题——你不喜欢亲亲吗?我很喜欢的。”
“对,”商稹违心道,“不喜欢。”
沉默许久,温霖郁闷地开口,“好吧。”攥着衣袖拿手腕子给商稹擦嘴,从额头一路戳到下巴。衣袖仿佛他的嘴唇,商稹一整张脸又被他亲了个遍。
“今天不要你唱歌,我自己昏倒好了。”温霖小声说。
次日温霖睡得饱饱的才醒,肚子却空空,走几步脚踝软一软,眼冒金星。
他在商稹家里陌生,还没挨到餐桌,刚巧被他撞到个储物柜,里头满是商稹的证书与奖杯,接连噼啪地摔在台面上。还有一只花瓶滚出来。
一只做工不精的手工花瓶。
翻去底部有一行东倒西歪的小字,“希望可以一直在一起”,温霖写的。
温霖和于蔚恋爱没有办法一直在家里,于蔚心浮气躁简直受不住,主动提出去约会。
做艺人怕被拍到,还是同性恋,所以去朋友开的陶艺工作室,保准能够继续赚粉丝的钱。
老板想必也和于蔚关系密切,明里暗里眉目传情。温霖那时发现不了,认认真真在转盘上捏花瓶。
得知送到外面的窑,烧一个礼拜才拿得到,与温霖的预期大相径庭。
温霖那时候露出失落的神色,于蔚为了哄他高兴,提议做纪念礼物,他这才刻了一行小字上去。
他抱着花瓶去公司,商稹不在办公室。他拨开商稹的办公椅,坐下后四处张望,看每一样事物都值得怀疑。
幸好商稹进来打断了。温霖踩了弹簧般跳起来,开口前喉咙先湿润了,光是看着他。
他怔着,目光却低低地对准温霖面前的花瓶。
温霖往他身上一靠,抹干净眼泪,总算有勇气,手臂斜下一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这是我和于蔚一起做的花瓶,于蔚答应我是纪念礼物,但是隔一阵子就找不到了。我去问他,他骗我说好好珍藏起来,没想到是送给你了。”
温霖并不喜欢于蔚,倒是不会把纪念礼物送给追求者,还是不喜欢却吊了多年的追求者。他不愿意看见真心被白白糟蹋,因此要告诉商稹。他是个勇敢的男孩子。
商稹扶着他的后背,还不说话。
那阵子电视台来采访商稹,专门送花。于蔚正好来附近办事,必然要贺喜点什么敷衍,果断捎了花瓶过来。
于蔚骗温霖说窑大,不小心找不到了——是温霖这里的事情。
“这是我写的,你看得出来。”温霖把小字翻给商稹看。
商稹并不知道有什么小字一说,只记得是于蔚难得送礼物,而他好好珍藏起来了。
他从实验室回来,新品研发不顺,大家都焦头烂额,他没心思处理感情问题。
他最近才发现前几年都是纸上空谈——他喜欢于蔚也像是工作。他为了工作牺牲了许多,挤不出时间去骑行,同样疏忽了于蔚。
他还是沉默。温霖怕他来抢,牢牢抱着花瓶,仰着头看他。“我觉得这样不能够算爱情。”
商稹真说不好,揉了揉温霖的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商稹,我们都被骗了!”
“感情是两厢情愿的,没有骗不骗的说法。”说出来反而像假话,商稹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人的生命里不止有感情问题。”
“你!”温霖气得脸红红的,仰起头来专门看着商稹,商稹眼里他的鼻尖格外圆,可爱极了。
但是他双手突然往下用力一摔,花瓶粉碎在二人之间。
“商稹,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温霖狠话一撂,摔了门出去。他手上使不出劲,廊上要是有风,便像是微风轻轻捎上的一样。
没有人拦温霖乘电梯。
轿厢里高悬又明亮,除了商稹的气息一应俱全,他手腕上还是商稹送给他的环扣手链,重得他起不开身子,心重重地坠下却难以升起。
他听见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来时太匆忙忘记吃饭,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
沉默中的新生活开始了。
温霖很少和商稹讲话,顶多吃饭会说“谢谢”,商稹仿佛来不及听。新品研发正在节骨眼上,他几乎都住在公司,预备好餐食就开车回去,夜里有保洁上门。
今天难得休息,两个人都在家里,但是谁都不开口,隔得老远看新闻节目。
温霖扛不住枯燥,困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有意志力回房间洗漱,也是不叫商稹看他笑话。
他还是霸占在商稹的房间,商稹也没问他要回来。
于蔚又去海边度假,发布照片在朋友圈。
温霖还没有和于蔚提分手,因为不愿意给商稹机会,他为商稹好。但是侧躺着看阳光海滩,心里酸楚,生活不清不楚变成眼下这样,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有很多事情都不清不楚变成了他不知道的模样。
他思念起一小时前看不惯的商稹。
商稹的朋友圈除了工作,几乎什么都没有。
温霖意志不坚定,划走的时候不小心点到通话键,首先竟然吃惊地捂着嘴,所以电话通了,一声闷响平平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含进的眼泪蒸干了,酸楚也消失了,有个火炉烧在他的脸上。
他不开口,商稹也不说话,他不肯挂电话——眼前仍旧是商稹的名字和头像,一片黑暗里散着微光。
“喂?”温霖试探道。
“嗯。”商稹说。
温霖身上太热了,还没怪商稹。
“喂?”温霖佯装网络故障,“喂……喂喂……喂?卡了!我听不见。”
他贴着手机翻了个身,印象里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喂,侬好,换人了。”他咳了咳,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我是内部测试人员,软件升级,新功能上线,可能导致紊乱,我来测试你的账户是否存在异常……”
商稹打断道:“是不是肚子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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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霖心目中的排序:小狗耳朵发箍>商稹做的饭>下午茶小蛋糕>>>>>>送出去的小猫>>>>>>讨厌的大学同学>>>商稹
第27章
“我晚上吃了很多饭,不饿的。”才刚说完,饥饿感应景地上涌。
温霖惆怅地翻身,平平趴在床上。晚上叫不到餐。他的嘴还被养刁了,宁愿饿死也不吃速食。现在饿死真不划算,他和商稹闹得这么僵,能吃点什么呢?
“乱讲。”商稹说,“我看你没动过筷子。”
“你怎么知道的。”温霖被戳穿了,并不希望商稹追责下去,便故意发难道,“你一直都在看我吗?”
商稹不回答。
温霖饥肠辘辘,后背贴着前胸,又都压在床上,耳朵要被商稹的呼吸吹融化了。他一点点变得害羞,商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害得他只能够趴着。
“看我干什么?我好看吗?”声音闷在枕头里。
“好看。”商稹说,“很可爱……很漂亮。”
温霖听不出商稹的语气,但是埋在被褥间闻到商稹的味道。
“你看错了,我很不高兴。”并不是承认不可爱不漂亮的意思,“我也吃了很多饭,你不要冤枉我。”
“碗是我洗的,你吃了有三口没有?”商稹笑道。
温霖总能听出他笑,不知怎么也跟着一起笑,长长的笑声在枕头间舒展不开。他滚了两圈,在床边望向窗外的夜色,这么多天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下来。
“商稹,错误都是你犯的,今天的晚餐非常不好吃。”他想了想说,“你还打扰我睡觉了。”
他觉得又笨又冷酷的商稹一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补充道:“我已经睡着了,被你吵得又醒过来。”
“那么是谁给我打电话?”
“是软件升级,你的账号出问题了。”他幸亏自己机灵。
“好吧。”商稹说,“对不起,我来给唱歌吧。”
温霖怀念商稹难听的歌喉,心里暖融融的,但是眼睛跟着酸胀起来,和这阵子的伤心不谋而合。
这阵子他都过得浑浑噩噩,思绪和感情乱成一锅粥,商稹来了,他的心上决堤一块,积攒着的委屈统统一齐涌出来。
他不懂他为什么会为了商稹伤心已久,却有许多话想和商稹说。
但是他突然坐直身子,握紧拳头——坚持这么多天,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你不准过来!”温霖为自己的拒绝感到得意,同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饿。
商稹没料到他这样说,发出一声很傻的声音。
他愈加受到鼓励,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说过了,我再也不会理你!”
“可是你睡不着怎么办呢?”商稹说。
“那就睡不着了。”温霖老实道,“反正我是不会再理你的。”
“毕竟是我害得你睡不着,总该是我做点什么弥补吧?”
温霖也觉得有道理:“好吧。”
他贴在门板上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不容易记得起自己的决心。过一会商稹拧不开房门,砰砰砰拍着,响声沉闷,就知道有人堵着。
敲门声停了。温霖抢救道:“你就在门口给我唱歌吧!”
“来都来了。”
“来了也不准进来,我可没有原谅你。”
“别生气了,花瓶我会赔给你的。”商稹说。
“好哦。”温霖说完不久便开始懊悔,他并不缺花瓶,却答应了,想必也是商稹对付他的新招数,不过又有点庆幸人没有尾巴,否则扑扑扇着,他要飞起来了。
当然商稹也是这样。“我们明天一起去挑一个新的?……还是去做一个。”
“这是什么歌?”温霖自以为聪明的说,“好奇怪,我没有听说过。”
“这不是歌。”
“这首也不知道呢!”温霖怕笑出声来,捂着嘴说话,又怕商稹听不清。
商稹也应该在笑,温霖隔着墙能够看见。他背过身说:“你太笨了,歌也不会唱,唱了也是笨的歌。我可不要听笨歌,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他难得能说商稹笨,要多说几遍过瘾。
“讲什么呢?”商稹说。
“《小白狗道歉》。”是为了他说许多遍商稹很笨的事情,商稹应该不是很笨。温霖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知错就改。
也是为了于蔚把花瓶送给商稹,被他温霖摔碎了的事情。他伤心不假,对商稹而言或许是平白无故少了个花瓶,如此他也有错。
“小白狗不用道歉,他没有做错。”商稹语气温柔。
传进来的声音仿佛距离很远。温霖贴在门背上使劲往前,知道商稹一样想着自己。
商稹给他讲睡前故事。
内容很悲伤,小白狗学完游泳,发现公司赚不到钱了,伤心。新登场的黑色狗想办法安慰他,去山谷采铃兰花。
温霖站着听,因为乏味越来越困。
“商稹,我觉得于蔚不是很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他趴在门上说,越说喉咙口越酸,足足把他噎住了,“等你遇到更好的人也要给我做饭,我不会再浪费了。”
他想到商稹的饭才好受了不少。
但是他今晚上意志力顽强,只吃了一口,想想真懊悔,又不好受了。
“商稹。”他说。
商稹缄默许久,再开口还是小白狗与黑色狗,讲山谷下雨打雷,坚强的黑色狗战胜了恶劣天气,把花送给了小白狗。大家便又成了好朋友。
温霖不在乎两只狗,失落地躺回床上,不想听见商稹的踪迹,许久后脸颊仿佛被戳了戳。他睁不开眼睛,很快睡着了。
*
“现在为您报道……集团今日召开董事会,为日后的管理层交接第一次讨论……”
新闻的意思是佟柏昌的前途一片光明,多半归功于看好他的父母,与他不成器的弟弟。
温霖虽然也支持,难免感到失落。但他真是对未来一无所知,连商稹做什么饭都不知道了。
仍然很难在家里遇到商稹——今天是特殊。
今天温霖回归职场,冷着脸和商稹一起去上班,冷着脸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冷着脸做着做着打起盹来,冷着脸拒绝商稹邀请他吃午餐。
毕竟是他自己说的:“我们还是朋友,但是我不会对你好了。”
商稹坐在沙发另一头,也看电视。温霖冷着脸和他一起看。
“会议得出副总裁佟柏昌接班父母职务,获得广泛支持……”画面中是以往集团开新闻会,佟柏昌和父母。
温霖有点想他们,抱着膝盖缩起坐,一旁的商稹终于凑过来——他连忙抓起遥控器,小心翼翼呵护身体另一侧,不许商稹抢。
“我说过的,我不会对你好了。”温霖嘟哝着,也是给自己加油鼓劲,毫不客气地换成英文频道。
商稹听得懂英文。
温霖也发现了,正是不能够对商稹好,接连换了不少台。
调到唯独商稹听不懂的香市电视台,温霖悄悄瞥商稹一眼,商稹依旧自如。但是商稹的时间被他浪费了,不能算他对商稹好。
他才定了心,同时在乡音里感到一丝温暖,渐渐泛起困来,较为不巧地摔在了商稹的身上。
商稹身上更加温暖了,他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起不来,只好小声说:“哎呀,昏倒。”
商稹慷慨地由他随便靠。
他挤在商稹的脖颈旁,从商稹的视角出发,发现商稹看得懂繁体字。但是遥控对他而言越来越重,他举不起手来了。
新闻直播间的蓝色背景投在二人脸上。
香市有豪门纨绔在异国消遣,正逢家族内斗,所以毫无疑问被电视台曝光出来。
位于美国乡间的一处别墅,据说是组织狂欢派对的不二之地。
记者冒着风险潜入。纨绔正背对镜头兑朗姆酒喝,为了一锤定音,不得不继续拍下去——于蔚入镜了。
画面回到演播室,新闻主播专业地从泳池派对调转至豪门恩怨。商稹心里出奇的平静。
温霖抿着嘴,身体由内到外地被冻结了。
往事历历在目,打电话时出现的第三人,奇怪的杂音,趋于不耐烦的态度——他在这一刻都想通了,幸亏提前不准备喜欢于蔚,真遭受了难免还是伤心。
他不肯相信,到引进广告时间,放阳光下的公园,小猫小狗幸福地跑来跑去。他哭了起来。
“于蔚怎么能这样呢?”饱满的嘴唇被咬得又红又薄,像玫瑰花瓣一样。
商稹搂紧了他。
温霖挨在商稹怀里一抽一抽,呜咽着更加往商稹怀里偎,干脆面对面跨在商稹身上坐下,商稹的体温足足把他融化了,他的心跟着商稹的心一起跳。
他终于下定决心,但是一抬起脸,眼泪水紧接着掉下来。
商稹犹豫道:“你喜欢于蔚吗?”
温霖摇摇头。
“那正好,看清了他,以前的事情不要想了,以后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家被烧焦的事情我会负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商稹说。
温霖点点头,难以启齿似的,好些时候才说:“可是他家烧焦我也有责任……事情不解决,我不会和他分手。”
“这是你的决定。”
“你呢?”温霖看向他。
“我什么?”
“你还会喜欢于蔚吗?”
商稹半天没表态,连自己都恨铁不成钢,又实在讲不出话。
温霖不懂他苦大仇深,便道:“这也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商稹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决定,但是心里太乱了,工作、生活、感情,许多事情排山倒海地来,一下把他压垮了。
他不说话,温霖渐渐不坚定,反思起自己来。
“商稹,我没有很不高兴。”温霖竖着大拇指往商稹的眉心戳,柔软的指腹抚不平紧锁的眉头。
他希望商稹能高兴起来,决定以身作则,摆出一个微笑:“我好像不能够算喜欢于蔚,你不用担心。”
又道:“我和他在一起,是他帮我搬家,还照顾我。”
商稹也帮忙搬家了,又照顾温霖这么多天。于蔚肯定不费心一日三餐伺候着——他刚见到温霖时,温霖下巴比现在尖。
也许他过早爱上了温霖,出于人品与压力难以承认。痛苦是他应得的。
他看见温霖说话,听不进去,间隙中“于蔚”的名字好像一闪而过。
商稹已经忘记有这个人,决心舍弃却又不太舍得,寻根究底太长太远,还是在他人生中较为重要的几年。
于蔚要是能凭空消失就好了。
而温霖在他的怀里融化过,重新凝固起来,变得更加坚强,试图为他开导:“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像我每天都要吃小蛋糕一样呢?”
“你今天就没有吃。”商稹不知道自己怎么理直气壮说出来,温霖没吃小蛋糕是他没预备。
并且他看见温霖伸来的手,但是感受不到温霖的指尖捺过——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厚极了。
“我明天会给你买的。”他又补了一句,心里依然不大好受。
“我自己也会买呢!”温霖认真的说,“每天吃小蛋糕也不好,比如你忘记给我买,我刚好就不吃了,但是我做不到永远都不吃。”
商稹却只看见他嘀嘀咕咕,咬牙强迫自己照样听不进去。等到不得不听的时候,温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枕了上来。
“放弃喜欢的人是不是很困难呢?”温霖歪着头说。
商稹因为胆小而不敢答应。更多是温霖的目光使他变得羞赧。
“小蛋糕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想吃又不能吃的时候,我会去咖啡店坐着——你现在一定很想于蔚吧,商稹。”
温霖身上的甜香早缠着商稹不放,商稹仿佛坐在咖啡店里,正与温霖对面,四周是擦得亮晶晶的玻璃,每一轮光上都映出温霖的脸。
温霖已经剥出半边肩膀。
“我身上也有他的味道呢,你要尝尝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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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稹心目中的排序:工作>骑行>健身>>>给温霖唱歌>戳温霖的脸>说温霖较为笨>>>>>>温霖
第28章
商稹僵着不动,温霖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挥了挥,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温霖只好探头往他鼻底下凑了凑,换成平时早被推开了,商稹依旧是一尊雕塑。
“商稹,”温霖大大地睁着眼睛,“你不是很喜欢于蔚吗,为什么不闻我?”
商稹还坐着。温霖抿进嘴,上下牙一咬嘴唇,支半边胳膊起来嗅了嗅。
“我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你能够闻到吗?”他脖子细,歪倒了便起不来,肩胛骨险而把脸颊肉戳穿了,沮丧的说,“我太喜欢泡澡了,可能没有剩下很多。”
他话没有说完,商稹猛然发力一推,狠狠把他压在身下。
他想要逃跑已经迟了,没有出口,往下有商稹的膝盖抵着。商稹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把他钉进在沙发里。
商稹真是第一次紧紧抱着温霖,往常虽然也有,不比今日,这时候昏了头般嗷嗷待哺,温霖又薄又脆的脖子不够他放肆,只能够吮着,朝里面探,鼻梁钻进温霖的下颌里。
他搂着温霖的力气仿佛要把温霖绞扁了,怀抱收得越来越紧,却只摸得出自己的肩胛骨,自己的膝盖。温霖太软了,他攥着一朵棉花。
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起身坐直了。
温霖卡在沙发缝中喘息,一点一点重新膨胀回来。衣摆顶上去没有放下来,正好被下巴兜着。空气中是一轮洁白细腻的光。
商稹情不自禁上手一摸,顷刻感受到温霖打出一个哆嗦。
手心里的温度远远不够温霖取暖,客厅高悬而空旷,不止有微风刮过。
温霖不太想看到商稹,但是看了商稹身体会热起来,硬着头皮看,从眼睛看到唇角,看到喉结。他盯着藏青色领带上的佩斯利花纹,觉得他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他可以容忍商稹的目光与伸来的手,但是不允许商稹不说话。“你闻到了吗?”
商稹总算听见自己的心跳,想起来是因为于蔚——他不是不知道温霖是于蔚的男朋友,从认识温霖的第一眼开始就想避嫌。他是没有办法忽略。
“没有。”商稹总算说。
“你闻得这么认真,你说没有应该是真的没有了。”温霖有点庆幸,他自己也不想带有于蔚的味道。
他心情好了,所以看得见商稹还僵着。
他好心开解道:“于蔚出过很多专辑,听声音的效果的是一样的,你不要灰心。蛋糕是因为没有声音我才不能听。”
“嗯。”
“那你能松开我吗?”温霖借机说。
偏偏商稹就是不肯抽回手,搭上温霖的手随着温霖一起一伏,一个不同于他的软乎乎热乎乎的小生命,就在他的手底下,温霖的全部都在他的掌心里。
“商稹,”温霖在他手底下挣扎许久,有些泄气,“你这样做的话我起不来。”
商稹置若罔闻。
“阿稹。”温霖眨眨眼睛,小声央求他。
他才如梦初醒,松了手。
温霖推着沙发试图先缩起来,真皮沙发没有阻力,手掌老是打滑。
但是看见商稹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怕再被闻一遍,只好先鼓起勇气歪倒着摔在地上,才站起来马上眼冒金星,倒在商稹怀里。
他无力地耸拉脑袋,商稹把他抱得高高的,卡他的后颈吻着他。
他刚才冷过了,身子直挺挺地往商稹身上栽,全身上下只有嘴唇还有点活力,找救命稻草般衔着商稹的舌尖。许久才暖和一些,从商稹身上跨了起来。
#于蔚泳池派对
配图是别墅后花园的游泳池,即便打了马赛克,看得出不堪入目。
[三个月前就有人投稿爆料了,评论区解码出来是他,没多久号都炸了。现在锤成这样了看看还能够怎么洗。]
[于蔚眼尾炸花,看面相就是很爱玩的。]
[其实消息灵通一点的美留都知道,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和他约过,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是男的。]
落地灯是温馨的暖色,衬得温霖湿润的眼眶里金黄。
商稹总算名明白过他自己不受控制做了什么,心里毫无悔改之意,他觉得温霖比他更需要这个拥抱与亲吻,他应该对温霖负责任。
“电话响了。”温霖推了推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完全没听到,但是目睹温霖在眼前忙忙碌碌,便摸了摸温霖的头。手机拿到手后也看不见是谁打过来的,只拉着温霖坐在自己身旁。
温霖好人做到底,帮忙接了。
“商稹……”于蔚犹豫许久,试探道,“你在工作吗?”
商稹插手坐着。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延长。
温霖于心不忍:“是我哦。”
“温霖?”于蔚一愣,仿佛是自以为的两个陌生人实际上认识,好不容易想起来是他拜托商稹照顾温霖。
他最早没想太多,就想着能用温霖黏住商稹。以多年游走在情场的经验,这时候的预感非常不祥,但是没心思细究:“商稹回家了吧,他在哪里?”
“他去洗澡了。刚进去。”温霖多此一举捂着商稹的嘴,“他要过很久才能够出来。”
“手机没带进去?”热搜刚挂上去不久,也许商稹洗漱完已经撤下去了,于蔚侥幸,顿时放松不少,“你最近还好吧,打算什么时候去上学?”
“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你老师没有通知?”
“我身体还不是太好。”温霖小声说。
“哦。”
一阵沉默。
温霖想了想,即使心里不打算继续喜欢于蔚了,于蔚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应该坦白是什么原因着火。“老公,我在家里做饭,不小心……”
他没有说完,商稹一把从他手里夺来手机,贴在他够不到的一侧。
“是你家里着火,”商稹说,“律师有介入,说联系过你,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的,阿稹,你办事情我放心。”于蔚立刻变得又惊又喜,没想到商稹出现得这么及时,大概是时间真的过了许久,并非他和温霖相处时煎熬。
也真奇怪,他从前看温霖眨眨眼睛就高兴。
不过温霖说商稹在洗澡,突然又洗好了。闷声不响的,一点动静不给他听见。他倒是不觉得温霖会骗他,他这点自信心应该有。
“我把温霖接来我家住了,他没受伤,你不用担心。”商稹说,“他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平时在我这里实习,我教他一起工作。”
话茬不像要断,温霖紧张地盼商稹批改成绩,怕听见说自己在工位上竖着文件夹偷偷打游戏,打到一半不小心睡着的事情。
商稹低低一瞥,捂着嘴假惺惺地咳嗽,笑容全部掩进去:“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于蔚就没有担心过温霖。还是说:“太好了。”
“不过他学校离我们这里远,我上次去都开了半天。”
于蔚又心急又无奈,想说私底下参加派对拍到的事情,在商稹密密的话语中简直插不进去。
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招惹过温霖——再漂亮的小男生,摸不到总归无法投注感情,像异乡广场上的巨幅海报,总觉得与自己无关。
温霖碰碰商稹的手。商稹总算记得断了话茬,轮给于蔚。
于蔚心虚,怎样开口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商稹也不知道再能说什么。
温霖靠在商稹肩头算作参与,他还没坦白做饭烧了于蔚家的事情,不过好像已经被解决了。
顶上通知了于蔚的热搜。
于蔚那边风声呼呼,温霖想把声音调得小一点,这样刮过来的味道只用被商稹沾到,一不小心点进去看到了。视频的声音外放了出来。
当然于蔚听得出来,正是因为害怕听到所以格外敏感,抵着太阳穴深呼吸,无话可说。
“这个是商稹洗澡的声音。”温霖连忙说。
“洗澡还接电话吗?”于蔚总算缓和一些,温霖果真向着自己。他急忙换了一副口吻,“阿稹好辛苦哦。”
画面定格在于蔚身上。于蔚左拥右抱,商稹同时听见他对自己说了许多关心的话,语气洋溢的灿烂与画面里如出一辙,仿佛是视频里的人越过时空来对话。
商稹打断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在美国半年了,总是想起你。我想我最早就应该听你的,白费时间出去闯荡。”于蔚不敢设想他们这里什么情况,硬着头皮说,“阿稹,我打算下个月就回来。”
商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了,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我看还是国外好,怎么想到要回来?”他说。
“回来可以见见你。”于蔚说。
“见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你。”
“我没有什么可见的。”
于蔚笑了笑:“我们讲好要一直相处下去的,你忘记了,我可没有。阿稹,你太累了。”
商稹确实是累了,赶快搂紧了温霖,温霖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低下头,颧骨贴着温霖的脸颊,少许温霖成了沾在他脸上的一朵小奶油。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于蔚为什么会把温霖养在家里了,他的茫然尘世间只有温霖一个活物,温霖一点点动静都使他视若珍宝。
于蔚直催。温霖只好帮忙打掩护。
“喂?老公,现在是我。”温霖说,“老公,商稹继续去洗澡了,否则会感冒。”
商稹马上苏醒过来了,想不通温霖怎么还叫于蔚“老公”。他心里有气,怀抱不知不觉越缩越紧,整个人裹着温霖小小的身子,勒得温霖面色潮红。
“老公……”温霖求救道。
“你去别的地方听电话,我有事情和你说。”
商稹必然不肯松手,温霖不费时间求他,脚跟来回踩着地板,传出来的响声闷闷的,扑通扑通许久,温霖估算已经进卧室里了。
“我到了。我旁边现在没有人。”温霖说。商稹在他的身后。
于蔚对声音敏感,情急之下一时竟听不出来。“你和商稹关系好吗?”
温霖本想说不是很好,但他是靠商稹的亲吻与拥抱恢复体力的,屡试不爽。
如果这样都关系不好,他和于蔚的关系差到极点了,亏于蔚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呢。
“还可以吧!”
于蔚听他说话,一股哀愁涌上心头,但是鬼话依然信手拈来:“其实你也知道,我出道离不开商稹的帮助……小宝宝,你也不希望你老公失业吧?”
“啊。”温霖就算听懂了暗示也不敢相信,何况被商稹挤得难受,呆呆响了一声出来。
“他反正对你还好,我想你也不排斥他,不如你当他是你老公。”于蔚说,“就这段时间委屈你牺牲一下,等我重新回公司,你还是我的宝宝,我向你保证好吗?”
商稹脸色难看,从温霖手里抢了手机丢出去。打电话的手机是商稹的,他自己不心疼温霖还心疼,才站起来,立刻被拽着手腕拉回去。
他差一点又吻上温霖,碍于于蔚一席话,怕温霖多心,急转直下改了拥抱。他从来没有一刻和此刻一样心安,因为温霖在他怀里。
他怀疑于蔚其实对他不错——居然肯把温霖送来他的身边。
“你会帮于蔚的忙吗?”温霖仰着头倒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正对着天花板一张一闭。
商稹往下一扣便能够含住他,总算克制的住。
“别听他的。”商稹自以为聪明道,“我抱你是因为你喜欢抱抱。”
“我不是很喜欢的。”是商稹抱得太重太紧,他简直透不过气。
“你喜欢。”
温霖不承认自己喜欢,听多了却也慢慢改变想法,商稹能更轻一点就更好了。“好吧。”
商稹洗漱完不当心躺回自己的房间,温霖倒也没赶走他。
“你刚才洗澡是不是很快?”温霖的声音不如摩挲被单的声音更大。他转过来和商稹正对面。
商稹不想被误会:“我晨跑回来会冲澡,睡前也会洗,速度快不代表不认真,我很干净。”
“不是的。我今天洗澡也很快。”温霖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与枕头之间,肿肿的。语气也糯糯的,“我们身上应该都有于蔚的味道了,你不用太想他。”
“我已经不想他了。”商稹说。
他不知道温霖懂得什么,或者全部都不懂,但是只要温霖看向他的一刻是微微摇起尾巴的,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管不住自己,还是问道:“老公是谁都可以吗?”
温霖想了想,告诉他:“‘老公’是恋人间的一种称呼。”
“于蔚这样的人也能够算?”
温霖一听就不高兴了。正是由于于蔚不在场,看不起于蔚无异是看不起他。
他捏拳头打商稹,棉被厚,而商稹对他的细小动静早习以为常,看着他低着头一耸一耸,不会知道他实际上揍出了许多拳。
他自己先没力气了,指节酸胀起来。“当初你可是很喜欢他呢!”
“谁和你说的?”商稹警觉。
“不然你来照顾我干什么?”
商稹被噎住了,半晌才道:“我给你唱歌好吗?最近有很多不错的新专辑发行,老胡买了很多放在公司里。”
“商稹,你不要岔开话题!”温霖好不容易占上风,决不能让这个机会消失了,戳穿道,“你总是想要敷衍我,你真讨厌!”
“哇,今年金曲奖的名单出了,你知道提名名单都有谁吗?”温霖不想回答,商稹便晃了晃他,“你绝对猜不到的,我一开始也想不通,真神奇,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想听!”温霖侧着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预备再理会商稹。
“那就讲故事吧,”商稹厚着脸皮说。他哄温霖睡觉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无论温霖肯不肯答应,“小白狗和黑色狗去哪里了?”
温霖一动不动,商稹猜是在等自己讲故事。
他记得刚才看新闻,看见阳光与草坪,各种小狗愉快地跑来跑去——语言表述出来却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愉快。
温霖蜷缩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撑在温霖头顶上看温霖睡觉,睫毛微微扇动。温霖在他肘弯与身躯的保护里安然生活。
时间只是划过几个小格子,商稹却觉得过了许久。他回校办讲座所以遇见温霖,没有于蔚的参与,从来就没有。是他商稹一看见温霖就喜欢,问温霖要不要来他这里实习。温霖不想要。
所以他每天精心下厨给温霖调理身体,送的礼物还能够再堆满一个公寓,出差也隔着时差哄温霖睡觉。他和温霖之间有许多事情,这一切他都做的心安理得。
手机还在地上,没有摔碎。
自行车擦得锃亮,商稹穿戴好骑行设备出了门。
他实在很内疚,他以前不论做什么都差,堂而皇之地等温霖不高兴。爱上温霖太轻而易举了。
他大可以承认自己的内心,却没有办法忘记于蔚,放弃于蔚比爱上于蔚更加困难。
如果两样都简单做到,他没有必要爱上任何人。
从山坡下来还有一节石子路,速度又快,颠簸间失了重,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意识迷茫许久,总算听到熟悉的哭声。
“商稹……我再也不会不听你唱歌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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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稹:密码的于蔚,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想做只和温霖认识的人。没有于蔚,也没有其他人,就连曾经向往的唱片公司都变成了过去式。
第29章
三面白墙搭做病房,还有一面是大玻璃窗,正对在商稹病床前。商稹睁开眼睛,一片蓝色的天中跑不了小白狗,所以听得见寥寥数语。
“我们阿稹不是从小就开始骑车,怎么年纪越大越糊涂,还摔了?”母亲的声音。
“他跌了,害得我股票也跌了。”父亲的声音。
“醒了!”一个护士见到商稹微微清醒,忙扭头瞥仪器确认。幸好并无大碍。主任医师往他们这里赶,她跑出去正撞到。
“病人醒了!”
主任医师答应的匆匆,仿佛喉咙口卡痰,一进去先与父母颔首:“我就说他没有事情的,他昏倒就是工作太辛苦了。”
是上次温霖装死,父母特地请过来的主任医师,立刻就看见温霖伤心地伏在床沿。
“好了好了,估计是知道人家小男生来了,阿稹有感应的,你看他马上就醒来了。”
“你怎么好这么说?小温听见了心里不舒服。”母亲皱眉头。
“那阿稹不至于这么没本事。”主任从容地迈到商稹病床前。其他医生上前扶商稹做检查。
温霖被母亲接来怀里,摸摸头发擦擦眼泪。
“小温,不用为阿稹担心的。”父亲在一旁安慰道,“他以前骑车还要不对,手差一点摔断了,照样没有事情。他实际上比我们都有经验,这种人命大。”
温霖泪眼汪汪:“可是摔跤会很痛的。”
又道:“都怪我不好,我睡着了,没听见他跑出去。”
母亲真是又宝贝又心疼,跟着温霖一起掉眼泪:“小温宝宝,别伤心了,妈妈……哦不是,阿姨带你去吃Omkase。”
“阿姨……”温霖更加呜咽起来。
上一包药挂完了,护士给商稹换新的药瓶吊着,正好挡住温霖。商稹先前一直看温霖哭得脸圆圆的,看得心旷神怡。能让他看见温霖倒还好,看不到了马上心急起来,氧气面罩上全起了雾。
护士不懂他忽然乱动,动作更加谨慎了。
白大褂之中拨出一颗小狗脑袋。温霖抹抹眼睛,插空挤进床头:“商稹,你醒了吗?”
商稹父母便也站起来。
商稹不大想被太多人关注,尤其是躺在床上,面子上过不去。
可惜温霖好骗,他父母不好骗。他的喉咙十分喑哑,看了看母亲,“妈”,继而看了看父亲,“爸。”
他父母就这样安心了。
“我呢我呢?”温霖挤得更靠前了,商稹隔着氧气面罩也闻得出他身上的香气。他小心问道,“商稹,你还认识我吗?”
商稹祈祷温霖能变成小白狗。小白狗倒是不麻烦,叫一声拆一包零食吃,他就算天天过敏也无所谓了,可惜力不从心。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没隔多久又悄悄睁开来。
“你到底还认不认识我。”温霖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怕误伤了商稹,所以只有推推棉被,手背上的骨头一段一段突出来。
温霖一定没有好好吃早餐。商稹这样想着,大半个头情不自禁偏过来对着温霖,耳朵正压着一堆软管子。
护士拍拍商稹示意不要动,把他的头拨正了。
“老张你看看阿稹是不是还有毛病没查出来?”父亲招揽来主任医师,“他连我们小温是谁都不知道了,我看要出事情了。”
“那是要好好做个检查。”主任严肃道。
商稹怕无事生非,才说:“温霖——我知道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耳朵又有点热,弯弯绕绕的管子一条一条被他感受出来。
人都出去了,温霖攥着剩下的半包纸巾坐在床前,看见果篮里盛着的水果,挑了他心目重最简单的苹果削给商稹吃。仍旧不会削,只好笨拙地用小刀砍。
“你想吃的话我来削。”商稹强打着精神说话,说一句要停顿许久,“你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我不想吃苹果,”温霖担忧道,“你真的还认识我吗?”
“认识的。”
“那我是谁?”
“小狗狗。”商稹有点想说“小宝宝”——“温霖”的发音对他而言太拗口了,他身体虚弱。但是不知怎么露出马脚,自己也过意不去,扑哧笑出声来。
“商稹,亏我这么担心你,你就觉得我是狗狗吗?”温霖不高兴地放下苹果,“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狗狗的,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商稹懒得计较,哪有狗狗会做饭?也只有温霖说梦话会这样。
他半闭着眼睛,温霖重新推了推他,力度比先前要大。戾气包裹进了软软绵绵的手心,非常舒服,商稹竟期待温霖再能来推自己一下。
温霖不动了。
“好吧。”商稹说。
温霖重新劈起苹果来。
商稹有点懊悔,不知道先前独自好什么。讨来苹果慢慢削着。
也真奇怪,他被温霖开了玩笑还往心里去——他忽然很想给温霖当狗。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记得起来,他有野性有自由。
而善良的温霖一定很会呵护动物,这在快节奏的水泥森林里是极为罕见的,在温霖的手心里都被孵化了出来。
削好的苹果都进了温霖的嘴。
“你是不是每天等我睡着了都会去骑车呀?”温霖吃到点甜,心情好了便摇摇尾巴。
“没有。”商稹也摇摇尾巴。
他看见温霖高兴,人性才一点点聚拢回来。
“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会去。”
商稹不敢说是因为温霖。“突然想骑车。”
温霖笃定他撒谎,狐疑地盯了他一阵,他果然不敢直面。
“我不高兴。”温霖不喜欢被欺骗,苦于没有证据,支吾一阵也说不清楚,干脆道,“如果你和于蔚在一起,你还会偷偷去骑车吗?”
“我不会和于蔚在一起。”商稹一下变得烦躁,语气不禁越来越严厉,“温霖,我告诉过你,我已经不想他了。”
“那你昨天闻我干什么?”温霖气鼓鼓地转过头。
商稹经常看见温霖在家里嗅嗅,也许温霖会在意——如果真的有气味并且识别得出来,温霖身上应该是他的味道。他光是这样想,心已经敞开了。
温霖怎么闻不到?
“我也不高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商稹说。
温霖勉强分给他一眼:“哪一种话?”
“讲我会和于蔚在一起的话。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好吧好吧,”温霖到底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念在商稹身体受伤,也大度地包容了他,“你还是可以继续闻我的,不过不可以太用力。”
“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去骑车还受伤了。”温霖低头看床沿的铁栏杆。
他在栏杆上的影子又长又扁,像是套进肥皂泡里,他渐渐真被吹了进去,越飘越高,顺着玻璃窗飘进天光里去。
但他如果是肥皂泡,应该是个洁净的肥皂泡,否则颜色就不漂亮了。“我也不喜欢于蔚了,你记得我身上还有于蔚的味道吗?”
“没有于蔚的味道。”商稹忙道。
温霖变得高兴,对于肥皂泡的生活充满期待。少倾意识到不对,道:“你怎么知道他闻起来是怎么样的?”
商稹根本就不知道,更加分不清温霖是不是在套他的话。他这时候太虚弱了,想辩解的话语也无力开口,意识模糊间睡着了一会也不知道。
“商稹,你心机太重了,你伤害我!”他听见温霖悲愤道。
商稹重新醒过来,看见温霖伏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温霖没有伤心倒还好。他卡进温霖的指缝间捏温霖手指,更加确信温霖是派给他的礼物。不凑巧温霖也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顺势叩着他的手枕在脸颊下。
离他远的地方有一阵提示声传来。
他父母向他助理请病假,醒过来后又说可以开线上会议,他们知道他喜欢工作。
温霖彻底醒来了,慢慢吞吞地伸懒腰,手才举起,半个身子重新砸回床上。商稹肌肉结实,手臂重。
“商稹,你脸怎么会这样红?”老胡凑近了看,整个额头贴在摄像头上,返回来画面里雾气弥漫,“你的显示器没有问题的,这要怎么工作?”
“我这里有滤镜。”商稹敷衍。
戴着氧气面罩开会显得光云科技很不讲人文关怀,商稹还是总裁,便揿铃请护士摘除了。他英俊的代价是脸颊上挂不住肉,这时候简直枯槁。
温霖盯着他的侧脸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也想要为商稹分担。
他弯腰过去看商稹的画面,衣襟正好垂在商稹的鼻尖上,一股奶香气迎面而来。商稹第一次闻到温霖和现在一式一样。棉花糖在舌尖含化了的味道。
“没有开滤镜的,是商稹的脸很红。”温霖认真的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
“哇,原来是这样。”老胡救场道。
都知道是温霖在的缘故。反正总裁不好调侃,只当看不见商稹脸上越来越红。
经过大家不懈努力,招标文件大致拟定出来,想必十拿九稳,所以已经开始展望未来。
中标的报酬是次要的,关键是在业内彻底打响名声,长远来说十分可观。
同时得知深基科技确定参加——原以为短期内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商稹听一条条分析,皱着眉头沉思。
深基科技越棘手,越是佟柏昌有本领。温霖还拦腰趴在商稹身上,也想知道哥哥有多少本事。
他听得认真,实在是听不懂,却又怕商稹听懂了。他拨来商稹的手,五根指尖来回捏过去,害得商稹也心不在焉。
“商总,你怎么想?”
商稹一发力把温霖的手心摁在底下,继而卡着他的手腕子,不允许再捣乱。
“你们说的我有数。”商稹语气缓和,“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我出院了来负责处理。”
“怎么可能要拖这么久?”老胡笑着说,“今天晚上出修改版,打印好了托人给你送过来,不过具体时间也不一定,我们这里忙。”
温霖突然说:“我可以来拿的!”
老胡最知道温霖上班摸鱼,不知道怎么一反常态。
不过商稹的事情也不好干预,即便起疑心,也克制着不在乎。
温霖指甲挠着商稹的手背,暗示道:“商总会答应让我来的。”
商稹有点舍不得温霖走——外面的世界那么繁杂,指不定无意间染了什么味道回来,到时候一起栽赃给他。
他许久都不说话,温霖怕被看穿了,耳朵先烧起来:“你该不会觉得我要把秘密卖给佟柏昌吧?”
“你怎么知道佟柏昌?”商稹正是不觉得才这样问他。
“上次我们见过的。”他情急之下憋出来,商稹茫然依旧——那么商稹是真把他当成小狗了,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他等不来回复,下巴先支在前面,人慢慢跟过去,往商稹眼底下挪。
离商稹越近反而越吃力,他下巴尖,病床却比较硬。他费力把压着他的手掰下来垫在下巴底下,托底的尖下巴嵌在商稹的指缝间,便只看得见他鼓鼓的双颊。
商稹有点担心,自己现在什么事情都想要答应温霖。
“好不好呀?”温霖说。
“有什么不好的?”老胡说,“就要叫温霖过来,别的人我还不放心。”
商稹为了克制急切要同意的心情,忽然拧着温霖的耳朵。
“痛的呀!”温霖嘴巴一撅,拍了商稹的手背作为报复,重新坐直了。
距离远,商稹目光上下扫他一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是不是想要去买蛋糕吃?”
“对对。”温霖本来没想到的,被他一说竟然也嘴馋起来,仿佛小蛋糕正在眼前。
视频会议里的大家都笑。
商稹这才庆幸,宁可拿小狗耳朵换判断力。
“要买蛋糕的话不要忘记拿文件。”他想了想,“你吃什么蛋糕?给我也带一份吧。”
温霖点点头,然后又保证道:“我不会把文件给别人看的。”
“如果给别人看了怎么办?”
“不会的吧。”温霖声音变小了不少,搬椅子离商稹更近,大半个身子拍进屏幕里,“要是真的给别人看了,我赔钱给你好了。”
商稹想起了他瘪瘪的小钱包,他一直有存硬币的习惯。不过商稹并不觉得他钱包里藏的是货币,应该是肉骨头与小蛋糕。“看了就看了,别中途弄丢就行。”
温霖眼前一亮。想不到商稹对他这样放心,佟柏昌都偶尔有秘密瞒着他。
他心情大好,要想报答商稹,捏着拳头在商稹身上东敲敲西敲敲,他知道按摩有助于恢复。偶尔正不巧敲在商稹的淤青上,商稹虽是痛得冷汗直冒,也只有咬紧牙关消受着。
会议内容缩减不少便结束了——商稹的脸色实在是差。
通话中断的声音拉的很平,把温霖抬高了起来。
“你去看看买哪家店的蛋糕。”商稹急忙打岔。
温霖应了一声便乖乖搜索,买蛋糕从来不能够怠慢,何况是给伤员。
[温霖,你最近好吗?]
顶上显示出消息。温霖一怔,还没决定怎么和商稹开口,于蔚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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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商稹:香香软软的温霖宝宝,嘿嘿,你来啦,一见到你连空气都是甜甜的,好开心,好爱你呀温霖宝宝,我要奔向属于我的幸福啦!
第30章
豪门恩怨目前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于蔚,无论是谁都喜闻乐见,一传十十传百非常快,害得事态更加严重了一层。
于蔚最近必然不好过——身边倒是不受影响,大家唯恐他东山再起,只当不知道;事业前景真是一片灰暗,靠山都跑了,对他的困境充耳不闻。
商稹这里早就岌岌可危了。
于蔚先前最不把他当回事,简直悔青了肠子。
“怎么不接?”商稹提醒道。
温霖把屏幕反给他看:“是于蔚。”
又道:“他应该是来关心你的吧,你受伤了。”
但是于蔚并没有联系过商稹。
商稹自以为对近来的一切事宜都处理得当,偏偏预感实在不详,于蔚挑这时候来,是为了时尚资源的事情?还是于蔚早看穿他撬墙角?
不过这些都好应付,反正他一定扣着温霖不松手。
他定了心,同时安慰温霖不会有事:“你就在我边上接,有事情我好帮你想办法。我不出声,你也别和于蔚说。”
“好哦。”温霖乖乖地沉下头。
于蔚面容憔悴,比重伤的商稹看着更加虚弱。他一眼就认出温霖在病房里:“你在医院干什么?”
“啊。”温霖窘迫起来,怕他发现商稹就在一旁,连忙把手机屏幕举在眼前,脸小,所以几乎贴着鼻尖,“我去做检查了。”
“学校要求的?”
“是的。”
于蔚还想多听温霖的声音,提出的问题逐渐复杂。温霖果真回答了许多话。
他听着温霖一贯软软又奇怪的腔调,心里酸楚不已。温霖不再是他的温霖了。
他从前声色犬马,不把温霖当回事,真要失去了反而舍不得,要有个漂漂亮亮的小男生傻乎乎地等着他,家才能够算作家。
可惜丑闻出得太难看,当下倘若没有人肯帮他,他很难再在娱乐圈里有成就了。他是喜欢被追捧的,不甘心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他虽然遗憾,但是释怀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咬住商稹。
“温霖,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他假装和善的说。
“等身体好了,然后去上学。”温霖说得也累了,没力气平举手机,缩着手臂垂落在胸前,镜头只贴着下巴拍。
他眼睛望望床头柜又看看商稹,商稹知趣地端杯子喂水给他喝。
于蔚光顾着心烦意乱,没探究他还有哪只手可以拿杯子。“上学总是要毕业的。然后呢?”
“工作。”温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工作,咬着下嘴唇加油鼓劲。上唇的唇珠坠在唇底下,饱满的要掉下来一般。
“在哪里工作?”
温霖面露愁色,想必实在是没有考虑过。
商稹真想帮忙回答了。他还舍不得温霖工作呢,温霖一来就趴在位置上呼呼小睡,幸亏在他的公司。桌椅是临时预备的,一直忘记换,都那么硬,也不知道硌疼没有。
温霖支吾许久:“哪里找的到工作就留在哪里吧!”
“我昨天晚上说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于蔚终于熬不住了。
“你要回国的事情吗?”
于蔚不知道他是不是存心,喜欢的时候觉得他可爱,这时候逐渐不耐烦起来,冷冰冰道:“是商稹——我说的你还记得?你不记得我再说一遍。”
温霖又抿着嘴不敢说话,还计划于蔚渡过难关就提分手,否则太落井下石。他仿佛被于蔚戳穿了,连看于蔚都不敢,越看心里越打起退堂鼓。
“温霖,我对你怎么样你是有数的,”于蔚深呼吸,“商稹对你也不错,你喜欢他,我感觉得出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能算强迫,你帮一帮我。”
温霖忙说:“我和商稹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希望商稹能够出面帮忙,怕露陷却也不敢看,耳根子一点点烧红了。
商稹沉着脸,对发生的一切无言以对。
“我有朋友也住在附近,他说是有人给男朋友做夜宵才着的火,男朋友个子高又帅,一打听原来是我家——你哪里来的男朋友?难道会是我?”
温霖要想逃避,眼睛先闭上了:“反正你说的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你怎么做不到,你好意思说?”于蔚管不住喉咙,越说越来气。
昨天电话没挂掉,他可是听他们呼吸交缠在一起,做了什么事还用说?亏他自己纠结许久,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花半天功夫说服自己宁可错失美人,没想到他们背地里早搅合在一起了。
分明是他们绕着他转才对!
他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霖,你和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肯答应。”
“这样对不起商稹。”温霖念在于蔚还是自己的男朋友,怯怯道,“而且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我觉得他会有办法。”
“你要帮谁都分不清楚?”于蔚忍无可忍,“你真把商稹当自己男朋友了?没有我你怎么认识他?”
温霖又委屈又有点怕,一直觉得于蔚虽然坏,对自己总归不至于,便好声好气道:“你先不要凶我,不是你想的这样。”
于蔚气极了反而说不出话,管自己喘着粗气。
商稹旁观许久,只觉得于蔚实在太凶了,他从来没想过于蔚语气能够这样重,就算人有喜怒哀乐,起码不该对温霖这样。
他就是见不得温霖伤心才去骑车的。
他侧身把病床调高了,握着温霖的手是叫温霖不要再害怕。温霖抬起头看他,眼眶里湿漉漉的,他接下温霖的手机,倒扣在床上,吻了温霖的脸颊。
“于蔚,我是商稹,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于蔚顿时两眼一黑,险而栽倒。
“昨天我骑车摔跤了,温霖在照顾我。你还想问什么?”商稹倒也没说错,无非是时间顺序先后。
“摔跤了……怎么会摔跤?”于蔚结结巴巴道。
“骑车。”
“怎么……怎么去骑车……你不是喜欢冲浪?”
商稹早不打算计较喜欢冲浪的究竟是谁,于蔚的一切都已经阻隔进屏幕里,与他再没有关系。只有面前的温霖才是真的,鲜活的,温霖是属于他的全世界。
“谁和你说温霖要给男朋友做饭的?”商稹说。
于蔚不开口。
商稹也不想听解释,无论听见什么都使他厌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是艺人,大家都认识你。你是不在乎,温霖才二十出头,你有没有为他考虑过?”
温霖拉拉商稹的衣袖,示意不要再说了。他反而压着温霖的手心,态度强硬地与温霖十指相扣。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说温霖不好。”于蔚假惺惺微笑着,又说,“商稹,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我的心意。”
商稹顿了许久,正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更想知道他再如何鬼话连篇:“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
于蔚便以为一如既往在自己掌控之中:“我被人……”
“有些事情我不想讲,你自己好自为之。”商稹打断他,语气淡漠,“你之前的经纪人和我说你在美国发展不顺,既然如此,你好好去提升自己,少为难温霖。”
电话挂了许久,通话界面自动转换成了聊天界面,于蔚还错愕的不动,决不相信这是商稹与他的对话。
他当然清楚都是温霖捣鬼,心中凝聚一团怒火——他不好过,温霖更别想要好过!
“商稹,你不要不高兴。”温霖担忧地看着商稹。知道商稹喜欢,手指点点脸颊又点点商稹的手心,“我不想看你不高兴,如果要不高兴还是我不高兴吧。”
温霖戳来戳去,戳的商稹的烦恼都消散了,心情当真舒畅不少。
商稹以为自己先前做得出格,没想到都在温霖的容许内,譬如捏温霖的脸,说温霖较为笨——他日后大可以变本加厉了。
他咳了咳:“我现在很不高兴。”
温霖跨上他的床,两只膝盖箍好他身边的棉被,正对面趴在他身上,下巴挤着他的喉结。下足决心般一闭眼说:“请高兴吧!”
商稹随心所欲地捏脸摸头发,又挠挠下巴。
温霖被吃了许久的豆腐,以为商稹总该高兴了。商稹再不高兴他真要不高兴了。他慢慢地爬下床,弯腰搬椅子,重新坐在床头。
商稹新发现对付温霖应该脸皮厚点,于蔚脸皮就很厚,否则怎么能和温霖在一起。“我还是不高兴。”
温霖有些气馁:“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他可不想再被商稹欺负了。照镜子发现脸颊鼓得吓人一跳,必然都是商稹的错,每天都要捏捏,捏完还给他做好吃的,更加复原不回去了。
他感到苦恼,渐渐垂下头,但是抬眼看见商稹偷偷摸摸地笑,嘴角几乎笑到耳根子,旋即明白自己上当受骗,这是真的不高兴了。
“小温霖再过来点,我还想要捏脸,”商稹语气严肃,“否则我不高兴了!”
“那就不高兴!”温霖生气地在他递来的手背上打了一记,用力一推椅子,走出去了。
“回来!”商稹慌忙道,“我好像骨折了,你帮我看看。”
温霖在门口跺了跺脚。
商稹余光看见床头的果篮,忙道:“他们带来的提子看着不错,空运过来的,很难买到。”
温霖才肯坐下来,张开嘴等待。
提子的皮紧紧附在果肉上,非常难剥,并且工程量有一大串,无论努力多久都望不到头。商稹剥得心如死灰,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是个伤员,但是没有回头路了。
温霖吃得心满意足,方才记得商稹的好,迟来地关心道:“你哪里骨折了呀?”
“没有骨折。”商稹心虚。
“哦。”他觉得商稹并不算好,而自己记性太好也不好。
“你和于蔚,”商稹试探道,见温霖悄悄瞄一眼,才有勇气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打算等房子装修好,再和他提分手。”温霖说,“不过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装修的事情我会负责,你不用记挂。”商稹说,“你是好孩子,不是逃避责任的人,我们都知道——再拖下去不知道于蔚要做什么,趁他现在没回来,你抓紧决定。”
温霖点点头,又觉得商稹渐渐好起来了。
“商稹,对不起。”他想起什么,低下头说,“我们以后不要亲亲了,于蔚肯定是知道了。”
商稹有点难堪,不知道说什么鬼话忽悠他改变心意。
“于蔚生气肯定是因为这个。虽然他不好,我也不想让他生气。”温霖说。
“没事的。”商稹感到语言的苍白与无力,却又难以坐直起来给温霖一个吻,只好说,“亲就亲了,别想太多。”
温霖朝他眨眨眼,突然往前冲到他的嘴唇上,很用力地亲了一口,啵!便有些害羞地捂着脸,商稹喊什么都假装听不见,飞快地跑出门去。
光云科技离医院不远。温霖一路走过去,脚踩在地上没什么实感,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助理带温霖进了会议室,不多时老胡抱着文件袋进来。
“阿稹是怎么摔跤的?”
“天太黑了,可能没看清路吧。”温霖也说不清楚。
“你没和他一起去骑车吗?”
“我睡着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偷偷跑出去。”温霖表情失落。
老胡霎时心疼不已,懊悔说得太多:“这算什么?骑车哪有不摔跤的道理。不过阿稹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要担心了。”
又道:“你没去反而好,不会受伤。”
温霖看见他手里的文件,低落的心绪渐渐消失了。
老胡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作用:“你在这里多坐一会,睡一觉,吃完饭再走——你是去医院还是回家?你最近怎么样?”
温霖听得有些头晕:“我要去给商稹买蛋糕。”
老胡欣慰不已。
温霖出去后先找角落给佟柏昌拍文件的照片。
佟柏昌也要找他,图片还没发出去,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于蔚的事情你知道吗?就是晴晴姐姐的哥哥,你记得?你小时候他们都抱过你的。他们家最近闹出事情,把于蔚牵连出来了。你不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我都知道的。]温霖不想被哥哥责怪,补充道,[我不小心把他的房子烧了,本来打算等装修好再和他分手,商稹说会帮我监督的,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就和他提。]
[商稹还挺好的。]——佟柏昌觉得这句话并不妥当,打完字了又删掉。
其实佟柏昌对这两个人都不看好,对于蔚是纯粹看不上,对商稹的评价较为复杂。
他觉得商稹应该算个好人,偏偏就是看不顺眼。他商业眼光卓越,识人更加。他内心主观色彩判断商稹非常非常糟糕,但是明知不是这样。
为了培养弟弟看人的本领,咬牙切齿发出去。[商稹还可以相处,不过你少和他接触。]
温霖终于把图片发送成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哥哥的忠告。
[是这个吗?]
[这份文件有用,但是还不算定稿。]
[他们后面还会出一份正式的,可以的话帮我要到。]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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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商稹:(海螺ai要收费了所以只能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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