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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吗》现代言情小说_卢贝多

    第111章


    完全免疫任何物理攻击的灾厄之证,也就意味着林盛意想要攻破骑士的防御,必须使用魔法。


    可在刚才的试探中,小范围的爆炸同样起不到什么效果。


    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魔力耗尽之前, 尽可能地加大输出功率。


    蔷薇权杖向前方挥出,无数火雨从天而降,如同流星般呼啸着向骑士的身体砸去。


    “轰隆!”


    骑士没有闪躲,灼热的烈焰擦过银亮的盔甲,像是镜面般反射着火光。


    脚下的流沙被溅射的火焰融化,形成一个一个晶亮的小坑。


    然而她也只是晃了晃, 依旧宛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般立在原地。


    魔法高温无法带来伤害,林盛意在心中的战术名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你的身上有种令人感到不安的气息,似乎在扰乱我的思绪。”


    骑士忽然开口,视线追随着已经飞向天空的魔法少女:“而且离你越近,混沌感就越来越强烈 这是什么魔法?”


    “一种专门针对怪异的魔法。”


    林盛意居高临下地耸耸肩:“抱歉了,在捕猎怪异这一块, 还是我的专业比较对口。”


    【林小姐的坏脾气】 ,这枚她最初获得的徽章有着影响怪异精神的效果,对于骑士这种几乎与人类完全相同的高智怪异,效果似乎尤为强烈。


    骑士身上的盔甲开始细小地颤抖起来, 她松开一只手掌,用单手把巨剑插入地面。


    “ 你需虔诚。”她喃喃说。


    某种光亮从盔甲的内部闪烁了一下, 几乎同时, 那些细微的颤抖便立即停止了。


    骑士再次挺立身型,她微微抬起头,就像一只孤狼在凝视着天空中的猎隼。


    林盛意明显能够感受得到,徽章的效果失效了。


    在幽暗宫廷针对星月议会的进攻结束后, 每一名星月议会成员都曾观摩过幽暗骑士与星徽圣杯咪喵的作战录像。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骑士在进攻前所说出的某种箴言。


    谦卑、怜悯、公正,亦或是刚才出现的虔诚,都是古世纪对骑士美德进行的赞颂。


    极光让星徽金币苏岚把录像中的每一帧都停顿下来,一帧一帧地研究。


    发现的结果是,对于幽暗骑士而言,每一种箴言都有其对应的魔法增幅效果。


    力量、速度、防御 再加上林盛意根据现在情况推测出的,提升对精神攻击的抗性。


    与洞悉人性的梅露露不同,骑士是Queen手中一柄最锋利的剑,也是星月议会难以攻破的堡垒。


    在她面前,除非有着碾压式的实力,否则不会有靠取巧获胜的可能。


    咪喵依托奇武【舍命替身】,也只不过消耗了骑士的三句箴言。


    而据极光的推测,骑士精神总共包含八大美德。也就是说,至少还有四种魔法,她尚没有示于人前。


    林盛意在空中凝视着骑士,骑士同样也凝视着她。


    双方都带给了对方同样难以言喻的压力。


    在这种生死对决中,所使用的每一丝魔力,每一点力量都要经过精确的计算,最后得以致胜的,很有可能就是短短的一瞬间。


    忽然,骑士动了。


    她足底的盔甲重重踏入地面,竞技场的地面发出轰鸣,道道龟裂的纹路向外蔓延,而于此同时,骑士就像一枚沉重的炮弹,携着巨大的威势,狠狠斩向林盛意的头颅!


    “铛!”


    热熔蔷薇银红色的杖身准确地架住了锋利的剑锋,二者碰撞的力度之大,甚至都溅射出点点火花。


    一击不成,没有飞行魔法的骑士本应该向下坠落。


    然而她却凭借与权杖相抵的力道,以剑锋为支 点,携带着整个身体,于空中再次加速,而后开始旋转!


    巨剑被挥舞得就像一轮满月,以比之前更大的力道,再次斩向热熔蔷薇杖身上的同一点!


    “铛!”


    “铛!”


    “铛!”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碰撞都产生巨大的轰鸣,热熔蔷薇纤细的杖身甚至发出了金属高频震颤的嗡鸣。


    骑士就像一枚战锤,而林盛意则是一枚钉子,被她从天空中一点又一点地钉向地面。


    整整七次的重剑连击,剑锋与权杖溅起的火星交织如潮。


    “轰隆”一声,魔法少女最终如同流星般彻底坠落,地面被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四周烟尘四起。


    骑士静默地站在不远处,等待硝烟彻底散去。


    她知道,即使是达到星徽王牌的强者,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像是捕猎前蛰伏的孤狼,她所等待的,就是那一个必胜的时机。


    “碰!”


    就在这时,骑士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物体急速破空的声音,然而它实在是太快了,几乎在耳朵捕捉到的一瞬间,便已经至于身前!


    她的身躯猛地一震,向后退去一步,随即便缓缓地低下头。


    在那银亮铠甲的心脏部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


    被高温液化的金属就像是一滴泪,顺着铠甲的纹路向下流淌,随即在半途中凝固。


    这个洞口十分细小,只穿透了铠甲表面的薄薄一层。


    但也足以说明 初火居然有机会破开她的防御!


    骑士猛然举起剑,以自己为中心,视线如同猛兽般向着四面八方逡巡。


    在哪里 她使用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林盛意在观众台上静默地转移到另一个位置。


    热熔蔷薇由枪管的形态又转变为权杖,几缕细细的鲜血从杖身流下。


    她的虎口在与骑士的交锋中被震裂,手腕仍然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情况很糟糕,不过好在总算换取到了一个进攻的机会。


    【规则破坏者】——这个形态的热熔蔷薇林盛意只在与蜜骸之间的战斗显露过。


    甚至连在晋升考试的时候,她也从未使用。


    因此在幽暗宫廷搜集到有关于魔法少女初火的情报中,绝对不会存在相关的信息。


    这个徽章一共搭载了两种模式的子弹,其中的破咒子弹,拥有极强的破甲和灼烧能力。


    现在看来,应对骑士这种类型的敌人而言,破咒子弹能够起到极佳的效果。


    林盛意压低身体,急速地在看台上穿梭。


    破咒模式的热熔蔷薇也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处于枪矢状态下的权杖几乎完全失去了作为近身武器的效果。


    她总不能抡着一支狙。击枪与骑士的巨剑近身作战,因此必须要与对手拉远距离。


    “你需公正!”


    一股极度危险的信息拉响了脑海中的警报,林盛意本来迅捷的动作再次加速,她紧贴着弧形的观众台飞行,几乎已经到达身体的极限!


    骑士朝着飞舞的目标抛出了自己的巨剑。


    黑色的剑锋不断旋转,发出切割空气的尖啸,明明两人距离有足足有一百多米,却在眨眼之间抵达!


    剑刃在无尽的旋转中仿佛化为一柄无情的切割机器,它追随林盛意的飞行轨迹,轰鸣着将看台凸起的表面斩成齑粉!


    宫廷裙装长长的拖尾在风中拉成一道直线,仿佛一条挣脱束缚的绯色游龙。


    林盛意在空中调转身体,热熔蔷薇的枪管喷吐剧烈的火光。


    “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骑士的头颅猛地向侧方一歪。


    她抬起手向上摸去,而后便在手掌中心看到金属被融化成的液体,就像是流出的血。


    “这一次 我看清楚了。”骑士喃喃道。


    “魔法少女初火,你是一位优秀的勇士。”


    她说,声音中带着惺惺相惜的钦佩:“不过以你的实力,想要组织起这样的进攻,恐怕也很难吧。”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骑士对着林盛意隐藏方向抬起手,“加入到女王陛下的旗帜之下,你将和我一起分享无尽的荣光!”


    林盛意背靠在一座看台之上,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动的咚咚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她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蔷薇触媒,正中的宝石正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骑士说的没错,从战斗开始的几轮魔法使用下来,身体中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用于补充魔力的灵魂核心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还能支持一次魔力完全放出。


    骑士就像是一座屹立的坚城,完全无法战胜。


    林盛意尽力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平复呼吸,脑海中急速思考着。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绝对牢不可破的规则。


    在使用最后的底牌之前 她必须找到骑士的弱点。


    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林盛意向下方抛出一个问题:“叛逃的魔法少女会被审判庭追杀,也许锈骨蝶这种普通魔法少女还不能引起议会的重视,但我不同。”


    “一但有星月议会的成员叛逃,那么极光议会长必定会出手。”


    “到了那时,你们该如何保证我的安全?”她带着仿若真切的态度发问。


    “月徽圣杯极光 ”骑士摇了摇头,甲胄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就像是某种嘲笑,“鲜红的魔女啊,你们的荣光就像往日的余烬,已经消失得太久太久了。”


    “对于女王陛下而言,日徽之下的魔法少女——均与蝼蚁无异!”


    骑士的话语在整座竞技场中铮铮回响。


    林盛意的心中猛地一沉,能够与日徽魔法少女相对比,难道Queen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暗级吗?


    她一边思考,一边仍在拖延:“如果Queen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的话,那么我愿意加入到幽暗宫廷。不过你得把骑士这张宫廷牌让给我,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侍从这个代号。”


    “ ”骑士无言地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她才出声言道:“看来你已经放弃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


    “罪者啊,接受审判吧!”


    骑士将巨剑高高举过头顶,光洁的剑身竖立于眉心之前,随即一道冰冷的声音随着光之洪流一同降下。


    “你需——荣耀!”——


    作者有话说:骑士应该是盛意目前遇到过的最强的一个敌人  增补一个对灾厄之证的介绍。


    「不破的誓言」


    持有者:幽暗骑士


    效果:使对应目标的一切物理攻击无效化


    描述:一套明亮光洁的骑士铠甲,根据金属材质推断,好像属于现代的工艺品。


    怎样才能变得如此坚韧呢?也许唯有意志的火焰才能淬炼。哪怕被视为邪恶,哪怕扭曲,也一如既往。


    第112章


    那是一束从巨剑中奔涌而出的光之河流, 甚至穿透了竞技场的穹顶。


    明明骑士的魔力漆黑如同深夜,但蕴含在其中星星点点的碎芒却如此刺眼。


    剑锋被高高举起,明亮得就如同燃烧的黑洞, 就连周边的景象都因为而折射扭曲。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以持剑者为中心, 所有的色彩都仿佛退潮般消失了, 天空由湛蓝褪为苍白, 砂石由土黄褪为死灰,甚至空气也因此而变得粘稠。


    “你需——荣耀!”


    随着骑士最后一个字降下,巨剑咆哮着喷吐出耀眼的光芒,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将所经过的一切事物全部崩解!


    它所带来的只有一个概念, 那就是——死亡!


    “轰隆!”


    这道吞噬所有生命的黑暗洪流在穿过目标后甚至仍未停止,余波势不可挡地撞上竞技场的看台。


    石质的建筑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整整半座竞技场开始轰然崩塌!


    骑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灼热得近乎刺痛的巨剑。


    在剑光远去后,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沟壑。


    沟壑的边缘都是被高温融化又急速冷却后产生的玻璃,踩起来咯吱作响,就像冬日里的碎冰。


    在轨迹的尽头, 烟尘被风吹散, 逐渐显出一道人影。


    林盛意仍然站立在那里。


    左臂处的蕾丝魔力装扮已经化成了黑灰, 宫廷裙装的边缘出现焦黑的折痕。


    热熔蔷薇此时简直就像一块火炭,杖身上原本盛开的蔷薇花有大半都闭合了, 连其中流转的银红色微光都变得无比暗淡。


    “咳!”


    她捂住嘴, 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


    掌心处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湿润, 林盛意低下头,瞳孔微微缩紧。


    她看到了上面沾染的鲜血。


    “初火!”摩卡在背对着她的方向发出大喊,这是林盛意第一次听到妖精发出这种声音,就像一只小动物正在凄厉地尖叫。


    然而无论摩卡如何挣扎,始终无法从看台上离开半步。


    “  你居然还活着。”


    骑士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还有潜藏在其中的赞赏:“此世以来,能够在荣耀之光下存活的魔法少女,你还是第二位。”


    “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呢?”她十分不解地发问,“你不像雪绒,用仇恨日复一日地驱动自己,也不像其他的魔法少女,有着想要去实现的欲望。”


    “鲜红的魔女,告诉我吧,驱动你如此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盛意深深地吸气,胸腔每一次扩张和收缩,都仿佛一个漏气的风箱。


    肺部的功能好像无法正常运作了,仅仅是站在原地,都给她带来一种氧气不足的窒息感。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隐秘的疼痛,鼻腔里甚至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在光芒抵达的最后一刻,林盛意向左边移动了一段距离。


    正是这次移动,让她躲开了最致命的中心,但仅仅是边缘的冲击,就破坏了她的奇武,还有部分躯体。


    骑士是女王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以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几乎可以全灭任何星徽王牌。


    只有真正的月徽王牌,才能与其有着一战之力。


    林盛意很清楚,能否展开心相圣殿,是迈过这道天堑的关键。


    但此时她的心灵依旧沉默着,没有带来丝毫的回应。


    少女用权杖支撑住身体,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蜿蜒的鲜血沿着手腕滴答流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知道吗,我好像是一个始终活在幻想里的人。”她说,唇瓣被身体深处涌出的血液滋润过,仿佛一朵鲜妍的蔷薇。


    “即使已经长大成人,我的脑海里永远都有着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林盛意笑了一下,像是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羞涩,“无论是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是要达成某个目标,在幻想的世界里,我的未来总有无限可能。”


    “但从接触到现实社会的那一刻起,我才感受到,世界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而运转。”


    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骑士。


    “失败的课业、失败的考试、失败的工作 还有那颗逐渐朝着现实世界靠拢的心脏,都在告诉我,我其实是人群中最普通的一个。”


    “但是,”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绝不能接受。”


    “成为魔法少女的目的,是为了‘不变成那么无聊的大人’。这句话其实很傲慢吧?就像一直在拼命证明自己要比别人特殊似的;可是在现实世界,我有做出什么真正的成就吗?好像也没有。”


    “我逐渐真正地意识到:长成一个普通的成熟大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所以,”骑士沙哑地道,“目标是成为一个普通大人的你,只要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便好。但为什么你要站在这里,为他人的梦想而战?”


    “幻想中的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林盛意微笑,神情中带着几分落寞和悠然,“大家都有那么一天,普普通通地成人,普普通通地生活,然后普普通通地去死。”


    “无论是所谓的成功,亦或是失败,放在人类历史、宇宙维度、乃至于他人生活的尺度来比较,都像是一颗石子抛入长河所溅起的微末水花。”


    “正因为如此,”她的眼神晶亮,笑容在脸颊绽开,“我才要痛痛快快地活着,想怎么活,就就怎么活!”


    “由我知道现实世界的残酷就已经足够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某种玻璃般清脆碎裂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热熔蔷薇在掌心中发出轰鸣。


    “魔法少女、妖精、为了正义而战 这个诞生于孩子们幻想中的世界——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摧毁!”


    “我明白了。”骑士微微颔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你的信念,同样令人折服。”


    “但可惜——”剑刃带来的死亡风暴开始旋转,“这是理想所带来的鸿沟,注定你我之间,唯有死战!”


    热熔蔷薇的枪口一连喷吐出三枚火焰,就像一把展开的折扇,将骑士的前进路径全部锁定。


    骑士甚至可以看得十分清楚,那些弹头上浮现出了鲜红魔力咒文。


    初火的攻击居然再度增强,这一次,甚至足以击透她的盔甲!


    然而,骑士只是淡淡地微笑。


    “我不是已经说过 ”她的盔甲上忽然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就像黑火在上方燃烧,“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


    骑士将巨剑高高举起,以同样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斩向其中一枚子弹。


    时间仿佛被放慢,那锋利的剑刃准确地劈开弹头,子弹被一分为二,改变弹道轨迹,向两边划去。


    “铛!!”


    空气中响起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的脆响,林盛意猛地抬起头。


    两枚被前端被挤扁的子弹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面上,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给碾压过,水晶状的尖端被撞得粉碎。


    而骑士的铠甲,则依旧完好无损。


    这一次的攻击,甚至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  你需诚实。”骑士念诵着箴言,附着胸铠上的黑色火焰一闪而过。


    她居高临下地望向林盛意,明明没有实体,从面甲格栅中透露出的视线却依旧带着怜悯:“你输了。”


    “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失败,而是魔法少女与星月议会的、彻彻底底的败北。”


    “无论语言修饰得如何华美,如果缺乏相应的实力,与克服困难的意志,那么再远大的理想都将是空中楼阁。”骑士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初火。


    她的脚步很实,走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魔法少女的内心。


    鼻尖弥漫的血腥气让骑士知道,对手的状态此时已经非常虚弱。


    她的魔力见底,体力也接近极限,根本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骑士举起手中的剑,剑锋之下,是少女脆弱的脖颈。


    “魔法少女初火,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 ”林盛意张开嘴,再次咳出一口鲜血,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却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你从来都没有重复自己的箴言,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居然向骑士发问。


    然而还没有等回答,林盛意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所有的规则都有其破绽,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不可攻破的领域。”


    “骑士精神总共蕴含着八大美德。”她昂首对着骑士微笑,唇瓣在染血后显得格外艳丽。


    “谦卑、怜悯、公正、诚实、虔诚、荣耀 只要重复使用某句箴言,你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杀死。”林盛意再次发问,“但是你没有,为什么?”


    “你的魔法必然有着一定的限制。”她说,“比如 在与每一个对手的每一场战斗中,都只能使用一次。”


    骑士持剑的手腕忽然微微一顿。


    林盛意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那么现在,你只剩下两句箴言了。”


    “ 所以呢?”


    骑士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冷意:“现在的你和死亡基本无异,又能做些什么?”


    “我 ”


    林盛意注视着骑士的眼睛,帷幕之下的事物被彻底揭开,那是一缕从渐熄的余烬中重新燃烧的火焰。


    这团火焰同样在她的瞳孔中燃烧,就像是烈日映照下的海面。


    “我在此宣告——”


    “此心乃尘世间一切未被容许的幻想,此身乃星空下所有未曾实现的愿望。”


    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睛,骑士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她想下挥剑,却根本无法做到。


    少女的声音就仿佛出现在最深处梦境的歌曲,又像是宏大的誓言在耳边铮铮回响。


    “无形之物啊,赋予其形;无声之梦啊,赋予其真!”


    “幻想与现实,将于彼端交织成史诗。”


    “心相圣殿,展开!此即为——”


    “「至高天境」! ”——


    作者有话说:盛意的心相圣殿


    第113章


    骑士感觉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那双眼眸中流转的蓝色就像深海中的漩涡,将她的躯体捕获,随即沉入到静谧的海底。


    时间的流逝在此毫无意义,仿佛已经过了许久, 又像只是一瞬,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澄澈的水面上。


    四周寂静无声, 脚下的水面宛若一整块透明的镜子, 无边无际地铺向远方,没有丝毫波澜。


    骑士默然地保持持剑的姿势向前走去, 就如同在平地行走一样,水很浅, 脚下的漾起的涟漪晃碎了盔甲的倒影。


    天空是蓝色,海水也是蓝色,这两种蓝色在遥远的地平线相交,不知是天空沉入了水底,还是镜子里装进了天空。


    这就是初火的心相圣殿。


    骑士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在怪异漫长的生命中, 已经有不知多少月徽级魔法少女命丧于她手。


    她只是觉得庆幸, 庆幸于能再次与这样一位可敬的对手, 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你还是第一位进入到这里的人。”


    骑士微微抬头,向前方望去。


    那名代号为初火的魔法少女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神情平静。


    她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如同水藻般丰润的长发一直垂至脚踝,红色的裙摆拢在小腿处,就像一朵未绽的蔷薇。


    骑士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看”到了初火,用的是怪异所模拟出来的生物的眼睛,可以将获取的视觉图像传回到中枢。


    但是她又确确实实地没有看到初火,因为在怪异的视野之中, 那个位置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的生命气息。


    初火仿佛存在,又好像不存在,亦或是存于万物之中。


    “是么,”骑士最终停下脚步,两人保持着一个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这场战斗,让我感受到荣幸。”


    “能够将你和你的信念一起击碎,一定会成为我在‘真正的骑士’道路上进发的基石。”她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显得格外恳切。


    林盛意恍若未闻般笑了笑:“在那之前,不如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吧。”


    “我很好奇,一个怪异,是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骑士?”


    “我的故事 ”骑士沉默了半晌,她的面甲微微偏向一侧,就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可是一个很长,又很无聊的故事。”


    她把巨剑立在水面之上,沙哑的嗓音就像是流水般在林盛意的耳边流淌。


    “我是一个异类。一个既不像人类,又不像怪异的异类。”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诞生,也许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但某一天 我的意识就那么出现了。”


    小小的怪异寄居在一件盔甲里。


    这件盔甲的全称是“十六世纪西洋骑士铠甲”,实际只是一件现代工匠打造的工艺品,被安置在博物馆的门口。


    怪异是一只胚胎,只有那么一丁点大,就连眼睛最尖锐的魔法少女也察觉不到它。


    怪异的同伴们就像是一只只肥肥胖胖的蛆虫,每天躲藏在博物馆的回廊里,不断地进食游客产生的欲望,并以同样的颜色回敬。


    但怪异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与其他的同伴不一样,它可以理解什么是“我”,什么是“你”;也可以理解什么是“好的”与“坏的”。


    渐渐地,它开始明白人类的语言,还有其中所蕴含的情感。


    人类。


    小怪异躲在盔甲的缝隙向外窥探,十六只充当眼睛的光点在皮肤的褶皱上闪闪发光,看着面前穿梭的游人,第一次察觉到了什么是“羡慕”。


    人类真好啊,可以好好地活着,而不是


    一阵咆哮声从回廊遥远的深处传来,小怪异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座博物馆的深处,住着它的主人。


    那也是一只怪异,不过要比终日蜷缩在铠甲里的小怪异强大得多,它仅仅是存在于主人门内的附生种而已。


    主人不仅仅每日吞食着人类的恶意,同样也不介意食用几只同类。


    小怪异必须很小心、很小心地,才能继续在夹缝里活下去。


    每天,它都躲在盔甲的黑暗里,透过格栅向外面痴痴地望着。


    不断有游客停留在这座甲胄的面前,大多数只是粗略看过一眼,就转而参观其他的展品。


    也会有少数人扫过展板上的二维码,漫不经心地听着电子导游的讲解。


    “骑士精神起源于中世纪的西方,是一套骑士阶层的行为准则。它的核心是信仰、荣誉与忠诚,可以说,骑士精神几乎总览了人类最崇高的几种美德 ”


    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正在倾听的异类。


    小怪异日复一日地听着。


    它忽然就有了一个名为“愿望”的思想,那就是:想要像人类一样活下去。


    这样,小怪异就可以离开这座铠甲,不必担心大怪异和魔法少女的围捕。


    它也想知道,到底什么是崇高的美德。


    年复一年,小怪异的躯体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就要从一只胚胎进入到自己的成年期。


    它从未离开过盔甲一步,这里是保护所,同样也是一座囚笼。


    忽然有一天,一种强烈的感召突然从心底响起。


    身体的行动快于意识,小怪异猛地延展开自己的身躯,驱策着站立在原地的铠甲,一步步僵硬地向博物馆的深处挪动。


    而在它身旁,还有数不清的同伴,像虫群一样扇动翅膀,交替节肢,朝同一个目的地蜂拥而去。


    就在这时,小怪异才听到了深处传来的咆哮,那声音显然无比狂怒,又带着隐约的痛苦。


    保卫主人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个遥远模糊的召唤声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就占据了小怪异的所有思维。


    保卫主人!它的眼前黑了下去,骤然间,那些怪异本不应该存在的思想忽地全部消失了。


    现在小怪异的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件事情,优先级甚至要远远高于自己的生命。


    它心无旁骛地汇入到同伴们的洪流中,千百只附生种发出整齐划一的嗡鸣:保卫主人!


    “ 真恶心。”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甜美中还带着一丝抱怨:“为什么这里要有那么多的附生种啊?黏糊糊的,把我的鞋子都弄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另一个冷清的女声无奈地说,“里面的是一只幽级,能够操控这些数量也很正常。”


    脑海中,屏障似的黑色帷幕在听到这些声音时忽地消失了。


    光线从面甲的格栅处照了进来,小怪异移动皮肤上的感光点,“看”到外界的景象。


    那是两名人类的少女。


    一名梳着紫色的长卷发,穿着睡莲般绽开的蕾丝长裙,手里打着一把同色的洋伞,精致得就像是馆藏的人偶娃娃。


    另一名的打扮则和平时来的游客差不多,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短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裁剪合适的西装显得身型修长。


    虽然从未见过,但小怪异就是自然而然地知道,她们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是怪异的天敌。


    紫色长裙的少女面对着如潮的怪异群,神态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切,抱怨似地道:“真是的——安洁莉卡还没有搞定嘛?”


    西装的少女抬头望了一眼博物馆的深处,那里正在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她淡淡地说:“很快就好。”


    “没办法,只能由我——Miss紫罗兰出场啦~”


    名为紫罗兰的魔法少女“嘿咻”一声,对着怪异群抛出自己手中的蕾丝洋伞。


    洋伞在半空中旋转着,每一只被伞面笼罩的怪异,都“嘭”地一下变成了团簇的紫色花朵。


    然而怪异群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上去。


    无数美丽的花瓣从空中降下,回廊内充满着幽香的气息,与面目狰狞、涎水四溢的怪异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怪异没有动,而是簌簌地躲在了一个展柜的拐角。


    它还不想真正地消亡,尽管怪异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并没有真正的死亡,可一但躯体崩坏,作为它“自己”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了。


    附生种们一个又一个地冲了上去,然后变成花朵消散,足足千余只怪异,居然使这里形成了一大片紫色的花田。


    紫罗兰展开手掌,那柄洋伞便安静地飘回她的手掌。


    “完全OK~安洁莉卡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吧?”人偶娃娃般的少女漫不经心地说。


    而后,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然一转,盯向展台的某个角落:“咦?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小怪异猛地一缩,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它努力地从躯体处裂开一个口子,里面发出“咔咔”的声音。


    就在此时,回廊的深处忽然迸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随即四周陡然陷入平静。


    “很快嘛,安洁!”紫罗兰立刻收回视线,喜笑颜开地踩着小高跟鞋哒哒向前方跑去,“不愧是我们的月徽权杖大人,爱你呦!”


    西装的少女同样朝那个方向迎了过去,清冷的面容上居然带着一丝笑意:“恭喜你,安洁莉卡。”


    “啊啊,”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温柔得就像是拂面的春风,“辛苦你们了,紫罗兰,晨星。”


    一缕长发被微风浮动着,少女的面庞就像是刺破黑暗的晨光,从回廊的深处缓缓显现。


    安洁莉卡有着樱粉色的长发,仿佛是樱花初绽时的颜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两侧的鬓角处装饰着洁白的羽毛,就像是两只羽翼,上面还点缀着细小的碎钻和珍珠。


    她的皮肤白皙,表情柔和,唇边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带有安抚意味的微笑。


    第一眼见到她时,最引人注意的不是安杰莉卡的外表有多么美丽,而是少女身上那种超然宁静的气质。


    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痛苦与悲伤。


    “我们走吧~”


    三人之内看起来最为活泼的紫罗兰说,她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洋伞,轻快地说:“稍等我一下哦,这里还有只小老鼠没有解决。”


    小怪异忍受着背部被撕裂的痛苦,终于在皮肤上打开一道口子。


    它艰难地想要用那个类似于“嘴”的器官说话,但是始终不得其法,只能发出“唔唔”的哨音。


    小怪异绝望地看着紫罗兰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在一旁的安洁莉卡忽然出言道:“我好像想起来,里面还有一些稍大一点的附生种没有解决,你们可以帮我回去看一下吗?”


    “什么嘛,”紫罗兰的脚步一顿,假装恼怒地回过头,“安洁,你又在偷懒了!”


    “对不起。”安洁莉卡诚实地道歉,她温柔地笑着,眨了眨那双樱粉色的眼睛,“晨星,可以吗?拜托了。”


    名叫晨星的魔法少女也从这甜蜜的攻势中败下阵来,她长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随着紫罗兰叽叽喳喳的唠叨和晨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回廊里忽然陷入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安洁莉卡的视线仍然望着队友们离去的方向,唇边带着那抹微笑,她蓦地开口:“──你。”


    “刚才是想说话吗?”


    声音沿着狭长的通道回荡,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如果不回应我的话,”少女背起双手,笑眯眯地转过身来,眼神却锐利得像一只鹰,“那么我就只好把你消灭喽。”


    过了半晌,角落里才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咕唔  唔!”


    “真奇怪啊。”


    安洁莉卡微微屈下身体,她的脸庞离盔甲很近,近到小怪异几乎能从那清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其中蕴含的深深好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交流的怪异呢,”她歪了歪头,眼神清亮,“不过光会说这几个字可不行。”


    “告诉我吧,”安洁莉卡依然背着双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 ”盔甲的格栅处忽然响了起来,“我、我、是 ”


    它的声音十分嘶哑,但听起来要比之前要清楚许多,至少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是 怪异。”


    小怪异借助从格栅里透过的光线,看清了外界少女的模样,磕磕绊绊地说。


    如果是一名普通的魔法少女,在听到怪异居然会说话后,想必会惊慌失措,直接把最强的魔法毫无保留地使用在它身上。


    但安洁莉卡只是平静地眨眨眼。


    “嗯,怪异可不是一个名字啊。”粉发的少女眼神在它身上流连,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不过你的外表,看起来倒像是一位骑士呢。”


    第114章


    骑士。


    听到这句话,小怪异高兴得几乎忘记了害怕,它兴奋地不住用新生的嘴重复着:“骑士,骑士!  ”


    困于盔甲里这么多年,它早就在电子导游一遍又一遍地讲解中明白了骑士是什么。


    所谓骑士, 就是人类所有至高美德的集合, 是一种人类之上的人类。


    “噗嗤!”


    见到小怪异的样子, 安洁莉卡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好吧,名叫怪异的怪异, ”她语气温柔地提问,“你现在想做些什么呢?是想要填饱肚子吗?”


    安洁莉卡一边说着,一边在掌心里把玩一缕粉色的微光。


    “不——不!”


    小怪异艰难地发出代表否定的音节,它努力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新生的器官显然没有那么灵活。


    “我想 ”


    “我想成为 ”它的声音磕磕绊绊,“成为、人类 ”


    安洁莉卡挑了挑眉,手中的那缕流光忽然消失了。


    “啊呀,”她微微俯身,抬头自下而上地仔细观察着骑士铠甲的头盔,就像一只正在打量毛线团的猫, “怪异可没办法成为人类啊。”


    小怪异因为魔法少女的回答而沮丧了一瞬。


    随即它就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含糊地说:“  骑士!”


    “想 成为骑士!”


    既然没有办法变成人类,那么它要成为美德远在人类之上骑士,这样就总可以了。


    “嗯 ”少女的指尖轻点嘴唇,仿佛陷入了思索, “怪异的骑士么 ”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她像是下定结论般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 小怪异激动地几乎想再长出两只翅膀,飞到盔甲外面欢呼雀跃一场。


    “可是,”安洁莉卡露出一个困扰的表情, 眼神中满是忧虑,“骑士美德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欺凌弱小。”


    “这个世界里满是比你弱小的人类,你真的能做到吗?”


    “咕唔,咕唔!”小怪异连忙发声,在发现自己说错语言后,它又赶紧换成人类的语言,“ 能!”


    “保持谦卑?”


    “能!”


    “同情弱者?”


    “能!”


    “那么永守诚实呢?”


    “能!”


    安洁莉卡从未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名怪异讨论骑士精神的守则。


    小怪异回答得越来越顺畅,也越来越自信。


    她晶亮的眼眸弯了起来,看起来就像蒙了一层水雾,感叹道:“真是一位拥有远大理想的预备骑士呢。”


    “我不会杀掉你,”少女轻声说,“暂时。”


    小怪异错愕地愣了一下,它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在魔法少女的手中消失。


    “不过这并非全无代价。”


    “你不能杀人,不能接近任何人类的聚集地,也不能吸收任何形式的恶意。”


    安洁莉卡温柔地微笑着,那双樱粉色的眼眸却暗了下来:“不要以为自己能偷偷摸摸地逃掉,我会看着你的。能做得到吗?”


    “ 能。”小怪异分外小声地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好呀,”她的笑容就像是拂面的春风,“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樱粉色的少女背过身,朝着自己同伴们的方向走去:“要加油哦,预备的怪异骑士。”


    那声音仿佛潮湿的林间晨雾,远远地传来,带着某种朦胧而模糊的余韵。


    “希望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后来,”骑士说,“我果然没有再见到过安洁莉卡。”


    林盛意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白翼的安洁莉卡,被誉为魔法少女中最接近日徽之人,同样也是现任月徽权杖真理的老师。


    她曾经在星月城堡里看到过真理为安洁莉卡设立的雕塑。


    尽管只是冰冷的石质塑像,也能从中一窥少女灼灼的光彩,还有其中蕴含的悲悯和纯洁。


    “我的修习速度很快,”骑士接着道,声音喑哑,“然而作为一名骑士,彼时的我还很迷茫,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路。”


    “直到某一天,有一个人走到门前,我们促膝长谈,她的智慧与理念让我觉得无比叹服。”


    “ 这个人就是Queen。”林盛意轻声说。


    “没错。”骑士微微颔首,“那时的女王陛下,身份还是一名魔法少女。不过与幼稚的孩子们不同,她早已窥探到了最幽微的人性。”


    “女王陛下是一位仁慈的智者,在她的眼中,人类与怪异的最终利益是一致的。”


    骑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这也正是我以怪异身份加入到幽暗宫廷的原因。”


    “鲜红的魔女啊,怪异与人类之间长达千年的悲剧宿命,将在我的剑下彻底终止!”她将插入到碧蓝之海中的巨剑举起,声音铮铮。


    林盛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魔法少女的眼瞳一如心相圣殿中的海面,带着些许怜悯。


    “ 即使Queen杀死了安洁莉卡?”她说,“你也如此认同她的理念,对吗?”


    骑士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过了半晌,她才低沉地吐出几个音节:“这一切的牺牲,一切的苦痛,都是为了更遥远的未来。”


    “即使Queen杀死了安洁莉卡 我也一如既往。”


    在吐露出潜藏最深处的心声后,骑士便如同一座矗立的山峰般,用双手持起巨剑,不再出言。


    被拯救者与叛徒一起,举起了颠覆拯救者梦想的旗帜。


    也许安洁莉卡也没有想到,自己面对世间众生的善意,会结出一颗如此苦涩的果实。


    林盛意无意再与之争辩,她抬起眼眸,直视骑士的面甲,静静地问:“关于Queen的真实身份,我有一个问题。”


    “ 她是你故事中的紫罗兰、还是晨星?”


    魔法少女的话语就像一颗投入到水面的石子,掀起得却是惊涛骇浪。


    骑士仍旧沉默,但此刻她的沉默与之前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锋锐的杀意,巨剑的剑刃反射出寒光。


    “曾经有人和我讲述过安洁莉卡的死因,”林盛意好像没有发现似的,无视了骑士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据说她的遗体在家中被发现,面上还带着笑容。”


    “很奇怪,对吧?一位实力堪比日徽的魔法少女,为什么会悄无声息被人杀死呢?”


    “当然,也许是Queen拥有某种的我们不了解的特殊能力,这种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林盛意的声音缓缓。


    随即她顿了一下:“  但是。”


    “但是你的故事,让我升起另一种猜测。”


    “安洁莉卡是一位善良的人,她想拯救你,甚至故意找借口把自己的同伴们支开,不让众人知晓你的存在。”风吹过水面,以两人的脚下为中心,漾起一圈又圈的涟漪。


    “然而Queen却很快找到了你的位置,并且成功为幽暗宫廷招揽到一位拥有智能的怪异。”


    “为什么?”林盛意偏过头,语气中带着疑惑,“她当时没有在场,又如何这么快地得知消息呢?”


    “如果、我说如果,我们把Queen的真实身份假定为安洁莉卡的搭档,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说得通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因为是安洁莉卡的搭档,所以才能从她不同寻常的举动中找到你存在的线索。”


    “因为是安洁莉卡的搭档,所以才能在她做出反击之前迅速将她杀死。”又一步。


    “这难道就是你眼中的英雄之举吗?”


    “一位背信弃义的、甚至在背后杀死了恩人的女王,你的剑真的值得为她而奉上吗?”


    随着每道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骑士甚至可以从魔法少女湛蓝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回答我!”林盛意的声音中蕴含着少见的怒气,“骑士!”


    骑士无言。


    少女叹息一声,转身向远处走去,手中的蔷薇权杖开始流转出淡淡的红色。


    “这一切 ”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由幽微逐渐变得高亢。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加幸福的世界!一个怪异与人类和谐共生的世界,一个再也没有魔法少女伤痛和死亡的世界!”


    骑士手持巨剑,昂首挺立于心相圣殿之中,直视林盛意的双眼。


    一股又一股漆黑的液体从盔甲的缝隙中汩汩向下渗出,就像黏稠的沥青。


    “女王陛下是剥夺了安洁莉卡的生命之人,也是继承了她意志之人!”骑士的面甲格栅处同样有液体在流淌,仿佛滚动的泪水。


    “鲜红的魔女啊,为了那个世界,我可以牺牲所有,这并非一句戏言。”


    那些黏稠的液体不断在原地虬结,膨胀,化作一只只形态扭曲的怪异,足足有数百具之多,在水面昂首发出巨大的嘶鸣。


    狰狞的触手和节肢组成一座军团,潮水般势不可挡。


    骑士的胯。下骑着一匹漆黑的战马,她将剑举过头顶,就像高举着一面旗帜。


    “——我的同胞,我的战友!跟随我之剑!”


    她将剑劈下,剑刃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划线。


    “你需英勇!”


    吼声从铠甲的最深处炸开,如同一道刺入敌阵的锋利长枪。


    那锋芒坠落的方向,就是死亡的方向。


    在她身后,无数蹄甲砸向水面,转瞬间化作雷鸣,一面黑色的铁墙正在以毁灭的姿态向前推进!——


    作者有话说:关于安洁莉卡,可以回看第74章。


    存稿结束哩,我先攒攒稿子,然后再日更,感谢大家订阅评论  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下方↓《城隍庙公务员》的预收~


    一只小锦鲤妖成为县城隍的种田+志怪故事


    第115章


    “碰。”


    与之前雷霆般的炸响不同, 这次传来的声音甚至是幽微的。


    但正在冲锋中的骑士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尖锐的寒意,就像头顶高悬着一把随时会降下的利剑。


    在怪异的视野中,一道银色的光影蓦地在边缘一闪。


    “轰!”


    几乎是瞬间, 黑色巨剑的剑身就被生生开出一个大洞。


    但同样被穿透的, 还有骑士的盔甲。


    骑士缓缓地低下头, 她看到了一隙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芒。


    胸膛心脏部位的甲胄破开一块拇指大小的缺口, 与破咒子弹不同造成的伤害不同,这次是完完全全地洞穿。


    圆形缺口的边缘仿佛被剧烈地灼烧过, 液化的金属向下流淌,就像伤痕渗出的鲜血。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那些军团般集结的怪异就如同在阳光下融化的残雪,哀嚎着化成污浊黏稠的泥浆,随即纷纷沉入水底。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骑士甚至都没有做出反应。


    脚下的水面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就像站在一块光滑的镜子, 脚下就是她们自身的倒影。


    林盛意缓缓地放下了权杖,热熔蔷薇发出嗡鸣,由枪管延展转换为普通的形态。


    “我 ”


    骑士的声音,用手甲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伤口” ,她的态度并不愤怒,反而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很奇怪, ”她慢慢地说, “我的灾厄之证, 是拥有绝对物理防御的「不破的誓言」 ”


    “——但我的徽章,是拥有破除一切怪异「规则」的魔法。 ”


    林盛意轻声回答:“你的灾厄之证,还有你所役使的军团, 都是规则的一部分。”


    热熔蔷薇的放逐子弹,可以将所有怪异的规则无效化五秒。


    虽然只是短短的五秒钟,但对于已经使用七条箴言的骑士而言,她没有足够的魔力再次召唤出同伴进行反击了。


    “ 魔法。”


    骑士放下覆盖在伤口处的手掌,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感慨:“这正是魔法少女的幸运之处,你们天生拥有力量,但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并非没有代价吗?”林盛意说,裙摆如同盛放的花朵般在腿边漫卷。


    “不论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光有多么快乐,多么绚烂,从成年的那一刻起,那些记忆都会被永远遗忘。”


    骑士望着对面的魔法少女,两人仿佛已经忘却了之间的战斗,老朋友般平静地向对方陈述自己的想法。


    “我成为怪异的时间也许已经超过百年,但真正‘活着’的时间,也就只有这十年而已。”她悠悠地说。


    “安洁莉卡唤醒了我的愿望,从那个瞬间开始,我才挣脱了浑浑噩噩的束缚,感受到真正的自由。”


    “我能理解你的渴望,鲜红的魔女。”她侧耳倾听,“你与我一样,是一位不甘于被既定命运束缚的强者。”


    “来吧!加入我们!”


    骑士向林盛意伸出手,真诚地再次发出邀请:“随我一起开辟荣耀之地,在那里,魔法少女将能够永远挣脱时间的束缚,再也不会经历苦痛和悲伤。”


    “你是说 ”林盛意讶然抬起眼眸,“幽暗宫廷可以打破退役的时间节点?”


    任何魔法少女在十九岁的生日前必须退役,这是毫不动摇的铁律,就连星月议会成员也是如此。


    到目前为止,除自己以外,林盛意还没有发现其他的成年魔法少女。


    “你想知道为何你们必须在成年后退役吗?”


    骑士微微垂下头颅,声音中带着怜悯:“因为污浊。”


    “也许我的妖精同胞曾经和你说过,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必须拥有一颗琉璃般纯净的心脏。”


    “但即使是这样的纯净之心,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环境与个人境遇,也会被无处不在的恶意所污染,最后由魔法少女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然而在荣耀之地,”骑士恳切地说,“那里没有污浊,全部都是女王纯洁的选民。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会经受被同化的苦楚,可以享受永恒的力量和青春。”


    她发出深切的疑问:“无论对于怪异、对于人类、还是对于魔法少女,这都是一个永恒幸福的结局。为何你会如此抵触呢,鲜红的魔女?”


    面对真心提出质疑的骑士,林盛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仅仅是武力的对决,而是一场信念的交锋。


    但信念是最容易被裹挟,也是最不容易被改变的东西。


    “在你的眼中,那些产生负面情绪的人类都带着原罪,”她慢慢地说,“他们的死亡是为了崇高理想的实现,我不赞同,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那个需要层层保护才能形成的世界,它就像一座晶莹剔透的玻璃温室,太过于脆弱,无法独立存在。”


    “也许会有某种途径可以解决怪异与魔法少女相互厮杀的宿命,”林盛意将蔷薇权杖点于水面,直视对面的骑士,“但绝对不是以牺牲大多数人类为代价。”


    骑士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们的理念就像一条相同的轨道,然而两个人的理念却完全背道而驰,这也会将她们引向不同的终点。


    “我真正存在的时间只有十年,在这短短的十年之中,我却无比幸运。”骑士长出了一口气,昂首望向碧蓝的天空,声音慨然。


    “第一次,我遇到了安洁莉卡,她是一位无比高洁之人,赋予了我新生。”


    “第二次,我加入到Queen的旗帜之下,女王赋予了我理想。”


    “第三次,”骑士将巨剑遥遥指向了林盛意,“我遇到了你,魔法少女初火。”


    “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是我践行骑士之心的最佳明证。”


    骑士握紧手中的剑,向前方走去。


    “骑士精神总共有八大美德。”她朝前方迈出一步,“谦卑。”


    “怜悯。”


    银色的甲胄坚实地踏上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虔诚。”


    每踏出一步,骑士的铠甲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声响,光洁的甲胄表面居然隐隐出现裂纹。


    “公正。”


    裂纹开始如同年轮般扩大,一直弥漫到甲胄的全身。


    “荣耀。”


    “咔嚓”一声,终于有一块金属碎片从表面沉重地落下,甚至可以透过缺口看到背后的光芒。


    “诚实。”


    从肩铠、臂铠,延伸到最坚固的臂铠,骑士的铠甲不断大块大块地碎裂脱落,就像秋风中簌簌落下的叶片。


    “英勇。”


    七步之后,骑士停留在距离林盛意的不远处。


    此刻,除了依旧持剑的双手外,她身上的铠甲已经全部碎裂,只留下一道勉强可以称得上人形的轮廓。


    “你知道骑士精神的最后美德是什么吗?鲜红的魔女。”从那空洞的头颅处,传来沙哑的声音。


    “为了遥远的愿想,为了侍奉的君主,为了那千千万万深陷疯狂与苦痛的同胞!我将献上此剑、此身!”


    一股漆黑的火焰“蓬”地从巨剑上燃烧,剑锋开始延长,转为更加黑暗、也更加古老的色泽。


    魔力开始从剑中溢出,暗红色的纹路从剑格处向上蔓延,像血管,更像是裂痕,巨剑发出金属的鸣响,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而叹息。


    骑士将魔剑举过头顶,徒步向最后的敌人发起冲锋。


    她那嘶哑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仿佛轰鸣的古钟。


    “你需——牺牲!!!”


    那一瞬间,剑身上所有的纹暗红纹路同时爆发!


    大地崩裂,天空倾覆,水面在接触到那道光芒的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这是一把宣告世界终结的绝剑,而这道毁灭的洪流所指向的,就是林盛意本身。


    林盛意湛蓝的瞳孔中映射着那道接通天地的暗红色的光柱。


    她没有躲,也不必躲。


    裙摆被狂暴的风吹起,她就立于风暴的中心。


    “轰!!!!”


    毁灭的光芒斩向魔法少女的头颅,连周围空气都被灼烧殆尽。


    然而巨剑狰狞的剑锋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而坚固的墙壁。


    奔涌的魔力在距离林盛意厘毫处被强行偏转、扭曲,甚至一分为二,与少女纤弱的脖颈擦肩而过。


    暗红的光芒呼啸而去,一声清脆的声响,无边的水面与天空被生生斩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然而林盛意却依然站在原地。


    骑士松开此时已经空无一物的双手,那些激涌的魔力逐渐暗淡,化为无形。


    那些仅剩下的铠甲也开始逐渐崩解,落在水面时,只余一捧灰白色的灰烬。


    “我的心相圣殿「至高天境」”林盛意轻声说,“是一个幻想与现实交汇的世界。 ”


    “但无论二者的距离有多近,幻想也永远不可能与现实互相接触。”


    “因此,”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声叹息,“作为幻想种的你,同样没有办法攻击到身为‘现实’的我。”


    “是么 ”


    骑士那空洞的头颅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这场战斗最终是你的胜利,鲜红的魔女。”


    “所以——”


    “不要顺服于命运,去创造一个新世界吧,”她缓缓地说,就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一个存在于你理想之中的,全新的世界。”


    “女王陛下,我在最后践行了自己的道义,”那件枯槁的盔甲中隐约传来最后的声音,“骑士,不付您所托。”


    话语的余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只剩下一件破碎的铠甲,在水面依旧屹立不倒——


    作者有话说:心相圣殿「至高天境」


    持有者:星徽权杖初火


    效果:拉近幻想与现实的维度,但通过对“幻想与现实永不相交”概念的否定,任何由幻想中诞生的存在都无法接触到初火。


    描述:天空与海水在此交汇,梦境与现实交织于彼端。


    对于怪异而言,这里是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但对于魔法少女呢?


    也许卸下伪装,使用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就可以直面领域的主人。


    第116章


    季初雪听到了潮声。


    那是有节律的、海水温柔拍打泥质海岸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在金州湾,这样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两百年。


    她感受到自己在微微摇晃, 就像是胎儿沉睡在母亲的羊水中。


    季初雪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 就像一枚烧红的铁币缓慢坠落, 海面不断跃起细小的金色光斑。


    她看到一截纤细的小臂环住了自己的腿弯。


    真奇怪,她想,明明这个人看起来那么瘦弱,却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力量。


    手臂的主人正在带着自己向前走,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四散的意识逐渐归拢,直到这时,季初雪才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某位魔法少女的怀里。


    “抱歉!”她挣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慌乱, “我给您添麻烦了吧?对不起, 请放我下来吧, 我现在已经可以 ”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 初火?”


    季初雪迟疑地小声发问, 甚至有些不敢确定。


    初火的头发已经全部散开了,那些丰润的黑色卷发一直垂至脚踝, 在发丝的掩映下, 也可以看到魔法少女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纸。


    她低下头,钴蓝色的瞳孔正对着季初雪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


    “  你醒啦?”初火的吐字显得有些慢,而且很轻,“没关系, 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很安全。”


    “您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让我来领着您!”


    季初雪的声音似乎都带着哭腔,魔法少女的臂弯微微一松,她立即跳到了地上,拉住这个人的手。


    初火的手很冰,就像握住一枚冰块。季初雪的心猛地一沉。


    “您的状态 ”


    她的嘴唇颤抖,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怀中慌乱地摸出一块绿宝石:“这是幽级怪异的灵魂核心,请用它来补充您的魔力!”


    那只冰凉的手把她推开了。


    “不必了。”初火仍然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就像一件被上满发条,现在仍有一丝余力的玩偶。


    她对着季初雪露出微笑,这笑容里莫名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只是稍微有点累 请陪我走一会吧,议会长马上就要到了。”


    “嗯!”季初雪抽噎了一声,她连连点头,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她们在滩涂中行走,海水不断冲刷着两名少女的脚踝,那些精致而美丽的鞋子也因此浸湿了,然而没有人在乎。


    “骑士 ”初火顿了顿,随即才接着说道,“我把她留在了水下。”


    沉默了许久,季初雪才发出一个轻轻的“嗯”。


    少女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她的手在初火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就像被捕获的蝴蝶。


    “在她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依附于她的怪异也一并消失了。”


    初火没有再继续下去,她轻轻地说:“ 我很抱歉。”


    季初雪没有回应。


    两个人依旧互相搀扶地走着,道路好像看起来没有尽头,但她们知道,只要向前走,一直向前,就一定能抵达终点。


    “在她消失之前 ”


    初火的耳边传来一道微小的声音,如果不附耳细听,便会堙灭于无尽的潮声之中。


    “在消失之前 她获得她想要的平静了吗?”


    季初雪紧紧地盯着远方的一个小点,直到眼睛变得酸涩。


    “我想是的。”初火说。


    “ 那就好。”季初雪长出了一口气,她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用另一只手掖了掖眼角。


    “其实我并不是想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


    少女抬头望向天空,在辽阔的繁星之下,个人的悲喜显得多么渺小而微不足道。


    “我只是在不断地试图证明,证明我是一个被父亲爱着的孩子,至于真相是什么,早就已经不再重要。”


    父亲的死就像一个阴影,笼罩了季初雪的整个青春。


    她恨过、哭过,一直在用仇恨驱策自己拼命奔跑,被人利用,只为寻得一个回答。


    但从今天起 一切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也许这样也好,”季初雪喃喃地说,“我可以放下一切,继续自己的生活 ”


    “——看啊,”初火忽然打断了她,“我们到了。”


    季初雪迷茫地抬起头,不知何时,她们已经抵达了海岸的尽头。


    沙滩处,正在有一名孔雀蓝发色的少年朝这边招手。


    然而在看到周围景象的那一刻起,季初雪的瞳孔猛然缩紧了。


    这里居然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雪绒花。


    白色、有着五片玲珑的花瓣,它们一枝又一枝地生长在一起,挤挤挨挨,就像一片奇迹的雪原。


    风吹过花海,一片素白的花瓣翻飞着落在她的肩膀。


    “一种属于阿雪的花。”仿佛有谁在耳边温柔地说。


    少女的手从初火的掌心颓然滑落。


    她跪在地上,再也无法克制地放声痛哭起来


    “你睡了很长时间。”


    林盛意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想起来,然而她还是睁开了双眼。


    一个大脑袋挡在视野中央,正在用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林盛意皱了皱眉,伸手把这张兼具英气与柔美的俊脸推开了。


    “你这是在打扰病人休息,极光议会长。”


    “哇塞!”极光猛地坐回到探视椅上,手中挥舞着叉子,叉子上还带着一枚被切成小兔子的苹果。


    “我可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从南方赶过来的哦,从南方!你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吗?”


    她眯起紫金色的眼睛,夸张地说:“而且我还给你切了苹果欸!没想到病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毫不留情的职责!我很愤怒啊,初火阁下。”


    “对于您来说,从联邦南部跨越到北部,也许需要三秒?还是五秒?”


    林盛意再次闭上眼睛:“真是辛苦你了。”


    “嘁——”


    极光发出莫名的声音,她咔嚓一声把兔子的脑袋咬掉,在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含糊地说:“青叶刚才来看过了。”


    “刚刚觉醒心相圣殿,而且还与敌人战斗了那么长时间,灵魂上的疲惫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在短短的时间内,你就能一举消灭两名幽暗宫廷的成员。”


    极光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林盛意,瞳孔中的几何体在不断呈现某种规律性地旋转。


    “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谁吗?”


    过了许久,林盛意才勉强给她捧场:“ 想起了谁?”


    “白翼的安洁莉卡。”


    极光满意地把身体靠回座椅,悠悠说:“一个跨越时代的天才,在同一天就一举觉醒了奇迹武装和心相圣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牌。”


    “是么。”林盛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与那些真正的天才少女相比,简直不知落后了多少。


    “我很清楚自己是谁,”她说,“而且,你没觉得我的运气有点差吗?”


    正常来讲,一名魔法少女也许会在职业生涯中碰到过一两次叛逃者,但几乎绝不可能与宫廷牌发生战斗。


    可是她就碰到了——而且还是一连两次。


    如果真的可以把个人属性总结成一张面板的话,林盛意真想看看自己“幸运”一栏的数值是不是E了。


    “很正常,”极光无所谓地耸耸肩,“不遭人妒是庸才嘛,我要是Queen,也会把对面成长速度最快的人首先搞定掉。”


    “不过,留给你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林盛意睁开眼睛:“什么?”


    永恒的银色月光透过治疗院的窗户洒下,将极光的 身上镀了一层金属般锋锐的光晕。


    她眨眨眼:“因为我发现了幽暗宫廷的总部。”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却有着石破天惊般的力量。


    “与有着妖精传承的魔法少女不同,幽暗宫廷是一个新兴的组织。”极光说,“我们拥有光耀城堡,但是她们 到底隐藏在哪里呢?”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极光站了起来,不断地在房间内踱步:“可以推测的是,集会地点一定存在于某个空间的夹缝当中。而且,她们恐惧我,那里是一个必定不能让我发现的地方。”


    “所以,我翻阅了城堡图书馆的所有典籍。”


    她停顿下来,向病床上的林盛意微微倾身。


    极光平日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或者说,那也许才是月徽圣杯真正的底色。


    “在实地排除两千五百六十八个地点之后,我最终锁定了一个位置。”


    “——‘裂隙回廊’,”她露出一个隐秘的的笑容,“传说中,那里是很久以前某位日徽魔法少女与暗级大魔作战的地方,很适合躲藏,不是吗?”


    “ 你可以确定吗?”林盛意问。


    “百分之百。”对面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将会是一场战争。”


    “ 没错。”极光长出一口气,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


    “我的时间不多了。”议会长的声音冷酷如铁,“在我退役之后,即使有着你的加入,星月议会也必然不能抵御Queen的袭击。”


    “现在的星月议会,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代,机会一但流逝,魔法少女将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是一场战争。”


    极光将银色的叉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


    “——我将会把Queen和她的梦想一起,彻彻底底地、全部碾碎。”——


    作者有话说:到底谁才是反派啊议会长大人! (尖叫)


    即将进入到本文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117章


    与此同时, 很远很远的地方。


    黑暗的空间内,一束灯光从天空降下,照向中央唯一的一张石桌。


    桃乐丝正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此时她嘴唇抿紧, 纤细双手正纠结在一起, 每个指节被自己按得发白。


    这位原魔法少女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的魔力装扮转为以樱粉与漆黑为主色调, 裙装上多了许多黑色的蕾丝作为点缀,头顶原本作为装饰的纯白蝴蝶结转变成了恶魔般的小小犄角, 看起来甜美而危险。


    现在,仅需看向桃乐丝一眼, 任何人的视线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这名少女仿佛充满了某种惑人的魔性魅力。


    “骑士死了。”


    一个优雅而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起来就像蛇类的嘶嘶声,让桃乐丝忍不住心中发紧。


    “先是对自己的幸运狂妄得过头了的侍从,然后又是一位死脑筋不知变通的骑士,”那声音说,带着深深的遗憾, “真是 ”


    “废物啊。”


    这声感慨让桃乐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把手攥得更紧了, 然而腰背却尽力挺得笔直, 不让自己的神情露出一份胆怯。


    “那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 我很好奇,大明星,”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快要贴向自己的耳边般呓语, “你有和她交手过吗?”


    桃乐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声音中的颤抖压抑下来,平静地回答:“很抱歉,没有。”


    “我从来没有与魔法少女初火发生过正面冲突 King大人。”


    一束光芒骤然从天顶打下,将身边的人影照亮。


    阴影中浮现的是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人之间的脸。


    他的眉眼十分精致,两道黑色的细眉斜斜挑起,下方是一双浓郁的深紫色眼睛,鼻梁高直,嘴唇薄而苍白。


    几缕黑色的卷髪被随意地拨向右侧,露出额头上灰白色的荆棘冠冕。


    看起来像是由纯银金属打造的皇冠,却又像是活物,荆棘根部的尖刺深深扎入额头,与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幽暗宫廷的国王随意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之上。


    他那件长长的、黑底金纹的法袍垂落到地面,用带着权戒的手抵住自己的下颌,眉头微蹙,看起来就像一名忧郁的美少年。


    “和我说说她吧,”深紫色的眼眸落在了桃乐丝的身上,带着一丝兴味,“ Queen曾经和我说过,初火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搭档,那个谁?叫什么来着 ”


    “安洁莉卡。”桃乐丝补充,“白翼的安洁莉卡。”


    “对!”


    国王猛地一击掌,他眉开眼笑,然而眼中的紫色却显得愈发浓郁,充满深意地重复了一遍:“ 安洁莉卡。”


    你这个暗恋Queen的跟踪狂,去死吧!


    桃乐丝面无表情地腹诽,她在心中疯狂地尖叫,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恭敬。


    “魔法少女初火,我在晋升考试的时候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 ”桃乐丝顿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形容词,随后才接着说道。


    “和普通的魔法少女不一样。她好像更加成熟,不会被情绪裹挟,能够冷静地处理许多突发状况。”


    “最重要的是,她很强,”新任幽暗侍从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比我更加强大。”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国王津津有味地评价道:“那孩子确实有着自己的特殊之处。就像沙子中熠熠生辉的宝石, Queen能注意到她,也是完全理所应当的。”


    “不过,”他的话锋忽然一转,“你觉得我和初火,哪个要更强一些?”


    桃乐丝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实在不想回答国王的送命题了,可是没有办法。


    在幽暗宫廷里,国王是仅次于Queen的干部,也是她的上司。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组织内,不容许有任何反抗,即使是言语上也不行。


    至于反抗的结果 桃乐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已经看到过那些人的下场了。


    国王与侍从、骑士不同,在有限的记录里,他只与寥寥几名魔法少女发生过战斗。


    这些魔法少女里,甚至不乏有星徽王牌等级的强者,然而她们无一例外地,竟然全部都叛逃出了组织。


    桃乐丝不知道国王的能力是什么。


    很久以前她就猜测过,也许是某种“支配”,或许是更简单点的“心灵操纵”


    然而无论如何,她都知道,一个寂寂无名之辈,绝不可能被称为国王。


    “嗯?”带着冠冕的少年发出一声催促的鼻音。


    “ 当然是您。”桃乐丝无奈地柔声说,话语中多少带了些真心实意。


    她不觉得初火可以战胜国王,除了议会长极光以外,即使是月徽王牌的其他三席,恐怕也难以应对这位神秘的干部。


    “哦——”国王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很有眼光嘛,大明星,放过你一次好了。”


    “不过我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


    “我对Queen的感情,”他摊开手,眼神无辜,“应该是‘明恋’,而不是暗恋才对吧?否则怎么连你也看出来了呢?”


    “  您说什么?”桃乐丝浑身一僵,像是黑夜里被灯光照射的小动物。


    她扯了扯嘴角,凭借本能露出招牌性的甜美笑容:“我有些听不懂欸,King大人。”


    她在心中不断发出尖叫。


    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说出来!不对,难道这个人可以听到我心中


    “听得到哦。”


    国王微笑着说,他不断拨弄手中的权戒,看起来是那么漫不经心,整个人就像一只慵懒黑豹。


    “不要用拿对付粉丝的那一套来对付我,大明星。”


    桃乐丝的后背几乎要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


    “抱歉, King大人!”她慌乱地说,“我不是有意去质疑您的荣光,我、我只是 您突然召唤我,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 ”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国王充满王者气势地一挥手:“我找你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为了恋爱咨询。”


    桃乐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问了一句:“什么?”


    “恋爱咨询,”国王分外忧郁地重复了一遍,“关于我和Queen的。”


    “我不了解正常的女孩子,”阿多尼斯般的美少年苦恼地说,“梅露露很可爱,但她是个沉溺于赌博的精神病人;至于骑士么,她根本就不是人,排除排除。”


    “你看,”国王大人无奈地摊开手,“这么大的裂隙回廊里,我要找谁来诉说自己平日的苦恼呢?”


    “所以当Queen说要让你成为新任侍从的时候,我马上就同意了,”他说,“至少平时还有人和我能商量一下 ”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梅露露美丽的五官瞬间扭曲了,一股怒意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涌起,甚至冲破了她对国王的恐惧。


    哈?恋爱咨询,开什么玩笑?


    难道我加入到幽暗宫廷,不是因为Queen的赏识,而是因为这个无聊到可笑至极的理由吗?


    为了换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我什至亲手杀掉了最重要的同伴!


    她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几下,鼻子发酸。


    那是我唯一的


    “搭档?”


    国王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他有带着权戒的那只手点点石桌,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嗯 与其说是搭档,不如说像是‘奴隶’一样的生物比较好吧?”


    “‘想要看到Dorothy永远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这样的理由,才成为魔法少女的人,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到别人身上的人。”


    少年无辜地歪了歪头:“这样的人,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呢?”


    桃乐丝的双手猛然绞紧了,涂着粉黑色指甲油的圆润指甲甚至在掌心里抓出血痕。


    “如果萤火是奴隶的话,”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骤然变得冰冷,“那您算什么?”


    “您不也将自己的梦想投射到了Queen的身上,所以才会如此卖命的吗?”


    面对侍从堪称为僭越的指责,国王的表情没有丝毫怒气,他只是用一种对待小孩子发怒般的宠溺语气说道:“这不一样。”


    少年扬起头,深紫色的眼瞳直直看向天空。


    他将双臂展开,就像准备拥抱扑到自己怀里的爱人,眼中充满了甜蜜的幸福,坦然地说:“因为我爱着她啊。”


    “就是因为深深地爱着,所以才甘愿为了她去死。”


    “爱?”桃乐丝冷冷地重复,“您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


    “爱情是伴侣的笑容和体温,是生死不离的陪伴,是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孕育出同一个灵魂。”


    “至于您 ”少女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从唇边溢出一丝嗤笑,“好像和爱情一点都不沾边的样子。”


    国王思索着,几缕卷发搭在他白皙的手背,深紫色的眼中满是忧郁,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说的那些东西,实在太容易腐烂了。”


    “外表、笑容、陪伴 如果承载着这些东西的躯体消失,爱情也会因此而消失。”


    “ 但我不同。”


    国王的眼中慢慢涌现出一种狂热,他的眼神晶亮,甚至连苍白的嘴唇都渐渐涌上血色。


    “我爱着Queen ,是爱着她的灵魂在燃烧时的颜色。”


    “唯有那个时刻!”他猛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咏叹般的语气赞颂,“唯有那个时刻 才是永恒的!”


    中二病。


    桃乐丝在心中发出冷笑,她知道国王可以听到,但是她此时已经不在乎了。


    “谢谢你,侍从。”


    国王真情实意地说道:“和你倾诉完之后,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作为感谢,”他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一翻,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子推到了桌上,“这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桃乐丝看着这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得好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溶液,与国王的眼睛颜色一样,是浓郁而邪恶的深紫色。


    “  这是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件能让你变强大的东西。”


    国王的荆棘冠冕闪烁着银色的微光,他英俊而暧昧地笑了一下:“也许能让你赶上初火也说不一定哦?”


    “那么,代价呢?”桃乐丝低声问。


    “谁知道,”国王无所谓地耸耸肩,“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会马上死掉吧。”


    他站起来向黑暗中走去,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清秀的下颌:“对啦,星月议会已经找到了我们,这里以后不再安全了。”


    “回见。”国王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在空荡的回廊中,只剩下桃乐丝,和桌上仅剩下的一瓶溶液。


    她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边传来风穿过厅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哭。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桃乐丝甜美的面容此时已经变得扭曲。


    她猛地抓住了那枚玻璃瓶,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少女昂首,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中二病不准谈恋爱


    第118章


    “你交了年假申请?!”


    事务中心的走廊里,罗采惊呼一声,随即她赶紧捂住嘴巴,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不会吧!冯部那边怎么说?”


    林盛意眨眨眼, 回想起冯云静部长在看到请假单时的神情。


    那表情显然不那么好看。


    “算是同意了, ”她说,接着补充了一句, “ 勉强。”


    “牛啊,不愧是我们盛意姐。”罗采泄力似地斜靠在墙边, 向她竖起大拇指,“有种!”


    尽管年假和公休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力, 但在“应不应该休”这一点上,可从来都不由你。


    事务中心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愿意来这里接受劳动改造的牛马十分少见。


    如果选择休年假,那么就意味着一个无辜的同事将在这段时间接手自己的工作。


    大家不愿意看领导的脸色,更不愿意为同僚们增添麻烦,所以不约而同地,众人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事务中心的职员们, 大多都选择在12月份休年假。


    集中在一起休假, 免除了谁干得多、谁干得少的烦恼, 反正最后大家都累得和狗一样, 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公平。


    “盛意,你是想要回家吗?还是要去旅游, 度假?”


    看着林盛意接连摇头,罗采的眼睛逐渐变得闪闪发亮,嘿嘿地笑了起来:“莫非是 找了男朋友?赶紧从实招来!”


    “哪有。”


    林盛意无奈地看着已经燃起八卦之火的同事,摆摆手:“只是想要见几个老朋友而已。”


    “哦——”罗采故意拉长声音,狡黠地对她眨眼, “哼哼,我看是男朋友吧。”


    “算啦,不逗你了。”


    她摸了摸裤兜,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工装,并没有带烟:“说起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林盛意问。


    “我要换科室了。”罗采抬起头,平静笑了笑,“  在总务中心。”


    林盛意惊讶地挑眉,她之前也在同事大姐们的窃窃私语中听说过职位变动的消息,但没有想到是和她一起入职的罗采。


    “恭喜你。”


    林胜意松了一口气,用上一种调侃的语气:“下次我去总务开会,总算可以有办公室坐了。”


    “你傻啊。”罗采毫不客气地说,“我的意思是,你赶紧给自己早做打算。”


    “谁都知道事务中心是个泥坑,”她搓搓手指,“干得最多,赚得最少,还离领导最远,就算再待上四五年,谁又知道你是谁?又有谁体谅你的辛苦?”


    “只要对外联络部能平稳运转下去,领导才不管是谁干活呢。”


    她的声音微顿,咬牙切齿地道:“一天天讲着‘规矩’、’道理’,我看那些规矩道理就像狗一样围着他们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扯远了,”罗采摇摇头,“我观察你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机会难得,盛意你得去主动争取啊!”


    她语重心长地说,然后“啧”了一声:“要不 年假咱们再往后稍稍?什么事情能比升职还重要?”


    “谢谢你,小采。”林盛意露出一个微笑,真心地对她道了一句谢。


    在职场里,能有人推心置腹地告诉你有关职务的消息,甚至还是同批入职的同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她摇摇头:“这个事情还是挺重要的,我需要找一个专门的时间给它解决掉。”


    “ 好吧。”


    罗采叹气,重新靠回到墙上,幽幽地说:“你这个人,我从来没弄懂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在拯救世界吧。”


    “林胜意。”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认真地看着对面的眼睛:“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你是一个很棒的同事,也是一个很棒的朋友。”罗采缓慢地眨眨眼,笑靥如花,“相信我,你会有一个无比光辉灿烂的未来,有许多美好的事物都在那个未来里等你。”


    她伸出手,做出一个准备拥抱的姿势。


    林盛意抱住了她,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罗采低声说:“我在总务中心等你。”


    “我知道。”


    “我走了的话,别觉得孤独,冯部要是作妖,没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一直都是我在不停地说欸!无情的女人!”


    林盛意在她的背后缓慢地笑了笑。


    “小采,”她轻声在耳边说,“我觉得我很幸运。”


    能够在职场之中,找到志同道合的友人,这是何等的不易。


    “当然,”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微哽咽,“我们是最好的队友了。”


    “对了。”


    “什么?”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要提早走一会,已经和冯部说好了。”


    “喂!”


    罗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是见了鬼,她的鼻涕泡都吹了出来:“骗人!还说你没有找男朋友!”


    两个穿着工装的女性互相看着对方,随即相视而笑。


    “等你年假回来,我们再去吃饭吧!就吃那家牛肉汤饭怎么样?二十五块钱有汤有肉有饭,吃得饱饱~”


    “好啊 ”


    对话的尾音逐渐消失在空旷走廊中,余下的只有女孩子们的清脆笑声


    开东市第三中学,第十次高考模拟。


    封行把写满的答题卡传到前面同学的手里,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


    “喂!封哥,封哥!”


    本就喧哗的门口传来更加喧哗的声音:“你姐来了!”


    少年立刻抬起头:“  谁?”


    “你姐!”同桌老王贴到门口,对着他挤眉弄眼,“咱姐姐现在在学校门口等着你呢!”


    封行立即站了起来,他拎着书包,人高腿长,三步两步就从班级里跨了过去。


    “哎,同学!”监考老师在前面喊,“哎!没收完卷子呢,你先别走 ”


    封行开始奔跑,把那些杂音都落在身后。


    五月的时节,阳光温暖,微风清凉,校园的杨树都长出巴掌大的叶片,婆娑的枝叶下,少年在地面跨过一道又一道光斑。


    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得厉害。


    封行仰起头,看到了无比蔚蓝的天空。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一种没有办法控制的,不由自主的微笑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他想。


    随即一个人的背影仿佛被猛然拉开的舞台幕布,出现在封行的眼前。


    初火穿着红色的宫廷长裙,在掩映的林荫下,感应似的回过头。


    那一瞬间,忽然起风了,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就像翻飞的蝴蝶。


    蝴蝶好像也飞到了封行的心里,一如初见。


    “ 嗨。”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初火的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嗨。”


    初火微笑,钴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此刻的天空。


    “你怎么 ”封行看着她此时得打扮,稍稍落后一步,替她挡住身后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低声说,“这是魔力装扮吧。”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初火微微偏过头,笑着看他:“‘在学校遭遇怪异袭击时,班级角落里那个最普通的同学忽然挺身而出并且大喊一声变身’,这不是动漫里最常见的情节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想。”封行跟在她的身后,就像一只大型犬类,寸步不离。


    “你难道不是小孩子吗?”


    “ 不是。”


    “好吧,不是小孩子的这位先生,”初火对他挤下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的模拟考试怎么样?”


    封行一股气忽然泄了下来,默默地回答:“ 还可以。”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年龄差距。


    从平时的判断来看,封行能够感觉到初火的年龄比自己要稍长,但至于为什么她没有如此繁多的考试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也不想继续思考。


    无论是越来越大的年龄,还是“蚀灾”状态,都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浮在少年的头顶。


    那些话语,那些从来都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


    是绝对不该说出来的。


    封行看着初火脚步轻快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苦涩。


    “今天怎么忽然有时间来找我了?是摩卡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不。”初火摇头,“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吃饭。”


    “吃饭?”


    “没错,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吃饭了吗?”


    魔法少女像是猫一样瞪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别怕,今天我请客。”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之后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封行的脚步一顿:“ 消失?”


    “星月议会的例会。”初火头也不回地说,“需要王牌们到场参加,持续时间大概在一周左右。”


    “哦 ”


    少年这才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失望:“那么我们又要有一周不能见面了。”


    距离他的十九岁生日,还有不到七个月。


    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时间,在他心中都是绝对珍贵的。


    “不要思考以后。”


    初火的声音忽然响起,少女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我们还有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封行注视着她,唇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笑意慢慢漾到了眼睛里。


    “嗯,”他低低地说,“至少我们还有现在。”


    无论蝴蝶是自由地飞出,还是永远留在心底,那些都是后来的事


    晚上八点,林盛意回到了家里,没有开灯。


    摩卡在一旁沉默地舔了舔嘴巴,一向耿直的妖精踌躇了半天,才小声地说:“  根本就没有什么例会,你撒谎了。”


    “嗯。”


    魔法少女窝在了沙发里,瞳孔中反射着窗外的圆月:“三天之后,星月议会将展开对幽暗宫廷的总攻。”


    “哈???”摩卡像是过电般跳了起来,震惊地大声道,“为什么我没有被通知!”


    “这是由极光议会长直接下发的命令,”林盛意将下颌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等级为绝密。”


    “天!”妖精差点跌坐在地面上,喃喃道,“怪不得你提前和归墟打招呼,我们肯定是要死了 ”


    “不会哦。”


    虚空中,一道熟悉的清俊声音忽然响起,好像还带着笑意。


    她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就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林盛意猛然抬起头。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但屋内的装饰已经完全变了,普通的玻璃窗户变成了辉煌的拱顶石壁,可以看到月光在云海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银。


    只是一瞬间,她竟然从开东的家中抵达了光耀城堡。


    一名孔雀蓝发色的少女坐在窗棱上,与她一起望向天空。


    极光转过头来,俊美的面容上带着贱兮兮的笑意:“抱歉呐初火,忘了告诉你,行动提前了。”


    “那么,是时候了。”她站了起来,向着林盛意微微抚胸致意。


    “终章的大幕即将升起,欢迎来到——我为Queen准备的最终舞台!”——


    作者有话说:舞台,开演!


    第119章


    “吱呀”一声, 极光把大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质厅堂,充满了哥特式风格的装饰,在中央, 一个直通天顶的壁炉正在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 还有另一些门被陆续推开, 从中走出神色各异的魔法少女。


    她们有的满脸茫然,手里还拿着作业,有的更直接,身上还穿着毛绒绒的睡衣。


    “喂喂喂,怎么回事 你也是被传送过来的?”


    “不知道, 我游戏才刚开了一半啊!救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突然 ”


    人群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不过在场都是经验丰富的星徽,大家都只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并没有发生任何慌乱。


    “该死的!好困!”


    一名红发曳地,头顶弯曲出两枚长角的女性蹲在地面上,不耐烦地打了个哈切, 大声道:“赶紧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极光议会长!”


    “Ladies, Ladies!”


    极光拍了拍手掌,笑眯眯地走到人群的最中心:“很抱歉在这么晚打扰大家,我呢,是想给诸位传达一个事情。”


    “今晚, ”极光勾起嘴角,紫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流转,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将发动针对幽暗宫廷的奇袭。”


    “此次奇袭,将是星月议会面对幽暗宫廷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会战。”


    议会长的话语在银色月芒笼罩的厅堂之中久久回荡。


    周围十分安静,没有任何魔法少女说话,或者说,大家都陷入到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奇袭?会战?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行动会如此突然,甚至没有任何人收到通知?


    议会长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是一部分魔法少女心中的想法。


    议会长可能是老糊涂了。另一部分的魔法少女在心中吐槽。


    “啧。”一声不满的咋舌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月徽宝剑德拉贡站了起来,她双手环胸,大声说:“你明明告诉我这次行动的时间是一周之后啊,老娘本来还在补觉 不过算了!”


    带着皮质指套的双拳猛地撞在一起,德拉贡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就说啊,早就该给那群家伙一点教训了!”


    “把她们全部烧光!”她大声咆哮,“彻彻底底!”


    “等等,”头顶常春藤额冠,周身闪耀着□□的少女神色凝重地说,“极光议会长通知我的奇袭时间 是两周之后。”


    德拉贡与青叶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讶然。


    “星徽权杖阁下,”青叶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看向林盛意,“ 想必您也接到不同的消息了吧。”


    林盛意微微一沉吟,随即点头:“议会长告知我的时间,是在三天以后。”


    为此她甚至还急匆匆地和领导请了年假。


    “真是 哈!”


    德拉贡发出一声感慨似的声音,饱含深意地说:“议会长大人,您防我们防得很严啊。”


    三名星月议会的成员,魔法少女的绝对核心,收到的作战时间消息却不尽相同。


    “我们当中,出现了一名叛徒”。


    极光在圆桌例会时的话语又重新出现在林盛意的耳畔,她告知三人三个完全不同的时间,但却把真正的行动牢牢掌握在手中。


    试探的办法很简单,也相当直观。


    如果叛徒在对应的时间内采取行动,那么她的真身是谁也就一目了然了。


    “那么,”青叶神情凝重地说,“真理、薇拉和苏岚三位大人呢?”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星徽,一个接着一个:“来到这里的都是经验老到的战士。但仅凭人数上来说,恐怕不足以把幽暗宫廷的叛逃者们全部剿灭。”


    受到极光召唤而来的, 都是在魔法少女中声名赫赫的“主战派”,但从头数到尾,也不过寥寥十五人。


    有更多的魔法少女还在睡梦之中。


    “这是一次突然袭击,得知消息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极光摇头,声音中包含深意,“或者说,值得我信任的人不多。”


    在她身后的门打开了,从中走出的星徽宝剑薇拉与星徽圣杯苏岚。


    极光打了一个响指,十七把椅子瞬间出现在房间中,笑嘻嘻地说:“大家还是先坐下来说话吧。”


    魔法少女们陆陆续续地坐下了,大家的神情凝重,显然都了解到这不是一个玩笑。


    三名星徽王牌,三名月徽王牌在此间齐聚,如果不是能够颠覆魔法少女社会的大事,很难相信她们会在同一时间聚集到一起。


    “喂,”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林盛意的耳边,压得低低的,“议会长说的话 都是真的吗,不是她老糊涂了?”


    林盛意抬眼,看到蜜骸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上满是冰冷。


    自从晋升考试以后,她的弟子小花受伤,蜜骸就一直随小花待在治疗院,最近才外出行动。


    林盛意和蜜骸一直保持着线上联系,两人还没有见面,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场合。


    “嗯。”她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议会长为这次行动布局了很久,今天正式开始了。”


    “唉 ”


    吸血鬼的少女长叹一口气,脸颊重新漫起充盈的血色,嘀咕道:“明明我马上就要退役了的 ”


    “不过也好,”蜜骸露出两枚尖牙,哼声说,“她们伤了我的弟子,这一仇还没有找她们算账!”


    林盛意观察着端坐在椅子上,参与此次行动的魔法少女。


    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比如原星徽圣杯咪喵的弟子宠虎,她敏锐地捕捉到林盛意的视线,用右拳轻擂胸膛,权当打了一个招呼。


    而更多的则是分布在联邦各处,驻守于各大都市的陌生英杰。


    “现在由我来宣布议程。”


    极光俊秀的面庞上,那缕嘴角经常带着的玩世不恭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她此时的表情可以称为冰冷。


    “奇袭将在一个小时开始,诸位的投放地点为:【裂隙回廊】。”


    “此次的行动参与人数为十五人,”极光的目光在众人的面庞之上一一掠过,“你们当中的每一位,都是我通过观察与试炼之后,对魔法少女保持绝对忠诚的勇士。”


    “【裂隙回廊】——是传说中日徽魔法少女与暗级大魔交战过的战场,也是幽暗宫廷的总部,Queen的所在之地。”


    在听到女王的名号之后,有人的嘴角立即绷紧了,有人则紧紧地攥起拳头。


    在场的都是长时间服役的魔法少女,她们中有的曾与叛逃者直接交手,也有的同伴因为叛逃者而受伤、甚至死亡退役。


    可以说,每一名来到这里的魔法少女,都或多或少地有着向幽暗宫廷复仇的决心。


    “裂隙回廊内,无法窥视,无法分析,无法理解。”极光冷声道,“那里是一片对我们绝对劣势的地方,叛逃者们的主场。”


    “但是,我的姐妹与兄弟们,不必恐惧,也不必慈悲。”


    “将叛逃者们的遗毒一举拔除,不仅仅是为了燃起仇恨的火焰,更是为了千千万万名后来者!我们的后辈,从此将再也不被名为‘幽暗宫廷’的阴云所笼罩!”


    极光站了起来,表情肃穆。


    “我,极光,以第五十一届星月议会议会长之名——立誓守护诸位于生命的最后一刻!”


    其余的魔法少女纷纷站起,齐声回应:“我们的守望将永不落幕。”


    一枚漆黑的裂口忽然从空气中凭空出现,极光伸出右手:“这后面是光耀城堡武库,里面有积攒了数百年的灵魂核心。”


    “大家有十五分的时间,尽可取用。”


    几乎没有任何废话,宠虎率先朝着裂口走了过去,她低头穿过,随后就消失在原地。


    其余的魔法少女也跟随她的脚步,所有人都明白此次行动的紧迫性,时间就是生命,灵魂核心也一样。


    现在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星月议会的成员。


    “如果我们的行动没有泄露的话,”极光看向林盛意,微微颔首,“你可以提醒特别行动部展开抓捕了。”


    林盛意举起手指上的那枚蔷薇戒指,此刻那朵小小的蔷薇花正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希望他没有在睡觉。”


    她原本与梁家峻约定的时间是三天之后,但紧急情况下,戒指一但被点燃,就意味着需要立即行动。


    “泄露 ”青叶望着在场的成员们,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这个预感也许很久以前就在脑海中盘踞了,但是她从未思考过,或者说,不敢再向下思考。


    “薇拉与苏岚必须镇守光耀城堡,”极光将两只手搭乘塔型,平静地说,“本次奇袭,将由我、德拉贡、青叶与初火带队。”


    “  那么,真理大人呢?”


    “为什么这次行动,没有真理?”


    青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甚至还带着一丝侥幸的颤抖。


    接下来极光的回答,仿佛让她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块。


    “啊,”孔雀蓝发色的少女的表情冷硬,“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在传送的那一瞬间,真理强行切断了链接。”


    “我有理由怀疑,月徽权杖真理——就是那名潜藏在议会中的叛逃者。”


    “魔法少女真理,所有议会加之于其上的荣耀与头衔将即刻被撤销。”


    极光依次注视着初火的冷静,德拉贡的惊讶,青叶的不可置信。


    她轻声宣布,就像一声叹息:


    “我将亲手对你实施处刑,搭档。”——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议会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真理是极光第二位搭档, 她们配合默契,堪称亲密无间,就连晋升至月徽王牌的时间都是同一天。


    这样一位优秀的魔法少女,她为什么会背叛,又有什么理由背叛?


    甚至在幽暗宫廷的围剿当中, 真理还发动心相圣殿, 亲手剿灭了数千只怪异!


    青叶的面色苍白。


    她不明白,这种深深的背叛感让她的心中涌出了愤怒, 更多的则是恐惧。


    “议会长 ”


    青叶的嗓音干涩:“会不会是您搞错了?也许真理她只是 ”


    “休息?”


    德拉贡反而是最先从消息中挣脱的人,她发出一声嗤笑般的声音:“然后就正正好好地在‘这个’时间点, 强行切断极光的传送是吧。”


    “此前议会长从未进行过大规模的传送吗?”林盛意偏过身子寻问。


    每名魔法少女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就连两位月徽王牌都不例外。


    可见之前这种事情并不常常发生。


    “嗯。”一直沉默着的苏岚点点头,少见地开口道,“即使是对于【大空间使】而言,在同一时间,把如此多的人传送到同一地点也相当困难。”


    “嘿嘿, ”极光那冰冷的神情就像是被融化了, 笑得十分得意, “都说过了, 人家的魔法一直在精进的啦!”


    “ 我还是不明白。”


    青叶攥紧手掌, 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真理是议会长的搭档,更是安洁莉卡的弟子,即使她不支持议会,可为什么又转向杀死了老师的幽暗宫廷?”


    德拉贡冷冷地说:“说不定她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薇拉在一旁扭着手指,兔子般粉红色的眼中一片濡湿,低声念诵道:“神明啊,请你宽恕她所犯下的罪孽 ”


    “我曾与真理见过一次, 私下里。”


    林盛意突然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哦?”


    极光很感兴趣地把目光向她投来:“作为最后一名加入星月议会的成员,你应该很少有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才对啊,初火阁下。”


    “那是在晋升考试的前一个夜晚,我走进了安洁莉卡的教堂。”


    林盛意直视极光的双眼,就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问真理,她的目的是否是向幽暗宫廷宣战,为老师复仇?”


    “她的回答是:不。”


    “‘我要创造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少女受伤和死亡的世界’,”林盛意慢慢地说,“这才是真理的真正答案。”


    “现在想来,她的理念和一个‘人’十分相似。”


    “ 幽暗骑士。”极光的声音变得很低。


    “没错,”林盛意抬起眼睛,“骑士想要塑造的是一座完美之城。在那里,魔法少女的内心永远纯洁无垢,那么自然就不再会发生受伤和死亡。”


    “可笑!她以为自己是谁?神明大人、还是救世主?”


    德拉贡暴躁地站了起来,抓乱自己的长发:“如果真是因为这个白痴原因——极光!你得让她活着遇到我。”


    “我倒是想亲自问问真理,到底谁需要她的拯救?一天到晚叽里呱啦那些没有用的口号,还不如多杀几只怪异来得痛快!”


    “这也是我怀疑我最亲爱的搭档的原因。”


    极光淡淡地说:“不要伤心,青叶。怀疑的种子很早就已经在心中种下了,现在只不过是生根发芽而已。”


    “‘白翼的安洁莉卡’,这位高洁少女的死亡时间,在所有人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之前。因此我们也对她的任何消息一无所知。”


    “相关的记录似乎被某种力量给抹消了,但,我还是在光耀城堡的大图书馆中找到过只言片语。”


    极光用手指抵住下巴,眼神似乎在透过虚空望向某个人:“2126-2131年,联邦中央都市魔法少女小队队长,安洁莉卡。”


    “队员:紫罗兰、晨星。”


    “很奇怪吧?”极光忽然露出一个微笑,“作为安洁莉卡最最亲密的弟子,继承了她名号之人,‘真理’这个名字竟然从未存在过。”


    林盛意回想起,自己曾经听到的骑士的故事。


    故事中同样提到过这三位魔法少女的名字,但同样地,没有真理存在的身影。


    “您是说 ”青叶深吸一口气,“自始至终,她所说所有有关‘安洁莉卡的弟子’的事情 都是谎言?”


    “我们不能证伪,同样也不能证实她所诉说的是否正确。”


    极光的表情中带着冷酷:“但可以肯定的是,真理的真实身份存在极大的疑问。”


    “如果在裂隙回廊中遇到她 ”


    “请诸位必定要小心,那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队友和同伴,而是死敌。”


    “ 了解。”青叶低声回应。


    “还有,”极光转向林盛意的方向,紫金色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我要提前与您说声抱歉,初火阁下。”


    林盛意眨眨眼,并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嘎吱”一声,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两道不同的脚步声正在向她缓缓走来,一个轻快,一个沉稳。


    她回过头,瞳孔瞬间缩紧。


    穿着鹤氅的银发少年,还有金发的蓬蓬裙少女,他们正在朝林盛意微笑着,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是封行 还有江灵秀。


    林盛意第一次站了起来,她直视极光的眼睛,瞳孔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 我不允许。”


    她向前方踏出一步,缓缓地摇头:“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议会长。”


    “我的队友,他们不是星徽,也没有更多的战斗经验,归墟甚至还处于蚀灾状态。”


    “难道多了他们,就会对战局产生决定性作用吗?”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气,可见已经动了真怒。


    “不要激动,初火阁下,”极光摊开双手,往下作势压了压,感慨地说,“真羡慕你和搭档的感情啊。”


    “我之所以叫上你的队友,是因为薇拉的‘预言’。”


    “你知道,星月议会的星与月之中,一般有两名王牌的能力倾向于进攻,两名王牌的能力倾向于辅助。”


    “而薇拉,”议会长把目光转向因为提起自己名字而感到羞涩的修女身上,“她的能力就是赐福与预言。”


    “说说你预言的画面吧,修女大人。”极光叹息着说。


    “嗯 ”


    薇拉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柔软的黑色袍服紧贴在她的身上,她捻动手中的玫瑰念珠,轻声道:“只有国王才能杀死国王。”  ? ? ?


    所有人的头上都好像飘过一连串问号。


    修女眨着小兔子似的粉红眼睛,连忙补充:“是这样!幽暗宫廷的国王牌是一名男性,这个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


    “‘只有国王才能杀死国王’,是我从神明大人那里得到的启示,”薇拉细声细气地说,“我想,也许想要战胜King ,我们需要一位 真正的魔法使。”


    魔法使,是拥有纯粹琉璃之心的男性,相对于少女来讲相当少见。


    可至今仍然在役的魔法使还有三位,为什么预言就一定指向了封行呢?


    “如果说King在棋局中是黑色的,”薇拉将目光轻轻地放在了封行的银发上,笃定地说,“那么你就是白色。”


    “只有国王才能杀死国王,也只有白色的王才能杀死黑色的王。”


    “我并非质疑你的预言魔法,星徽宝剑阁下。”


    林盛意仍然摇头,神情凝重:“但除非有绝对可能,否则我绝不会同意我的队友如此草率地参战。”


    也许预言魔法是真的,但根据历史和传说,每个人对预言的解读都不尽相同,很有可能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白色的王杀死黑色的王,这是薇拉的解读。


    但如果是黑色的王杀死白色的王呢?


    甚至连封行到底是不是预言中的“王”都不知道,毕竟他可从来都没有给自己起过King一类的中二称呼。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本人的意思呢?初火阁下?”


    极光忽然出言,她笑了笑:“在带归墟来之前,我可是已经询问过他本人的意见了。”


    封行看向初火,穿着红色宫廷裙的少女坚定地朝着他摇头。


    “我 ”


    与初火分别后,在家中见到极光的那一刻,封行无疑是非常惊讶的。


    可当星月议会的议会长说明自己的来意时,他几乎立刻明白了为何初火要与自己见面。


    她即将奔赴的是一场战争。


    但封行本人却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独自向最危险的地方走去,就像在晋升考试时一样。


    就像是有一堵厚重的无形墙壁,将他与初火两个人分离。


    这种差距不仅仅是实力上的,还有许多说不出来的因素。


    我要如何才能靠近你呢?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疲惫呢?


    封行想发问,在话即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原本勇敢的少年却变得胆怯。


    “你要帮助她,也就是在帮助我们。”


    极光的表情格外凝重:“她可以战胜侍从,战胜骑士,但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极限的,她绝不可能靠自己战胜幽暗宫廷。”


    “我要怎么做?”封行下意识地回答。


    极光向他伸出手。


    “加入我们。”


    此时此刻,封行看着林盛意的双眼,说出了那句相同的回答。


    “ 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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