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还有谁呢?

《我与奸臣共感后》青春校园小说_空山新雨霁

    第20章 还有谁呢? 等待着他的死亡


    孟正摔倒在地, 墨黑色竹纹腰带那端散开落在地上,这端由许昭宁勾着,随着匕首一点点推入胸膛, 墨黑色腰带轻柔地摇摆。


    王逐北全身脱力地靠在木椅上, 他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在铺天盖地的红色里,他看着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将匕首送入自己身体里。


    冰凉的刀刃刺破他的血肉,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感受着自己蓬勃的血液一点点流失,身体慢慢变冷。


    他想开口问她, 可艰难张开的唇畔边滚落的只有鲜血。


    许昭宁的灵魂仿若挣脱了桎梏,漂浮在半空中, 她看着王逐北的生命随着滚烫的血液一点点流失,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轻柔地抚摸王逐北唇瓣,原本枯燥的唇被鲜血润湿, 她的灵魂因抚摸而战栗。


    王逐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全身肌肉随着这一声笑而颤抖, 胸口上的匕首随之抖动起来, 血流得更快了。


    抚摸唇畔的手压得更用力了些,热乎乎的鲜血染红手指的每一寸。


    在王逐北滚烫的血液里, 许昭宁灵魂滚烫,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他要死了, 她期待着能和他一起去死。


    你我同赴黄泉, 便不算枉来人世一遭。


    木椅下鲜血淋漓,孟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救王逐北,可他旧伤复发, 全身关节没有一处不疼,再加之力气耗尽,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地上,喉咙深处发出悲凄的呜咽声,闻之令人肝肠寸断。


    奈何谢自清不是人,他激动地晃动绑住他的锁链,笑得前仰后合。


    好冷啊。


    王逐北不敢再眨眼睛,他看着右手无力坠下,砸在木椅扶手上,鲜血从手指缝里沁入墨黑色腰带里,腰带摇曳,他不禁去想,她还在吗?是不是看他要死了,就不要他了?


    凤眸流下血泪,泪珠滴在手指指尖,冷得许昭宁打了个寒颤。


    李涿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荒谬的场景,“阿弟!!”他惊慌失措地王逐北跑去,看清伤口时顿时慌了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来人呐!!”


    原本奉王逐北令守在刑房外的周大明见此场景顿时六神无主,他抖着腿跑到李涿身侧,看看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指挥使孟正,又看看胸口插着匕首,鲜血流了一地,生死不知的镇抚使王逐北,“这可怎么办呐大都督。”


    “陈太医刚从我府上走,拿着我的令牌去拦他!要快!!”李涿解下腰间令牌塞进周大明手里,周大明不敢耽误接过令牌就朝外跑。


    天色渐黑,白雪皑皑,在院中跪了一夜一日的李一二听着动静心下顿时心如死灰,心气一散,身形不稳,当即倒在了雪地里。


    看着白雪前仆后继地落下,他不禁自嘲道,他前儿指望太子,昨儿看中总督,结果昨儿太子倒了,今儿总督死了,真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死,他命里该绝啊。


    李涿不敢擅动王逐北,只能先找了根绳子将孟正捆住,他不信孟正舍得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刑房里统共就三个人,一个还被锁链拴在木椅上,不是孟正还能是谁?


    捆好孟正,李涿抖着手从怀中掏出帕子给王逐北擦脸,一边擦尽血泪,一边强颜欢笑道:“阿弟啊,这事儿你干得漂亮,大哥明儿就进宫为你请功,这是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和大哥说,大哥都给你请来。”


    王逐北头无力地垂着,眸光逐渐失焦。


    李涿赶忙又道:“阿弟还没娶妻,等你好了,不,明儿,明儿大哥就去宫里找大哥的大哥,让他给你说媒,阿弟可有心仪的姑娘?”


    王逐北眸光愈发黯淡。


    李涿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道:“之玉六妹也行!大哥去给你说媒!”


    王逐北的眸子终于动了,只见他转动瞳孔看向一动不动的右手手心,她是喜欢许之玉的,她是个男娃娃?除了喜欢许之玉这点外,都像个女娃娃,会撒娇,会偷懒,会闹脾气,会无理取闹,很是任性……


    许昭宁意识涣散,恍惚间感受到王逐北的目光,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王逐北唇角艰难勾起,鲜血顺着唇畔留下,在刺鼻的血腥味里,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阿弟!”


    在李涿痛心疾首的呼唤声中,王逐北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弟,这个给你。”王凯风憨笑着将匕首塞进王逐北手里,“等大哥挣了军功领了钱,回来就给你买你最爱的桂花糕吃。”


    王逐北攥着匕首,奶声奶气地点头:“好,我等大哥回来吃桂花糕。”


    王永丰虽是百户长,也一直告诫两个儿子要好好练武,可贵一点的玩意儿是一个都不会给他们二人买,更别说一柄趁手的匕首。


    这只匕首是王凯风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很破,刀刃也不够锋利,他磨了很久刀刃才有了点光亮。


    他十分爱惜,没舍得用过,这次要随父上战场,思来想去,还是将宝贝匕首交给了同样喜欢这宝贝的阿弟,“等大哥回来——!”


    他摇着手消失在王逐北的目光里。


    从此再没有回来。


    十岁的王逐北将匕首死死抱着怀里,忍着泪挥手送别大哥,十八岁的王逐北在旁边苦笑,无声落泪。


    他们说,王永丰好大喜功,一意孤行,致手下一百一十二人全军覆没。


    他们说错了,应是一百一十三人,还有他第一次上战场的大哥,没人记得他,他再也没回来。


    午夜梦回时,王逐北曾经无数次看到八年前送别兄长的时候,他无数次质问自己:


    如果他没拿大哥的匕首,是不是大哥就能活着回来了?


    如果他没那么馋嘴,大哥是不是就不用十五岁便急吼吼地上战场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拦住大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


    他有那么多的假设、那么多的幻想,可天亮时,大哥仍没能回来,都是他的错,而如今,匕首插入胸膛,或许是大哥来带他走了吧。


    嘴角的苦笑逐渐变成欣慰的弧度,于人间苟活八年,不知大哥是否还能认得他。


    真好啊,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罪孽又痛苦的一生至此终结。


    他、不想再为人了。


    “阿弟!醒醒!”


    李涿被他嘴角的笑吓得魂儿都要丢了,他一面喊,一面拍王逐北面颊,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喊得也一声比一声焦急。


    王逐北闻声动了下眼珠,李涿喜极而泣,恰好陈太医由周大明扛了起来。


    周大明一把将陈太医放下,陈太医还没站稳便被推到了王逐北面前,“陈太医,你快看看还有得救吗?”


    “啊?!”陈太医被唬得当场就要晕了过去,周大明眼疾手快掐他人中。


    李涿赶紧说道:“陈太医,你只管救人,出了事自有我来担着,若医好了,自有一份大礼送到您府上。”


    陈太医闻言幽幽转醒,一面认真查看起王逐北伤口来,一面号脉,“刀口虽深却离心脏还有一寸,脉象虽弱却也还有,有些失血过多,却还可救上一救。”


    闻言,李涿和周大明二人皆松了口气。


    谢自清却愤然狂扭起来,他奋力嚎叫,像极了个疯子,陈太医错愕扭头看他,“大都督,不知这位是?”


    “你他娘的。”李涿撸起袖子冲到谢自请面前,一通乱拳打得谢自请是哀嚎不休,“老子今日不打死你不是你命好,你再叫影响了我阿弟医治,老子就让你晓得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涿是战场上拼杀数十载的大都督,一身杀气吓得谢自清三魂丢了七魄,黑红的鲜血浸透破布,他再不敢发出一声来。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住面颊,反而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这一通乱拳也彻底唬住了陈太医,他一面用帕子压住王逐北胸膛,一面小心翼翼将匕首快速拔了出来。


    “噗——”


    血窟窿鲜血疯狂朝外涌,陈太医迅速拿帕子将血窟窿按住,直至鲜血染透了所有帕子才堪堪流慢了些,陈太医这才松了口气,颤声道:“这儿阴湿气太重,快唤人来将大人挪个地儿。”


    王逐北感觉自己心口空荡荡的,明明就要去见大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小娘吗?


    是他家对不起她,他这算是为国尽忠吧,朝廷会给她一笔银子,该是够她换个好点的宅子好好过日子的,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那还有谁呢?


    这心口啊,怎么这么空呢?


    目光触及掌心,他恍然想起这几日的奇遇,她还在吗?他抬起手掌细看,想要找出她曾来过的痕迹。


    他太过专注,没有意识到身侧景象轮换,再抬眼时,已不是小柳巷破败的院子,他茫然环顾四周,漆黑的夜,错落的宅子,交界的路口,飞扬的雪花,还有雪地上她写下的:你来救他们。


    五个大字,好不刺眼。


    他嘴角轻轻勾起,自嘲一笑,他还真信了。


    明明都习惯一个人了,竟还被这般拙劣的诡计骗到。


    什么狗屁救万民,都是争权夺利的借口罢了。


    他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看白雪前仆后继地落下,等待着他的死亡。


    他的心空荡荡的,看雪花随风摇摆,整个天空仿若也随之摇晃起来,不知多久后,死亡有了轮廓,雪花模糊视线,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可越用力眼前场景越模糊,耳边也愈发嘈杂,他用尽所有力气,终于看清,只见一根细长银针直奔心口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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