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叶梦雪从小喜欢看电视，听音乐。
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有大彩电呢，她就人小鬼大，搬着个凳子坐在电视跟前跟大人一样看电视剧，把电视里的情节说的头头是道。
长大后，大街小巷开始卖港星磁带了。
那会儿她手上还没什么钱，会在卖磁带的店里驻足停留，拿着本子记歌词，听歌听一下午都不腻。
初中的时候她开始喜欢华仔。
经常把零花钱攒下来买海报，买磁带。
那会儿班上的同学都喜欢黎明那种奶油小生，她跟同学还形成了华仔派，黎明派，双方分庭抗衡，有时候还吵得不可开交。
再大一点叶梦雪就喜欢更多的明星了。
当然不是她不喜欢华仔了，华仔还是她的“老公”，只是她也开始欣赏其他人。
古天乐，谭校长，哥哥……
在叶梦雪的房间里，有一整个柜子的明星物件，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喜欢拿出来翻腾。
今天挂在包包上的卡片挂件就是她自己鼓捣出来的。
她还记得自己刚弄出来的时候十分得意，拿出去给妈妈炫耀。
却没想到，从小看着她喜欢华仔，小时候甚至跟她一样喜欢华仔的妈妈会对华仔嗤之以鼻。
“都多大了还喜欢这些玩意？”
“别人家姑娘都赚钱带爹妈住别墅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务正业的闺女？”
叶梦雪失落而归。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小的时候不这样，长大后就变了呢？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明星就是不务正业。
从小到大她就这么一个爱好，喜欢明星早就成了她的习惯。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理解呢？
连柜台上平时有说有笑的同事看到她喜欢这些东西也会开玩笑似的嘲笑她。
只有燕燕。
燕燕非但不嘲讽她，还支持她。
甚至有一天告诉她：自己可以靠这些东西赚钱，赚大钱。
叶梦雪当然不是毫无迟疑。
活了21年，她还不知道喜欢明星能赚什么钱，这不是花钱的爱好吗？
乔燕却道：“你想想啊，你都喜欢为明星花钱，现在的年轻小姑娘能不喜欢吗？”
叶梦雪恍然大悟：“是哦。”
她平时自己花钱抠抠索索的，吃个粉都不敢吃大份。
但要是谁说华仔出新歌了，正版磁带再贵，她都是会去支持的。
所以，难道说……
饭桌上，乔燕拍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雪雪你就听我的，放心大胆做，我们先试试，万一不行了再找别的生意。反正你也说了，一开始我们就摆地摊，这些材料才能废几个钱？”
有了乔燕的“定心丸”，叶梦雪这才敢真的放开手脚去做。
而在定下要卖的东西以后。
当天晚上，乔燕就给了叶梦雪五千块启动资金。
—
隔日乔燕就带着叶梦雪的“老公”去上学了。
赵缙早上起来送她去上学，看她粉色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塑料挂件，挂件里还有个陌生男人，当下表情就不对劲。
乔燕问他早上喝不喝咖啡问了两遍都没得到回应，一回头看见赵缙正对着她包上的华仔吃醋呢。
乔燕被逗乐了：“你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他是谁，你为什么要把他的照片挂包上？”
赵缙一脸不忿地问，越看那包上的照片越不顺眼。
燕燕都没挂过他的照片。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赵缙迟疑了半秒，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乔燕：“你不觉得他特别帅吗？”
赵缙抿唇不说话，眼神里却显然写着三个大字：不觉得。
“哈哈哈！”
乔燕再也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赵缙啊赵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还有这么好玩儿的时候呢？
乔燕小心思作怪，于是故意没告诉赵缙此人身份，让赵缙吃了一早上的闷醋。
直到俩人到了车上，为了避免赵缙因为这件事郁闷一早上，乔燕才告诉他：
“里面的照片是刘德华，是我们马上要卖的东西。”
赵缙闻言果然惊讶了：“他就是刘德华？”
堂堂四大天王。
赵缙当然也是知道刘德华大名的。
不过赵缙平日里对这些明星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并不知道刘德华的长相。
被乔燕这么一说，他后知后觉回味过来。
“确实长相还算不错。”
“现在不觉得他长得丑啦？”
乔燕又逗他。
赵缙面色不变，给乔燕系上安全带又系上自己的，发动油门：
“丑不至于。”
车子发动了，憋不住话的乔燕就继续给他倒豆子炫耀：“别小看这种小东西，是真赚钱。”
乔燕的结论来自于后世追星文化的普及。
到2025年的时候，谁都知道卖明星周边很赚钱。
95年的时候，追星文化虽然看着好像还没那么疯狂，但在学校的乔燕却是知道，只是看着而已。
现在经济情况好了。
家家户户都有大彩电，收录机。
谁还不喜欢个四大天王啊？
尤其是深市距离香港又近，香港的流行文化传播到这里比内陆城市快的不知道要多少倍。
乔燕早早就发现班上的学生或多或少都追一点儿星。
像叶梦雪这样的资深追星党虽然不多，但歌词本是人手一个。
哪怕是在高三这种紧急的时刻。
也不是说大家都封心锁爱了。
甚至以乔燕自己的经验来看，越到这种紧迫时候，大家就越需要精神寄托。
乔燕的宿舍里有一个追内娱的妹子，每到期末周的时候买周边做数据最疯狂。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释放压力。
当然高三跟期末周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人性却是互通的。
也因此，乔燕打定主意以后就问叶梦雪把她“老公”要了过来，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乔燕现在在班上也算一个小小的“带货主播”了。
上回她穿着新衣服到班上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几天后乔燕就发现班上有好几个学生穿跟自己类似的衣服版型。
过了几天隔壁班的同学也有上身的。
当时乔燕还觉得沾沾自喜呢，因为觉得是她“带火”了这件儿风衣。
甚至还想过自己是不是有网红的天赋。
想到现在网络还不够发达才算作罢。
“带货主播”乔燕今天带着自己的小挂件光明正大进了教室，一大清早的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补作业。
见到乔燕进班，几个平时喜欢往乔燕身边儿凑，喜欢乔燕同款的小姑娘立马抬起脑袋来跟乔燕打招呼。
“小乔姐，你昨天晚上的数学卷子做完了没有？”
这是要抄作业的架势。
乔燕也不拒绝，谁上学那会儿没抄过作业呢？她有时候来不及写了也会抄。
而且大家喜欢抄她作业是有原因的，不是什么题目都抄。
因为乔燕有赵缙这个家庭教师在，所以很多难题她都能写出来。
其他学生可惨了。
遇到不会的问题只能空着，有时候卷子出的难了，一空一大片。
今天问乔燕借卷子的女生就是这种情况。
昨晚的数学卷子拿回去以后大题只写出一道来，一眼看过去好像她根本没写作业一样。
她就想先借乔燕的把卷子填上，等老胡讲题的时候，她再好好钻研。
乔燕当然不会不同意。
不过今天不同以往，往常她都是把书包放在座位上了，然后从书包里抽出卷子来递给同学。
今天她很刻意地直接把书包拿了过去，当着几个女生的面抽卷子。
可想而知，她挂在书包上的华仔那么明显，一眼就被其他人发现了。
“小乔姐你这是挂的什么？”
一个同样喜欢华仔的女生惊喜道：“是华仔吗？哇，这张照片里的他好帅啊！”
另一个女生也被吸引注意力，她是哥哥张国荣的粉丝，但见到乔燕书包上别出心裁的小挂件也觉得惊奇。
“这也太好了吧？岂不是走到哪里就能把华仔带到哪里？”
乔燕见自己目的达到了，也不急着高兴，而是先笑眯眯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
“唉，你们发现了啊？我还想着你们可能要过阵子才发现。”
一女生道：“这么明显，我们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另一女生附和：“就是就是，小乔姐你不厚道啊，这种好东西应该不要等我们发现，一进门你就该分享给我们才是。”
说着，那女生忍不住又看了乔燕书包上的华仔一眼，没忍住说出心里话：
“我也想要……”
乔燕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里瞬间此起彼伏已经响起许多道声音。
“我也……”
“我倒是不想要华仔的，我想要黎明，黎明太帅了！”
“黎明是还可以吧，但谁让华仔的歌好听呢？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流泪～”
说着，竟有好几个姑娘异口同声唱起了忘情水，眼眶含起了热泪。
不愧是当年的大爆歌，流传度就是高。
乔燕也跟着哼了两句，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一开始的时候，她们是想抄数学作业的，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全奔着华仔而去。
倒也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谁又抵抗得了四大天王的魅力呢？
就连平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林婷，这不也竖起耳朵朝她们这边看了好几次吗？
别以为乔燕没发现。
一个单词可是都背了七八遍了，以林婷的记性，怎么会有记不住的道理。
乔燕暗自把笑容憋住，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那可不行，这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能让给你们。”
其他的姑娘们倒也理解。
这么好的东西，乔燕想自己藏着很正常。
可是乔燕总得告诉她们这是哪里买的吧？她们不要乔燕的，自己买总行了吧？
姑娘们缠着她不放，乔燕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明星”的魅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她还以为这年代可能不如25年呢。
没想到她搞错了。
25年的追星文化看着是红火，但市面上替代品可太多了。
追网红的，搞电竞的，听脱口秀的。
还有什么都不追就喜欢打游戏看短视频的。
说起来这年代的明星文化反倒有优势，因为市面上根本没有竞品。
这是给自己发现商机啦？
乔燕还不肯下定最终结论，毕竟钱还没赚到手里。
不过当她“难为情”的告诉同学们这玩意可能不太便宜的时候，所有女生的脸上就一个表情——
多钱都买。
只要能把“老公”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
乔燕跟大家约好，说是等她联系了老板，会在校外的街边儿摆摊卖。
女孩儿们都听进去了，心里痒痒地很，一直催促乔燕让老板赶快过来。
乔燕心想雪雪做这个估计也挺麻烦的，就没给个准话。
谁成想第二天连隔壁班的女生都来问她。
乔燕可算是被这个年代的信息流通速度上了一课。
她以为没有网络没有扣扣的年代信息流通可能不会太快，一开始的时候应该只有自家班上的同学会知道有这么个新鲜玩意儿。
结果还不到24小时呢，隔壁就知道了。
按照这个速度，整个寻星怕是不久后都要知道了。
再过几天，是不是深大学生都知道了？
乔燕不敢耽搁，赶紧把这个情况电话告诉了叶梦雪，并且告诉她身边儿这些小女孩都喜欢谁，要她这几个人物的多准备点儿。
不过电话那头，叶梦雪自信满满，完全不需要她给建议。
“燕燕你就放心吧，论起做包子我不行，追明星我可太行了！”
“这些小姑娘们喜欢谁我都知道，喜欢什么我也知道。”
毕竟，她就是那样的小姑娘。
人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呢？
叶梦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边儿跟乔燕通着电话，一边儿手上的活不停。
像给乔燕的小挂件。
她现在已经做了五六十个出来。
因为资金充裕的缘故，她这回的材料用的更好，东西也更精细。
她觉得自己做出来的这个小玩意一个怎么不也能卖到一块钱吧？
一个一块钱，五十个就是五十块。
她要是卖一百个就有一百块了！
天呐，那她得多挣钱？
叶梦雪美滋滋地幻想着，简直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富婆的样子，结果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她的出资人兼合作伙伴乔燕眼都不眨地说：
“卖五块，雪雪。”
“……”
叶梦雪人都傻了，五块，就她捣鼓出来的这玩意儿，能卖五块？
会有人买吗？
乔燕说这个价格却也不是凭空而来。
九月之后她就发现物价开始涨了，倒也正常，深市的经济发展这么快，物价不涨才不正常。
乔燕刚跟赵缙结婚的时候小区外面的铺子包子还是五毛一个，现在已经涨价到一块钱。
吃的涨了，用的也涨了。
这些日子以来乔燕没少在深市的大商场逛街，然后她就很惊人的发现，有钱人可真不少啊。
她总带着三十年以后的傲慢来看待这个年代，殊不知，哪个年代都有有钱人。
更何况这是改革开放已经十年，经济正在蓬勃发展的95年。
从赵缙的收入也能看得出来。
他都能两个月拿回家七十万了，深市这么大，难道其他人就完全不行吗？
当然，其他行业可能不会有赵缙这个行业收入涨的这么迅速。
但做生意的那些人，显然早就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
搞房地产的，比如原书男主陈光宗这批人，一个项目就是几百万上千万。
一个项目赚钱以后立刻把项目上的钱投到下一个项目里，很快形成利滚利。
做小买卖的，比如女主林念。
一碗一碗的米粉生意红红火火，一个月也能赚到万把块。
还有个体户，像雪雪口中说的红红，开美容院也赚到了钱。
从平时大家的吃穿用度上也能看出来：
经济形式好，大家能赚钱也能花钱，已经有一批人无声无息的先富了起来。
这些最早富起来的人吃过苦，倒可能不会舍得花钱买明星产品。
可这些人的孩子却不一定了。
自从乔燕决定搞“追星经济”她就很注意这方面的消息，然后她就发现吧，这群追星的小孩儿购买力可真不低……
“就按五块卖，物以稀为贵。而且雪雪，你的劳动力也是钱，咱们不能白打工。”
叶梦雪被乔燕说得一愣一愣，最终勉强同意了一个五块的定价。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
五块钱一个的挂件，真的会有人买吗？
好在开张第一天叶梦雪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无他，生意实在是太好了！
尤其是有了乔燕前期的“带货”，她的地摊还没摆起来就有人围过来想买。
也是这会儿叶梦雪才发现，燕燕给她找的这个地方人是真多啊！
人不仅多，还都是年轻学生妹。
一张张稚嫩的脸孔带着急切的表情把她团团围住，叶梦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架势。
当初她在寻呼机柜台卖寻呼机的时候都没见过呢。
那还是在大商场里。
好在叶梦雪干卖货的活儿也是熟手了，三年的卖场工作经验不是吃素的。
别看她看着脸圆圆的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真做起生意来动作特别利索，而且算账数钱尤其快。
一个华仔小挂件五块钱。
买两个叶梦雪还送一张精选海报。
作为资深追星党，叶梦雪最知道哪张海报会受欢迎了。
而且她知道这个城市里所有可以买到明星海报磁带歌词本的地方，这些店里她都是老顾客。
所以说起要进货的时候，老板娘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她的需求，还给她按照进货价算。
也是这个时候叶梦雪明白为什么燕燕让她做这个生意。
她熟悉啊。
就好比卖包子，她不熟悉做包子做不好包子就不可能赚到这笔钱。
叶梦雪现在愈发佩服乔燕了。
以前她对燕燕的话还半信半疑，觉得燕燕跟她一样没有开店做生意的经验，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现在在她眼里，燕燕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就连她说五块钱不愁卖这件事也说准了！
午休时间，叶梦雪跟乔燕不停地卖货，收钱。一眨眼的功夫，她准备好的所有东西竟然都卖空了。
叶梦雪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摊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卖完了？
真的假的？做生意赚钱这么容易？
叶梦雪本来还说这些货她打算卖一整个星期呢，一个星期以后的周末，等这帮学生放假了她再去进一批新货。
结果准备卖一星期的货一中午就卖完了，还有不少妹妹没买到，可惜地在她摊子里问她预定明天的货。
叶梦雪哪里有明天的货啊，她准备的那点儿货全都拿出来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懊恼起来，你说，燕燕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听话呢？
但凡她要是听话了多准备点儿，也不至于是今天的场面。
叶梦雪只好歉疚地给后来的学生道歉，说自己手上没准备多少货，要等到重新拿货后才能拿过来卖。
好在客人们也都不生气，唯独只是嘱咐她多带点儿自己喜欢的明星。
叶梦雪一一记下来了，发现现在的小姑娘跟自己喜欢的明星差不多才算松了口气。
货卖光了以后姐妹俩这才有功夫找地方吃饭。
乔燕饿坏了，自打上学以后她第一次这么晚吃午饭，一碗牛肉粉三两口囫囵吞了下去，被烫地在桌上嗷嗷叫。
她的对面叶梦雪却迟迟不肯下筷子。
叶梦雪攥紧了手中收钱的腰包。
分明人已经快累麻了，但她神态竟然一点儿都不显得疲惫，眼睛亮的出奇。
五百块，她竟然一中午就卖了五百块。
这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都要赶上她一个月辛辛苦苦上班的工资了。
乔燕吃完了一碗粉，然后才顾得上跟姐妹说话，结果一抬头发现姐妹碗里的米粉一口都没动，当下笑了。
“雪雪，你再高兴也不能不吃饭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反正是乔燕的人生准则。
叶梦雪眨了眨眼，神色恍惚：“我知道，燕燕，但怎么说，我现在就是觉得特别不真实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乔燕听完又笑了，伸手捏叶梦雪的脸颊，刻意用了点点儿力度：“现在你还觉得是做梦吗？”
叶梦雪深吸一口气，醒了。
虽然醒了以后她还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棉花糖上。
“燕燕，多亏有你。”
“唉唉打住，咱们这是吃饭时间，可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我知道燕燕，但我就是特别特别想感谢你。”
叶梦雪坚持。
乔燕脸上的笑意更深，把筷子强行塞到她手心里，说：“这才哪到哪儿啊？这才是我们事业的第一天，将来我们可是要开店的，到时候你再来感谢我也不迟。”
叶梦雪感动：“燕燕……”
“快吃，你不吃我可要吃你的了。”
“燕燕！”
叶梦雪登时哭笑不得。
乔燕这才说：“我要再来一碗儿。”
叶梦雪没招了，终于肯动筷子吃粉，暂时把激动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虽然俩人开始吃粉了，叶梦雪的脑子却也没停。
等到吃完粉以后俩人分别，乔燕要回学校准备上课的时候，叶梦雪就从装钱的包包里数了三百块钱出来，递给乔燕。
乔燕看到这些零散的钞票以后下意识想拒绝。
尤其是雪雪按照六四分的，她六叶梦雪四，乔燕更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力气活都是雪雪出的，进货卖货的主力也是她。
自己就提供了点儿资金支持，说难听话，她分十分之三都还觉得自己分多了呢。
但叶梦雪却像是早知她的打算一样，强行把钞票塞进了她的外套口袋里。
“拿着燕燕，这是你应得的。”
“……”
“没有你就没有这门生意，你拿多少都是应该的。”
叶梦雪斩钉截铁道：“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要说东我就往东，你说追狗我绝不撵鸡！”
乔燕：艾玛，该说不说，这话可真中听。
第57章
这笔钱乔燕自然接受的没那么心安理得。
跟好闺蜜一起做生意，乔燕承认自己是想赚钱，但更多的，其实也是想拉叶梦雪一把。
作为一个女孩儿，她比谁都明白雪雪之前的境遇。
她在最困难的时候希望有人可以拉自己一把，将心比心，雪雪最困难的时候，当然也想有人拉自己一把。
所以她怎么能接受这三百块呢？
就算雪雪非要承认她在这笔生意里的价值，乔燕想，那应该也是五五分啊。
六四分怎么行？
然而当她提出这个观点，叶梦雪的态度却远比她想象中坚决。
“我们来算笔账吧燕燕，你看，这个生意是不是首先你说了想法，然后我才拿出来卖的？”
乔燕：“嗯，也算吧。”
“创意也是很值钱的。”
叶梦雪道：“这给你算一笔。”
乔燕眨眨眼，没有反驳她的话。
叶梦雪接着道，语重心长：“其次，这笔生意的本金是不是你提供的？”
乔燕点头。
叶梦雪道：“实不相瞒，这辆自行车都是我用你的钱买的。”
因为要摆地摊，还要进货。
拿着大包小包挤公交实在不方便。
叶梦雪想了想，咬牙买下了这辆自行车，当然是二手的，她没舍得买新的。
有了自行车之后她出行就方便多了，这几天她来回都骑着。
这件事自然她也早就告诉了乔燕。
乔燕道：“我知道，可这不都是我们提前说好的吗？”
叶梦雪说：“是啊，就是因为提前说好的，所以才一定要给你算上贡献。”
乔燕：“也是哦。”
“你的功劳现在已经有两份了对不对，然后宣传又是一份，中午帮忙卖货又是一份……”
叶梦雪掰手指数着，随后跟自己作比较。
“这样加起来就是四份功劳。而我的功劳就简单多了，制作，进货，卖货。一共才三份。”
乔燕闻言连忙表示，好姐妹一起做生意不用算的这么清楚的。
但在这一点上，叶梦雪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成熟稳重：
“燕燕你错了，就是因为好姐妹一起做生意，我们才要算清楚，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而且越是算的清楚，我们以后的生意就会越长久。与其到后面怎么算都算不清楚，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到明面上，这样才免得以后我们姐妹俩生嫌隙。”
说着，叶梦雪主动牵起了乔燕的手，表情认真：“所以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赚到的钱都按照贡献六四分，你觉得怎么样？”
乔燕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感动极了。
说实话她从没想过六四分，最多最多也就想过五五分，毕竟这门生意论起出力来，肯定是不需要上学的雪雪出力更多。
可叶梦雪竟然能看到自己的贡献，而且认可她的贡献，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但当然，感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在这一番话下改变了自己原有的思路。
乔燕本来是想拉雪雪一把。
可这是不对的，因为雪雪并没有依靠她什么，而是靠着自己的劳动力赚钱。
所以俩人其实不是什么谁帮谁的关系，而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而既然是合作关系了，就好像叶梦雪方才说的那样——
亲姐妹，明算账。
“行，既然雪雪你已经想好了，我同意。”
话音落下，叶梦雪直接高兴地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啦！”
也是这时候她才终于又显露出几分少女的天真稚嫩来。
叶梦雪笑着，脸颊上的皮肤红红的，神色还带着一点儿害羞。
“实话告诉你燕燕，我高兴坏了，做梦都没想到我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
谁又不是呢？
乔燕伸手摸了摸兜里的人民币，心情也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当然，她并不缺钱。
这三百块对她来说真不算一笔大钱，毕竟赵缙一个月就给她四千五百块的零花钱。
三百块跟四千块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更别提就在前两天赵缙还又给了她十万，三百块跟十万比就更没法相提并论了。
但乔燕心中却还是止不住的激动，高兴。
原因很简单，这三百块是她自己赚来的。
自己赚来的钱就是香，就是好。
虽然只有小小的三百块，可乔燕知道，一旦她跟叶梦雪的生意做起来了，三百块真的就只是个开胃菜而已。
只要这条路走得通。
她们以后肯定会赚更多的钱。
说不准她有一天也能靠自己赚到十万块呢！
不过十万块虽好，那也是还没影子的事情，如今这小小的开胃菜就放在自己口袋里，一伸手就能摸得到。
真好。
正午已经不算炽烈的阳光下，乔燕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
深市东郊。
同一时间，电信局。
赵缙正同石鑫一起，在电信局签合同。
石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脉，竟然真的跟电信局搭上了关系，把电信局的项目拿到了手里。
赵缙原本对这个项目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电信是事业单位，政府部门，以往这样的部门都不太会接受跟外部合作。
可也许是搭建网线的缘故让电信局有了新想法，这回石鑫的嘴皮子竟起了作用。
深市电信局同意将内部搭建邮箱系统的活儿交给他们。
当然，赵缙也想到，也许是自己在瑞讯的那一单做的实在漂亮。
通讯系统内部都有一个圈子。
他在瑞讯打好了口碑，有了前头的成功案例，电信自然也更倾向于更成熟的方案。
不过合同签完以后，照理来说是没事了，石鑫却忽然把他拉到见不着人的走廊角落里给他说悄悄话。
“大神你猜我刚刚打听到什么消息？”
赵缙表情不变。
对石鑫的消息灵通程度他早不是第一次知道，石鑫这人是个话痨，上到领导下到停车场保安跟谁都能聊两句。
这样次数多了，总能打探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八卦。
往常赵缙都是安静听他打探来的消息，不过今天他却并不打算让石鑫过多的得意。
“是不是电信要拆分重组的事儿？”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石鑫惊得差点儿咬到了舌尖，这可是他在局里上上下下溜达了好几天才打探来的“重大消息”。
本想在大神面前露一手，顺便再彰显一下自己的价值，结果赵缙的反应让石鑫好不郁闷。
“好吧，我还真就想说这个。”
石鑫郁闷道。
赵缙轻笑了声。
石鑫不死心地刨根问底：“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我看你这两天也没跟人打听啊。”
俩人的合作关系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赵缙主要负责技术方面，石鑫则负责交际应酬的方面。
甚至赵缙在今天之前都没来过电信局，这几天都是石鑫一个人跑的。
可就是这样，赵缙竟然也看出了石鑫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消息。
“你这样让我很挫败啊，大神。”
赵缙没有安慰他，而是想到自己方才拿到手的需求，电信局就算再家大业大，也断然没有一个单位搞两套系统的道理。
要搞两套系统的理由只有一个——
马上要有第二个单位。
其实这件事也不算空穴来风，早在之前赵缙还没辞职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
跟他说起这话的人是他外公的一个学生，在电信系统内部算是身居要职。
当时赵缙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毕竟国企事业单位的办事效率有目共睹，可能两三年前说要拆分，五年后都不一定能成型。
然而这一次电信的动作又快又稳。
赵缙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
广东省的基础网线已经铺好了，电信急需把其余职能部门拆分出去，以应对接下来有如燎原之势发展的互联网行业形势。
不由得他又想到。
国家这么着急会不会跟美国的互联网发展也有关系？
3月，雅虎成立；
5月份，微软正式宣布进入互联网产业；
8月，网景上市，一夜之间引爆IPO。
种种迹象表明，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又一次地，美国似乎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连赵缙都知道的消息，上面一定也知道了。
所以，拆分电信就是上面的应对决策吗？
赵缙垂眸陷入思索，耳畔是石鑫的吵吵闹闹。
石鑫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赵缙知道这事儿：“你小子，该不会有人脉没告诉我吧？我靠，这你就不厚道了吧大神，有人脉你早说啊，早说我何苦这么努力？”
赵缙抬头淡淡瞥他一眼：“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靠人脉。”
“不靠人脉靠什么？”
“脑子。”
“…………”
石鑫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被内涵了，倒也不会生气，这段时间以来的合作关系让他非常了解赵缙的个性。
赵缙这人就是看着冷，嘴巴毒，其实心肠一点儿都不坏。
别看他现在说自己笨，但石鑫但凡是有点儿什么问题去问他，赵缙绝不吝啬分享自己的技术。
也因此缘故石鑫不一会儿就又嘻嘻哈哈地凑了上去：
“大神，你说国家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到时候跟我们抢生意吧？”
“唉你说真要有那一天，我们会不会被收编啊？”
“不行，不行，我可不想被收编。”
石鑫说着说着就皱起了一张肉感十足的脸，“我就是从电信里辞职的，才不想回去再拿一个月一千！”
闻言赵缙脚步一顿，好奇：“你之前是在电信系统工作？”
石鑫笑呵呵：“对啊，有编制的铁饭碗。”
赵缙问：“那怎么辞了？”
“一个嘛，工资太少。你看咱们出来单干以后赚的是什么钱，在体制内赚的又是什么钱？二一个，外头自由啊，想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还不用开会打卡，这么好的工作上哪儿找去？再说了——”
看到楼梯口有人路过，石鑫忽然顿了顿，等到那人走远后方挤了个眼，小声道：
“铁饭碗现在砸了的还少吗？”
赵缙对此不发表观点，但也承认石鑫说的不错，历史上的每一次变革都会伴随着人员及阶级的流动。
有人上去，自然就会有人下来。
最早也有人觉得国企不会失业，可九零年代以来，还有谁敢斩钉截铁说这句话？
永恒不变的事物只有变化本身。
无论身处何地，赵缙始终牢记这一点。
……
签完合同，石鑫照例是约赵缙去吃庆功宴。
“三百万的合同都拿下了，这回我们总该去庆祝一下了吧？也不叫别人了，就咱们哥俩。”
石鑫一脸你现在要是还拒绝我就没把我当哥们的表情。
然而赵缙只问：“你想去吃哪家？”
听完石鑫瞬间眼睛亮了：“我靠，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终于把你这块儿坚冰融化了吗？天啊，太不容易了大神，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是怎么过的！”
赵缙懒得听他絮叨，真要给他絮叨结束恐怕天都要黑了。
“我只想知道你打算去吃哪家餐厅。”
“好好，那我也算是被认可了品味，真不错呀真不错。要不这样，你下来换我开车，我直接开车带你过去，给你一个惊喜？”
“……”
“唉唉大神你别生气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不惊喜不惊喜，咱们就去工作室跟前那个烤肉店，我上回跟我女朋友吃了一回，牛肋条那叫一个香。”
赵缙重新打开车门，让石鑫坐进来。
“韩式铁板烧？”
“对对，就是这家，保证香你一个跟头。”
石鑫保证道。
赵缙点了点头，发动车子，但路过这家烤肉店的时候却并未将石鑫放下。
石鑫眼睁睁地看着赵缙开车路过了那家自己最爱的烤肉店，然后把车安稳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你上去吧。”
赵缙说。
石鑫：“？”
“不是，说好的庆功宴呢？你不去你问我吃哪家店做什么？”
石鑫委屈极了，说好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呢！
驾驶座上的赵缙看了眼时间：“不是不去，只是不跟你去。”
石鑫：“……”
死老婆奴！有老婆了不起啊？
没来得及接着吐槽，赵缙已经开着车冷酷离开。
郁闷的石鑫看着白色桑塔纳远去的影子倒也没闲着，立刻就打电话开始呼叫自己的女朋友，跟女朋友约好了晚上下班一起吃烤肉，这才算是慰藉了在赵缙那里手上的心灵。
另一头，赵缙的车子直奔寻星而去。
距离妻子下课的时间还早，照理说赵缙不需要这么早去接她放学。
可今天是难得的周五，赵缙又正好签了新合同，赵缙自然是想第一时间跟燕燕分享这个好消息。
在这个世界里，也唯有燕燕知道他的好消息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一想到她知道自己即将又大大入账一笔的惊喜表情，想到她娇俏可人的样子，赵缙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而当他在校门口足足等待一个半小时，终于在视线的尽头看到身穿嫩黄色外套，背着粉色书包的乔燕后，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便更深几分。
见她小小的身体被沉重的书包压得几乎直不起肩膀了，赵缙几乎是第一时间下了车走到她的身边。
“给我，燕燕。”
赵缙伸手接过乔燕身上的书包。
不出意外乔燕吓了一跳：“呀赵缙，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不来接我了吗？”
早上出门的时候赵缙就给她报备说今天有事要忙，可能下午没办法准时接她放学。
乔燕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因为其实从学校到家里就那几步路，她走路都能走回去。
更何况那会儿她还不知道一中午雪雪的明星小卡就能卖光，当时还觉得晚上自己也要加班呢。
谁成想到了下午，加班没加上，赵缙竟然也神奇地出现在她眼前。
乔燕又惊又喜，眼神里满满都是感动。
赵缙从她肩膀上接过书包，掂量了下，果然不是一般的重，难怪燕燕被压得直不起肩膀。
“工作提前结束，我就赶了过来。”
要不换一个书包，换成那种有小滚轮的，拉着走？
赵缙正思索着，没有了书包一身轻松的乔燕已经活蹦乱跳，眉飞色舞起来。
“好好好太好啦，我正想约你下午去吃好吃的，担心你在忙正事儿所以才没给你电话。”
赵缙：“……燕燕想吃什么？”
烤肉吃吗？
赵缙想。
石鑫别的不说，找美食的本领可谓是一绝，看他的身材体型就知道了。
来深市也就两三个月，石鑫已经把深市大大小小的馆子吃了个遍。
论代码他也许不是一流。
但他推荐的烤肉店绝对是一流。
赵缙这样想着，但还是决定先听乔燕的想法。
不巧的是，往常对烤肉还算有兴趣的乔燕今天想吃火锅了。
“想吃麻麻辣辣的重庆牛油火锅！”
乔燕笑眯眯宣布。
说完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火锅出现在她面前，没忍住就咽了口口水。
中午忙着做生意，没顾上好哈吃饭。
下午上课的时候乔燕肚子就叫了。
她一边听着肚子咕咕地叫一边想，今天晚上一定要吃顿好东西。
吃什么呢？
课间休息时间乔燕同桌做了个“东南西北”，在“东南西北”上写满了各种好吃的，乔燕左一右二转了足足三圈，最后打开一看：
火锅。
好，今天晚上就吃火锅了。
乔燕想吃的是深大门口那家老火锅。
老板老板娘是一对儿重庆夫妻，锅底的味道特别地道，香油碟也正宗。
乔燕从前跟赵缙过去吃过两回，每一回都吃的很尽兴。
赵缙想了想也觉得很长时间没吃重庆火锅了，爱吃辣的燕燕想必忍耐已久。
于是瞬间打消去吃烤肉的念头，车头一转就直奔火锅店而去。
夫妻俩是火锅店的老顾客。
对店的位置早就是熟门熟路，菜单也非常了解。
落座后赵缙照例是让乔燕点菜，他反正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得下去。
但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同。
以往进了店以后马不停蹄就要点菜，连一分钟都不肯耽误的乔燕此时却不知为何矜持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菜单，扭扭捏捏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菜单递给了赵缙。
“今天你来点。”
乔燕鼓足勇气道。
赵缙微微讶异：“今天不知道吃什么吗？”
乔燕摆手：“不不不，倒也不是不知道吃什么，想吃的东西有很多。但既然要请客，肯定是要被请的人点菜。”
赵缙：“请客？”
赵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乔燕面颊微微泛红，娇声细语道：“对嘛，今天是我第一次赚钱，我想请你吃东西。”
赵缙手里抓着菜单，许久没缓过神来。
他一直都知道燕燕很善良，很聪明，他也觉得自己绝对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才能娶到燕燕。
可饶是他已经扪心自问对燕燕非常了解了。
每一次，燕燕都还会给他带来惊喜。
赵缙按住眼神里的激动，第一次对食物有了迫不及待的感受。
他没有拒绝乔燕。
这种时候展示自己身为丈夫的财力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既然是燕燕请客，那我一定要好好点。”
赵缙拿起菜单，认真道。
那副模样简直大有将火锅店菜单当高数压轴题做的架势。
乔燕见了赶忙慌乱提醒他：“唉唉，少点点儿肉，我还没有有钱到那个份上！”
赵缙听完没忍住笑了，清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这么会心的笑意，把乔燕看得移不开眼，忍不住小声嘟哝道：
要是把赵缙做成小卡，肯定也有不少人喜欢吧？
赵缙没听见这句话，倒是把刚刚乔燕的点餐攻略听了进去。
少些肉就少些肉。
这家的素菜也好吃。
赵缙想到平时乔燕喜欢吃的，点了豆腐泡，土豆片，竹笋丝等素菜，然后笔触一抬又到了上头，点了肥牛卷羊肉卷等肉菜。
比起平时夫妻俩的餐桌，今天的肉菜确实是不多。
平时乔燕到了店里，那可是纯纯只看肉食区。
什么大虾啦，毛肚啦，腰片儿啦，常不常见的肉燕燕都点，都吃。
有一次乔燕还点了脑花。
虽然尝试了一次后之后就再也不尝试了，但那一次的经历也叫赵缙“记忆犹新。”
菜肉很快被端上来了。
尤其是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桌子。
赵缙看着已经开滚的红油锅底觉得肉好像确实点的太少了，生怕乔燕吃的不尽兴，补充道：
“要不再来点儿肉，这部分我来请。”
乔燕从开始上菜就算在算账了，这会儿心里的账本儿已经是门清。
“我来我来，这点儿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乔燕加了一道毛肚后如是道。
赵缙不由得感到好奇：“燕燕今天这是赚了多少钱？”
乔燕朝他眨了眨眼，比了个手势：“你猜。”
她的手势是三。
赵缙一下子想到的便是自己下午三百万的合同。
考虑到燕燕的生意目前刚刚起步，似乎还在摆地摊级别，赵缙很保守地猜了一个数字：
“30？”
乔燕生气了：“30块我能请你吃火锅吗？30块的话我肯定就请你吃楼下的猪脚饭了。”
赵缙赶忙给妻子赔罪：“对不起燕燕，是我小看了你。”
“哼——”
乔燕佯装没消气，“你也小看我了，亏我还给你买礼物了！”
赵缙：“我还有礼物？”
“对啊，没想到吧？”提起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乔燕却有些气不起来了。
因为她想到的是，赵缙第一回见面给她送礼物，送的就是三千块的黄金项链。
而她呢？
好悲催嘤嘤嘤，忽然感觉自己一百块钱的白银戒指特别拿不出手了怎么办？
虽然戒指的款式她还挺喜欢的。
莫比乌斯环，象征着永远。
可再永远也就值一百块钱！
要不……先藏着。等以后赚更多了再给？
乔燕这样想着，再抬眼却看自己的丈夫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惊喜与高兴连眼镜片都挡不住。
“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燕燕。”
乔燕：“……”
今天这礼物看来是非给不行了！
第58章
乔燕并没有直接在饭桌上把礼物交给赵缙。
这样多没有仪式感啊？
更何况锅底这会儿已经开滚了，红油锅底的香味辣味儿窜着鼻子，她也没心情给赵缙“隆重”介绍自己的心意。
便说好了等俩人吃完饭再送，乔燕迫不及待，一筷子就把才刚端上桌的牛肉卷下进了锅里。
滚烫的锅底中。
牛肉卷不一会儿就变了色。
乔燕趁肉还嫩赶忙捞起一片儿放进赵缙的油碟中。
“快吃啊，一会儿肉该老了。”
赵缙这才从方才冲击中回过神来，心情复杂中又带着一些感动。
“燕燕也吃。”
说着他也伸手夹起一筷子肉送到乔燕碗里。
一边儿忙着上菜的老板娘见了这一幕心中惊奇，心想这对儿夫妻都结婚多久了，来这里吃饭都有好几次，怎么还是这么相敬如宾的样子。
再想到后厨自家那个吆五喝六的老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乔燕把肉卷在香油碟里涮了涮，面上仍带着笑意：
“不过说实话，别说是你没想到我们能赚到这么多钱，连我也没想到。我以为第一天的营业额最多一百块呢！”
赵缙点了点头，火锅的热气熏得他的镜片有些模糊，他干脆把眼镜卸了下来。
卸下眼镜的他愈发显得清秀年轻，跟乔燕这个背书包的坐在一起竟看不出差异。
“我也没想到。”
赵缙认真道：“看来我对这方面的知识还很欠缺。”
乔燕笑着：“谁说不是？谁又能想到，连网都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大家追星都这么疯狂了。”
赵缙又想起乔燕书包上的男人，好奇问：“大家都喜欢刘德华吗？”
乔燕来了劲儿，掰着指头给他数：“那可不止，除了华仔，黎明，谭咏麟这些都很红，还有个古天乐，古天乐你知道不？就是这两天电视里……”
“古仔怎么了？”
一旁的老板娘听到古天乐的名字，一脸的紧张。
乔燕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哈哈，没怎么，就是说古仔很受欢迎呢。”
老板娘与有荣焉双手叉腰得意道：“那是，过儿最帅了……等等，小卡是什么？”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做生意的机会。
乔燕当即给老板娘科普了一番，并拿出自己书包上的刘德华小卡作为例子。
在听说这玩意一个才五块钱后。
老板娘当场豪迈表示自己要十个。
乔燕说了没有现货才作罢，但看她表情，显然是非常不舍得。
“靓女，古仔小卡什么时候才到货啊？”
乔燕道：“等到货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老板娘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好，那我要十个，阿不，要二十个！”
上菜的老板听到这话立马皱起眉头：“什么东西二十个？”
老板娘瞪他一眼：“要你管——”
粑耳朵老板瞬间没辙了。
饭桌上，乔燕同赵缙对视一笑。乔燕挤眉弄眼，小声道：“看吧，我就说我的生意很有市场。”
有了这场生动的现场交易。
赵缙这才对乔燕的生意有所了解。
他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有些自惭形秽：
“还是燕燕厉害，我压根儿没想过还有这门生意。”
一开始乔燕说要跟好姐妹做生意，他还以为俩人会卖衣服或者卖美食。
结果是卖明星效应——
赵缙再度为妻子的机智与头脑感到敬佩。
“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乔燕夹起一片儿毛肚送进口中，脆爽的毛肚搭配着蒜泥油碟，很快给她吃舒坦了。
这一顿晚饭夫妻俩足足吃了一小时才算结束。
吃完后乔燕摸着微微凸起来的小肚子好不懊恼：“还好是周五，换做平时，我该困得写不了作业了。”
白色桑塔纳车上，赵缙同样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软软的小肚子。
“放心，过会儿就下去了。”
乔燕：“意思是我待会儿还得写作业？”
赵缙看她一眼，眼神中若有深意：“不写吗？”
乔燕被他眼神看得脸红了，立刻转过脸自己系安全带：
“才不写，今天我要休息！”
不过说着休息，等到了家里，乔燕还是把物理课本拿出来，打算稍微再看会儿。
赵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提醒她：“燕燕。”
乔燕以为他还惦记着周五写作业的事儿，告诉他自己这不是写作业，只是想学物理。
结果说完只见赵缙认真地走到她身边，一双沉静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乔燕：“……”
她想起来了，礼物！
那份礼物此刻就放在乔燕的书包里。
拿到自己人生中第一笔分红后，乔燕心热难耐，回学校的路上就没忍住消费了一把。
都没舍得给自己买东西，因为她实在是不缺什么。
反观赵缙。
打俩人结婚以来，赵缙给她送过太多礼物。项链，包包，衣服，化妆品。
可以说乔燕身上穿的用的，每一个东西都是赵缙送的。
他却从来不肯给自己买什么，到现在衣柜里的衣服还是之前乔燕刚嫁过来的那几件。
乔燕有心给赵缙填满整个衣柜，奈何三百块能买到的衣服实在太少。
直到路过一家饰品店，鬼使神差，乔燕走了进去。
“先说好，你不能嫌它便宜哦。”
乔燕红着脸从书包里掏出包装好的礼物，心情忐忑极了。
其实交完钱她就有点儿后悔，怎么这么冲动买了戒指，等到以后赚更多的钱买金戒指，白金戒指不好吗？
一想到两个月就能赚七十万的男人手指上却戴着不值钱的白银戒指乔燕羞愧地都要抬不起脸了。
她把戒指盒拿出来，趁赵缙接过去打开的功夫赶忙又补充：
“这个不是要你戴的，只是玩玩，对，玩玩儿而已。”
话音落下，赵缙却已经迫不及待将戒指带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跟银白色的戒指很是搭配。
赵缙的皮肤本来就白，在银色的戒指衬托下愈发显得白皙。
当然最重要的是，莫比乌斯环圈着他骨节分明的无名指，莫名有一种让人很踏实的感觉。
“唉！”
“尺寸刚刚好。”
赵缙的表情柔和中又带着一分不易见的激动。
乔燕也很激动。
看到这一幕，她只觉方才的担心都是白费，果然只要是她买回来的礼物，无论贵贱，赵缙都喜欢。
而且跟她想象一样，赵缙确实很适合这个戒指。
正想把男人的手拿过来仔细端详，结果忽然，赵缙一伸手，猛地凑过来亲她。
男人的吻来得浓烈又猝不及防。
乔燕直接被亲懵了。
一时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吃完火锅，不自觉就被撬开嘴唇，任由赵缙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缠绵又激烈，足足维持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乔燕缓过神来得时候人已经从书房到了卧室。
一米八的大床上，赵缙的呼吸急促，眼神里的冲动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
“明天周六，燕燕。”
乔燕又好到哪里去？
一个礼拜了。
夫妻俩可是足足克制了一礼拜。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难道要让物理定律破坏这个美好的夜晚吗？
当下乔燕心也乱了，小鹿乱撞一般，眼睛里含着盈盈水汽。
但她仍是推着他的胸膛，不肯让他更进一步。
“等等，我还没洗漱呢！”
乔燕红着脸。
赵缙这才意识到妻子方才忽然的抗拒是为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赵缙立刻道：“我也没有。”
俩人吃完火锅后都简单漱了口，但显然是没时间彻底刷牙。
乔燕：“所以你的嘴巴辣死了！”
说完趁着赵缙愣神的功夫一溜烟跑了。
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刷牙漱口，看到镜中的女人脸上飘着红晕，眼神含羞带臊。
这还是自己吗？
乔燕有些不确定了。
赵缙却没有给她更多怀疑自己的时间，她前脚刚跑，后脚赵缙就跟过来了。
小小的洗漱台上夫妻俩并排认真刷牙洗脸。
等到俩人都彻底清洁完毕，墙上的挂钟显示，才八点。
这算不算“白日宣yin”
被再度打横抱起的乔燕看到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心想，应当是不算的，嗯。
这一晚自然是睡的很踏实。
乔燕发现，身体活动量到位以后，她的睡眠质量就尤其地好。
不过因为生物钟的缘故，第二天乔燕还是醒了个大早。
睁眼后果然赵缙早就醒了。
男人没有拉开窗帘也没开灯，就这么在一片黑暗里就着窗帘外传进来的熹微光芒看着自己的左手戒指。
乔燕见他看得入迷，逗人的心思立马又生了出来。
“戒指漂亮吧？”
一片黑暗中，她忽然开口，果然吓了赵缙一跳。
“燕燕？”
赵缙又惊又喜，“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生物钟而已。”乔燕伸了个懒腰，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哑了。
无须提醒，赵缙很自然地就将昨晚已经准备好的保温杯递到她嘴边。
乔燕喝了一口温开水，嗓子好了不少：“你在欣赏戒指吗？”
赵缙点头，嗓音温柔：“对。它是莫比乌斯环吧？”
乔燕不意外自己的小心思被赵缙看穿，此人可是理科大佬，知道一个莫比乌斯环再正常不过。
当下她表情得意：“我的眼光好吧？”
“燕燕的眼光当然是最好的。”赵缙接过水杯，把人搂进怀里，“不过你送我这份礼物倒是提醒了我。”
“提醒你什么了？”
“提醒我还没给你买戒指。”
赵缙一脸愧疚。
他绝非故意为之，如果他像普通人一样身边有父母的提点，那么他绝不会忘记买结婚戒指给乔燕。
可结婚前赵缙的身边空无一人。
自然没人能提醒他。
乔燕听了后很惊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有买戒指，但买项链了呀，项链我很喜欢。”
赵缙却道：“项链是项链，戒指是戒指，二者的含义是不同的。”
乔燕仍有迟疑。
因为她知道，但凡赵缙开了这个口，给她买的绝不可能是一枚普通的白银戒指。
但买黄金戒指的话，岂不是又要花一笔钱？
乔燕想到赵缙给自己拿的十万块，主动提起：“要不我自己买？”
话音刚落就被人捏了脸。
“在你眼里你的老公是连钻戒都买不起的男人吗？”
乔燕：“……”
不，我不是，我没有。
趁着这个好机会，赵缙终于有时间跟她分享自己昨天的好消息。
“本来想昨天就告诉你。”
却不料被乔燕抢了个先，烤肉也没吃成，吃了火锅。
乔燕听完立马来了精神，连睡回笼觉的心思都没有了。
“真的假的啊？你们又接了一个单，多大的单呐？”
她就知道石鑫这小伙子行的。
果然是未来的某易么，现在就开始猛猛赚钱。
赵缙看她一眼，像昨天在饭桌上一样，给她比了个三。
“三十万？”
乔燕难掩喜悦，故意往低了猜。
倒也不算离谱，上回那个项目赵缙都拿回家七十万了，三十万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说到这儿她甚至要开始幻想钻戒大小及款式。
要三十分还是五十分呢？
这个年代钻石戒指还很贵吧？
然后只见赵缙露出个扳回一城的眼神，语气淡定：“三百万。”
且是一人三百万。
“！”
乔燕被钱砸晕了脑袋，整个周六上午都不想起床了。
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整个人窝成一个球，连赵缙用奶油蛋糕哄她她都不起来。
“不起不起，我老公都这么赚钱了，我还起床那么努力做什么？我要摆烂，要当米虫，当咸鱼！”
见她在被窝里反复翻滚，快乐的样子好像一直撒欢的猫咪，赵缙果真是拿她没办法。
今天是周六。
按理说赖床也就赖床了。
辛苦了一整个星期，睡一早上也不碍事。
但赵缙把衣服从柜子里给她拿出来，问：“钻戒也不买了吗？”
被窝里赖床正high的乔燕：“……”
十分钟后她穿戴整齐，还难得对着镜子画了一个漂亮的妆容。
“钻戒还是要买的嘛。”
她挽起赵缙的胳膊，笑眯眯：“买个五十分大的怎么样？”
一克拉太招摇，三十分太小。
乔燕思前想后觉得，五十分正正好。
而且钻石不保值，等以后培育钻的技术出来了，她手上的钻石可就要掉价了。
五十分的钻戒拿来纪念一下最好。
赵缙说：“听你的，喜欢哪个买那个，买两个也可以。”
乔燕陷入为难，万一一会儿到了柜台，她哪个都喜欢怎么办？
但这天的最后她却没了为难的机会。
因为夫妻俩收拾好，前脚刚准备出门，后脚，乔家的电话打了过来。
七天前乔燕的嫂子宋珍珍在医院里生了。
可因为胎儿过大难产的缘故，龙凤胎只活下来了一个闺女。
……
乔家。
狭小的客厅里到处挂满了孩子未干的尿布，客厅沙发上，乔小龙手里拿着孩子奶瓶，木然地坐着。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这么坐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直到听到乔妈电话里通知姑姑们过来看孙侄女儿的时候，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死穴，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还有孙侄子，孙侄子也要看！”
他应激似的纠正母亲的话。
客厅那头，乔妈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
“小龙，七天了。”
乔妈喃喃念着。
她本是想告诉儿子，都七天了，这事儿应该过去。
他们乔家跟这个孩子有缘无分，是时候接受现实，往前走。
毕竟屋子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儿。
儿媳宋珍珍也正坐月子。
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失去的孩子而伤神难过，活着的孩子该怎么办？
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乔妈才不得不劝自己振作起来，给乔家姐妹俩打了电话。
这通电话既是告知也是提醒自己。
孙子走了，她是时候接受现实，该往前走了。
可刚刚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见到失态的儿子时，那股子暂时被压抑下去的伤心便又涌现了出来。
偏偏没了的那个还是男孩儿。
老乔家的命根子。
她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在满是血丝的眼球上打转，这才几天，乔妈整个人眼看着苍老了好多岁。
“都七天了……”
这么算的话，今天该是那孩子的头七。
一想到这里，乔妈的心里止不住的难受，她捂着胸口，说什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早知道我该多去庙里拜拜的！老天爷啊，你要索命，怎么不索我的命？”
她懊悔不已。
乔小龙的眼里也满是泪水，他也在懊悔，可他的懊悔却跟迷信神佛的乔妈不太一样。
“拜有什么用？我每年都去拜财神爷，也没见财神爷保佑我了！”
“可是……”
乔妈讷讷，搓着手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才好。
她也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拜佛拜什么？
乔小龙红着眼睛瞪她，不顾房间里隔音差，次卧休息的宋珍珍也能听见：
“妈，不是我说你，可你都是过来人了，我媳妇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为什么要给她吃那么多好东西，大夫都说了，但凡孩子没那么大，绝对不可能生不下来的！”
被指责的乔妈更加无措。
她又怎么能想到呢？
在她那个年代，缺衣少食，孩子都是越大越好。
她怀孕的时候就没吃好，导致孩子生出来没营养，面黄肌瘦的。
以己度人，所以自打儿媳月份大了以后，她是拼了老命地给儿媳进补，花了不知道多少钱。
再说宋珍珍又是双胎，需要的营养更多了。
难道自己给她吃好吃的也算错吗？
对她做的那些好吃的，宋珍珍不是照单全收了么？但凡宋珍珍少吃一口呢。
“儿子……”
乔妈语无伦次，试图替自己辩解。
“够了！”
乔小龙却懒得听她再说什么。
其实，乔小龙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孩子没了，这个家任何人都有责任，他也有。
这件事绝不能全怪乔妈一个人。
可宋珍珍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女儿还小，除了怪乔妈，他还能怪谁？
还有谁能抚平他心中的恨意？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儿啊，刚出生的时候乔小龙还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下一秒孩子就被拉去急救室抢救。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护士抱着孩子的尸体，表情遗憾地从抢救室出来。
“我们尽力了，但他的气管里全是胎粪。”
乔小龙懵了：“为什么会有胎粪？”
医生说：“怀孕的时候吃的太多太好了吧。其实，孩子不是越大越好的，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乔小龙更懵。
与乔妈一样，他不明白，吃得多吃得好怎么就成错了呢？
但医生这么一说，他便难免想到了。
妻子怀孕后期，乔妈经常给她炖汤吃肉。
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猪蹄汤，还有时候是鲫鱼汤，有时候又是五花肉。
在他的印象里越是后期家里的晚饭就越丰盛。
那时候他还觉得是好事。
毕竟一则他自己也改善了伙食，二则他明显看到怀孕的妻子吃胖了，吃得面色红润，眼看着脸圆了一大圈。
人人见了这样的宋珍珍都夸她好福气，将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定健健康康的。
谁又能想到最后是这么一个结局呢？
后知后觉的细密恨意涌现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该怪母亲，但不怪乔妈又能怪谁？
还有谁能为这件事负责？
总不能怪早就已经嫁出去的乔燕吧？
乔小龙这厢怨恨着母亲，另一头，已经认命的乔妈却忽然也想起乔燕来。
跟儿子不同，她想到的是乔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上回乔燕来家里，她不计前嫌，劝女儿早日生孩子，拿了宋珍珍举例子。
当时乔燕就劝她，说孩子不是越大越好，让她把宋珍珍的饮食多少控制着点儿。
乔妈没在意。
她以为乔燕是在妒忌自己的嫂子。
现在想来，竟然真叫乔燕说准了。
孩子确实不是越大越好。
但让乔妈去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乔燕的正确却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乔燕说准了又能怎么样？
她是她妈，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再说了，乔燕懂什么生孩子，说不准是她瞎说呢。
可想起这件事到底是让乔妈心虚了，不敢跟儿子提起，乔妈只好转移话题：
“叫你妹妹来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乔小龙才开口：“叫吧，她毕竟是我妹妹。”
虽然嫁了人。
也没留下彩礼。
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叫乔燕知道。
乔妈道：“我寻思也是，让她过来看看自己的小侄女儿吧，跟她长得特别像。”
想了想，乔小龙又叮嘱：“让她过来再带几箱奶粉来，就上回的牌子，医生说这个奶粉很好。”
宋珍珍生孩子难产现在还没下奶。
这几天他的女儿都是吃奶粉，没几天就长得白白胖胖，半点儿不见刚出生时候皱巴巴的样子。
半小时后，乔妈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却是赵缙接的。
赵缙接完电话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挂断电话以后也不见轻松。
乔燕见了后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谁的电话，怎么是这个表情？”
赵缙实话实说：“是家里来的电话。”
乔燕：“……”
又僵硬了半秒，乔燕恢复冷静，问：“我妈说什么了？”
赵缙：“她告诉我，嫂子生了。”
“什么，生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乔燕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虽然她跟宋珍珍不对付，跟乔小龙关系也没多亲近，可这跟小孩儿没关系。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宋珍珍就怀了，那会儿她就很好奇，小孩儿刚出生是什么样呢？
哪怕后来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她被赶到了客厅她也不怪小孩儿。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然而乔燕还没高兴完，眼尾余光瞥见赵缙表情紧张丝毫不见放松，她心里咯噔一声响：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赵缙默默地把她抱进怀里，心疼的语气：“有一个孩子没留下来，燕燕。”
“……”
第59章
“……没留下来？”
乔燕身体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没留下来？是送人了吗？还是说……乔燕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明白中文。
此时此刻，她倒是宁肯相信乔家一家人糊涂，将刚出生的小孩儿送养了出去，也不肯相信另一个可能。
然而赵缙表情悲壮，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难受。
“燕燕，节哀顺便。”
咯噔，乔燕听到自己心脏重重响了声，最坏的可能性还是出现了。
可怎么会？
她分明记得在原书剧情里两个小孩儿都活下来了，是龙凤胎来着。
难不成连原书剧情也有错？
悲痛欲绝中，她听到赵缙轻声道：“是龙凤胎，可惜两个小孩儿刚出生的时候弟弟没能保住。”
乔燕愣了愣，问：“我妈有没有说为什么没保住？”
赵缙摇头：“原因倒是没说。”
乔妈不说，赵缙也不敢多问，生怕又戳中了岳母的伤心事。
“怎么会，不可能啊……”
乔燕不住地喃喃自语。
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不肯相信现实，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要说这年代医术不发达也不至于。
嫂子自己就是龙凤胎的姐姐，不也好好地长到如今了么？
难道说……
赵缙见她难受，把她抱得更紧。
在赵缙温暖坚固的怀里，乔燕总算从这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慢慢地恢复理智。
但理智是恢复了，情绪却没有。
为了那个逝去的孩子，她没忍住掉了眼泪。
一滴一滴豆大的泪水砸在赵缙的肩膀上，将赵缙的衬衫濡湿了一大片。
“呜……赵缙，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燕燕。”
赵缙轻轻地拍着乔燕的后背：“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乔燕哭着道：“其实我有点愧疚的，赵缙。”
赵缙讶异：“为什么会愧疚？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燕呜咽：“因为我想到了之前我妈一直给我嫂子吃好的补营养，我劝她来着。可她不听，反而有跟我赌气的意思。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多说了那几句话。”
赵缙更惊讶了：“怎么会？你说这番话也是为了你嫂子好，她是双胎，本来就应该尽量控制胎儿大小。”
乔燕继续无声掉着眼泪。
是啊，赵缙说的没错，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初才没忍住提醒乔妈。
可是现在想来，她当时的提醒会不会太过轻易了？
如果她再强硬一点会怎么样？
又或者，她看穿不说穿。
她不说，反倒让乔妈不用这么在意这件事；她说了，乔妈反倒要跟她对着干。
乔燕又想到。
为什么原书中两个小孩儿都活下来了呢？
会不会是因为在原书小说里，嫂子怀孕的后半段儿，乔家上下都忙着处理原女主的烂摊子，根本无暇给嫂子专心补营养，反倒弄拙成巧，两个小孩儿都活了呢？
乔燕越想越觉得自责。
穿书以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蝴蝶效应的强大。
如果她没有穿来，没有改变命运，是不是那个小孩儿也就不会走？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她宁可不穿来改变命运。
然而命运没有给她答案，摆在她面前的只有悲痛现实。
小孩儿没留下。
没留下就是没留下……
乔燕的自责看在赵缙眼里，他又何尝不感到痛心？
一个生命的逝去会给留下的人带来多大的伤痛他最了解不过。
更遑论那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小生命。
可再怎么伤心，难过，燕燕也绝不能将这件事的罪过包揽在自己身上。
这件事以后更加不能成为燕燕的心结。
赵缙定下心神：“燕燕，你不可以这么想。我知道你很为这件事难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当初强硬地劝了妈妈跟嫂子，她们会听你的吗？”
乔燕：“……”
大约，是不会的吧。
她想到当时乔妈对她炫耀时得意的表情，又想到饭桌上每一次嫂子宋珍珍死死盯着肉菜的模样。
大概率她怎么说，这俩人都不会听。
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可乔燕想，既然这样，她可以不说的。
赵缙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顺着她的思路道：“同样的道理，就算你不说，你觉得家里会少做哪怕一顿饭吗？”
乔燕：“……”
大概率还是不会。
乔妈之所以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给宋珍珍做饭补身体，是因为宋珍珍的肚子里有她儿子的血脉，是乔家的孙子孙女儿，跟她其实没有关系。
就好像乔家饭桌上那永恒的两个鸡腿分配一样。
无论乔燕在或不在，鸡腿都没有她的份。
赵缙沉声：“那我想你也猜到了，其实你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小。我知道你很为这件事而难过，但燕燕，我不允许你把这件事怪罪在自己头上。如果这件事要怪你，那是不是也要怪我呢？毕竟我跟你结婚，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影响。”
“怎么会怪你！”
乔燕顾不得自责，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赵缙：“既然不怪我，那也就不能怪你。”
“……”乔燕再度沉默。
半晌，她想明白了，释然不少：“你说的对赵缙，家里出了这件事谁都不想的，现在再来归罪于谁更加没有必要。重要的是，活着的那个小宝贝，要好好的活下去。”
赵缙点头，这才又一次地将她抱紧，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不哭，燕燕，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
乔燕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没忍住又哭了一会儿，直到眼泪彻底止住了，才去洗手间重新洗脸。
出了这种事情，夫妻俩去商场买钻戒的事情当然是暂且搁置了下来。
不过夫妻俩出门以后，赵缙的方向盘仍是先朝商场方向打。
乔燕认出不是去乔家的方向，问：“这是要去哪里？”
赵缙交代道：“刚刚电话里阿姨说了，要我再买十箱上回的奶粉带过去。”
乔燕听完一惊：“多少？十箱？”
她是想在家里开奶粉店吗？
一箱里奶粉可是有六罐。
赵缙对婴儿的奶粉用量并不太清楚，表情茫然：“很多吗？”
家里有个妇产科医生老妈的乔燕斩钉截铁说：“当然多了。”
据乔燕的了解，一个小月龄宝宝一大罐奶粉基本上能喝一个礼拜。
这还是在纯奶粉的情况下。
如果宝宝喝母乳混合奶粉喂养，一罐奶粉维持的时间就更久，一个月都有可能喝不完。
上回赵缙上门，六罐一箱的进口奶粉他给家里拿了两箱子。六乘以二等于十二，也就是说，只是喝这两箱子奶粉，都够无母乳的情况下孩子喝三个月。
更别提十箱——
“这是把孩子未来的口粮都交给我们负责的意思吗？”
乔燕声音蓦地沉了下去。
她不想跟孩子计较，但却不能不跟大人计较。
一码归一码，她知道乔小龙刚没了一个孩子很伤心，也知道家里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
但她不能无条件的满足家里的需求。
今天是十箱奶粉，明天会不会就是十箱尿布？还有后天，大后天要衣服，要金镯子怎么办？
思前想后，乔燕决定将这个苗子掐灭在摇篮里。
“我们上门看小宝宝，肯定是不可能不拿东西的，这是我作为姑姑对孩子的一片心意。但这个东西怎么拿，拿什么，不能让他要求我。”
乔燕想明白了以后，便让赵缙把车仍旧是开去附近商场的一家母婴店。
但进了店以后，乔燕却没有买奶粉，而是买了小衣服，尿不湿等物件。
知道小孩子小的时候皮肤娇嫩容易起红疹子，她还让店员给推荐了成分更为温和的宝宝霜，又买了一盒痱子粉。
这些东西她都听老妈之前说过，是对小孩子来说非常有用的东西，也是她觉得乔小龙大概率不会给女儿买的东西。
“这些应该足够了，我们一会儿再买些牛奶，然后就上楼吧。”
乔燕道。
赵缙对她的决定没有意见，只是默默地负责开车，等车到了小区门口以后，自己下车又买了牛奶，这才带着全部的东西进入小区。
—
乔家。
乔淑兰乔慧兰两个姑姑已经提早一步到了。
乔慧兰上门提了一箱土鸡蛋，又额外买了一些水果，兜里还揣着二百块的现金。
乔淑兰则更实用一些，什么鸡蛋水果之类的通通没带，反而是拿来了一些周围邻居送来的旧衣服，满满一大兜。
“这些衣裳本来是给慧慧的小孩儿备着，这不慧慧肚子没反应，我就给带过来了，嫂子。”
沙发上，乔妈一边给两个小姑子倒茶水一边抹眼泪：“不嫌弃，嫌弃什么，这个时候你们有心送什么都是好的。”
乔淑兰见状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嫂子，你可要顶住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龙还小，慧慧坐月子，你要是不能顶住，家里可怎么办呀！”
乔妈闻言眼泪更加婆娑：“我也想顶住……”
奈何家里一安静的时候。
她的这个心呐，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乔慧兰皱起眉心：“嫂子，我倒是好奇，好端端地，孩子怎么能没保住呢？”
她们姐妹俩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知道以后俩人都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宋珍珍那孩子怀孕以来不是身体不是一直都不错吗？
怎么别的小孩儿都平安出生了。
她的没有？
乔妈面露苦色，本来就苍老的面容眼看着又要沧桑几分。
乔淑兰见状赶忙拍了自己姐姐一下：“姐，你说这事儿干嘛？珍珍没了孩子她也不想的，孩子已经没了，你再怪她孩子也是没了，说这些有用吗？”
乔慧兰表情不忿，但声音到底是弱了些：“我这不是关心吗？谁说我要怪她的？”
乔淑兰瞪姐姐一眼：“关心也不行。”
乔慧兰彻底噤声了，干脆扭过头去给姐妹别气，乔淑兰也不理她，而是专心安慰乔妈。
“嫂子，这话我也是对你说的。孩子已经没了，你千万不要怪你儿媳妇。”
“我哪敢怪她啊……”
想到宋珍珍这段日子以来对她的冷脸，简直像是看仇人一样的眼神，乔妈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还怪宋珍珍，宋珍珍没怪她都不错了！
现在宋珍珍才是这个家说话最管用的，乔小龙说话都没用。
乔淑兰想了想，又问：“珍珍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有奶了吗？”
乔妈正要说宋珍珍这两天似乎已经是开始出奶水了，忽然，房间里传来一阵婴儿清脆的啼哭。
她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冲泡奶粉。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乔小龙拿着奶瓶出来，问：“乔燕来了没？”
乔妈接过奶瓶，手脚麻利，一勺满满当当的奶粉倒进奶瓶里，再用温开水冲开，盖上瓶盖摇晃。
“还没呢，不过估计已经在路上。”
乔小龙点头：“快了就行，我还等着她的奶粉。”
乔淑兰听到这话诧异：“珍珍没有母乳吗？”
乔小龙笑了笑，说：“有了，刚刚才有的。但这不上回送到家里的奶粉不错么，我有一个哥们家里也刚生了孩子，托我给他也带两箱。”
乔慧兰讶异：“哪个哥们？上回赵缙带来的奶粉可不便宜。”
没记错的话还是个进口牌子。
一箱估计得二三百块。
乔小龙满不在乎：“当然是我好哥们了，两箱奶粉算什么吗，他都开口问我了，我肯定要给他安排。”
“这样啊。”
乔慧兰没说话了，但心里却想，这么贵的奶粉自己喝也就罢了，送人？
乔小龙也真是舍得。
正想着，窗外隐约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声，乔小龙打开窗户，朝窗外看了一眼。
结果窗外倒是的确停了一辆车，但不是熟悉的丰田，而是一辆白色桑塔纳。
乔妈问：“人来了吗？”
乔小龙表情失望，正要说不是乔燕，下一秒，却见赵缙板板正正从驾驶座里走出来。
“唉？来了，今天他怎么没开那辆丰田？”
乔小龙惊讶。
记性好的乔慧兰插嘴道：“上回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丰田车是借的，因为上门带的东西多才专门借的。”
乔小龙下意识道：“那这回要拿的东西也多啊！”
说着，他脸色变了变。
因为他看到楼下白色桑塔纳车里，妹妹乔燕也走了出来。
夫妻俩走出来以后就开始从车里拿东西，大包小包拿了一堆。
然而这些包装都是手提袋，哪一个看上去都不像奶粉。
……
楼下。
乔燕拿着给小孩儿买的衣服准备上楼。
这是她结婚后第二次回家，又是不同的心情。
上回她回来，依然是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但那时候她是想离开这个家，心里全是激动。
现在她终于离开了。
可再回到这个家时，却没有半点儿开心。
这一路上她无数次地想，要是她上回没来过，没多说那句话该多好？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赵缙说的对，再去把这件事归罪在自己身上没必要，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想到这里，她才又一次地整理好心情，准备面对家里的一切。
叮咚——
门开了。
乔燕没想到的是，开门迎接她的人居然是哥哥乔小龙。
这个平日里连酱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男人，竟然会主动开门？
难不成是他经历过这件事，成熟了，长大了？
思及此，乔燕正要开口安慰乔小龙两句，却见乔小龙上下打量了她跟赵缙以后，忽然脸色一变。
“不是让你们带奶粉过来吗？”
乔燕挑眉。
原来是他的要求。
没有急着回答乔小龙，乔燕让赵缙先拿着给小侄女儿的礼物进家门，等门关上了，方跟乔小龙好好讨论一番这个问题。
“哥，你知不知道奶粉多钱一箱？”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乔小龙点起一根烟，表情轻蔑：“能有多贵，无非就是一二百而已。”
“一二百而已，哥我发现你的口气越来越大了，从小到大，你一个月有赚过二百块吗？”
乔小龙愣了愣：“你干嘛？我让你带奶粉，你没带也就算了，还教育上我了？”
乔燕被他手上的烟呛地皱眉头：“不是教育你，只是想告诉你，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乔小龙不耐烦了，“让你带个奶粉就这么叽叽歪歪，我要是要你的彩礼，你是不是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乔燕：“？”
果然乔小龙还是惦记着她的彩礼。
乔燕气笑了：“不怕告诉你，你惦记也没用，钱我已经全花了，现在账户上一毛钱都没有。”
乔小龙当然是不信：“怎么可能，那可是十万！”
乔燕：“你以为上学不要钱啊？像我这个年纪跟别人一起考大学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乔小龙半信半疑：“不会吧？你的卷子不是考了个满分吗？”
上回那个洋文卷子在家里可是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连他媳妇儿都气了好几天，回到房间里就逼他去工作上班赚钱，还骂他没出息。
乔燕道：“是满分啊，可只有一门有什么用？再说了，你不会觉得那些学校因为我满分就不要我的学费吗？”
乔小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他再不讲理也要承认，那些学校没一个好东西。
之前他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家里也是求爷爷告奶奶想让他接着上学。
结果那个狗贼的校长张口就是五万块。
呸！什么校长？
奸商！
不过理解归理解，对于奶粉这件事，他态度依旧：
“那你也不能不帮我带奶粉。你没钱，你老公不是有吗？他一个月工资这么高，给小侄女儿带点儿奶粉怎么了？”
乔燕微笑：“给小侄女儿带奶粉是没什么，我们之前不就送来了两箱吗？问题是你现在要十箱，是不是给我小侄女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乔燕的话戳中了乔小龙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想到自己夸出去的海口，想到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女儿，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你就算不带十箱，带两箱也是好的，两箱奶粉你都不舍得带？”
乔燕看他一眼，冷静道：“哥，实话告诉你吧，不是我没钱带，也不是我带不起，单纯就是我不想带，不能带。孩子出生了，你这个做爸爸难道自己不负起责任吗？总不能指望着我给你养孩子吧？”
乔小龙面色难看：“我不听你说的歪理，总之你就是故意的，对吧？”
“对。”
乔燕狠心说：“我就是故意的。我给孩子带东西是我的心意，你要求我带就是不对。你要真跟我计较那我就要问了，前些年我的工资是不是你拿着？那些工资够不够你买奶粉的钱？”
“你……怎么又忽然说起这事儿了？”
说起前些年的工资，乔小龙瞬间哑口无言。
的确，那两年妹妹在卖场上班的工资是他拿着，可那不是他在外面跑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吗？
乔燕一个女孩儿吃家里住家里的，又不需要花钱。
她的工资拿给自己周转一下怎么了？
乔燕面无表情：“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些工资够你不知道买多少箱奶粉。”
“……乔燕。”
“总之，你以后不可能要求我什么了，乔小龙。”
乔燕抬眼，正色道：“你不能要求我也不能要求赵缙，我们俩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孩子的事，我很难过，我想你也很难过。但这不是你让我买奶粉的理由。”
话说到这里，乔小龙终于是明白乔燕的心意已决，也明白乔燕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
不由得，他表情狰狞了几分：
“乔燕，你非要跟我把账算的这么清是吧？”
面对来自乔小龙的压力，乔燕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回答乔小龙的问题，而是很聪明地换了另一个话题。
“哥，我叫你一声哥，你比我大，也比这个家所有人都更年轻力壮。现在你连孩子都有了，孩子叫你爸爸，所以，难道你就没想过真的站起来，不依靠别人支撑这个家吗？”
“……”
乔小龙在原地愣神了许久都没能回答地上乔燕的问题。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姑姑乔淑兰已经又打开了房门，他眼睁睁地看着乔燕走了进去。
—
进了屋，乔燕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屋子里好闷热，再打眼一看，原来是客厅里已经搭起了煤炉子。
老式的煤炉子上挂着好几根铁丝，铁丝上全是洗干净正在晾的尿布。
刚出生的小孩子尿布还没那么臭。
不过屋里这么多尿布确实也不好闻。
乔燕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想要跟乔妈说两句。
结果乔妈不在，赵缙也不在。
“人呢？”
乔燕问。
给她开门的姑姑乔淑兰脸上带着这个屋子里难得的笑意，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小声点儿，宝宝醒了，这会儿正喝奶呢。”
“……什么？醒了？”
乔燕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立马她明白乔妈跟赵缙干什么去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见见宝宝？”
“要不我叫你进来做什么。”
乔淑兰却刻意忽略了方才她偷听到兄妹俩的话，领着乔燕俩人脚步安静地朝主卧走去。
主卧房门此刻正轻掩着，门缝里隐约可以传来小婴儿奶里奶气的声音。
乔燕侧耳倾听，发现这小孩儿正吧唧吧唧喝奶呢，顿觉神奇。
乔淑兰推门而入，她还有点儿担心。
俩人就这么走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小孩儿喝奶呢？
结果门刚一打开，襁褓中的小孩儿正对着她露出了一张小小的脸，看到她后眉眼一弯，竟然笑了。
乔燕的心立马化成浆糊。
小朋友真可爱啊，要是可以永远这么可爱就好了。
房间里，赵缙看着喝奶的小朋友，也露出一个同款微笑。
真好啊，这个孩子长得像燕燕。
以后他们俩的孩子可不可以也像燕燕？
第60章
新生命的朝气冲淡了这间屋子里的悲伤。
不大不小的卧室里，一屋子大人围着一个小朋友看她喝奶，其乐融融。
乔妈怀里搂着嗷嗷喝奶的小孙女，脸上终于也难得露出个笑脸：
“瞧瞧，我们喝奶喝的多快啊！”
乔燕与乔淑兰趁机走了进来，合上房间门。
只一眼乔淑兰就断定道：“这孩子像燕燕。”
乔妈眼一斜，“可不，燕子刚出生那会儿也特别能吃，家都要被她吃穷了。”
乔慧兰道：“能吃是福。你看这小闺女，长得多白净？”
按理说刚出生的小孩儿都是皱皱巴巴的，要等到满月以后才慢慢长肉，白净起来。
可此刻乔妈怀里的小婴儿肉眼可见的皮肤白嫩，一张小嘴巴红润润的，眼睛则黑的像葡萄。
才七天大的孩子就这么可爱。
长大以后还得了？
乔妈没忍住又看了孩子一眼：“还真是，尤其这双眼睛，特别像燕燕。”
听到她这么说，乔燕好奇地往近凑了凑。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不是长相相近的缘故，她一凑过去，小孩儿就注意到了她，奶都不喝了，小手小脚激动的乱动。
乔燕惊呼：“还真是。”
她家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来着，这孩子确实长得像她。
当下心里又多了一份亲近。
乔慧兰问：“孩子取名了没有？”
乔妈笑着：“取了，是老乔取得，他给这孩子取名乔安安，小名安安，以后她长大了啊，不指望她能有多大出息，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安安？好名字。”
乔淑兰赞许道，说着她伸手，在小孩儿嫩地仿佛能掐出水的脸蛋上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安安，你可要平安长大呀！”
乔安安小朋友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但人多她就开心。
她又不会说话，开心的时候就蹬腿。
于是攒着劲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咿呀——”
小孩儿一蹬腿，又是惹得整个房间里满是欢声笑语。
只是到底是刚出生的小宝宝，没那么大精力，安安喝了奶又蹬蹬腿就开始打哈欠。
见状乔妈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哄睡，顺便再把这一屋子的大人赶出去。
“今个就不招待你们留下吃饭了，珍珍那边儿正坐月子需要休息，我得看着孩子。”
乔淑兰直爽道：“放心吧嫂子，哪儿还用得着你招待？我还说跟我姐一会儿给你做顿饭吃呢，这几天辛苦坏了吧？”
乔妈连声：“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
只要小孙女能健康长大。
她就算再辛苦也值得。
最后一屋子人没多待，等小孩儿快睡着的时候就都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倒是让乔燕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次来又跟上回一样会跟乔妈发生一场“大战”呢！
现在想来倒是白担心了，因为乔妈显然现在没工夫搭理她。
唯独就是刚刚大家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借着小孩儿的机会又催生她跟赵缙。
赵缙没搭话，她随便打了个哈哈话题就过去。
倒是没有特别为难。
不过出了乔家的门，乔燕不知道的是，她带来的东西成了一家人话题的中心。
侧卧房间里，宋珍珍一觉睡醒，听说乔燕已经来过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赶紧就问丈夫：“你妹带什么来了？”
提起这件事，乔小龙没什么好气：“没带什么，我看我这个妹妹算是白养了，自打嫁人以后胳膊肘就往外拐。”
“没带？不会吧，她怎么能这么不讲礼数？”
宋珍珍也瞬间挂了脸。
自打生完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她的脾气越发暴躁。
从前在家里她还有所顾及，就算生气也不挂脸。
现在她生了孩子，有一个孩子还夭折了，她就觉得，她凭什么要忍着？
说不定孩子就是她怀孕的时候忍气忍没得！
“我不信，你是不是骗我了。”
宋珍珍黑着脸说。
乔小龙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谁骗你了，真没带，我让她给我带十箱奶粉，本来想匀老武两箱，结果她一箱都没拿。”
“什么？你还想匀给老武？”
宋珍珍一听这话又来了气，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猪脑子啊，咱自家孩子的口粮都不够，那么贵的奶粉你送人？”
“这不没送么？烦死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别人家孩子的爸爸等孩子出生以后都是往家里拿钱的，只有你，不往家里拿钱也就算了，还往外推！”
“够了——”乔小龙愈发心烦意乱，尤其是宋珍珍的话还让他想起方才楼道里乔燕的话。
死丫头，竟然爬他头上教育他了？
真以为自己嫁人了就成人上人了吗？
宋珍珍却不管那么多：“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天底下就没有姑姑上门看侄子不带东西的道理！”
见她大有一副要撒泼打滚的架势，无奈下，乔小龙只好把方才乔燕提进来的袋子扔给宋珍珍。
“你自己看。”
“这不是拿了吗？”
宋珍珍转怒为喜，见到好几个大袋子满满当当脸上当即挂着笑容。
可当她拆开袋子一看——
尿不湿？
宝宝霜，小孩儿衣服？
怎么全是小孩子的东西。
当下宋珍珍又变了脸，脸色阴沉下来。她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是有期待的。
上回赵缙上门给她带了两件孕妇装。
起初宋珍珍没有过于在意，不就是孕妇装，能值几个钱？
直到她后来去产检，医院里好几个孕妇用羡慕的眼光看她，她这才发现原来身上的孕妇装那么贵，一件就要五百多块。
宋珍珍惊讶极了，同时，她靠着这两件昂贵的孕妇装也在医院里出尽了风头。
理所当然地，她期待着，等她生了孩子，成了乔家的大功臣，乔燕跟赵缙会不会还给她买更贵的衣服。
谁成想衣服是买了，但没她的份。
难道就因为她没保住那个男孩儿？
“赔钱货！”
气愤之下，宋珍珍把袋子里的小孩儿衣服一把扔在了乔小龙的身上。
本来就怒火未歇的乔小龙更火大了：“你闹够了没？”
“没，怎么样，你要打我吗？”
“你……”
“量你也没这个胆子！”宋珍珍忿忿地瞪了乔小龙一眼：“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费？”
乔小龙闻言身体一僵：“在你们的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宋珍珍睨他一眼：“不然呢？赚钱的机会放在你面前明摆着你都不知道接。”
宋珍珍说的是前些日子自己弟弟找乔小龙一起合伙做生意的事情。
前段时间，她的弟弟宋磊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门生意，非常赚钱。
听弟弟说短短一个月他就赚了有万把块。
可惜这么赚钱的生意缺点就是累，尤其一个人干活太累了，宋磊就把电话打到宋珍珍这里，想让乔小龙去帮自己。
当然，工资少不了。
宋磊愿意给乔小龙一个月开两千块。
宋珍珍当时就动心了，那可是两千块啊，比进厂打工赚钱多了。
结果她兴致勃勃刚把这事儿给乔小龙一提，就见自己的丈夫躺在沙发上看着球赛兴致缺缺摆手：
“不去不去，宋磊那活儿肯定累得要死，我才不去。”
宋珍珍气得在家里对丈夫破口大骂，也是那时候她动了胎气，临时被拉去医院生孩子。
如今孩子都生完了，再提起这件事，宋珍珍仍是耿耿于怀。
“我就不明白了，让你去上班是要了你的命吗！”
刚嫁过来的时候乔小龙还偶尔去打工赚钱，自打怀孕以后乔小龙就彻底不干活了。
每天不是看球赛就是跟狐朋狗友出门吃饭喝酒。
宋珍珍早就看不惯他了。
乔燕的事儿只是一个引子，彻底引燃了她胸腔中的怒火。
她想，都是女人，怎么乔燕就嫁了一个出手阔绰会赚钱的男人，而自己嫁了个家里蹲窝囊费呢？
宋珍珍越想越气，甚至有种想要收拾行李回娘家的冲动。
这日子她不过了！
正气着，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小龙却忽然眼神变了变，讷讷开口：“你看你，我也没说我不去啊。”
宋珍珍：“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帮你弟还不行吗？”
乔小龙越说声音越大。
宋珍珍惊喜：“真的？”
乔小龙自嘲道：“当然是真的了，你也说了，别人家孩子出生以后，老爸都是往家里赚钱的。”
宋珍珍终于开心起来，也不气了，娘家也不回了，看乔小龙也是越看越顺眼。
“太好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说着她甚至一把抱住了丈夫，而乔小龙在妻子的拥抱里身体也愈发的放松下来。
逐渐地，他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憧憬道：“等着吧，我这就给你赚钱去，等我赚回了大钱，谁还稀罕我妹那点儿东西？”
“就是，咱们不稀罕。”
宋珍珍也高兴道。
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眼看着又和和美美起来，就仿佛方才的争吵不存在一般。
而与此同时，小区楼下，另一对夫妻在车里也说起了话来。
……
在乔家的时候乔燕就发现了赵缙的状态不对劲。
等俩人出门上了车，好几次赵缙打火打不起来的时候，就更加印证了乔燕的观点。
赵缙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不过这种不对劲却不是说他难过或者生气什么的，而是一种别样的激动。
乔燕看见，他的指间甚至都发着颤。
隔着眼镜的那双眼镜里，比起平日的幽深与清明，也显然更多另一种情绪。
激动，夹杂着一丝欣喜，还有期待。
能有这样的情绪，乔燕心里有了数：“馋别人家的小朋友了吧？”
赵缙闻言失笑：“燕燕。”
正要解释，乔燕摆手：“你不用给我解释，咱们夫妻俩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赵缙道：“话虽如此，我还是要解释，我不是馋别人家的。”
是馋自己家的。
尤其是在看到小姑娘的脸长得像乔燕以后，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莫名就涌上了心头。
赵缙本来对孩子是不存在什么期待的。
毕竟他跟乔燕才刚结婚，夫妻俩正是过二人世界过得正舒服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会有孩子。
再加上燕燕现在重新上学，上学前俩人也商量好了，至少这五年时间里，都不会考虑要小孩儿的问题。
然而饶是赵缙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今天看到乔安安小朋友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还是被触动了。
“燕燕，以后我们的宝宝会不会也很像你呢？”
赵缙眼神里闪烁着光芒：“一定会比安安更像吧？”
“瞧你这点儿出息。”
乔燕没忍住嗔怪地瞪了满怀期待的赵缙一眼：“这才哪儿跟哪儿，我们不是说好了五年内都不要小孩儿吗？”
“我知道。”
赵缙认真说：“所以我想的是五年后的事情。”
乔燕：“……五年后的事情就让你这么激动啦？”
赵缙并不感到羞愧，他垂着眼，唇角微微的勾起，一想到五年后的画面，反而更加期待了。
“我想，如果是女孩儿的话……”
乔燕见状不对，赶忙叫醒他：“停停停，你不可以再想了。”
赵缙问：“为什么？”
乔燕理直气壮：“因为这种事情不是期待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赵缙挑眉：“燕燕的意思是？”
乔燕：“我是想说，以后就算我们有孩子了，也不一定像我，也不一定是女孩子。你不可以规定一个还没出世的小孩子像谁不像谁，万一他反而更像你呢？”
赵缙想了想：“也是。”
但果然他还是希望小朋友能更像母亲。
毕竟乔燕长得这么漂亮，无论男孩儿女孩儿像燕燕都会更好看吧？
乔燕接着道：“还有一种可能性，你没考虑到。”
“什么可能？”
“万一，我生不了孩子呢？又万一，你生不了呢？”
“燕燕——”
“当然我只是举一个例子，咱们两个都做过婚检，身体都很健康。我的意思是，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所以我不想你现在就开始过多期待，免得将来期待落空徒增伤心。”
“……”
一番话让赵缙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以后赵缙才意识到，乔燕所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尤其这涉及到一个小生命。
就更不应该在他未诞生前给他赋予过多期待。
想到这里赵缙释然了：“燕燕说的对，我确实不该想太多。”
乔燕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
赵缙看着她，很敏锐：“燕燕，你不高兴？”
乔燕摇摇头，笑着：“没有，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我就是……”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道：“想到了安安的弟弟。”
其实如果放在平时，赵缙对未来的小朋友期待也就期待了，乔燕也不是没期待过。
然而今天经历过这件事，乔燕承认，自己是怕了。
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夫妻俩现在想的好好的，万一到了五年后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又怎么办？
倒不如不期待。
没有期待，也就没有伤心吧？
赵缙握住了乔燕的手，他感觉到那双手冰冰凉凉的，于是将她的手攥地更紧。
“燕燕，都过去了。”
“嗯，我知道。”
乔燕说。
乔燕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不一会儿感觉到自己手被暖热了就催赵缙赶快开车离开：“再不走，待会儿我哥又追出来问我们要奶粉了怎么办？”
她开玩笑。
赵缙轻笑着发动车子：“不怕，买就是了。”
乔燕瞪他：“不许买，家里的钱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车离开小区。
车上夫妻俩又说起了方才乔燕跟乔小龙在门口说话的事情。
赵缙道：“其实你们俩在门口说话屋子里可以听到。”
乔燕满不在乎：“我知道。”
赵缙补充：“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好，有理有据，简直让你哥哑口无言。”
乔燕被他这公式化的夸奖逗乐了：“那我妈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妈的反应？”
赵缙摇摇头：“没有，阿姨给孩子喂奶去了。”
其实其他人也没听完，因为不一会儿乔妈就邀请所有人进房间看小朋友。
赵缙有心想留在客厅以备乔燕需要帮忙，看到乔淑兰去开门才没有留下。
乔燕了然道：“也没什么，后面我把他说的说不出话来就进来了。”
赵缙点头，又夸她：“嗯，燕燕真厉害。”
说话间车开到一个路口，前头是红灯，赵缙停下车。乔燕辨认了会儿方向后给他指路：“一会儿走左边。”
赵缙好奇：“不回家吗？”
乔燕说：“我们不是还没买戒指吗？”
赵缙更加不解，他以为出了今天这件事，燕燕应该没心情再买戒指才对。
岂料乔燕叹了口气：“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跟你聊天，又想到这世界上世事无常，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觉得还是去买吧！早买早得到，万一留下遗憾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的悲观，赵缙没忍住捏了她的脸：“不许你这么说。”
不过等绿灯亮起的时候，他还是掉转方向，去了左边。
买戒指的店大多也是在国贸，结婚以后赵缙去过多次，对路也已经很熟了。
不多时，乔燕的眼前就再度出现了那栋熟悉的标志性建筑。
因为今天是周六的缘故，周围车很多，人更多。
乔燕不由得担心起来：“待会儿还能找到停车的地方吗？”
赵缙来了几次后对这里的路况早有把握：“放心，我知道有一处地方。”
俩人在车上又绕了几个弯。
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停车场里，然后才步行前往商场。
去商场的路上乔燕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她决定先去吃饭，因为夫妻俩在乔家都没吃什么东西。
“简单吃点儿，去吃口小馄饨吧？”
乔燕提议道。
赵缙对吃什么没意见，但也确实是饿了，进店以后足足吃了两碗馄饨两笼包子。
皮薄馅大的小笼包沾着醋香油跟辣椒确实很香。
乔燕也吃了整整一笼。
吃完后已经是下午五点，眼看着商场的人更多了，夫妻俩这才慢悠悠晃着往大厦里面的珠宝专柜走。
“燕燕想买什么款式的？”
乔燕摇头：“款式我还没想好，打算去店里试戴然后再决定。”
赵缙也觉得有道理，建议道：“那我们把这几件店都逛逛。”
陪老婆逛街的次数多了，现在赵缙也有了经验。
不是遇到一个喜欢的就要立刻买，而是要等看完所有的款式最后再决定出一个最喜欢的。
果然，乔燕听完非常满意：“不错，半出师了，要是你之后再学会砍价就算彻底出师。”
赵缙闻言立马自告奋勇：“待会儿戒指的价格我来讲。”
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乔燕没忍住问他：“那你告诉我，待会儿要是柜姐要价一万二千二你怎么砍？”
赵缙迟疑了片刻后说：“我要她把零头给我抹了？”
“抹多少？”
“二十？”
“……”乔燕无语极了：“我就知道这事儿不能交给你！”
赵缙也很无奈：“可是我每次买东西，柜员都告诉我不能砍价。”
“她们说了你就信啊？再说了，很多商场里的东西确实不让砍价，但可以打折啊。现在钻戒这么贵，不打折谁买得起。”
赵缙恍然大悟，感觉自己似乎又学会了一招，忙虚心请教：“那我待会儿说打几折比较好？”
乔燕给他比了个手指，赵缙瞬间人都傻了。
见他一脸手足无措的表情，乔燕终于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会心的笑容，挽住他的胳膊：
“好啦，逗你的，怎么可能让她打五折，八折九折还差不多！”
赵缙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九折可以，九折他完全说得出口……
夫妻俩谈笑间进了一家店。
第一家店里没什么好看的款式，乔燕转着看了看就出来了，连问价的心思都没有，更别提砍价。
第二家店倒是漂亮的款式挺多的，但乔燕才刚试了一款就忽然看着门口的玻璃睁大了眼睛。
“赵缙你看那是谁？”
“谁？”
正在心中排练砍价的赵缙完全没看见。
乔燕震惊道：“我怎么瞅着刚刚那个女人很像我慧慧姐呢。”
赵缙这回想起来了。
熊慧慧，是乔燕的堂姐之一，上回在乔家，俩人有过一面之缘。
“是她吗？”
赵缙问。
乔燕放下戒指，没忍住往刚刚熊慧慧出现的地方凑过去多看了几眼，就是这几眼让她确定了，人的确是熊慧慧没有错。
“她身上还穿着上回那个毛茸茸的小披肩儿呢。”
赵缙对熊慧慧的披肩没印象，但想到另一件事，眼神迟疑了下。
乔燕却自顾自嘀咕着：“慧慧姐在这里干嘛？”
而且还跑的跟做贼一样，简直就像是在跟踪谁一样。
可她能跟踪谁啊？
她老公？
旋即乔燕又想到，今天白天去乔家的时候熊慧慧没来，林书也没来。
林书没来乔燕多少能理解，大四毕业了要找工作，哪怕是周六恐怕也忙。
没有工作的熊慧慧却又是为什么呢？
乔燕把自己的猜测跟赵缙说了出来，随口问丈夫：“你今天不是见到我小姑她们了吗？她们有说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没来吗？”
赵缙：“……”
赵缙异常的沉默终于是引发了乔燕的怀疑。
她可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要是他真不知道，那他肯定就说自己不知道。
一直沉默绝对是有鬼！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赵缙依旧保持沉默，对此他的解释是：“我不能背地里说别人的闲话，这是原则问题。”
“跟我说都不行吗？”
“不行。”
见赵缙一脸坚决的样子，乔燕也不为难他，当场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要不这样，你在前面自言自语，我假装路过偷听如何？这样总不能算你违背原则了吧？”
赵缙：“……”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