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暴露危机 “人类孤女×，海族王主√”
【触发即时事件：身份暴露危机】
【不要小瞧造物们的智慧, 任何遗留的蛛丝马迹，都将被她们抽丝剥茧着找到真相】
【需求：信徒最后得到的真相需要合情合理且使之信服，否则信仰等级将会下降】
身份暴露？
收到提醒的时候, 温蒂正分出三缕意识。
一缕意识在信徒领域以江乔身份参与训练；一缕意识查阅赫加螺因应她要求上贡的海族古籍, 寻找异界降临的相关信息；一缕意识重新和裘然进行了视野同步。
后续的处理情况她得盯着点，她需要蝴蝶效应的造势，但如果这效应超出控制，就得进行适度的管控, 没曾想竟然受到了预料之外的提醒。
同步的视野中。
嘴上那么说，但听着自己妈妈的呼唤, 小姑娘并没有下死手。
然而如此长时日怒火恨意的积累，让裘然仍然处于了濒临失控的状态, 待反应过来精神力消散, 裘天德和他的酒友们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几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友只是轻伤，但因为过度惊吓此时已经昏厥了过去, 至于裘天德
胡子拉碴大腹便便的男人软软一滩靠着舱壁倒在地上, 身上遍布狮子抓痕, 脖颈、肩膀和腹部血肉模糊, 能够清楚地看到兽类撕咬后留下的痕迹。
当积怨已久的愤怒发泄完毕，裘然脱力地瘫软在地, 精神体也随之消散, 回到了她的体内。
赵曾柔摸爬着到了裘然近前, 女人怔愣惊慌的神情从视野上方映入眼帘。
和先前裘然刚从梦境中醒来时一模一样的视角, 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处境。
“妈妈, 你害怕我吗？”看着颤抖着久久没有说话的母亲，裘然感到一丝恐慌。
是了，她刚刚的样子, 是个人看到都会害怕吧，就连她自己都没法不害怕。
血泊蔓延，温热的血液沾湿了她的鞋袜，裘然看着眼前景象，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死了吗？
如果他们死了，她是不是就杀人了？
可是，可是她并不像做到如此地步。
她只是不想再挨打，不想妈妈再挨打，那群男人不以为是的笑声，还有她那畜生爸爸的举动就好像一把火把般点燃了她，那一瞬间她好像丧失了意识，一心想的只有报复回去。
“不，然然，妈妈怎么会怕你，妈妈妈妈”
赵曾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让女儿误会了，连忙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害怕吗，当然。
任何一个人看到如此违背常理的力量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当着自己面伤了人都会害怕，可问题是，使用这力量的人是她的女儿。
她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她怎么可能害怕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女儿呢，她只是脑子里一片乱麻。
为什么会有狮子从然然体内钻出来？
现在的情况怎么收场？
然然会被关押起来上审判庭吗？
尤其是最后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间，赵曾柔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方才的动静太大了，即使三等舱有着基本的隔音，但狮吼、人恐惧至极的嘶喊还有顺着舱门底部蔓延出去的血迹是遮掩不住的。
外面已经乱了起来，有人群慌乱焦急的交流声和脚步声，甚至还有人急匆匆地一下下拍打着舱门。
“开门！”
“赵曾柔，把门打开！”
“你说不会真是赵姐上到气头把她老公杀了吧”
其实这间舱室总是传出哀嚎声和吵架声，周围邻居也都习惯了，知道这家的男人不出息，拿老婆孩子出气。
但那能怎么办，别人家的家丑他们作为邻居怎么好意思插手，拿到外面来说？
但方才的惨叫声明显是男人，所以众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赵曾柔充耳不闻。
真是好笑，这时候就是热心邻居了，往日怎么不见他们来帮忙？
她怀抱着自己女儿，低声安抚，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裘然听：“不用怕，妈妈在呢，不会有事的。”
然然还小，最大的悲哀就是遇到他们这一对父母。
裘天德是个会伪装的畜生，太平盛世还会人模狗样装一装，末日来了原本的嘴脸就展现出来了。
而她
她也不是个好妈妈，无能又软弱，不反抗也没有斩断联系的决心，说白了就是因为她还对自己这个丈夫抱有一丝希望，才让女儿承受了这一切。
她不会让然然一辈子葬送的，她会承担这一切后果。
还有刚刚然然所说的那些话
赵曾柔回想方才女儿的异常举动。
那时她只以为是女儿烧坏脑子了说的糊涂话，但亲眼目睹方才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力量之后，她不禁去想那微弱的可能性。
如果然然所说是真的，她见过华国20队，这奇异力量是她同为进化者的表现。
那那些身处高位的军官们，会救救然然吗？
军队就是在此时到达的。
温蒂以不同视角注视着方舟下层发生的一切。
提示面板的弹出将她的意识自动分为了两份，一份控制着属于江乔的意识，一边升至极高回归自己巨物精神本体，也因此，她注意到了两个同样往这个方向靠近的白点。
微弱且闪烁，是被选中即将觉醒的信徒，上方显示出名字。
裴筱和冯昭。
执行任务的军队是信徒军队，所以温蒂是可以透视她们的聚集区域的，裴筱二人乘坐飞行器驶入区域内部，她也由此清晰地看到了两人。
两个小人应该是原本要一起去办什么事情，坐在同一艘小小的飞行器内，疾速到达了事发地点。
脑袋旁边小气泡显示出当前状态。
裴筱：警惕！
冯昭：疑惑？
视野之下，她们的飞行器降落的时候，一队护卫军已经使用权限破开了裘家舱室的舱门，因为先前的声响和此时护卫军的到达，越来越多三等舱的居民聚集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护卫军怎么来了？”
“我听前面的人说，是有一家女人被家暴，然后失手把她家男的给杀了。”
“天呐。”
“不要围观，退后，不要围观。”有护卫军维护秩序，投放量子护盾将围观的群众隔开。
裴筱和冯昭下了飞行器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因为要去干的事情不想让其余人知晓，所以裴筱并未携带保镖。
如果说先前两人还因为对梦境真实性有所顾虑，并未向对方出口求证，那在观看过那段录像，亲眼见识到超出常理认知的奇异能力后，二人瞬间不再犹疑，在影音室便互相通了气。
她们都做了同一个梦，也在梦中神殿建筑中看到了相同的人。
如果说一个人的梦还有可能是幻想，那两个人毫无差异的梦境该如何解释？
并且光网上最近几日也冒出来一大堆描述相同梦境的帖子，两人惊疑不定，但又商量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的预兆，所以也只得暂时接受。
经历了先前的晶片复原，又互通了关于梦境的秘密，原本只是名义室友的两人，此时俨然已经不知不觉结成了某种同盟。
裴筱想要去找闵元一询问真相，而冯昭则想去告知佟榆温蒂还活着的消息。
考虑到佟榆也在梦境空间中，裴筱便同意了这个决定。
两人本打算先找到佟榆，告诉她温蒂活着的消息并求证梦境秘密后，再去询问真相，谁料飞行器低空行驶到半路，就瞅到下方一片混乱。
裴筱当即便下降了飞行器，因为按理来说华国辖区不会出现大规模混乱。
为了避免引起关注，这艘飞行器并不是她平时会开的，有最高权限标识的那几艘，但“飞鹰”型号的飞行器购买仍需验资，所以一在三等区平台降落，仍引起了一阵骚动。
“我去，这么酷的飞行器！”
“怎么回事，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这事闹这么大？”
那流线型的飞行器通体银白，在灯光照耀下发出温润的光辉，并且一看就被主人保养精细。
虽然认不出飞行器类型，但视觉冲击是最直观的感受，所有人都能清楚认识到一件事——
这飞行器很贵。
他们踮脚抬头努力去看，却见舱门打开，扶梯铺下，两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少女走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身份，但仅从衣着打扮和通体气派也能感受到为首少女的贵气。
并不是家境优渥能带来的那种养尊处优，而是，身份和权势滋养出来的气场。
蠢蠢欲动的部分人瞬间消停，明白此人绝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搭染的。
至于慢了半拍从飞行器内走出的少女，虽然并不像前面的少女般能够直观感受到差距，但那身衣服大多数人都认得。
那是智能数据部的工程师。
“小姐，护卫军执行任务，此处止步。”
裴筱大步流星一路走向量子护罩，周围围着的群众不由自主给她分开一条道，维持秩序的四名护卫军见状，连忙出声阻拦。
围观的公民们愣住了，左右来回看。
什么情况，不是上面来的人，那这姑娘来干嘛，上等人来看热闹？
“叫你们长官来，我有话要问。”裴筱看着半开舱门内的血迹和忙忙碌碌的一群护卫军，毫不废话。
几名护卫军对视两眼，态度瞬间认真了起来。
什么情况？
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选拔赛阶段还留在公国的最多也就是个二等阶层，只要是一等以下公民对护卫军都是敬畏态度，不可能如此自然地发号施令。
她们原本以为只是上层哪家大小姐不懂事来凑热闹，但看情况上面没说要来人啊？
“好的，您稍等。”一名护卫军敬了个礼，连忙转身进入舱内。
不明状况，还是谨慎对待为好。
围观众人的视线再度全部落在裴筱身上，惊疑不定。
冯昭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她就不该下来，这么多人连带着她也打量，好不自在。
不过
目光触及到舱内血迹，冯昭抿了抿嘴，联想到逃生艇时发生过的事情，有些紧张。
难不成是有变种生物进入方舟了？
裴筱握了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名肩顶两杠一星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明显她就是负责此次行动的队长。
脸微方，棱角分明，黑色短发带着微微的自来卷。
看清女人的模样，冯昭愣了愣。
是028逃生艇四位分队长之一的褚文德。
褚文德明显也看到了冯昭，视线停顿了下，但她来不及打招呼，走到裴筱近前：“您是”
她虽是廖成玉亲信，也跟着廖成玉效忠闵元一，但以她的军级，还接触不到裴筱。
裴筱用光脑向褚文德一人定向展示了身份权限。
“小您请进。”
看清字的一瞬，褚文德瞬间瞳孔震颤，身份脱口而出的瞬间，骤然反应过来定向展示意味着裴筱并不想公布身份，连忙改口。
量子护罩被打开一个人形缺口。
“我在外面等你。”冯昭识趣开口，裴筱点点头：“我一会就出来。”
褚文德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冯昭一眼。
这姑娘认识小理事，而且听这语气似乎还挺相熟？
既然如此当初她怎么会连逃生艇都没搭上？
想归想，但好歹认识，且人已经是智脑数据部的工程师，又和小理事有关系，褚文德也微笑点头，打过招呼后随着裴筱一同进入舱内。
“您累了的话可以来这边坐。”遗留在外维持秩序的几名护卫军相互对视，对冯昭开口。
看长官那反应，那人必然是个大人物，大人物的朋友她们不会给特例，但自然也得照拂一二。
冯昭极度不习惯的拒绝。
温蒂见此，也短暂收回注视下方的视线。
两人是预备信徒，她暂时还读取不了她们的意识，但通过鲸鲨，她也明白了事情缘由。
因为晶片代码的更高等级，所以连带被她销毁过的录像都一并复原了吗？
温蒂紧盯着代表两人的光点。
知晓了她还活着的事情，冯昭必定会去告知佟榆，而在反应过来之后也肯定能意识到那个未知黑客就是她。
而以裴筱的权限等级，必定已经查清了方舟内并无她存在的痕迹，见识过信徒领域场景的裴筱唯物主义已经发生了动摇，她需要一个答案，而她的身份是能够直接见到闵元一的。
所以闵元一也会看到这段录像。
信徒们自然也会知道此事。
调查着调查着，必当会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从海中回来的江乔性情变化，又最早觉醒异能，028号逃生艇的出发地皖省芜城距离怀江并不近，但同处东南也绝对不远。
普通人在大海啸中跨越如此长的距离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异能者，无法下定论。
更何况她在录像中展现出的能力，早已超越了现在所有信徒的能力，闵元一她们从一开始便不会以常理进行推论。
【信徒最后得到的真相需要合情合理且使之信服，否则将会使信仰等级下降】
温蒂查看待办任务，视线停留在这行字上。
半晌，她笑了笑。
如果是先前，她必定会重新销毁录像并用幻术进行遮掩，但是现在——
处于意识海的一半意识垂目看向那蓝色星球。
硕大的钢铁森林正在无边大海上逐渐凝结为实体，越来越多闪烁的光点出现，又有越来越多光点化为常亮的实体。
每一枚常亮的小光点四周都被照亮了一片区域，那意味着她可以注视，并使用力量隔空操控的区域。
而这一小片一小片亮光区域又因为光点们的不断增多和互相接触，连接成一大片一大片完整的区域。
诺亚方舟，人类文明最后的家园，正逐渐归为她麾下疆域。
温蒂看向面板上的待办任务，
待办任务中此时并排分布着三个任务和一个异界降临进度倒计时，三个任务其中两个便正好互相接触。
【史前文明面世】与【身份暴露危机】
神明的身份自然不能暴露，但是，不代表另一个身份不能暴露。
温蒂弯了弯唇。
海族王主，温蒂。
第112章 恶人恶报 “我们奉行的是新的法规”
温蒂又看向任务栏中发光的其余几个模块。
她该对现在待办的事情进行一个梳理统筹了。
待办任务栏上, 每个任务都有着进度条，显示着她当前的完成程度。
【史前文明面世】是10%。
因为仅有的接触只出现在信徒和眷者间，大范围接触并未开始, 人类整体甚至并不知道海族文明的存在, 所以还只是个初始值。
【身份暴露危机】这个即时事件与【异界降临】则都是倒计时，会自己增加进度，而她需要做出措施阻止，一旦进度值增满, 便会出现她可能无法控制的局面。
而【子民的决定】这个搜查任务更为特殊。
因为还未到前往伊甸财团总部的时机，所以她明明还未采取任何行动。但奇怪的是, 这个任务的进度竟在逐渐下降，现在已经成了负值, 赫然显示着-30%。
和异界降临进度完全一致。
如果说其余地方的巧合是巧合, 但在意识海面板待办任务进度上出现如此诡异的重合，温蒂并不觉得这回事某种巧合。
有问题。
或者说有关联。
【异界降临】的倒计时每天都会增加, 不难理解, 这是不可规避的部分。
从异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 后续的历史便注定了。
真正的世界末日必定会降临, 它们创造的异界必然会降临此界。
但好在结果并不是注定的，神明陨落, 但星球意识选中了她, 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这并不代表异界注定会降临, 这其中人为的促进异界更快降临的因素就可以不去管理。
温蒂意念一动, 几个发光的待办任务模块就随着她意念的调转运动了起来。
其中【子民的决定】飘到了她近前。
温蒂死死盯着那个进度。
因为连接着星球意识, 所以意识海面板上显示出的进度是根据世界线进行的呈现。
闵元一要调查的是当初发出错乱指令，导致逃生艇失联的反社会势力，明明是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个任务, 此时进度显示出重合，这无疑说明了一件事——
那个被调查的势力，会导致异界降临。
巨大的精神体抬手抚了抚胸口。
因为身体碎裂的缘故，她一直在完成任务，唤醒海族城池，但所有奖励进度都没有领取，这就导致躯体碎裂的程度虽然被抑制，但是她两把权柄的等级也没有再提升。
而上次抹杀噬种，领取了掌控度，她躯壳心口处的裂缝又多了细细一条，也更加嗜睡疲累，所以她最近更喜欢全部意识都待在意识海中。
如果一个任务一个任务完成，一个任务一个任务领取，她的躯体根本撑不到她找到解决方法。
要损害最小化，效益最大化。
不过——
她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温蒂轻轻一笑，将所有任务排成一条直线。
人类文明最终也会属于她，所以方舟内的“蟑螂”必须清除掉，除此之外，其余三项任务都任由它们发展。
当异界真正降临，异种倾巢而出，便是海族和她面世的机会。
消失的人类孤女，无处不在的无名黑客，当所有线索指向她一人，当真正的末日同时爆发。
她会作为海族王主降临，带着史前的深海文明降世，将异种赶回老巢。
至于异祖。
从它最开始试探它到异教对敌那次，她已经记住了它的力量。
大概是两柄唤醒到一半的神明权柄的力量，并且那股力量不知为何是混沌的，停滞的。
诚然那时她并打不过它，但今非昔比，届时当她唤醒第三把权柄，那就称不上是她的敌人了。
这么想着，温蒂重新看向方舟之下。
裴筱已经跟着褚文德进入了裘家舱室内，两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她轻轻一笑。
她已经有些期待了，她们见到她时的模样-
裴筱一进入舱室，扑鼻的血腥味和惨烈的景象就让她一怔。
看着舱室中心地面上搂在一起的母女，她拧了拧眉。
先前在舱外通过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她已经明白了大致原因，但此时一看，那女人身上干净无比，没有任何血迹喷溅，手边也没有凶器，并不像是伤了人的模样。
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舱室内停放着几具应急修复舱。
她奇怪地撇了褚文德一眼。
护卫军出任务都是紧急事件，即使是应急修复舱的体积携带起来也会降低效率，这种情况必定是先到场维护秩序，从没见过出任务直接携带修复舱的。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这些护卫军早已提前知晓发生了什么一般。
“妖怪，有妖怪！”
“救命，大人救命，有妖怪，那个小孩是妖怪！”
就在这时，有几具修复舱打开了。
是裘天德受伤较轻的几名酒友，他们刚睁开眼坐起身，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在视线逡巡定格在裘然身上时，全部屁滚尿流地滚下了修复舱，一副见鬼的模样扯着就近护卫军的裤腿就往后缩。
丝毫不见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
妖怪？
裴筱先前的关注点一直在赵曾柔身上，此时听他们的言语才转而看向被赵曾柔搂在怀里的裘然。
小姑娘可可爱爱，年纪不大，怎么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怎么会把一群成年男人吓破胆到如此地步？
但随即，裴筱视线一凝。
只见裘然因为这番指责瑟缩了一下，一抹衣角随之垂下，上面是一抹半干的暗红。
赵曾柔触及到这股视线，瞬间意识到什么，将裘然又搂紧了几分，向后退了缩了几寸距离，警惕且带着敌视地看着裴筱。
裴筱原本以为又是一则家暴导致的防卫过当案件，却也在瞬间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那名年纪不大的女孩？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致使八名成年男人重伤？
她几步上前，舱内护卫军张了张嘴想上前阻拦，却在触及到褚文德比出的手势后停下，任由裴筱走近装着裘天德的修复舱。
因为修复舱舱盖的远距离模糊属性，裴筱最开始并未看到最后一具修复舱内的景象，又因为正在进行治疗，所以她也并没有靠近。
而此时，行至近前的裴筱在看清舱内景象的瞬间，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裘天德受伤最为严重，脖颈、肩膀和腹部都有着深可见骨的伤痕，而此时，虽然在修复舱的作用上这些伤痕正在慢慢恢复，但仍然能看出最初的模样。
不像是任何一种工具导致的伤痕，更像是——
某种大型野生兽类撕咬后留下的伤痕。
向外翻血肉模糊的伤痕在修复舱绿色光痕的不断扫描下逐渐愈合，伤口接到一起，留下粉色的嫩肉，但要想彻底恢复原样，应急修复舱并做不到。
但这对于只有保命需求的几人来说也够了。
随着最后一处伤口的愈合，舱盖打开，治疗停止，舱内的裘天德猛地睁开眼。
清醒的一瞬间，他就焦急忙慌手脚并用想要逃离，谁知因为没看清周围环境，被舱内修复液绊了一下，整个人又重重摔进舱内。
“救命，救命，不要杀我，然然爸爸错了，我错”
他瑟瑟发抖，崩溃地大喊，却在下一秒看清了此时休息舱内的景象。
赵曾柔母女二人紧抱在一起，二十余名护卫军腰带配枪，列队站得挺拔，一眼看去便令人安心。
护卫军，是护卫军！
护卫军来救他们了！
一瞬间，那股战战兢兢的感觉消散殆尽，裘天德指着舱内正中心的母女二人，邀功般地大喊：“长官，快抓住她们，她们是妖怪，女巫，快把她们抓起来！”
或许又觉得严重程度不够，他再次换了个说辞：“不，不，她们是变种生物！”
“对，她们是变种，是怪物，应该赶紧抓起来杀了，免除后患！”
似乎是对自己的指认极其满意，裘天德又恶狠狠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直直盯着赵曾柔母女，颇有些小人得志报复回来的得瑟。
管她们是什么东西，在护卫军面前还能猖獗不成？
他得亲眼看着她们被关起来，免得这一次不成，后面这小怪物真的找到机会来把他杀了。
“但她们是你的妻子和女儿。”裴筱深深皱起眉。
“她们才不是。”裘天德好似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嗤笑。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资金链断流，需要赵家生意上的帮助，他才不会妥协娶了赵曾柔这个脸蛋身材都普普通通的女人，性子又闷，床上也无趣，让人兴致全无。
要不是购买方舟船票的资金他一个人不够，一家人购买有优惠但会被查户口，他带着上方舟的肯定是婧文和儿子，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褚文德发出一声冷笑，唤出手下刚刚上传的资料，“很抱歉，您的指控无效，赵女士和裘小姐并不是变种生物，倒是你，裘天德先生。你现在面临着家庭暴力罪、抢劫罪和□□罪的三重指控，跟我们到审判庭走一趟吧。”
“还有这几个，一并带走。”
话音一落，身后几名护卫军便立即上前，将几人从地上拽起，反手擒拿押送。
两名护卫军在这时从外面走入舱内，将毛毯盖到赵曾柔裘然二人身上，又拿出一瓶乳白色的药剂。
裴筱一眼辨认出，这是给探海者使用的精神力补剂。
到底什么情况？？？
“慢慢喝，这对你有好处，不要害怕，没事了。”一名信徒护卫军笑着拍了拍裘然的肩，赵曾柔也意识到护卫军们不同寻常的态度，放松了些许。
“长官，你们”她嗫喏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女士，您和您女儿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不过不需要害怕，反抗自卫不是错，我们会为你们进行治疗，后续再跟您解释今天一切。”褚文德放缓声音解释。
她性格沉稳，声音也舒缓，做起这种安抚人心的工作向来得心应手。
赵曾柔点了点头，裘然小口小口啜饮精神力补剂。
“你们的处理是不合规的。”裴筱在这时走近出声，看向褚文德。
“我看了报告，虽然有长期家暴在前，但不在本次案件时效内，能够判定此次裘天德一众才是受害者。”
她顿了顿，又言：“护卫军执行任务时，客观判断应该是第一位，她们伤了人，且有变种寄生嫌疑，应该立即送往研究院，排除变种嫌疑后再押至审判庭。”
一旁，刚放松下来的赵曾柔和裘然再度紧张起来。
裴筱没有管她们，她只清楚，自己所见的一切都太过不合理了，而现在，她要通过褚文德的回答确定几件事。
她们是否在出任务前就已经知道了这间舱室内发生的一切？
赵曾柔和裘然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如此不合规的处理方式，究竟是这位少校的失误，还是奉指令有意为之？
“她们当然不是变种，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褚文德早已预料到裴筱的质问，“至于这样的处理是否符合规定——”
她语气转了个弯，“难道您觉得，现在的法规就是合情合理的吗？”
“法不是死的，我们的处理符合规定，符合，新的法规。”她斩钉截铁。
裴筱被这话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联合政府可没有颁布什么新法规，褚文德这话是绝绝对对的反动倾向。
“少校这么说，难道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她打量褚文德。
褚文德没有说话，裴筱也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惧怕，就好像她早已将她当成自己人。
裴筱垂眸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如此有底气，必然是奉指令办事，而且这下发指令之人地位绝对不低。
看来她的这位闵姨已经要开始动作了，那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该去见她一面了。
另一边，押送工作已经开始，赵曾柔二人也忐忑地跟随众护卫军走出舱室。
“长官，这不对吧，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小孩是个怪物，我发誓，如有作假天打雷劈，真的有狮子从她体内出来然后攻击了我们，你们不能任由怪物留在方舟里！”
“不，不公平，我们才是受害者，你们不能这么处理！”
“凭什么关押我们，我们是受害者，我要投诉你们！”
护卫军的处理结果简直超乎了所有人意料。
裘天德和他的酒友们在最初被擒拿住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此时见真的要将他们关押，还要在众目睽睽下押送，瞬间叫嚷了起来。
赵曾柔连忙捂住裘然耳朵。
裴筱也紧随而出，见此场景并未说话，只是眉头紧锁，视线在裘然和褚文德身上来回逡巡。
“什么情况，怎么押送出来的是男的？”
“那伤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家女的被家暴气上头把自己男的杀了吗，怎么这么多人？”
“什么怪物，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其实最开始我确实听到狮吼声了，我还以为听错了来着。”
围观的群众并未散去，甚至越聚越多，毕竟三等区平时并没有出过这样的大事，此时见护卫军押送犯人走出舱室，更是人挤人围得水泄不通，光脑全部浮在空中，拍摄这一幕。
但是被押送的犯人却惊到了所有人。
一时之间人群中泛起轩然大波，光脑不断拍摄在光网上一条有一条的实时发送。
尤其是裘天德脖颈处那还没彻底愈合，显眼的兽类撕咬伤，引起了所有人关注。
第113章 危机逼近 “闪烁虚化的信徒小人”
【华国下任掌舵者继任在即, 点击查看实时选票对比】
【魔法？异能？方舟频现的超自然事件，究竟是真是假？】
【天命所归，全方舟精神力检测, 女性进化者率当前高达78%!】
【《回溯之地》第二批中奖人选公布】
又是一天护卫军训练结束, 温蒂坐在一旁等待明媚收拾东西，找准时机查看光网。
裘然的事件只是一个开端，当时被拍到的大量录像上传至光网，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裘天德的伤势过于诡异, 公国之内不可能出现大型动物，而附近住户也一再保证, 当时真的听到了数声巨大的狮吼，再加上后来军方微妙的处理方式, 更是引发了大量猜想。
但是方舟公民并没有来得及为此事震惊多久, 更多相似的事件便被爆了出来。
或是家人被为难挺身而出，或是本人安全受到威胁越来越多人类使用超自然力量的模糊视频流出, 并且无一例外, 都是女性。
与此同时, 全方舟自上而下的精神力检测正在进行, 那些被拍摄到使用超自然力量的女性根据熟人爆料，全部是进化者。
这些相关消息上面并不打算掩饰, 总是搁置个几天等完全发酵了才删除, 明显是要让全方舟都知道的态度。
瞬间, 因为性别造成的压迫的便彻底反转。
末日高压下, 向弱者宣泄自身情绪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虽然联合政府屡屡出手遏制，但天高皇帝远，越往靠下的公民生活区, 这种恶性事件便越多。
而女性，尤其是普通的，在逃亡过程中家人丧生的孤女，在某些人眼里看来便是毫无疑问的弱势群体。
他们仗着女性被这个畸形社会下塑造出的更柔弱的体格、更艰难的社会处境，肆无忌惮地欺压，宣泄，寻找存在感，殊不知一切恶行都有着相应的报应。
异能爆发的瞬间多是其主人心中愤怒达到极点之时，也正因如此，将近40%的异能爆发出现在施暴现场。
暴力、抢劫、强.奸所有以为能像往常一样，在精卫监察盲区实施犯罪，再通过威胁当事人逃脱罪责的施暴者全部受到了异能的惩戒。
当法律出现了漏洞，异能的降临，强制更正了畸形的一切。
至于善后问题，自然由信徒军队进行处理。
施暴者不仅要偿还受害者身体上收到的伤害，也逃脱不了法律的追责。
施暴者家属和潜在的施暴者最开始还在光网大言不惭扬声报仇，将“防卫过当”的受害者送上审判庭，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在军方出面处理之后，瞬间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
方舟的天要变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人类的未来，要变了。
温蒂点进第二个热搜，看完报道，点开评论区。
【所以有没有女同志出来说一声，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么多视频流出，再看官方那个态度，你觉得呢】
【爽，太爽了，早该如此了，异能万岁，进化万岁！】
【爽你*，妖怪，女巫，中世纪怎么不烧死你们】
【有病吧你】
【这就破防了，搞笑，现在多牛会吧，以后可就没你牛的地了】
【接进化】
【包假的哥们，最近竞选造势呢，如果这事是真的凭什么我们不行？】
划着实时更新的评论，温蒂弯了弯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批集体接引到信徒之域的女性全部经过过【文明修正mod】的筛选，是没有被人类的畸形社会规训完全，且灵性值较高的一批。
所以相较于年长的女性们，进化者更多是年轻一代的女孩们，这也是为什么裘然觉醒了，但赵曾柔并没有。
这之后，就需要大规模女性的渐次进化来勾起这些女性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打破她们被驯化禁锢的思想，唤回她们的本性，以此逐步实现全民进化。
而且这些评论说得也对。
进化者的不断曝光，确实是为闵元一的竞选造了势。
“又在看这些。”明媚收拾好凑了过来，她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看光屏上的内容，“有些评论恶臭死了，我训练前举报了四十多条。”
“跟那群可怜虫计较什么。”
沙婙和陈青阳也走了过来，“看热搜第一没，咱总理的选票已经遥遥领先了。”
掌舵者选举已经进行到了选举人团投票的步骤，而因为近期女性进化者的事件，光网上各个区投出的选举人也破例地女性数量增多，甚至其中有着数名信徒，与此同时，即使不是信徒的选举人也越来越认为这件事是“天命所归”。
知情者知晓闵元一确实是被神明选中之人，而不知情的人们，因为先前联合政府便进行过有关“神明”的讨论会议，也觉得是有未知的力量站在了闵元一这边。
原本选票情况差距并不大，甚至因为家世原因，裴文鸿那边还隐隐超出一点，经过如此一番，瞬间便出现了反超。
虽然光网上出现了不少说女性进化者是“女巫”、“妖怪”，和变种一样毁灭人类的说辞，但这些人大多都是自说自话，整体上的发展是完全顺利的。
“不过咱总理受到诟病的一点就是说对那些因异能受重伤的施暴者处理不够公平。”
陈青阳撇嘴，“真够好笑的，恶人因为受伤就不是恶人了吗，就占理了吗，让他们不知好歹，这就是应有的报应。”
“担心这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已经被喷到销号了，自有明眼人做主。”
沙婙拧了拧拳头，“明天就要去伊甸财团了，今晚吃点好的走，顺便讨论下那个录像？”
上一次信徒集会，除了有不少新成员的加入，祭司和总理还给她们看了个录像。
她们现在都知道精卫可能会被一个危险势力影响监听，所以重要信息基本都放在信徒之域面对面交流。
录像是由冯昭播放的，那姑娘精神力是洞察类，觉醒的异能简直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机器。
能够存储数据信息，然后投放出来。
她们因此得以看到那段录像。
在灭世海啸来临前便拥有异能的少女，力量如此之强大，看上去掌握异能的时间绝对不短。
她是谁？
她现在在哪？
为什么她会那么早便拥有了异能？
她们从成为信徒的小理事口中得知了这少女的曾经身份。
很微妙，也很异常，其人表面不在方舟中，但是方舟中却处处有她的痕迹。
甚至连她们检测精神力使用过的智能检测仪，都是这名少女曾经研发的产物。
“好好好，我爱聚餐，我们快点去，我现在饿死了。”陈青阳欢呼。
“我预约了飞行器。”沙婙查看光脑，“其实我更关心的是这个人的立场。”
四人向外走，沙婙边走边说
“如果她是人类异能第一人，为什么信徒领域内没有她，甚至连祭司都不知晓她的存在。按理说受到母神的眷顾，她不可能不效忠母神啊。”
“也有可能她并不是人类啊，海族？”陈青阳思索。
明媚闻言，抿唇不着痕迹地扫向温蒂。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段录像的瞬间，她脑海中闪回了很多零碎的片段。
那些片段的内容让她很恐慌，但是她旁敲侧击询问了很多队友，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一切。
“啊，但是你没听小理事和冯昭说吗，那是她们室友啊，她……”
她话没说完，但预约的多人飞行器正好到达，于是沙婙也将未说尽的话咽了下去。
四人从平台上逐一进入内部。
这顿饭最终没讨论出结果，但是伊甸二等区的中华料理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好，是一家树屋模样的餐厅，还有模拟鸟鸣，用起餐来非常舒服。
温蒂时不时穿插进讨论中不让自己显得突兀，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将意识放在了意识海中。
接近21点，信徒领域已经出现了零零散散的信徒。
只是随着信徒基数的扩大，她注意到了些许异常。
只见那神殿平台上，三三两两的小人中，有着两个一闪一闪的小人。
就好像是状态不稳定的程序体一般，她们的实体因为闪烁变成了半虚体，小脑袋旁边并没有其余信徒小人代表想法的气泡，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水幕边缘。
半晌，或许是因为在信徒领域内待的时间长了些许，她们才停止闪烁，开始走动，脑袋边冒出代表想法的气泡。
就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上一次信徒集会，佟榆也是如此，一闪一闪，思维迟钝。
温蒂蹙起眉，意识到问题。
【即时事件：信徒的决定触发，请进行您的第一次指引】
【夜晚的研究院，或许有着别样的价值，抑或是危机
是否指引信徒前往选拔赛专用研究院
是/否】
【请注意，您只有三次选择机会，不是每一次的选项都是有效选项，而您的选择将影响任务进度，请谨慎选择】
隐隐做声的不详预感划过心头的瞬间，一面面板瞬间弹出。
温蒂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这个时候弹出的选项，又是第一个选项，盲选都不会出错。
【即时事件［子民的决定］进度上升10%，现任务进度-20%】
【［异界降临］进度下降10％，现进度20%】
随着她做出选择，两个提示紧接着弹出。
果然。
温蒂眸光微暗。
这两个是绑定在一起的，那个背后势力谋划的事情会导致异界降临。
他们谋划的事情，温蒂想起佟榆，也想起方才看到的信息。
《回溯之地》，那个游戏，有问题！
“你们收到了吗？”沙婙惊起，没控制住的音量瞬间便引起了其它桌客人不满的视线。
伊甸的二等区，这里的人可不会顾及什么军衔，沙婙连忙抱歉地笑了笑。
“收到了。”明媚和陈青阳也点点头。
“我们这里更近，我们先去。”温蒂操作光脑，“我下发了指令，邵肃她们随后就来。”
加了1000积分的飞行器升上第一行道，如激光般掠向目的地。
不出多时，她们便抵达了选拔赛专用研究院，在摄像头盲区下了飞行器。
“如果不是完成女神的任务我根本不会坐第一行道的飞行器，太奢侈了。”沙婙咂舌，“总理会给我们报销吧。”
“嘘。”
明媚示意她小声。
此时接近十一点，抬眼望去，研究院除去走廊灯光，漆黑一片。
摄像头红色的闪光映照在光滑的地面，空气中满是药剂的气味。
明媚唤出精神力，一层防御结界将四人笼罩。
三人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选拔赛专用研究院是给那些被选中担任选手理论课讲师改建的临时研究院，所以面积和规模都较小，但所需器材并不含糊。
几人悄声潜入，一间间排查。
虽然母神并没有明说要她们来研究院干什么，但联想到闵元一先前告诉她们之事，三人都有所猜测。
前方的舱室寂静无声，一直排查到倒数第二间实验室，最前面的陈青阳忽然抖了一下。
“吓死我了。”
她小声嘟囔，众人随着她视线看去，一个人影默默坐在黑暗中。
她们与那人是对向，隔着玻璃，借着走廊上的灯光，本来能勉强看清那人。
可惜这个视角，那人被一台仪器挡住了脸。
四人于是顶着结界又往前点。
当被仪器掩住的人影随着动作出现在视线内，三人皆怔了怔。
少年人身形颀长，松散零碎的黑发垂在额前，笼住了他眼中神色。
是游时。
他面对着的是每场比赛后给她们进行精神力复检的仪器，紫色的光标显示着明晃晃的20。
他垂首坐在仪器前一动不动，好似陷入了流沙般，无法自主。
“游时？”沙婙不可思议，“真的是他？”
“你小声点。”明媚“啧”了一声，肘了她一下。
“不是有结界吗”虽然这么说，沙婙还是紧张地注视着结界外的游时，确认他真的没有听见才松了口气。
“总理说得没错，内鬼果真是他，所以他现在要对我们下手，神引导我们来这里就是要让我们抓住他？”
“可是为什么？”
陈青阳不解，她自认为游时和小队的关系是不错的，至少作为同龄人，她认为他们是朋友。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他既然选择这么做了那就是我们的敌人，看我不把他抓个现行！”
沙婙怒气冲冲就要向内走，不远处却在此时传出了另外的声响，温蒂一把扯住她。
“嘘，有情况。”
她们靠边贴墙站立。
结界的隐藏下，外人看不到她们。
走廊另一边传出脚步声，而随着脚步声的逐步靠近，游时也反应了过来。
他机敏地抬头，一个闪身隐藏在了另一个高大仪器后。
有人进入了研究院。
她停到了20队的精神力检测仪之前。
勘察四周之后，唤出光脑快速上手操作，眼见马上就要整理出一段信息进行发送。
“哐当。”
鞋尖踢到器材的声音传来。
传送机密之人瞬间如炸了毛的猫一般迅速转过身，“谁！？出来！”
她这一转头，面部便彻底暴露在了四人眼中，沙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温蒂眼神微暗，紧盯着那人，邵肃等人已经到了门口，她通过光脑下发了抓捕指令。
禾教授。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人。
作为两名被派遣监视游时的老研究员，如果说钱教授对于游时有着老一辈对好苗子的欣赏和怜惜，那禾教授就是完全奉行上层指令。
如同看守犯人般监视游时，一点不敢松懈。
“怎么会是禾教授？”明媚同样不敢置信。
另一边，研究院内，商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正在作案的禾教授。
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紧张至极的禾丰肩膀瞬间松懈了下来，明显是松了口气，先发制人：“小游，这么晚了你在研究院干什么？”
那双藏在方框镜片下，苍老但有神的眼睛就如往常一般，紧紧锁定被注视之人，好似公正无比的老者审判着心怀异心的年轻人。
“”但商侑并没有和她虚与委蛇，直击要害，“你是他的人？”
禾教授闻听此言明显也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随你理解。”
“为什么，方舟给你的待遇不好吗？”商侑好似无比困惑。
“那你呢，方舟对你好吗？”
禾教授没有接话，似笑非笑地盯着游时，“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我想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不，我们不同。”
游时否认，不知在说给谁听。
禾丰毫不在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没有效忠于谁，我只忠于科研。”她说着，仰头畅吸一口气，似乎在陶醉，“谁能给我更好的科研待遇，我便为谁卖命。”
“奉劝你一句，小游，人还是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去活，犹疑不决摇摆不定，只会得不到好结果。”
有了这句话，基本就能定罪了。
温蒂下了抓捕令，从结界中鼓掌走出。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实验室传递，清晰无比。
“是谁！”
这一次，禾丰和游时都惊了一跳。
“当然是来抓你的人。”温蒂笑眯眯轻声道。
“带走。”
下一秒，随着她手向前一指，军队从黑暗的四面八方瞬间涌出。
奔跑，包围，明枪示警。
禾丰在最初的怔住的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掏出腰间早就准备好的枪械不管不顾地连开几枪。
然而枪械的后坐力哪里是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承受得住的。
更何况是羸弱的，常年伏案的研究院。
禾丰自己被这强劲的后坐力重重带倒，而那几发带着动能旋发而出子弹毫无规章地射向四面八方。
眼见对面护卫军们好似没反应过来，尤其是为首的江乔，竟然毫无畏惧地站着一动不动，游时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慌。
然而就在此时，明媚闪身而出，无数个透明的结节屏障精准地挡在所有子弹弹径前。
“砰砰砰！”
数声爆破之后，弹壳带着烟落到了地上。
游时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微张着嘴，视线不可思议地在她们之间逡巡。
这是……光网上所说的异能！？
竟然是真的，可是，什么时候？
他作为先前与她们时时相处的研究员，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禾丰也被这一幕震惊住了。
但随即，她便想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竭力爬向仪器，不顾一起就要将原本就要发出的信息销毁。
邵肃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其控制住，温蒂缓步上前，看向剩下的信息。
是一段错乱的，高动态性的代码。
和那错乱指令极其相似。
温蒂锁眉盯着这乱码，忽然转过头看向游时。
捕获了被策反的禾教授，她的队员们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游时就那么站在穿行忙碌的人流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护卫军队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视线都从他身上扫过，现在在场之人全都知道他有问题，但由于并没有是实质性证据，又谁都不能拿他如何。
温蒂想起来了。
曾经对智检仪进行脑补病变测试时，好像曾经出现过类似的一串乱码。
因为是一次故障的实验，所以她并没在意，先前也没有想起来。
而此时或许是游时在场给了她启发，又或许是第二次出现的错乱代码唤醒了她归于角落的记忆——
当时她们进行实验的部分，是脑部活性扫描。
所以这是，脑电波的代码化？
感受到如有实质的视线，商侑转头看去。
不少人都在看着他，平日最喜欢和他开玩笑的沙婙正拧着眉打量他，眼中是锐利的审视。
游时自嘲地笑笑。
她们看来已经知道了。
果不其然，从始至终不会有人真的信任他，即使他根本没想过对她们出手，她们知道那一切后，也不会再信任他。
他的出身就是罪恶的源泉。
“江队长，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他视线逡巡，定在仪器旁的温蒂身上。
温蒂闻声重新看向游时。
他的眼睛很漂亮，睫羽纤长，眼尾略弯，微微上翘，像一只猫儿。
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含笑看着她，但不知为何，温蒂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望的求助。
明媚急了：“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单独聊聊，和一个可能是内鬼的人来说，有些危险。
即使乔乔身手很好，异能也厉害，但她仍然不放心。
温蒂安抚地朝明媚笑了笑，示意没事，才转头看向游时：“可以。”
她有一种预感，游时要和她说的事情，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救命啊，第一体会到丢稿
后面的先被发了上来，前面的一大半没了，又按照记忆重新写了遍，天都亮了鸟都叫了我的夜晚，我的觉觉
绿jj我恨你
第114章 我的太阳 “救救我吧”
队伍退了出去, 舱门关闭，整个研究院一片安静。
“你要说些什么？”半天不见游时开口，温蒂主动问道。
“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我的身份。”
半晌, 游时低声喃喃。
温蒂点了点头。
他轻轻一笑，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但随即又抬头看向温蒂：“队长，你想听个故事吗？”
虽然是个问句, 但一语落地后，他并没有等待回答。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 他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家境美满, 父母恩爱他的童年像一个童话。但是很奇怪, 爸爸妈妈并不允许他从家里那座大庄园中出去，即使偶尔外出, 也跟满了人。随着小男孩渐渐长大, 他逐渐感到不自由, 他厌倦了家中的河谷和猎场, 他厌倦了时时刻刻陪同在他身边的大人们，他想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玩, 想去学校中读书, 想自由自在地在蓝天下奔跑。”
这是在和她讲述童年？
温蒂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 但是听着游时所讲, 她瞬间对应上了闵元一交给她们的资料。
伊甸财团, 商氏家族。
因为一部分产业的特殊性，位于纽约州哈德逊河谷的家族庄园被重重防御设施覆盖着，常人难以接近, 家族成员也极少与外界接触。
游时继续往下讲：“终于有一天，妈妈告诉他，很快，他就可以安全无忧地从这座大庄园中出去了，他们一家人会无比幸福地永远生活在一起，他开心极了。”
游时遥望着不远处实验室的特制玻璃，似乎能透过那玻璃反光看向童年一般。
“但是那段时间，爸爸却总是不在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小男孩非常想念他的爸爸，每次询问妈妈，妈妈都会幸福地笑着，告诉他就快了，爸爸就快回来了。小男孩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是妈妈很高兴，所以他也很高兴。他继续待在那空旷的大庄园中，又度过了一个秋天，还有半个冬天。”
温蒂闲来无事，便也静静听着。
“终于，又是一年冬令时，圣诞夜到了，下了很大的雪。小男孩待不住了，他央求妈妈带他去纽约市里，他想像电视中的同龄人一样过圣诞。妈妈犹疑许久，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许是不忍孩子的央求，最终顺了他的意，带上面部模拟装置，带他去了城市。”
“然后呢？”温蒂询问。
听到这里，她也有些好奇接下来的事情了。
“然后，他们遭遇了仇家报复，因为男孩不听话的要求把母亲带到了仇家视野下，当着他的面，母亲被枪杀。”
游时颤抖了起来，仿佛此时不是身处恒温的研究院内，而是那个冰冷的雪夜。
联合国百面彩旗下，由数万盏彩灯和巨型水晶星星装饰而成的纽约最高圣诞树前，成千上万的人们齐唱着圣诞颂歌，他牵着妈妈，第一次在人群中感受这节日的欢庆。
直到红点瞄准，枪声响起。
“他跪坐在被温热鲜血浸没的雪地，听着耳边人们因为枪击案惊恐躲避的声音，想要做些什么，却只能无助地感受母亲不断流逝的体温。那双手”
他深呼吸了下，举起手对准灯光，声音颤抖，“那双小小的手甚至捂不住子弹穿透的伤口，他只能看到无尽的鲜红止不住地汩汩涌出，变冷，凝结，无能为力。”
“他的妈妈死了，因为他幼稚的任性，死在了那个雪夜。”
游时说到这里，闭上眼睛，唇齿嗫动，但泪水仍然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
“但他还有爸爸。”
温蒂使用幻术对这个故事的走向进行诱导。
游时，商侑，他的父亲就是商存周，伊甸财团的掌权者，她有预感，她应该能从这个故事中获得一些什么线索。
“是啊，他还有爸爸。”
一抹蓝色从游时眼底划过，他出神片刻，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的爸爸回来了，他终于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因为妈妈说想像寻常人家般过简单幸福的日子，所以他的爸爸选择放弃家族经营百年的部分产业。他处理掉一切，眼见就能实现妻儿的愿望，一家人团聚，可是等他回来看见的，却是妻子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江队长，你说，如果你是这个小男孩的父亲，你会如何？”
他忽然看向温蒂，发问。
温蒂沉默了片刻，对上那有着些许希冀的眸子，最终开口：“这是一场悲剧，但不是那个男孩的错。”
她清楚故事中的男孩就是游时，这一刻她面对的，不是或许是敌人的商家幼子，而是曾经作为她队员的游时。
那双祈求的，好像在寻找溺水绳索的眼眸，让她即使只是在探查真相，仍然说不出什么过重的话语。
听到她的回答，游时眼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亮，但随即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错。”
游时顿了顿，“自那之后，小男孩被爸爸关进了他的房间。家里变得冷冰冰的，再也不会有温暖的烤南瓜香气，也不再有妈妈温柔的哄睡，父亲再也不笑了，看向他的眼神也只剩下了冷漠。”
“父亲厌弃了他，幸福的童年至此彻底化为虚幻的泡影，但是小男孩清楚，这怨不得谁，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妈妈，是他导致了这一切，他是罪人。”
“之后呢？”
温蒂看着他，脑海中的线索开始拼接。
“之后，之后父亲又忙了起来，小男孩终年被关在那庄园一角的房间中，却再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去要求自由，但没过多久，他便被送往了华国。”
“这一次他走出了那空旷的大庄园，看到了大海，看到了山脉，也看到了很多人，他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住进了姥姥姥爷家，但是姥姥姥爷也不喜欢这个害死了自己女儿的小孩，没过多久姥姥姥爷去世，小男孩又被送往另一户人家寄养。他是危险的罪人，所以被监视着长大，小男孩清楚这一切，他想要赎罪，于是长大后读了医学。或许他觉得，治病救人能弥补曾经的罪过，能让煎熬的心平和下来。”
由游时讲述的故事充满着许多主观性造成的漏洞，但温蒂和自己已知资料进行比对，也能够将其衔接起来。
被监管着长大是因为“质子”的原因，但游时，似乎将这一切病态地归因于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那是一段最幸福的时光。”
游时又开始了他的故事讲述，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一次他浅浅地笑了起来。
“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一心想要赎罪后求死的小男孩，却遇到了一抹太阳。”
他望着头顶冰冷的白炽灯，分开手指，任由那光线顺着张开的指缝洒落，“耀眼的，璀璨的，冰冷的太阳，却也真切地照耀到了他。”
游时陷入回忆。
那时他被军方变相软禁长大，因身份特殊，也因为环境大变变得沉默，除了缺根筋的祁郃，没有人接纳他，他也因此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格。
至于温蒂，其实在刚入学时，他就听说过她。
被人簇拥追捧的校园风云人物，时时刻刻身边都围着一堆拥簇。
听说是被全系老师夸赞的天才，又会捧着老师，自然是老师们的眼中宝，会给她介绍各种资源。
这些话是一对坐在他前排的同学说的，话语中充斥着大量贬低用词，他清楚这些人的恶意不过是来源于自身平庸的忌妒，自然并不认可他们的评判。
但对他们所讨论之人，也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传言和蜚语包围之人，也不会是什么善人。
但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偌大的校园，自那之后他却总是不时看到那名活在同学们口中的少女。
确实很漂亮，是超越传言的那种漂亮。
第一次的接触是在跨学科选修课上，她迟到了，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径直坐到他旁边，指尖敲了敲他的笔记本：“借支笔？”
他第一次被人毫无畏惧、排斥地靠近。
那一个学期他们当了一学期的实验搭档，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她向他发出了组队邀请。
经过那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知晓她打算参加天工集团组建的科研峰赛，如果能够夺得冠军，就可以获得资金资助，产品便得以问世。
她的产品是智能检测仪，能够通过人工智能扫描分析，检测出全身存在的病变和潜在病变，尤其是脑部。
脑科学一直是最精细神秘的学科，许多脑部病变不发展到后期都会隐藏的很好，极难检测出来。如果这项智能检测仪的企划真的能够实现，必然能够拯救无数人的生命。
她邀请他成为团队的医学顾问，他同意了。
如果上天赠与他的天赋真的能够挽救很多人的生命，那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赎罪。
他就可以去见妈妈了。
之后因为研究需要，他们一个小队租了一个房子，几乎日日在一起相处。
他终于拥有了愿意接纳他的朋友们，好似停滞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那是那场大雪之后，他仅有的一丝温暖。
他也发现了温蒂与他其实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
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对理想的追求，绝佳的天赋，还有伪装在外表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能够直观地感受到温蒂所展示出的样子并不是真正的她，但他并不知道她伪装起的另一面是什么。
可是就好像一头孤独的鲸鱼在茫茫大海间游荡，终于有一日，它遇上了另一头相同赫兹的鲸，他们是同类。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是一个罪人，被太阳眷顾过，又怎么能用自己不合时宜的情感玷污太阳？”
游时苦涩地笑笑，抬起头，那双被泪水迷蒙的眼睛看向温蒂。
温蒂皱了皱眉，眉心跳了跳，忽然感觉到游时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或者说，透过江乔看向温蒂。
他知道了？
因为那段被复原的录像？
那段录像先前才被复原，如果果真如此的话，那在背后掌控着精卫的势力应该就是伊甸财团无疑。
只有如此，才能没有信息差。
“之后呢？”她不动声色。
“之后，之后比赛结束了，或许是胆怯，或许是自知自己没有靠近的资格，又或许是不自量力想要知道自己在太阳心中的位置，男孩没有再去贸然打扰他的太阳。”
“但是太阳啊，那么耀眼，光芒所照之处都是向往她之人，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过客而驻足？”
温蒂愣了愣。
她和游时之间算朋友吗？
当然，世俗意义上当然是，但那时她对周遭一切都没有融入感，也并不认为周围的人类与她是同类，所以除去利益驱动，她从不会主动去接触某个人。
如果游时在比赛之后还会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他身上一些未来可能存在的交集和价值，她或许会维持这段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但他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所以在她看来，需要的交集结束了，在她这里就是成为了过客。
她没想过游时那里有着如此复杂的心理历程和挣扎。
“不过太阳本应如此，疏离璀璨，高高在上。”
游时释然地笑了笑，但随即声音又低落了下去，“后来，末日来了，男孩因为特殊的身份，被提前接入了方舟。”
“但深知上层对火种选拔要求和对末日把控严密程度的男孩知道，如果他不冒险将消息从方舟中传递出去，她也会丧生在这全球海啸中。他拿到手机，将末日预警传递出去，可是他还是害怕，害怕做的不够多，害怕他的太阳还是淹没在那海潮之中。”
回忆好似再次到了令他窒息的地方，游时止不住地颤栗，声音越来越低。
“他第一次使用了自己的身份权限，命令驻地护卫军找到她，护送她进入避难基地。但是，但是”
游时视线从温蒂的眼睛落到了她的护卫军服制，“但是怀江爆发了变种，那一队前往怀江大学的护卫军全军覆没。”
温蒂怔了一下。
她回忆起自己和佟榆在校门打到车的那会，确实有一辆军用重卡从对面车道疾驰而过。
如果游时所言属实，那那辆军用重卡应该拐过十字路口，便会从一号门进入怀江大学。
现在回想，她最初和佟家一起抵达003号避难转移基地时，按理来说异种还未爆发并未出现减员情况，但驻守在那里的护卫军数量和028艇内却并不一致。
少了一个小分队的样子。
“男孩再一次失去了活着的支柱，他本想替他的太阳将还未来得及面世的心血研发出后便了结自己，但也就在这时，或许是上天垂怜，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他得到了复活妈妈的可能。”
温蒂瞳孔骤缩，意识到这就是她预感到的，能够得到的有用信息。
可是，复活？
这甚至连目前的她都做不到，人类的技术，怎么可能让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复活？
反观游时，他说出这句话，却并没多么开心的样子。
那双黑沉的漂亮眼眸没有半点光亮，好似陷入了无助的深渊，窒息无比。
“怎么复活？”温蒂立即问道。
但是游时却没有回应她这次的发问。
“队长。”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叫出曾经在研发智检仪时曾无数次叫出的称呼。
不是属于20队的江队长，而是，他的队长。
“你知道吗，你和我的朋友很相像。”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和她很像。我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相像，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还是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为，都让我觉得有一重影子在重合。甚至，”他顿了顿，直视向她，“你们的社交圈都有着重合。”
“佟榆、冯昭，那都是她曾经的朋友。”
温蒂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游时便再次接了上去。
“可是你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你们拥有完全不同的名字，样貌，身份。”
他看着对面的护卫军队长。
黑色的护卫军作战服显得她高挑挺拔，劲瘦有力，先前的齐肩短发因为长长再度被剪短，服帖利落地垂在侧面。
脸型瘦窄，五官清秀却并不算过于出挑，唯有那双黑灰色的杏眼灵动无比，明明是温润乖巧的眼型，却平白透露出一股凌冽的锐利。
没有一处锚点相似，一眼看来，确确实实是截然不同的人。
可是他仍然迫切又祈求地与她对视，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的护卫军并未开口的意思。
游时垂了垂眸，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和她很像，从前我和20队大家的回忆也很美好，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的。”
他是多么渴望自己永远只是游时。
单凭20队是最后与游时这个身份有过羁绊的存在，他便绝对不可能伤害她们，即使那是父亲的命令。
“所以能不能，”他望着温蒂，苦涩难言，“不要查下去了。”
如果赎罪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但完成这一切只会让灵魂蒙上更深的罪恶的话。
能不能不要让他最后想要保留住的模样，他想拥有的人生，他通过“游时”这个身份构建出的纯白一切，最后都被罪恶玷污。
温蒂无言。
感受到她直白的拒绝，游时再次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像终于做出什么决定般，看向温蒂。
“队长，还记得我刚刚讲的故事吗？”
“如果你是故事中的男孩，你学医是为了救人和赎罪，可是有一天，你得到了能够复活朝思慕想的妈妈的可能，但是要实现这个可能，你会手染更多的鲜血和罪恶，内心永远无法得以安宁，你会如何选择？”
“我不会用更多的悲剧去改写一个已经过去多年的悲剧。”她回答。
游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伊甸财团总部，618层。”
“去那里看看吧，队长，记得不要被自己的眼睛欺骗。”
研究院一半的灯光熄灭了，他被笼罩在阴影中，抬头看向沐浴在明亮光线中的江乔。
他想起昨日父亲给他看的那段录像。
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中虚妄就那么切实地背身站在那里，海藻般的发丝飘扬，眼中蓝光闪烁，未知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杀死了那变种。
那一刻，全世界都寂静了，除去超出认知的震撼，他只能听到自己疯狂不止的心跳。
就如曾经在赛场聚光灯下璀璨耀眼过关斩将的她一般，带着一丝疯狂斩杀变种的她升腾着另一种夺目的光芒。
那是真正的温蒂。
于他来说，无论温蒂是什么，是光网上所说的异能者，女巫，还是是变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活下来了。
而此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和面前截然不同的护卫军恍惚间重合。
他无法违抗父亲的命令，也无法做出再一次杀死母亲的决定。
所以，所以
如果你真的是活下来的她，那你一定也拥有那未知的力量，一定能够抵达那蜂巢中心。
救救我吧，我的太阳。
不要让我真的被那罪恶的潮水淹没。
第115章 展开救援 “《回溯之地》在吸取玩家的……
不要被眼睛蒙蔽？
温蒂眼眸微眯打量游时。
伊甸总部隐藏起来的独立空间必然就是他们密谋计划实施的所在之地, 听这话的意思，要找到那里还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需要动点脑筋。
当然, 也不排除游时所说是干扰信息的情况, 毕竟他的立场模糊不清，并不能全权相信。
不过无论那种情况都无所谓了，毕竟——
信仰种子以分钟为速率开花结果，闵元一的大选和明星探海者狮队为其提供了最为丰沃的发育土壤, 每多过一秒，诺亚方舟就会有一片钢铁土地化为她的疆域。
她该收网了。
自然也不需要和他们玩这种人类间的游戏。
手环显示时间, 23：45，大多数人的入睡时间已至, 温蒂又看了一眼沉默注视着地面的游时, 旋即便转身出了实验室的门。
除去罗暻带着分队押送禾教授和夜间巡逻队进行交接，其余队员全部列队等候在外。
见温蒂出来, 明媚立即上前, “怎么样乔乔, 游时和你说了些什么？”
“拿到一些信息, 但不知真假。”
温蒂把游时所讲的故事包括他最后所说的位置大致复述了一遍。
邵肃闻言很明显愣了愣：“所以他偏向我们这边？但那个伊甸财团的掌权人不是他爸吗？”
“所以队长不是说不知真假嘛，无所谓, 到时候都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反正我们有神赐予的能力。”沙婙左手做出要唤出精神体的架势, 呲牙笑着。
“这件事明日再说, 现在我们还得去干一件事。”温蒂打断, “今天是回溯之地第二批公测开始是吗？”
大伙点点头，有些不明白队长为什么在此时会提另一件完全无关的游戏。
“乔乔你的意思是，回溯之地这个游戏可能和我们要调查的事情有关？”
温蒂点头肯定, “边走边说。”
她一边领着队伍疾速朝朝最近的飞行器平台赶去，一边唤出自己光脑，调成光屏公放状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方才拍下的实验仪器上的乱码。
“这是禾教授先前要传送给背后之人，也就是传送给我们现在已经确定的伊甸财团的东西。”温蒂解释。
在记录完这张照片之后，她便顺手将她们的脑电波乱码销毁。
“这是什么？”陈青阳疑惑，随即想起来，“等等，这怎么有点像总理给我们看过的导致逃生艇失联的错乱指令？”
此话一出，还在凑近研究的明媚沙婙邵肃便全愣住了，她们望向温蒂。
温蒂点点头，“但也不完全对。”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但并不是同一个东西，这几串乱码应该是从智检仪中提取的我们的脑电波代码。”
“脑电波？”
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随即想起温蒂最开始提到的回溯之地，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就是测试精神力所用的智检仪和全息游戏所需要的游戏舱，都会一定程度上提取人的意识。
“你的意思是说，回溯之地的游戏舱和智能检测仪窃取了我们的意识，将它们代码化，一开始的智脑病毒就是这种东西？”
邵肃迅速就一切信息进行提取规整。
“就是这样。”温蒂肯定。
人的意识凝结化后可以被称为精神力，精神力成长到一定程度实体化是精神体，而这种抽象的存在如果采用更加科学的称谓，那就是脑电波。
闻言，在场所有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我们的意识被窃取代码化的话，对我们本体会有影响吗？”明媚捂了捂脑袋，忧虑地看向温蒂。
虽然她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但万一是像各种疾病一般，影响到了晚期无法挽救的时候才体现出来那就是真完蛋了。
毕竟她们都知道体内的异能是精神力强化后的体现方式。
温蒂摇摇头：“我们并不算被窃取意识，应该只是先前检测过精神力后的一部分遗存，但是对于回溯之地的玩家们恐怕并不是如此。但是你们有没有注意过信徒之域内部分成员的异样？”
明媚瞬间反应过来，“那些有些虚化的信徒成员？”
先前营救003号逃生艇时她和陈青阳负责安置另一艘逃生艇的转移者，所以对佟榆是有些印象的，曾有过交集的人进入信徒之域，她自然会更关注一点，所以也注意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虚化闪烁。
她当时还指给陈青阳看来着。
不过那些成员多是在上次集会时才进入信徒之域的新信徒，她们虽然最开始身体有些虚化，但待了一会之后便恢复了正常，所以她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也只以为是新信徒的原因。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小队成员纷纷对视，透过对方的眼睛，意识到严重性。
经过这段时间夜晚进入信徒之域进行礼拜和训练，她们都清楚前往信徒之域的是应该是她们的灵魂，或者说意识。
而信徒之域作为最接近神国的超凡之地，她们能够感觉到，那里的空间中充斥着充沛的能量。她们在信徒之域训练一晚上，非但不会感到精神上的疲惫，还能明显感受到空间中的能量在滋补着她们的灵魂，让她们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用华国人更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就是一处充盈着灵气的洞天福地，只要身处其中，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吸收运转灵气，什么都不干就能获得晋升。
预约好的飞行器已经停至平台，那是一艘大型飞行器，最高能够运载五十人，一整个小队都能容得下。
精卫有问题，通讯设备不能使用，所以这种情况下，她们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确保信息交换的畅通。
“隔离结界，开。”进入飞行器的瞬间，明媚展开三技能。
她的异能目前总共开辟出四个技能。
因为属性是防御，所有她的基础技能就是护盾，从二技能开始平面构造的护盾立体化升级成结界，再逐渐升级为三技能隔离、四技能隐匿。
每个技能能够覆盖的人数也有所不同，能够隔离声音和信号探测的隔离结界可覆盖范围正好15平方，飞行器尾部虽然不在覆盖范围内，但她们一小队的座位区域是正好被包围在内的。
同类型异能的成员也同样展开了护盾与结界，相同类型的异能能够互相功能，增加异能的维持时间。
“所以那些出问题的信徒都是回溯之地的玩家，她们灵魂的虚化状态是因为游戏舱在持续窃取她们的意识。”邵肃快速理清其间关系。
“那不是信徒的玩家岂不是”罗暻倒抽了一口冷气。
信徒玩家一旦进入信徒之域，其间能量能够疾速修复她们破损虚化的灵魂，但那些普通玩家呢？
他们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且没有任何能够修补灵魂的方式，在游戏内时间不长还好说，但如果沉迷于那虚构出的乌托邦中会变成什么样？
通过这样的方式，真的能复活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吗？
如果真的能够复活，那复活的东西，真的还算是人吗？
罗暻的精神力属性是洞察，基础技能就是信息感知，而此刻，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慌张。
温蒂也有同样的感受，或者说，更加清晰强烈的感受。
所有信徒的异能都是从她权柄中分出去的属性加成精神力的结果，也可以说是她已有权柄的延申，所以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清晰直白地感受到这不详预感的强烈。
队员们的讨论声好似成为了忙音，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咚、咚、咚。”
它好似要从她破损的胸口跳出来一般，又好似，每跳动一下，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
她捂住胸口，但并没有减慢自己计划的实行。
“罗暻，现在调出所有参与回溯之地内测的玩家住址，飞行器一会会在伊甸玩家密集区的平台停靠，邵肃你领着罗暻和陈青阳小队控制住伊甸生活区的玩家游戏舱，我带着明媚沙婙去公国。”
她一边将意识切分将情况以神的身份通知给了闵元一，一边给队员安排任务。
能让她产生如此大感应的，只会是异祖。
但随着即时任务的推进，降临进度分明是在后退的，可这不详预感仍然如此强烈，这就说明仍然有问题。
就算异界真的降临也无妨，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她等的就是降临的那一刻。
但是这一刻必须和她的计划吻合，能够为她带来最大收益，而且，不能带来超出她计划的损失。
“队长，这里。”
不到三秒，罗暻便通过感知能力将所需信息从军方界面调选了出来的，《回溯之地》第一批次和第二批次内测玩家的位置被用光屏呈现到了温蒂眼前。
公国和伊甸两艘方舟的平面图上，游戏舱方位用红色标志标示出来。
“这一千人我们现在没法救援。”
明媚看着方位图上密集重合的一千个游戏舱标志。
《回溯之地》每一批的内测人数是一万人，因为不是所有公民都有足够的资产购置游戏舱，所以当时伊甸财团声明每一批内测他们都会免费抽取五百名幸运儿赠送标配游戏舱，但前提是被抽中之人要想使用游戏舱，便必须前往伊甸总部才能体验。
毕竟全息游戏舱是昂贵的商品，免费体验也并不代表赠送，所以当时这一声明发出之时，光网上一片赞扬，都觉得这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毕竟又能免费体验划时代的全息游戏，又能够直接前往伊甸。
那可是伊甸，比公国奢靡、自由一百倍的末日天堂，寻常人想要移居只能验资，或者靠下辈子投胎，这换谁谁不心动？
“哪有免费的午餐啊。”陈青阳皱眉咂舌，“那这不相当于被关起来做实验了？”
“等我们明日进入伊甸总部再救援他们，现在先营救其余人，我已经联系总理了，你们直接行动，不用顾虑其它事情。”
眼瞅着飞行器停靠，温蒂下发指令。
“明白。”
邵肃快速应答，率领其余两队迅速分散，按照坐标图一件件舱室对应锁定，进行救援。
温蒂则带着队员进入一间收费休息室。
“乔，你刚刚说我们我们去哪？”
一直到这会，沙婙才迟疑出声。
方才时间紧迫她迟疑没有出声，但一直在心底琢磨，越回想越不可思议。
队长刚刚说要去哪，去公国！？？
是她听错了吧，一定是她听错了对吧？
要知道她们现在身处的可是伊甸腹地，由500-600层整整一百层层级内，八十个区合并而成的探海者选拔区。
四艘方舟，两艘运载人，两艘运载动植物、种质基因以及冰山淡水等一切资源，任意一艘总面积都高达30万平方公里，四艘加起来足足有海啸末日前一整个藏省的面积。
她们现在赶过去，就算像小辣椒当时打探异教消息时一般，乘坐最快最贵的飞行器，也只能在天亮时赶到公国边境和伊甸的连接舱。
更何况明日她们就要前往伊甸总部？
明媚也困惑地看着温蒂，她很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但是这要如何办到？
总不会是异能？
但跨越如此长距离空间的异能这太疯狂了！
“我们去公国。”
温蒂关闭自己正在浏览的光网页面，肯定两人的疑问。
她方才浏览的正是先前第一批内测开始时，她在有关《回溯之地》这个帖子的讨论下发出的疑问。
那位对于《回溯之地》真实性进行举例证实的玩家，从那一句话发言完毕后，至今半个多月，再也没有在光网上线。
谁的疑问都没有回复，帖子下方已经开始有人意识到不对。
温蒂回过头，看着一众不可思议望着自己的队员，轻轻一笑。
她释放出灵能将信号探测干扰，位于意识海的精神体视线向下一探。
视野下坠，疾速掠过每一片区域。
方舟内部小人们走动、交谈以及打鼾声全部化为加速的杂音流逝，直到她的视线在一间亮起的舱室内停下。
不大不小的三等舱室，佟杨和俞菀睡在一张大床上，金属隔断的另一边，栗色披发的圆脸小人躺在银白的游戏舱内。
灵能隔空标注锚点。
下一秒，现实中，强烈的风凭空自起，所有气流凝聚、凝聚、再凝聚。
每个人的头发都被这凌乱又剧烈的风刮得四处飞舞，作战服衣摆飒飒作响，气流的疾速抽离让空气都变得稀薄，有队员在疾风中艰难地喘息了几声。
队员们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她们抬手挡风，定定望向独身立于风暴中心的队长。
少女短发张扬地随风飘扬，猎猎作响，莹蓝的光从她身上漫出，好似希腊神话中主宰大风的风神埃俄罗斯，掌控着无尽的力量。
破空声在众人愣神之时响起。
只见面前无形的空间就好似被攥紧撕裂的塑料膜般破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洞，另一头明灭交替，但依稀能够看到方舟的构造。
“这，这”
沙婙不可思议地倒抽一口气，指着那传送通道整个人都好似卡顿了一般。
明媚也怔然地注视着这通道，和身后所有队员一般，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走吧，去公国。”
温蒂嘴角弯起，朝她们招了招手。
第116章 回溯之地 “留下来吧，这里才是现实啊……
温蒂先行进入空间通道。
明媚很快反应过来, 望着那消失在空间通道内的身影抿了抿唇，回头下令：“跟上。”
看着面前的漩涡，她深吸一口气, 跟着迈入。
失重感瞬间传来, 就好似一脚踏入无边深洞般，混乱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明媚艰难地转头望去，只见数万舱室在瞬间重合拖曳出虚影, 一瞬内呼啸而过。
随后，她掉了出来。
久经训练的本能让她快速双手撑地稳住重心, 但随即一个阴影便覆盖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沙婙的破了音的大喊。
“啊啊啊小太阳, 让开！”
明媚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想要回头去看, 温蒂一把将她扯过来，紧接着几声金属相碰的尖锐声响起, 沙婙借力自己的尖簇稳定落地。
其余队员紧接着落下, 部分队员稳住身形, 部分则相撞在一起。
温蒂看着这场景摸了摸鼻子。
以信徒所在方位为圆心向外五十平方的明亮区域理论上属于她的疆域, 她能感受到现在开辟一个空间通道并消耗不了她多少力量，但或许是第一次的原因, 位置开得有些高。
“我靠乔你这一招太酷了！”
好在其余队员并没有意识到通道的位置出现了失误, 队长在她们眼中无所不能, 所以大家伙也只以为空间通道必须开成这样。
看着半空好似撕裂幕布般往外吐人的空间通道, 沙婙咂舌感叹。
放眼望去, 周围是死板又规整的合金舱体，空气是和伊甸好不相似的干燥，也丝毫不见伊甸内高达茂盛的望天树投影。
她只用余光就能确定这里必然是公国, 保守估计一秒穿越几百公里，这是什么概念？
温蒂弯唇笑笑，随即整合手下队员，分配任务。
光脑在这时响起。
温蒂唤出光屏查看，是廖成玉发来的简讯：[加密通讯搭设成功，情况已了解，发送定位增援随即与你们进行会和]
精卫能够被伊甸那边影响，保密性便已经无法相信，闵元一先前便已经开始着手为此做准备，但是能够覆盖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只有另一个超级人工智能。
这个时候加密通讯能够搭设完毕，冯昭想必已经运行鲸鲨了。
她留下的蛛丝马迹能够让冯昭追溯到鲸鲨的存在，且能够意识到鲸鲨背后的神秘黑客就是她，那在这样紧迫的时间下，她必然知道应该怎么办。
虽然鲸鲨才刚刚诞生，只能算强人工智能，培育所用数据和精卫数据库相比也只能算沧海一粟，但冯昭的异能与其加持，便能发挥出和精卫相当的算力。
鲸鲨，是她送给信徒们的礼物。
一个能与精卫媲敌的，服务于信徒军队的超级人工智能。
“总理增派的人手会根据位置和你们联络，你们直接根据游戏舱标记位置去查看所有玩家情况，有任何异常即时和我汇报。”
“是，队长！”
队员们应下，像被洒下的沙砾般快速分散开，直奔标记的目的地。
温蒂收回释放在外屏蔽监控的灵能。
有了闵元一提供的庇护，冯昭异能进行的加持，鲸鲨就是一张与精卫数据眼实时博弈的巨网。
它会抹除她们的异常行踪。
“这里是佟榆那小姑娘家的舱室吧。”
明媚收回打量的眼神，上前，“我和她也算认识，我和你一起吧，乔乔。”
温蒂点点头，走向舱门前，屈指轻轻叩响舱门。
毕竟是深夜，本就是睡觉的时候，就算是护卫军执行任务也不能毫不通知直接破门而入。
没过多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换来。
“江少校，明上尉？”
开门的是佟杨，俞菀裹着披肩紧随其后，两人都有些睡眼惺忪，但看清来人后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您们二位怎么”
俞菀怔愣地低头看了看光脑，凌晨一点三十五。
护卫军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到访，况且面前两位军官还是预备役探海者。
一直观看选拔赛的佟杨和俞菀都清楚，预备探海者选拔赛其间都应该在伊甸才对，所以对于一下出现在面前的两人，他们都愣住了。
“两位，很抱歉在深夜打搅，事态紧急，只得如此。”明媚得到温蒂示意后开口，“长话短说，您们的女儿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一句话将佟杨和俞菀劈得外焦里嫩，他们明显愣住：“您说什么？”
“抱歉。”来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温蒂直接侧身而入。
反应过来的俞菀和佟杨也连忙跟上。
看着两位军官急迫的动作，两人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心跳却一下慌乱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是在做梦吧，小榆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她明明一直好好地待在家里，还是医疗兵，除去抽中《回溯之地》内测名额之后有些沉迷在这游戏里外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会
“江少校，你们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个么是不是搞错了，小榆怎么可能”
他们急切地追问间，几人便已经到了佟榆的房间。
银白色的游戏舱呈六角形，靠墙摆放着，隔过透明的上舱玻璃，能够看清舱内少女稍显苍白的肤色。
看着这幅场景，佟杨和俞菀止住了未尽的话语，相互对视。
难不成是这游戏？
下一秒，他们的想法便得以应验。
只见那有着少校军徽的护卫军队长迅速上前按下终止游戏按钮。
瞬间，游戏舱两侧代表运行的灯光熄灭，玻璃舱盖缓缓向两侧打开，只是脑机接口的意识连接有着延时性，佟榆并未在第一时间醒来。
舱体内，连接着脑机接口的少女皱了皱眉。
怀江市一中对面，泰熙家。
微风带着盛夏的潮热拂过，梧桐树沙沙作响，车水马龙间，柏油路发出被灼烧的气味。
周五的下午，熟悉的威斯敏斯特铃声从马路对面的校园中响起，隔着一层玻璃，清晰却又模糊地传入马路另一侧的韩料店。
“哔哔哔——”
放在桌角的取餐器在这时发出取餐提示，佟榆连忙起身。
“这边方便进出，我去吧，你坐着。”对边座位的少女在此时出声。
她一身水蓝色长裙，海藻般的黑发披散着，背薄颈长，身姿挺拔。
周身气质好似这里并不是什么学校门口的平价韩餐店，而是一家高档餐厅，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在场之人不由自主想要将视线停驻。
佟榆当即坐下，嘿嘿一笑：“等的就是这一句。”
对坐少女睨了她一眼，修剪工整的微凉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懒死你。”
佟榆撇撇嘴毫不在意，等着温蒂将她们点的餐取回来的同时，视线在店内逡巡。
“黄金芝士虾球，那个看起来也好吃哎温温。”
对座少女正好取餐回来，佟榆翘着脚张望前桌阿姨盘中盛放的餐食，眼馋地说道。
“先把你点的吃完。”
对面少女毫不客气，“冷面、国王肉松卷和辣炒鸡拌饭可都是主食，你这次吃不完我可不帮你。”
“哎呀，咱高中晚饭时间短没法尽兴大吃特吃，这次不得满足一下。”
佟榆嘿嘿一笑，却见少女就要抬手剥虾，连忙制止：“等等等，我先拍几张。”
少女无奈收手，佟榆把有些凌乱的纸巾杯子旁边垒了垒，随后才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数张照片。
“完美，简直了，我这构图技术。”
对面少女在她收回手机的瞬间便已经开吃。
她的面前全是各种各样做法的虾子，细长的手指好似有魔法般，将面前大虾小虾的虾壳尽数褪去。
“张嘴。”少女自己吃了两个后捻起一颗虾仁，沾满辣芝士汤汁。
“啊——”
佟榆张大嘴巴，对面少女心有灵犀，对准张大的深渊巨口就是一个投篮。
佟榆咀嚼一会，亮出大拇指：“恭喜您，温蒂女士，您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继续努力。”
少女轻轻一笑，继续捻起一个虾仁送进口中。
海藻般披散的卷发因为低头的动作散到了前面，有些干扰视线，但因为叉子还在嘴中，少女并没有动手整理，和头发置气一般后仰甩动，像是想让头发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待下。
佟榆见状叹了口气，拿起身侧包包坐了过去。
只见包包主人明显知道会发生某种情况，夹层中全都是各种样式颜色的发圈，像个发圈宝箱。
对照少女今天的服装颜色，佟榆挑选一番。最终选出一个水蓝色的蕾丝发圈。
她挽起好友头发，五指梳顺，侧边发缕编成麻花辫拉过来，在侧面用发圈扎起。
原先像大姐姐般照顾人的少女此时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嘴上不说什么，但微眯上翘的眼睛却诉说着她的享受。
一群刚刚放学的高中生在此时进了店中，因为两人坐的位置靠门口，一眼便被这景象吸引。
他们互换视线。
“我天，好漂亮的姐姐，是明星吗？”
“明星怎么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出门，笨蛋。”
“不对，我怎么看着像校园栏目上的温蒂学姐啊”
“我去真的像啊，哎家俊快你胆子大你去问问。”
校服的细微差别让佟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群高一的小朋友，叽叽喳喳还带着刚入高中时特有的青春活力。
此时看着一群小孩定定望着这边，她笑了一声，骄傲又得意的挺起胸膛。
看什么看，小屁孩，只有她配坐在她家温温身边。
“真好啊。”
一群晚了她们三届的学妹学弟在斜后方落了座，佟榆不自主地收回笑容，留恋地望着这一切。
盛夏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店内食客的说笑声清晰萦绕在耳畔，冷面和冰镇的波子汽水散发着属于夏天的味道，玻璃窗外是晚休期间的怀江市一中，红白配色校服的孩子们手挽着手，一群群从校门内急切地跑出，寻觅今日的美食。
安宁、平静、幸福。
彼时是她们的大一暑假，她的亲人们还没有葬身在那场海啸之中，而她最要好的朋友还在身侧。
“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佟榆情不自禁感叹，眼眶微微发酸。
“这孩子，你们上大学了也该轻松了吧，怎么还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来收拾上一桌客人碗盘的店长阿姨笑着接话。
邹姨是这家门店的店长，虽然是店长，但是她非常喜欢亲自打扫店内卫生。
佟榆从高二开始便喜欢上了泰熙家的冷面，每次晚饭都揪着温蒂来，一来二去邹姨就认下了这俩学生，有时还会多送二人一碗冰粉或者妙脆角。
而当时，因为晚自习前的晚饭时间算是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她经常在吃饭时说这句话，幻想着时间暂停，能一直待在校外不去上课。
“阿姨你怎么还记着呢。”
佟榆笑着转头，笑容却在看清正在收拾碗筷的中年女人时僵在了脸上。
店长邹阿姨，也是玩家之一。
佟榆确信自己不会记错，因为她和邹姨还加了对方的好友。
在《回溯之地》这款开放型生活游戏中，玩家和NPC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就是头顶的绿色箭标，那相当于玩家的身份证明。
而此时，店长邹阿姨头上的玩家标记却消失了。
“阿姨，你标记呢？”佟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然而邹阿姨却没有接上她的话。
女人疑惑地看着佟榆：“小榆，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就像是寻常npc般，自动忽略了她的这句话。
一瞬间，一股凉意窜上佟榆脊背。
邹阿姨，听不见她刚刚说的话？
游戏中的NPC基本都是根据玩家记忆生成，他们生成后就会像正常人般，拥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轨迹，这样庞杂的数据如果纳入外来信息，很可能因为信息错误导致游戏瘫痪。
所以在《回溯之地》中，如果玩家说了什么和现实、游戏有关的词汇，在游戏npc耳中便会自动消音。
邹阿姨还在持续追问。
佟榆看着逐渐逼近的女人，虽然理智告诉她游戏内并不会出现危险，但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握着座椅扶手向后了几分。
眼前的邹阿姨还是她先前认识的玩家邹阿姨吗？
如果不是，玩家邹阿姨去了哪里？
如果是，她的玩家标志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会变得和NPC一样？
也就是在这时，佟榆才注意到——
不大不小的店面内，正在用餐的顾客们竟然全都是没有绿标的NPC。
再放眼向着玻璃外看去，校门附近的学生、街道上的行人，乃至驶过的汽车内主人，竟然没有一人拥有绿标。
这不正常！
游戏内的玩家数量众多，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一个区域内没有一名玩家的情况！
而泰熙家店内，方才还欢声笑语用餐的食客们随着邹阿姨一声声的、好似卡带般的询问，全部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向了她。
那种感觉，就好像误入了某种异类的群体内，而你骤然暴露了不同。
佟榆心头一紧，条件反射站起身。
木制椅子在地面上拉出刺耳的响声，她急切地呼唤系统面板，但视野边缘白色的图标却好似死机了般，怎么也点不开。
面板点不开，她无法主动返回现实！？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座位上用餐的少女款款起身，浅笑着看向佟榆。
“小榆，你要去哪里？”
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好像无底洞般，无机质地直视着佟榆。
对视的瞬间，佟榆愣了愣。
“你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不要走，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吃完这顿饭，然后去看你一直想看的电影。”
“留下来吧。”
留下来？
对，是该留下来，毕竟是她把温温叫出来的，抛下闺蜜自己走掉不是应该做的事情，而且
她是因为什么要走来着？
佟榆视线在四周逡巡，眼底浮现出一股茫然。
她记得，她好像记得自己刚刚特别迫切地想要使用一个东西，是什么来着？
那股急迫恐慌的感觉还停留在心底，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但四周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她和好友来高中时常来的餐厅吃饭，一会还要去看电影，明天要去给姥姥姥爷祝寿，而她们是刚刚毕业的大一生，这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暑假
【供能不足警告，请即时连接您的游戏舱】
佟榆看不到的视角下，位于她头顶象征玩家身份的绿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一般。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鲜红刺目的提示框骤然弹出。
“不，不对。”
佟榆猛然甩开少女握住她的手，混乱的记忆开始在她脑海中交替闪过，一时之间，她头痛欲裂。
眼前熟悉的店铺开始闪烁。
木制桌子一瞬间闪过金属光泽，玻璃窗突然变成了一串串代码墙，眼前的人们也开始出现频闪，整个空间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里是游戏，对，没错，末日，方舟，我参加了游戏，这里不是现实。”
她呢喃着退后，然而握着她手的少女和周围食客却也频闪着靠近、逐渐逼近她。
佟榆被逼退至了好似不存在却又切实有着触感的墙边。
“小榆，你在说些什么，你要离开吗，你要离开我吗？”
“为什么呢，这里多好啊，这里永远都会是安宁美好的，这里才是真实的啊。”
对面少女握着她的手就好像一面有着巨大引力的黑洞，佟榆能够感觉到她好像被磁铁吸住了般，无法逃脱，整个人都好像要被那双手拖进地面之下。
“我是温蒂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要离开我吗，离开这里，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引诱的声音随着她的不断挣扎逐渐化为了怒吼。
但也就是这声怒吼，佟榆彻底清醒了过来。
脑海混乱的记忆逐渐规整，虚假的逐步淡化，那段不久前冯昭给她看过的录像瞬间清晰。
她定定看着面前不断频闪的少女。
她还扎着方才她梳的侧麻花辫，就像是曾经无数次她为温温梳得那般。
但是那张和温温一模一样的面庞却再也维持不住虚幻的假象，温温对她那隐秘却又无处不在的宠溺和温柔从其脸上消失殆尽，只剩下了狰狞。
“不，你不是她。”
佟榆斩钉截铁。
意念化形，信徒面板一瞬间穿越第四面墙，来到游戏中她的眼前。
“我的温温还活着呢，怎么可能见不到，而且她才不会这么凶我，你个虚假的数据，滚开！”
白光从她身上爆发，形成一面坚实的结界。
数据化形的人影被结界反弹，瞬间消散成了一片代码，周围世界逐步崩塌。
方舟内，佟榆猛然睁开眼。
第117章 残缺灵魂 “我们唤醒的只是玩家的一半……
方舟冷硬的合金舱壁和消毒水的味道一瞬间冲入鼻腔。
佟榆猛喘一口气坐起, 就看见游戏舱边围着一圈人，爸妈以及数名护卫军？
他们神态严峻，紧锁眉头, 只是那些表情映在她眼中却有些虚幻。
像隔着一层棉花, 整个世界变得遥远又软绵绵的。
人影像是数据组成的，泛着蓝黄的污染光效忽远忽近，或拉长或压缩，甚至有时像梵高星空般逐渐凝成一个个漩涡。
身下游戏舱的触感好似有延迟般无法即时传感到身体上, 周围人们相互讨论着什么，但传入她耳中却都像是带着“刺啦”声的劣质音效。
这是现实吗, 她真的回到现实了吗？
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看着眼前有人要接近她, 佟榆应激地后缩到游戏舱角落。
“可能出现认知错位了。”
前来支援的研究员看着这反应在光脑上进行记录, 下了初步断言，“一种脑电波紊乱造成的意识病症, 但要彻底排查清楚, 还得去生物医学研究院”
“但是佟小姐现在人已经醒了, 看状态有些应激, 不能像其余没有苏醒的玩家一样直接强制运输，得先和她有交流, 不然可能会造成二次影响。”原先028逃生艇的心理医师夏郁香给出建议。
“好好, 我们明白。”
俞菀本就在医疗部工作, 以她原先的履历和本身的专业能力, 晋升研究员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护卫军们先前简短的解释中迅速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谁能想到由另一艘方舟研发的、全光网铺天盖地宣传的全息游戏竟然会存在如此危险？
末日幸存本就不易，人类数量锐减，已经到了只有相互扶持才能维系文明的时刻, 所以俞菀和佟杨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在族群生死存亡之际，哄骗谋杀同类？
俞菀小心翼翼地和丈夫一起安抚女儿，为了照顾女儿情绪她并没有展露一丝情绪，但衣服其实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一家进入方舟时正是《回溯之地》第一批公测预约末期。
那时他们才刚刚摆脱生死存亡的危机，一进入方舟就好像穿越时空来到安定美好的未来世界般，稳定的秩序、充沛的物资、甚至会为每一名公民标配光脑。
从未公布于世的超时代科技第一次展露在他们面前，那时他们感觉自己经历的不是末世，而是另一个时代的开端，对方舟充满了归属感和希望。
小榆是自己私下预约的，他们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就那么中了一个内测名额。
亲人朋友丧生，末世残酷恐怖的冲击、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后怕经历了这么多才安稳下来，不说孩子了，他们这些做大人的都没法平衡这些事情，只能刻意不去回想。
他们也清楚，眼睁睁看着温温那孩子被关在了避难基地外对于小榆是多大的冲击，不说小榆，那一天对于他们俩来说也已经成了一块心病。
他们无法控制地去回想，如果那天他们两个大人将两个孩子护得再严实一点、对那疯狂的人群再谨慎一点、再强硬一点、再快一点温温是不是就不会被关在外面了。
他们就能把她带上逃生艇。
她就能活下来了。
所以当时他们想，这种时候，能有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其实是件好事。
一个游戏舱18000积分，不过可以分期支付，每期支付1800积分就可以。
伊甸财团提供了500个免费游戏舱体验名额，但是参与玩家必须前往伊甸，他们自然是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的，所以把游戏舱买回来虽然贵了些，对于当时刚分配到岗位的他们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们也同意了。
但是——
看着女儿时清醒时迷茫惊恐的样子，俞菀再也控制不住地哀嚎一声，将脸埋在了佟杨的臂弯中。
她万万没想到，就是他们这个看似开明的决定，竟然会差点要了女儿的命！
见亲人的交流沟通不管用，温蒂使了个眼色，夏郁香便走上前去。
今夜所有的任务执行者，无论护卫军、医疗兵还是研究员，全部都是信徒。不同领域的信徒各司其职，完美运转所有职能，所有的她们汇聚在一起，便是站队于总理闵元一，信仰臣服于海洋之主的信徒军队。
要修正人类文明，建立信仰母神海洋之主的母系文明，女性掌权、女性成为第一性、女性把握社会绝对资源这一切必然不可能仅仅凭借大选便和平完成。
这是一场革命。
一场属于信徒的、属于被压迫数千年人类女性的革命。
而革命必然伴随着战争。
温蒂清楚，这是人类自己要走的路，即使作为她们信仰的“神”，她也不可能时时站在她们身边，为她们解决一切危机。
她还不算真正的神，但却是真正的海族王主，她有自己的种族、王朝、子民，将诺亚方舟彻底收复为疆域后，她肯定会回到深海。
所以她现在便开始着手训练信徒们。
她们要靠自己，非到必要时刻，她不会轻易出手替她们解决问题。
夏郁香轻轻坐到游戏舱边缘，动作轻柔地一点点靠近，或许是因为温柔的气场，或是小心的动作，佟榆并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
028号逃生艇是一艘奇特的艇，历经各路变种生物却依然成功抵达方舟，甚至还抽空营救了其余逃生艇，不仅成功保全了“火种”们，还为方舟带回了许多有用的变种资料信息。
随艇护卫军队长廖成玉被总理看重收入麾下，直接完成几近不可能的跃升，荣升少将。
其余队员则参加探海者选拔赛，一路碾压式引爆光网，甚至“进化者”概念都是因她们而被提出，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光网红人。
而作为曾经028号逃生艇的一员，心理医师夏郁香因为曾经给狮队队长江乔治愈过心理疾病，身价也随之大涨，现在是医疗部炙手可热的人物。
同时，夏郁香也是一名觉醒了异能的信徒。
或许研究心理学本身便会对超自然力量、神学等概念更好奇，更偏向于敏锐，她的精神力方向也和她的职业相吻合，是洞察类。
本身的能力与异能相契合相辅助，现在的夏郁香对于意识的窥探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级。
温柔的女人将手指轻轻向前探去，一团莹亮的白光就从她指尖冒出，没入佟榆眉心。
虽说是应上面指令前来救助女儿的医生，但说到底还是外人，俞菀和佟杨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夏郁香动作。
此时看见一个光团直接从这心理医师指尖亮起，两人皆愣在当场。
“这这”
佟杨从事物理研究半辈子，眼前场景对于他来说属实有些违背世界观。
他震惊到嘴唇翕动，看向周围的护卫军，却发现在场之人好似都毫不意外，就好像对眼前这只可能出现在电影里的场景毫不意外一般。
相比于佟杨，俞菀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则显得镇静许多。
她注视着使用异能的夏郁香，好像想到了了些什么，但随即便快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女儿身上。
随着熟悉的力量注入体内，原先还抱头惊恐打量四周的佟榆渐渐安定下来。
就好像有一双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头顶，安抚了她恐慌心灵的同时也拂去了她眼前的幻象，那些扭曲的光影逐渐散去，世界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佟榆看向紧张到攥住丈夫手臂流泪的俞菀，轻轻开口：“妈妈。”
这一声呼唤让俞菀佟杨两人喜极而泣，他们也顾不上思考方才夏郁香展现的超自然能力，急忙扑上去抱住蜷缩的少女：“小榆，爸妈在，爸妈在这里，没事了。”
温蒂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人，原先一直紧绷的唇角这才放松了几分。
明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抿了抿唇。
然而窥探了佟榆灵魂的夏郁香的神情却越来越差，她收回异能，快速走向温蒂：“江队长，情况不太好。”
她看了俞菀和佟杨一眼，三等舱并不大，在这里说明情况必定会被三人察觉到异样。
“出去说。”温蒂出声。
两人走到舱外，舱门关合，夏郁香迅速直言：“我不知道这么说您能不能理解，但佟小姐的灵魂状态有些不完整，我们断开游戏舱连接将她强行唤醒的，好像只是她灵魂的一半。”
夏郁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被母神眷顾赐下能够洞察人类灵魂的能力，能够更加直观、清晰地看清楚他人灵魂的善恶与强弱，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意外之喜。
信徒护卫军们是正直强大的亮白、这些时日信徒军队处理的罪人是混沌颓靡的灰黑、寻常公民是普通的灰白。
而过于强大的高等信徒因为精神力压制她无法观测到，比如祭司、比如江队长。
但是没有一人的灵魂像那名名为佟榆的少女一样异常。
作为信徒本身纯白坚韧的灵魂就好似一页白纸般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一半，而残余在体内的一半也忽明忽暗。
并且，明亮那一瞬的亮度，也在逐渐减弱-
伊甸。
别墅大小的舱室内没有打开任何光源，黑暗如潮水，无边无际地翻涌
游时蜷着腿坐在地面上，看着窗外虚拟出的天幕。
伊甸一等舱，如同行星般错落排布的金属舱体，冰冷又孤寂。
铸玻璃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游时愣神地望着落地窗窗之外，等待最终命运的降临的宣判，手脚冰凉。
“主人，你怎么了？”
生活智能在此时滚来，履带接触金属舱底，发出轻微的声音。
“主人，你不高兴吗？”
它方方的脑袋歪了歪，数码组成的表情上带上了它都未曾感知到的情感。
游时强撑起精神笑笑：“栗子，你也知道不高兴是什么感觉了啊？”
栗子是他给自己的生活智能取的名字。
源自曾经他和温蒂一起喂过实验楼下的一只校园小流浪，黄白配色，短短的脸，温蒂给它起名叫小板栗。
“我知道，但是我又不太知道，但是在我的分析中，主人您的情绪很低落，我要怎么才能让您高兴起来呢？”
生活智能困惑地看着窗边的少男。
浓重的痛苦笼罩着他，它的语气中因此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高兴、悲伤、痛苦这些模糊抽象的概念不应该被硅基生物理解，但是这一刻，生活智能栗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无法消解的痛苦。
它很焦急，很慌乱，很心疼？
它机械的“眼睛”注视着身形单薄的男孩，精密的程序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数据库快速检索，一首末日前的歌曲在数据海中飘过，那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华国儿歌，鬼使神差，它将其播放了出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游时愣住。
清脆的童声悠悠吟唱，他颤栗起来，身体和思维好像都在一瞬间被抽离拉入曾经的回忆中。
空气中好像又有了烤南瓜的温暖香气，他躺在柔软的床榻间，妈妈的发丝垂在一旁，耳边是轻柔的哄睡歌声。
“栗子，关闭音乐。”
半晌，他迟缓地下发指令，歌声应声而止，游时叹了口气。
“怎么会想到放这首歌呢，你这是想让我高兴还是不高兴啊？”他苦笑一声，将生活智能从地面上抱起，放到自己身旁。
“栗子，陪我说说话吧，只有你能和我说话了。”
但也就在这时，一层的舱门被开启了。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两名壮硕的保镖负手而立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后半部分修改了下内容
第118章 思维拟合 “让故去之人，数据复生”
电梯轿厢疾速下降。
游时站在中心, 透过半透明的舱门，他能看到两名浑身配备满枪械的健硕保镖一左一右站立在后方。
显示屏层数以秒为单位飞速变换，游时盯着那数字, 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研究院了。
除去这一次半夜潜入临时研究院“窃取”20队精神力数据, 他日日蜷缩在自己在伊甸的房产中，没有强制命令也不去见父亲，只是一味地沉溺在《回溯之地》的虚拟世界中。
研究员游时的消失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就好像不见的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无名小卒一般。
但他清楚他的身份有多么特殊, 也因此，他明白, 这样的平稳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上层已经自顾不暇了。
游时看着舱门反射下的自己。
面部覆盖还带着，还是游时的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 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他真恨不得父亲把他的意识也抽取拟合进去，这样也算给他可笑的人生一个终结, 而不是像这样
“蜂巢基地到了, 欢迎您的到来, 少爷。”
精卫在此时发出播报。
主机转移驯化后, 精卫便开始代管原先的智脑掌管蜂巢基地，商存周自觉大业即将实现, 精卫此时也不再需要什么隐藏, 连声线都没有任何更改。
巨大的合金舱门打开后, 是如蜜蜂巢穴般错综复杂的地下基地, 身着伊甸财团制服的研究员和工作人员们皆来来往往, 神色异常紧张。
“私人探海者已入海，秘密通道投放完毕，即将关闭。”
“报告, 联合政府并未发觉异常。”
“意识数据拟合实验第二次准备，样本数据怎么样了？”
今日，是见证他们这些人努力如此长时间结果的时刻，也是会长实现筹谋如此长时间目标的时刻。
两个筹划已久的项目或许会同时得到结果。
——思维拟合实验和私人探海者入海。
其中，优先级最高的项目是思维拟合实验，是会长为了复活已故夫人所立的项目。
2071年，数据复生概念被一名华裔脑科学博士秦璋首度发表于神经科学领域最高等学术刊物《Nature neuroscience》，秦璋认为，通过完整的大脑结构快照，记录神经元连接存储人类的已有记忆，再通过完美的脑机接口，实现与被试大脑的长期脑波交互，记录各种意识活动对应的大脑活动模式，便可将人类的生命通过数据形式达到永生。
学说的一经提出，便在整个科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甚至有人断言，这是一项会改变人类未来的研究。
然而这过于疯狂甚至有违人伦的学说在一番争论后，最终被科学界一致驳回，并禁止了相关研究，数据复生理论就此在学界消失如云烟。
两年后，世界财权金字塔顶端伊甸财团的当代会长夫人游枝死于枪杀，不愿接受爱人已经与世长辞的财团会长商存周调用当世最前沿科技资源，留存了夫人游枝的神经元数据。
“少爷好。”
“少爷。”
随着精卫发出的播报，一众忙忙碌碌的研究员也全部放下手中的事情，鞠躬问好。
他们一边行礼一边悄悄抬头，打量着这位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爷。
游时沉默地从人群中走过，点头算作回应，听着这一声声陌生的称谓，没有丝毫停留。
在华国听旁人称呼祁郃为“少爷”惯了，此时再乍然听到自己被唤作这个称谓，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走近密室，地面下沉，很快，便来到一处不为人知的实验室。
精卫的主机就存在于这里，隔着铸玻璃隔断，发出一闪一闪的蓝光。
而与精卫机库相对着的，则是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际的计算台，每个坐于工位上的研究员手指都敲打地飞快，巨大的显示屏上是一串串数据代码。
游时走近最中心操作实验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有着一圈发青的胡子，带着厚厚的眼镜片，一副不爱打理自己的模样，但透过那厚重的眼镜片，却能看到他眼中灼热的好似要燃烧起来的火焰。
“快了，就快了。”他浑身颤栗着呢喃，看着视线下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画面赫然是一具具位于方舟不同方位的游戏舱，每一具舱之上都标着百分数的数字，似乎是某种进度，唯有几具游戏舱显示着没有使用的灰暗色。
十年前，除去人为因素的阻止还有客观因素的阻碍，那时还没有他认可标准的脑机接口和稳定载体，他的研究无法进行。
但现在，他已经接近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时刻。
游夫人部分神经元在记录时已经失去活性，那一部分数据是无效的，且死亡的大脑无法进行脑波交互，按理说本不是数据复生的最好样本。
但会长的要求是复活夫人，这也就成为他证实自己假说的唯一机会。
意识数据缺失，有什么关系。
以成千上万活人的脑电波数据进行拟合，那一部分无效的数据，最终都会被还原出来，死去多年之人，也可以在数字世界中以另一种形式归来。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夜晚竟然不进入游戏怎么会”他焦灼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甲。
脑电波收集是以游戏的方式暗中进行，所以他们并无法掌控所有玩家的行动，这也就导致了部分数据源无法吸纳。
“秦博士。”游时走过去，轻轻开口。
如果有十几年前关注过数据复生相关研究的当事人在场，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不修篇幅的科学狂人，俨然就是当时刚刚进入学界的秦璋。
“干什”这一声轻唤将秦璋从自己的世界拉了出来，面容杂乱的中年男人原本不耐神情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收起，他忙乱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两双手在袍子两边快速擦了两把，才伸出手去。
“少爷，您来啦。”
“您先坐，老爷还在开会，您懂的，和那几位，马上就来了。”他激动万分，好似迫不及待想要和游时分享些什么，却又有些碍于身份几度改口。
原本就对自己的实验极度痴迷偏执的男人，随着成功曙光越靠越近，精神状态也越发癫狂。
“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少爷，老爷说要让你亲手揭开这个仪式当然，您当然是最有资格的，毕竟您也是研究脑科学的，算下来您还算是我学弟而且无论怎么说，能破坏精卫的防护将它的主机转移过来，将夫人的脑电波数据植入进去，这些都多亏了您当然，那是您母亲，您一定也非常期待”
秦璋语无伦次，陷入自己世界的科学狂人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说辞，对面自家少爷越发苍白的脸色。
是啊，多亏了他。
游时只觉得胃部好似灼烧一般疼痛，这股疼痛随着秦世博念叨的话语越发加重，与不断的心悸混杂在一起，让他甚至有些想吐。
一直自己洗脑自己，他有自己的底线，他并没有干过什么害人性命的错事，但实际上呢？
如果不是他给精卫植入了母亲的意识数据，那些逃生艇不会失联，精卫防火墙不会被攻破，主机不会被转移，这项罪恶的实验也就进行不下去。
“少爷您，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半晌，秦璋总算注意到了面前之人的不对劲，犹疑地停下自顾自的话语。
“无事。”游时摇头。
保镖已经拿了水过来，扶着游时坐上一旁的靠椅，顺便瞪了秦博士一眼，随后再度沉默地退至后方。
秦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靠在靠椅上望着显示屏发呆的少男，不明白看着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对了。
少爷患有什么疾病吗，他怎么从没听老爷说过？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
秦博士灼热的眼神中分出几丝清明的怜惜，过了几秒才重新投入那几近完成的实验中。
以老爷对少爷那关心程度，生活智能了解的都比这当爹的了解的多-
“丁恩总统，你没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吧，到现在都不有所表示，有些不合理了吧……”
幽暗的舱室内，半空幽幽亮着一面光屏，一个秘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如果有联合政府官员在场，必定能认出这三张面孔。
三张在外界看来绝对不可能有所联系的，至少不可能单独进行给谈话的面孔。
裴文鸿、科莱特·丁恩、商存周。
一名正在进行华国大选的智能部部长，一名阿美利卡现任掌舵者，一名伊甸财团会长。
光屏的三个屏幕形成一个倒三角，上方靠左屏幕上的男人明显焦灼无比，但又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这份焦急，只能强行按捺情绪，只是额角那根凸起且一蹦一蹦的青筋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放心吧，裴部长。”
上方靠右屏幕的女人倒是一副悠然自得，尽在掌握的模样。
精卫为语言不同的二人提供实时翻译。
她一边斜坐着玩弄手上戒指，一边答复：“我国麾下的军队，无论是护卫军还是备选探海者，明日都会助你达成你的宏图伟业的，保准闵元一的手下一个都逃不掉。”
“但是你要知道，要干成一件大事，确保万无一失，最关键的可就是做好保密工作，而做好保密的最好方式——”
她托腮向前，灰蓝的眼睛绽出老神在在的笑意：“就是连自己人都在最后一刻才知晓。”
裴文鸿看着屏幕对面的女人，咬了咬牙：“好，是这样就好。”
老女人，竟然还教训上他了，要不是结盟需要，他才不会忍受这番屈辱。
不过没事，等他如愿继任掌舵者，这些让他难堪不如意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什么并任第一掌舵国，分管联合政府权力，做梦去吧。
只要再忍忍
这么想着，他转眼看向下方屏幕一直未有开口的男人。
面对商存周明显让他轻松很多，裴文鸿的神情不再有对着科莱特的谨慎，眉毛挑起，慢腾腾地问道：“商先生呢，你应该已经见着你儿子了吧。”
“当然，这份恩情我怎么可能不回报。”
带着半边金丝镜框的男人儒雅一笑，“放心吧，裴先生，明日伊甸会为您和您的部下提供最大便利。”
“且华国20队明日会前往伊甸总部，她们会被我的人控制住，绝对不会成为您计划的变量，并且，我还要再送您一份礼物。”
商存周将一段录像在光屏上进行播放。
随着录像的进展，他清楚地看到光屏对面另外两人脸上无法克制的震惊神情。
商存周淡淡一笑，向上推了推左眼的单边金丝镜。
“祝您计划成功，来自伊甸最真诚的祝福。”
第119章 风暴前夕 “献祭与我，助我降临。”
“这这”
随着录像的播放, 光屏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愣，裴文鸿更是瞳孔震颤。
然而随着录像中事件的逐步进展，画面几经波动视角几近调转, 看到录像中的男人被中心少女用异常力量直接炸成血沫后,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
“这是合成的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合成的视频，我又怎么可能给您们二位观看呢？”
商存周笑着否认：“这段录像来源于怀江市康淞路5396号酒厂的外置摄像头。”
怀江市康淞路。
地址一出来裴文鸿便心里有了底，编号靠后的转移基地地址他并未记完全, 但前几个，尤其是特区和直辖市的转移基地地址, 他多少还是记得的。
这个地址正是位于怀江市的003号避难转移基地所在地。
既然如此便不太可能有造假嫌疑，但是
他拧眉, 透过光屏会议, 看向对面儒雅的中年男人。
“你从哪里得来的？”
如果这录像真的属实，确实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毕竟近来随着光网上越传越沸的进化者拥有特异能力一说, 也有一部分反对进化者, 声称其为“异端”“另类变种”“女巫”的群体开始出现。
他有心推波助澜, 以此为突破点推倒如日中天的闵元一，自己赢得大选, 却始终苦于没有趁手的证据。
虽然光网上确实流传着不少进化者使用超自然力量的模糊视频, 但多数人到底是没在现实中亲眼见过, 这种事情太离谱了, 包括他在内, 大多数方舟公民仍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况且就算假设那些模糊视频都是真的，它们也无法成为他手中武器。
被拍到使用超自然力量的进化者基本皆是因为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在进行自卫, 也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可这段录像并不同。
异常的能力、与变种生物相同的出现时间，以及录像中被炸得血肉横飞的男人。
裴文鸿放在腿上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隐隐能够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突破点。
可是如果这段录像一直存在，作为智能部部长，他怎么可能没在第一时间得到？
“您清楚的，我们财团负责《回溯之地》的地图制作。”商存周不慌不忙。
闻言，科莱特不语，思量着什么。
裴文鸿先是迟疑地点点头，半晌后，像想通了什么一般松开拧紧的眉心。
对，没错，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了。
变种是生物变异诞生的怪物，那这些女人在同一时间拥有了这怪异力量，又怎么不能称之为“变种”呢？
非我族类其心比异，定是这些潜伏的怪物先前就发现有同类暴露，所以替其销毁隐瞒了过去，这样就能说得通为何精卫先前并未发出警报。
后续可能不知是谁恢复了这段录像，而伊甸财团要制作《回溯之地》这个游戏的地图，必定会时时收集末日前录像信息，这才发现了这被遗漏了的可怕真相。
至于是谁恢复了这录像已经不重要了，裴文鸿从心底感谢这位同盟。
他深吸一口气，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真是一份很棒的礼物，再过几个小时，全方舟都会欣赏到这份礼物的。”
裴文鸿命令手下将这段录像从光网散播出去，随后才顺着光屏看向商存周。
儒雅男人戴着单边金丝镜框，也浅笑着看向光屏对面。
这一刻，裴文鸿满心都是得意和舒服。
再让人头疼的新贵族，看他马上要继任掌舵者了，还不是得鞍前马后为他效力？
“放心，商先生，待我当选之后，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商存周笑着应下-
“老爷，您终于来了，所有人员和数据都准备就绪了。”
见实验室穹顶骤然向两边排空，一座托举着人影的圆台从中降下，秦博士立即迎了上去。
游时抿了抿唇，焦灼的视线从实验室入口撤开，也站起身随之走近。
商存周视线落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看不出喜怒：“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父亲，我”游时连忙否认。
商存周轻笑一声，走向数据操作台，视线落在显示屏上：“放心，就算你辜负了我的期待，任务失败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样本数据收集情况如何了？”他看向秦博士。
秦博士立即回答：“基本上收集完全了，样本们残留的意识能够支撑他们以植物人的形态存活一段时间，就是有十几个样本”
他指向操作屏：“或许是因为现实生活有足够羁绊，对游戏并不够沉迷，融合时间不够，今夜没有进入游戏。”
《回溯之地》吸取意识的原理是给人脑植入程序。
随着玩家游戏时间增长，脑电波数据被渐渐篡夺，对游戏世界便会从生理上产生不舍和归属感。经过可控计算，生理作用和意识夺取相互作用，便会产生如思想烙印般的东西，伊甸会通过这个“思想烙印”，控制玩家们在一致的时间进入游戏世界，由此完成意识吸取的最后一步。
而对于那些现实生活中有其余羁绊，没有花费过长时间在游戏中的玩家，这种渴望进入游戏世界的“思想烙印”就会弱一些。
“无事，逃脱一两个也无妨。”
商存周皱眉了一瞬间，随即便释然了。
按照数据估算，思维拟合想要有可能成功，最少需要一千人的脑电波数据。但这只是最低概率，要想让成功率增加，拟合成的意识更完整，自然是样本数量越多越好。
这是被禁锢于伊甸总部那1000名玩家的作用，也是他从一开始便做了的后手。
远离家人，远离人群，当现实世界没有了牵挂羁绊，虚假的世界就成为了唯一的支柱，这些人是最容易迷失在游戏中，被完全吸取成样本的群体。
更何况现在除去这保底的一千人，还有两万多意外之喜，少了十几个也不算什么事情。
“阿侑，现在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商存周笑着转过头，一双眼睛隔着金丝镜片直直看向游时，黑的可怕。
他伸出手：“来吧，最后的意识交给你。”
“我的儿子，你成功让精卫成为了妈妈意识数据的载体，也成功接头了研究院和伊甸关于《回溯之地》的合作，让我们的计划得以施行，现在只差这最后一步，你就可以让妈妈回到我们身边了。”
看着那时时闪过数据流的操作台，游时只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周围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他急促地呼吸却仍感觉到窒息，心脏失控地砰砰乱跳，身体却僵硬不听使唤。
去吧，已经做了这么多，就差最后一步，妈妈就可以回来了，这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
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
但与此同时，那些闪动的绿色数据流却好似在某一个瞬间统统变成了醒目的猩红，频闪着警示他——
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不”
他好似终于重掌了自己的身体，看向实验室入口，趔趄着后退了半步。
商存周拧起眉，神色变得可怕：“不？”
“不什么？”
整间实验室都变得寂静了，在场所有人员全部停下了手中动作，离得最近的秦博士更是屏气凝神。
气氛降至冰点。
商存周一把拉过面色苍白的游时，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的同时，攥着其胳膊的手持续用力，青筋暴起。
“是不敢完成最后一步的实验，还是不想让这些人死去？”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回避和痛苦后，忽然笑了出来，轻声开口：“可是阿侑，回避最后一步有什么用呢，你要记住，妈妈的意识数据是你注入给精卫的，精卫会被我们盗取，逃生艇会失联，《回溯之地》能被发布，都归功于你。”
“已经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了，就算你现在不进行最后一步实验，秦博士也可以接替，这些人仍然会死去，你不会因为你这迟到的、可笑的善意就能洗脱罪恶，你仍然会是害死他们的凶手，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抓着游时胳膊的手慢慢放松，转而搭上肩膀，就好似正常父亲训导孩子一般，但说着的确是洗脑的话语。
秦博士站在一旁，看着浑身颤抖的少爷，嘴唇翕动片刻，最终仍是低下了头。
“你生来就是罪恶的孩子，你已经害死妈妈一次了，还要因为这些下民的命——”
“再一次杀死妈妈吗？”
商存周拉长尾音，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这几个字就好像一把刀一样扎入心脏，游时摇晃了下：“不，当然不！”
他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却因为这几个字瞬间清明，声音因为剧烈的不适仍有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商存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他松开扶住游时的手，注视着他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走向操作台。
游时再一次看向入口，没有任何动静，他绝望地闭上眼。
一滴泪划过。
“嘀——”
随着启动按键悠长的提示音落下，实验室内四面八方的设备全部疾速运作起来，嘈杂的嗡嗡声逐渐产生共鸣。
中心主操作台的巨幅显示屏上，数据海开始迅速浮动，一串又一串繁杂的绿色数据上浮消失，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精卫主机蓝光大盛。
显示屏上方开始出现百分数。
[思维拟合进度：20%25%37%]
一众人激动万分的粗重喘息和设备疾速运作的嗡嗡声中，游时颤抖着低下头。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抬起的双手沾满猩红的血。
剧烈地心悸和反胃感传来，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游时”，彻底死去了。
[思维拟合进度：60%70%77%]
进度还在不断提升。
商存周无暇顾及崩溃的儿子，他呼吸急促，紧紧锁定那不断变化的数字。
外界的一切他都感知不到了，心脏好像要跳出体外，他迫不及待地等待自己这筹谋十数年梦想成真的一刻。
数字生命并非真正的永生，要想永续存在，必然也需要消耗资源，比如能量、比如算力，同时还需要载体存在环境的绝对稳定和安全。
阿枝回来之后，最大的隐患就是联合政府，尤其是华国，那些古板的上位者必定无法接受人的灵魂以智能为载体回归，如果让他们发现人工智能精卫已经被阿枝取代，甚至可能会以销毁精卫本身为代价杀死阿枝。
他绝对不会允许阿枝再一次被他人从他身边夺走。
为此他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掌控整座方舟，得到能让方舟永远运作的充足能源，将其打造成他们一家人的失乐园。
已经快了，只要阿枝回来，他扶持裴文鸿那个傻子上位，没了最大的阻碍，他很快就能掌控全部方舟，他们就能无忧无虑地团聚了
就快了
他死死盯着那滚动的数字，兴奋激动到眼底都充了血，然而就在此时，那数字变换的速度降了下来，随后——
停住了。
[出现错误，拟合失败]
[Error occurred，fitting failed]
显示屏上弹出巨大的错误红框，系统发出警报，整个实验室都被频闪的红光所笼罩。
一瞬间，商存周只觉全身血液都被冰冻，他愣愣地盯着那停滞的数字。
跪坐在地上的游时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半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浑身颤抖着捂住心脏，缓缓俯下身。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反应更加激烈的是秦博士。
如果说商家父子二人是无法接受带来的沉默，他则更像是受到重大打击后的癫狂。
只见因为痴迷实验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科学狂人如疯了一般唤出光脑，光屏分裂成数百个，每一个屏幕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演算，他疯狂滑动将自己层层包围的数百个光屏，一目十行试图找出问题。
“35000个样本基数长期脑波交互记录下各种意识活动对应的大脑活动模式拟合还原缺失数据与原有的脑电波数据结合明明没有问题，明明没有！”
“老爷，探海者02小队于9300m深度遭遇变种生物袭击。”
另一边负责探海实验的人员踌躇着出声汇报。
“老爷，要终止拟合实验吗，再继续下去影响到精卫外系统，政府那边会察觉到异常的。”
手下上前提醒。
终止实验？
商存周紧紧盯着那鲜红的，停滞的数字。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名手下的请示，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好像一桩雕塑般，就那么定定立在那里。
85%。
明明就差一点了，为什么会失败呢？
第一次拟合，为了不让一直盯着的联合政府注意到异常，吸取的意识只会造成玩家轻微脑损伤，失败了，他安慰自己是样本数量太少，吸取力度过轻才会失败，所以开放第二批公测，进行第二次实验。
可是这一次呢？
几天之内就会有人发现，所有《回溯之地》玩家都成为了植物人，伊甸必定会被清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次失败，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他这么想着，却再一次听到了那模糊不清的呓语。
“献祭与我，助我降临。”
“我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第120章 深海之下 “从未踏足过的另一个地球”
“报告, 非信徒玩家唤醒失败，脑电图呈散乱波形，确认植物人状态。”
“报告, 信徒玩家佟榆痛觉反应衰减0.4秒, 视觉追踪衰减0.02秒。”
“报告，信徒玩家于淡竹痛觉反应衰减0.2秒，视觉追踪暂未出现衰减。”
公国，医疗部。
万把个游戏舱并排摆放, 望不到边际的舱体玻璃内并排躺着的全部都是面色苍白的玩家。
这些游戏舱全都是通过空间隧道从两艘方舟接连运送过来的，虽然震惊于江乔所展现出的她们从未了解到的能力, 但是事态紧急，众人心有疑惑也并未来得及多问。
温蒂带队站在廖成玉左后方, 右侧并列的是其余护卫军队伍, 斜前方是查阅原先异教徒检查结果的闵元一，以及裴筱的投影光屏。
作为裴家人, 裴筱的行程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人造太阳甚至都没有升起, 如果她在这个时间段离开居所, 势必会引起裴文鸿的注意。
但是身为高层，又是核心信徒, 如此重要的场合, 裴筱不可能不参与。
于是冯昭通过鲸鲨为她开启了加密视频。
邵肃带着最后几具游戏舱从伊甸赶来, 空间通道凭借信徒印记打开, 与早已等候在外的医疗兵快速完成交接后, 带人归队站到了20队内。
至此，华国的核心信徒都到齐了。
这里的核心信徒并不是信徒等级，而是指包括20队在内, 闵元一麾下军队内拥有信徒印记、进化出异能的护卫军，以及各大研究院与部门相同标准的研究员、工程师等。
因为怀疑此事与先前的伪神异祖有关，且需要在救援中使用异能，自然由信徒们完成最放心不过。
而军队中见证过神迹，信仰母神海洋之主，但因男性身份并未得到信徒印记，也并没有进化出异能的护卫军，则负责今晚的巡逻望风工作。
听着一声声汇报，闵元一面色凝重。
“总理，信徒玩家被唤醒的灵魂并不完整，现在出现的脑损伤明显要比身处游戏中的玩家发展速度更快，我觉得让她们暂时重新进入游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廖成玉提议。
裴筱立即反驳：“但是这死游戏不是在吸取玩家的意识吗，她们现在至少还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进那死游戏不是束手就擒吗，能活更长时间有什么用，完全没有自主选择的能力了，而且鬼知道信徒的意识被完全吸取了会不会造成不利于我们的后果。”
高层的争论其余人并没有说话的资格，但这正巧给了温蒂时机，她立于队伍中，于意识海进行思量。
有两个很重大的变化。
仅仅一夜时间，【异界降临】进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惊人的70%。
同时，【即时任务-信徒的决定】剩余两次指引已经点亮了，就待她的选择。
“能存活更长时间就有更大的救援空间，她们没有自主意识了，不是有我们在外面吗？”廖成玉回，“您别太着急，小理事。”
她知道信徒玩家里那名叫佟榆的女孩是小理事末日前的室友。
就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小理事是很重感情的那一类人，尤其是她并没有同阶层同龄的朋友，所以似乎对末日前产生的那一小点羁绊非常重视。
但说起小理事的室友廖成玉不由想起先前总理与她的谈话。
佟榆、冯昭、小理事，一个小小的大学宿舍，四个人有三人在大海啸和变种的双重威胁下成功进入方舟，甚至一次次与护卫军们产生交集，这样的概率太小了，小到不正常。
要让这样小概率的事情成真，除非这宿舍内的第四人，那名在末日伊始就拥有异能，不知身份的女孩在从中操控。
而正巧，她们护卫军里确有与这三人都有过交集，且展现出异常的成员。
想到这里，廖成玉眼角抽动了下，但思及总理和祭司的交代，她握紧双拳克制住生理性的反应。
还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不能去深思那个可能。
“治愈系异能和修复舱同时作用大约能延缓信徒玩家脑衰竭多长时间？”闵元一沉声询问。
“总理，大约三天的样子。”研究员统计完回复。
闵元一沉默了。
灵魂长时间分离，就算异能和科技双重加持挽救，信徒玩家的衰亡速度也会远远快于游戏内的非信徒，她无法视而不见，让她们就这么死去。
但确实就像裴筱所说，信徒的意识、信徒的灵魂被完全吸取之后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后果她们并不知道。
闵元一看向层层叠叠包围着她，显示出一页页研究报告的光屏们。
是的，她怀疑这是一场献祭。
发狂者和异教信徒的隔离室就在不远处，先前关于“神明”是否存在的会议开展过后，他们便都被作为不稳定变量进行着实验。
先是并未被变种寄生却以献祭之名屠杀同类的发狂者，后是莫名躯体融化的异教徒，在经过检查后，这些与所谓“神明”有过联系的公民全部被发现脑部神经产生了某种不可逆病变坏死。
经过多种模拟过后，基本能够判定是某种未知力量会在人类被负面情绪裹挟，心理防线最弱时侵入脑海。
这些被未知力量侵入脑海的人，会听到正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神明存在会议并未讨论出什么实质性结果，最初的她和其余所有人一样，对“神”这个概念性存在因此感到敬畏回避。但在之后，在大食法教保留区见识到真实的神迹，成为信徒之后，她便知晓了造成发狂者和异教徒畸变的是那伪神。
伪神异祖，与母神敌对的存在，它一直企图蛊惑人类献祭，以此降临在世间。
但是母神能直接召唤她们前往神域，赋予她们神一般的力量，而那异祖甚至无法直接现身此世，自然是比母神要弱的。
所以虽然因那则启示有些恐慌，但闵元一却是不怕的，毕竟她们有着母神庇护。
再者，那伪神需要有人献祭才能现世，而她作为华国总理，时时监视管理着方舟，除去异教徒一事，之后并无涉及超自然力量的怪事发生。她把控着一切，觉得就算有一日伪神会现世，也会是很久之后，只要她不出错，有信徒们镇守，就能保人类文明长久安宁。
但现在
脑海意识、灵魂、死亡，这些因素太过相像，作为华国总理、作为联合政府的一员、也作为母神选定的话事人，她明白这是她必须肩负起的责任，内部争斗可以暂缓，她比须先确保人类文明的延续。
所以她必须重视，去仔细思量。
闵元一滑动光屏，将三次异常事件的死亡人数放到一起。
028逃生艇进入异空间，死亡35人；大食法教异变，死亡2789人，而这一次虚拟游戏《回溯之地》的玩家有三万五千人。
三万五千人，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数字。
人类末日前总数足有80.92亿，末日灭亡70％人类，即使在早有准备，修建诺亚方舟与逃生艇的状况下，全球剩余人口也仅余24.276亿。
如此庞大的数量，就算不是献祭，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如果是献祭，会召来什么东西，可怖的伪神异祖是否会因此彻底降临？
当然，还有“江乔”汇报的，游时所说的故事。
游时说是要复活他的母亲，而据她所知，伊甸财团的会长夫人以及死去十几年了。
复活一个人，通过如此数量庞大的死亡复活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这复活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信徒玩家是否会成为变量？
被母神庇佑，获得进化的灵魂如果被献祭，是否会增强伪神的力量，是否会对母神不利？
“总理，得快点做决定了。”廖成玉提醒。
“不，这件事不能草率，我得去请示母神。”闵元一深吸一口气，关闭光屏。
“我不能置信徒生命于不顾，但同样，我是所有华国公民的总理，也不能让华国，让人类有面对更大危机的风险，这个决定涉及方面太多，我不能草率。”她拍拍廖成玉的肩膀，“我现在进入信徒领域，期间发生的事情你来处理。”
“是。”廖成玉敬了个军礼。
闵元一坐到就近的座椅上，通过信徒印记进入信徒之域，在外人看来就如睡着了一般，只有温蒂停到了祷告的声音。
意识海视野下，信徒之域的神殿祭坛上，出现了一名小人，神色焦急，一遍遍的祈求伴随着脑袋面冒出的白色气泡。
“伟大的，全知的母神，请给您的忠实的信徒所指引，我现在究竟该如何决定？”
闵元一其实有些忐忑，她并不知道母神是否会回应她。
毕竟从前只有祭司凯瑟琳的主动祷告母神会回应，这是祭司的特权，也是母神对灵性更高孩子的偏爱。
但忐忑的同时，闵元一又怀着充足的自信。
她是华国总理，是母神选定的话事人，修正文明任务被单独赋予给她，所以她相信，在母神眼里她也是特殊的。
慈悲的、全知的母神怎会忍心信徒受难？
结界对面，零星几尾人鱼好奇地看着对面不断祷告的人类，闵元一虔诚地跪拜，神殿水幕飘出的水雾湿漉漉地落于她的精神体，原先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宁静。
温蒂看向眼前的两则指引。
【即时事件：信徒的决定触发，请进行您的第二次指引】
【是否指引信徒重新进入《回溯之地》
是/否】
【即时事件：信徒的决定触发，请进行您的第三次指引】
【是否指引信徒进入武装战备状态？
是/否】
有先前早早的思量，温蒂早已做好决定，直接进行了指引。
她选择了两个“是”。
【即时事件［信徒的决定］进度上升40%，现任务进度20%】
【［异界降临］进度下降40％，现进度30%】
播报出现，看着得到神明回应激动无比，连连磕头的小人，温蒂嘴角向上抬了抬。
选对了。
但是很明显最后一个指引的出现让闵元一感到疑惑，小人一遍因为知道该如何应对而高兴，一边脑袋旁浮现出写着“？”的气泡。
但纵然疑惑，闵元一也明白，来自于神明的指引不可能无用。
平息母神回应自己的激动，闵元一一边凝重地揣摩第二则指引，一边行完最后的感恩礼，退出了信徒之域。
温蒂看着她的身影从水幕中消失，在水幕上留下一朵涟漪，将视线转向星球缩影。
就像是高中考试里的选择题，题干总是会透露出一些信息。
旧神陨落，但被其创造的世界还存在，其制定的世界法则便也随之存在。即时任务是根据世界法则走的，无数“现在”组成明明暗暗的“线”，这些“线”又交织成世界法则的未来，而世界法则会根据这样预测出的未来给出她指引的选项。
她未成神无法观测世界法则，但某种意义来说，这三次指引给了她一定程度预知未来的能力。
武装战备。
而明日，不，是今日，就是探海者选拔赛的总决赛，也是二十队前往伊甸总部的日子。
最热闹，最混乱，也是防范最松懈的一天。
温蒂环视四艘方舟。
储备能源与基因的两艘方舟没有人类在，自然什么也看不到，顶多能看到其周围的护航舰。
公国与伊甸内明亮可操控的区域已经越来越多，加起来接近70%，和【文明修正mod】的生效进度持平。
此时接近六点，层层叠叠的钢铁森林内，有的小人已经起床，有的小人还沉浸于梦乡，可视范围内所有人都是正常的，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的模样。
除去……
与公国不同，四号方舟伊甸除去表层星星点点的亮光，其内部空间则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原先无法操控无法注视的区域显示出的是灰暗色块，但此时，伊甸内部的空间更添了几分缭绕的黑气。
防范她的信仰屏障加深了，而能够影响信仰屏障的因素只有科技、善恶和……信仰本身。
巨大的精神体眸内深蓝闪动，意识海面板瞬间展开在其近前。
【海洋掌控度：45%[第一海洋掌控度：42%（您有15%进度未领取）；第二海洋掌控度：48%（您有30%进度未领取）]
已拥有权柄：支配（S级）
演化（A级）
创生（未解锁）？？？
已收集碎片：×2
文明修正mod：生效进度70%
行动点：114910】
海族进化为高魔文明，异种再也威胁不到曾经的海洋霸主，军队猎杀异种得来的行动点数量有如质变般突飞猛进。
温蒂看着这段时间囤积下的、充裕的行动点和掌控度，嘴角缓缓弯起。
受限于这破碎的躯体，她忍受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停滞不前，终于到头了。
各方涌动的暗潮已经汇聚成了巨浪，真正的风暴即将来袭，企图将她吞没。
但她是勒莉亚，她才是风暴的主宰，是风暴本身。
来吧，都来吧。
用最疯狂的混乱作为舞台，迎接她与她的文明的到来-
一片漆黑。
私人探海者02小队的队长格雷厄姆.琼斯在一阵剧烈地颠簸后睁开眼，晕眩、恶心、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碾碎的压强他强忍着来自浑身上下的强烈不适看向机甲控制台。
然而就在视线接触到控制台深度显示屏的瞬间，他怔住了-
18456m！？
这样的深度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不，是超出了所有人类的认知。
要知道末日前人类探测到的海洋最深深度仅有10000米，而不久前那一支据说是进化者的探海者小队，也是在接近万米的时候遭遇了未知变种袭击，只得打道回府。
而他们现在竟然来到了这样的一个深度。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仅有的记忆就截止在了八千米时，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变种生物，队伍成员逐一慌乱机甲失控被吞噬，他恐慌地向上层请求接管返回，然后，然后
然后就是一股山岳压顶般无法呼吸的恐怖气息袭来，乱流、漩涡、他失去了意识，等再度清醒
就来到了这未知的深海，这人类万年从古至今，从未踏足过的另一个地球。
人机合一，感受着周身那剧烈的压强和冰冷的海水，格雷厄姆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寂。
“继续下潜，记录寻找标定的能源。”
所幸通讯不知为何奇异地并未断联，耳返里传来指令，虽然并不是什么安慰的话语，但和人类社会还有联系的认识让格雷厄姆还是松了口气。
他督促队伍继续下潜，一边下潜一边收集这未知深海的水压、水质、地质等信息，雷达扫描任务中那名为x-698的矿石。
——据说是一种有望视线跃迁技术的新型超能源。
黄色探照灯犹如鳄鱼的眼睛照亮周围漆黑的海域，声纳一遍遍发出尖锐的回响，在这样的深度，这样的动静不免让人有些心惊胆颤，格雷厄姆一边听着队员的汇报，一边读取控制台显示屏上显示出的扫描信息。
“此矿石岩层初步断定可溯源至史前三十四亿年前乖乖，这跟穿越到史前地球一样”他默默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声纳却发出警报。
[检测到生命体疾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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