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禹计划 “新型军队-探海者”
温蒂先打开专属智能胸口的储物层, 取出属于自己的光脑手环。
腕带融合，光脑浮出，只有她可见的光屏在半空展开。
初次启动, 光屏上的一切都是初始化状态, 标有方舟徽章的白底之上，数个原始软件行状陈列。
温蒂将其大致扫视了一遍，除了影视、游戏、购物、社交等娱乐软件外，还有一个综合式客户端。
像摆脱了沉重头壳的vision pro升级版。
她接入方舟网络, 点击进入综合端，板块分明的新闻、通知、论坛和搜索引擎呈现出来。
思忖一瞬, 温蒂点开搜索引擎。
虽然028数据模型替换掉了原先的R779，但未弄清原先的028智脑是会被销毁, 还是会被精卫作为底层数据融合, 温蒂并没有着急对其进行培育升级。
现在的028作为海量数据中的微小一粟，潜伏到了方舟内部, 能做的只有掩护她的异常和屏蔽精卫对网络记录的检索。
在028的屏蔽下, 温蒂在搜索框内输入：裴筱。
页面瞬间跳转, 显示出一个极短的词条。
[裴筱, 方舟联合政府-转移者协管部-华国方理事]
熟悉又陌生的人像在词条前浮现，温蒂皱了皱眉, 想要继续顺着往下搜索, 却弹出一条警示。
[您没有查看权限]
她停下手, 看着眼前的信息, 沉眸思忖。
裴筱, 她陌生的室友，明明还未毕业的大学生，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摇身一变, 就成为方舟政府人员了呢？
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虽说作为末日爆发前就知道内部消息，甚至不需要乘坐逃生艇进行逃亡便能直接进入方舟之人，裴筱隐瞒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但一直以来，她对裴筱的猜测都是买票进入方舟的富豪子女，或者家里最初投资方舟项目，居住在“伊甸”的那一类。
可这一切猜想都在见到裴筱时被彻底推翻，指向很明显，她是政界子弟。
末日前的政界领导人，不需要多想，最高那几位中就有裴姓。
温蒂抿着唇，将脑中分散的信息快速互相补充、整合。
裴这个姓，说大众也不大众，说少见也不少见。
再加上怀江虽然作为第二直辖市，华国经济中心，但离京城很远。
如此显而易见的关系，就那么明明白白摆在那，在此之前却从未有人将两者联系到过一起。
可是，如若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裴筱为什么要考来怀大？
那种家庭的孩子，不应该一直待在作为政治中心的京城吗。
温蒂手指敲打着沙发，目光定于词条前的裴筱人像。
她的这位室友，身上也有不少秘密。
将未解的疑问归纳进脑海数据库，温蒂关闭搜索页面，目光在右上角一处转换符号上停顿了一下，点开其余板块。
现在的光脑是普通公民界面，转换符号则是军方界面入口。
她决定先大致浏览一下普通公民界面。
首先是新闻板块。
内容还算全面，基本是原属哪国的哪几号逃生艇成功抵达方舟、哪项技术得到了进展，上层做出什么新的决策
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一小时前，原属华国的028号逃生艇与003号逃生艇抵达方舟。
温蒂上下滑动，皱了皱眉，这些新闻看起来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确实介绍了不少事件进展，但语言都非常笼统，避重就轻、信息模糊。
提取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她将其关闭，看向通知板块。
[新公民必看：方舟生活指南与规章制度（置顶）]
[面向三等公民，华国区医疗兵招募（New）]
[第一款突破技术的全息游戏：《回溯之地》，将于新世历6月1日首度发售，带您回溯至没有末日的旧日家园（hot）]
除去置顶通知和一些招募信息，其余依旧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温蒂又进公民论坛看了眼，除去部分讨论末日是否能够结束、怎样赚取积分的帖子，大部分讨论贴都被新游戏所占据。
[找到一份工作，希望这段时间能多攒攒积分，够买一间全息舱]
[许愿帖！全息舱好贵，伊甸不是要抽五百人体验吗，希望能被选中]
[真的能和末日前一模一样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一直待在游戏里是不是可以当末日没来过]
温蒂快速浏览的目光停滞了，她点进最后一条帖子。
帖主发言之后又叠了许多楼：
[别吧，总得出来吃饭啊，别把自己饿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回溯之地真的能像宣传的那样，我也挺愿意一直待在里面的]
[＋1，据说还能根据记忆生成去世的亲人，我想我姥姥了]
[虽然但是各位，先不说是不是真的了，就算是真的，那不也只是数据生成的假人吗]
[对啊，理智点吧，说到底都是精卫的下设数据]
温蒂将一条条评论一一看过。
发言的大多都是二三等公民，三等公民更多一点。
《回溯之地》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游戏名称，将其归为备用信息记下，点击了界面转换。
普通公民界面已大致浏览完毕，与她先前的预料截然相反，这个最初并没有过多在意的游戏反而成了唯一有点意义的信息。
“作战编号T28-16-J，江乔上尉，验证通过。”
028发出播报，光屏之上，一把利剑倏然将原先白底画面劈开，页面变化为蓝黑色的同时，利剑立到方舟徽章前，形成了一个新的标识。
The Army。
随着徽章之下小字浮现，新的页面彻底展现。
与先前普通公民界面的高娱乐性不同，军方界面从颜色到内容，都异常严肃秩序。
将几个界面快速浏览一遍，温蒂检索出不少有用信息。
首先是方舟布局，700层以上，除去一等公民住所，是联合政府、驾驶指挥中心、各项计划实验室所在地，并且在对接状态下，与“伊甸”是互通的。
其次是公民图谱，一等公民有三类：政要、科研人员和新贵族。
所谓新贵族就是曾经出资方舟计划的权贵世家，他们倾尽资源财富，打造了属于他们的“伊甸”，也赚得了延续至新世界的特等身份。
二等公民则是散尽家财买票进入方舟的普通富豪、已经抵达方舟一段时间的转移者和校级以上护卫军。
除此之外的人员便是三等公民。
温蒂查看着这份公民等级介绍，光从一等公民来看的话，末日的到来让阶级固化更加严重，一等公民几乎就是血脉传递。
但如果将目光转移至二三等公民，一切就发生了些许变化。
三等公民和二等公民是积分制分级，而积分需要对方舟做出贡献才能获得，这也是刚刚抵达方舟的转移者们是三等公民的原因。
但是转移者都是选拔出来的建设型人才，技能永远是立身之本，他们很快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岗位，获得积分，成为二等公民。
资源是有限的，有人上来，就得有人下去，买票入内的前富豪们便是如此。
A04区已经换了几次血，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最后，她点开【科研进展】板块。
最初的记录始于七年前。
2078.6.21，地磁场异动，全球联合会议确定末日可能性，"诺亚方舟计划"提案通过。
温蒂眸色微沉，继续向下看去，时间很快来到近期。
2085.4.15，全球阴云出现第八日，粒子束冲击驱散雨云失败。
2085.4.21，怀江、潮州等多地沿海出现不知名异变。
2085.4.23，二号方舟36号卫军战艇遭遇袭击，捕获异常生物，经研究命名为“变种生物”。（结论来源-方舟生物医学研究院）
2085.4.25，末世雨云改变大气圈生态，对流层运动复杂剧烈，运载火箭无法进入逃逸层，发射失败。（结论来源-方舟气象研究院）
2085.4.26，经生物医学研究院确定，异变为变种物种寄生导致。(数据来源028号逃生艇)
2085.4.28，Ⅱ型人控机甲进入试验阶段。
联合政府通过“补天计划”-抑雨弹研制提案。
2085.4.29，食舌虱变种幼生体注射D试剂后失去活性（结论来源-方舟生物医学研究院）
2085.5.01，根据逃生艇上传数据，精卫分析得出初步猜想，变种生物存在实力分级。
2085.5.10，Ⅱ型人控机甲于模拟舱成功击杀蠕虫变种，试验成功。（蠕虫变种，二级分类，数据来源259号逃生艇）
未曾暴露于普通民众的、世界的另一面在温蒂面前徐徐展开。
她疾速翻阅浏览，一行行检索，如海绵汲水般将这些未知的信息录入脑中，直到页面变换，最终跳出警示。
[抱歉，您没有查阅权限]
后面的界面被模糊化处理，无论是图像还是文字，都看不清半点。
温蒂凝视半晌，长出一口气，将界面关闭。
后面的内容，等过段时间知晓028智脑的处理方式后，她可以尝试黑进去查阅。
只不过，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两个光脑界面，给她两种背道而驰的感觉。
地球生态已不适合人类生存，联合政府的种种措施都透露着向外探索的意图。
但普通公民界面，全息游戏却又在引导人们沉沦进虚拟世界。
回溯之地。
她一边思索，一边在军方界面搜索这个游戏。
是“伊甸”研发的。
“叮。”
就在这时，一道通知弹出，显示在了光屏界面正中。
温蒂被提示声音吸引，看向光屏，将其点开。
【“大禹计划”-探海者选拔通知】：为深化人类对新世界认识，增强人类应对变种力量，变种药剂实验优先级提升至一级。联合政府决定组建负责猎杀变种的新型军队“探海者”，选拔赛将于十天后举行，请各位护卫军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日程安排发生了改变。
温蒂滑动光屏，原先还一片空白的日程表之上，5月22日这个日期被标红，上面标记着“选拔赛”。
而在此之前的日期全部变为蓝色，显示着“备赛阶段”。
温蒂打了个哈欠，边走向床边，边点开【大禹计划-探海者】。
上面显示出基本介绍：
新型军队-探海者，将配备方舟最新武器，执行猎捕变种任务。
选拔赛地点：四号方舟-“伊甸”
入选奖励：军级向上提升一级，积分系数提高至一等公民水平
看着眼前文字，温蒂向后往床上一倒。
现在是凌晨四点，她还能睡很长时间。
柔软的被褥将她包裹，她看向舱顶，低声笑了出来。
这真的是，一瞌睡就来了枕头-
“欢迎乘坐天枢一号。”
机器人在前面带路，身着正装的廖成玉和刘康安迈步踏入轿厢。
推背感传来，电梯飞速上升，蓝屏数字以光速变换。
“廖成玉上校，刘康安上校，欢迎来到公国1001层，诺亚方舟人类联合政府。”
随着精卫播报，舱门开启，一直沉默着的廖成玉向外看去，有一瞬间怔愣。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宏伟的中央大厅，联合政府徽章刻于大厅舱壁正中，各色旗帜陈列于左右两边。
大厅的中央，一座由量子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大圆桌悬浮在空中，不同国籍的高层坐于其后。
显示着旗帜和姓名的晶屏立于圆桌上，内部之人的视线随着播报声注视向缓缓走来的两人。
“来了，坐吧。”
最中心的老者缓缓开口，他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不怒自威，而在他面前的晶屏之上写着——
联合政府-华国掌舵人。
裴聿修。
第52章 联合会议 “记忆提取技术”
廖成玉和刘康安落座。
“精卫, 开始吧。”
裴聿修身后一名男子得到指令开口道，下一秒，一帷巨大的光幕自大厅穹顶投下, 显示在圆桌之间。
“情况汇报：003号逃生艇于5月1日在距离方舟777.26海里处失踪, 雷达信号消失，失联前最后坐标（97°E，37°N）。”
“方舟初步判定为智脑失联。”
光幕之上显示出电子海图，一艘舰艇图标被标红, 旁边标出其坐标。
“5月7日，于4月26日失联的028号逃生艇自主恢复通讯, 成为失联后第一艘自主重归通讯网的逃生艇。当时坐标（94°9′E，36°4′N）。”
电子海图上, 另一艘舰艇图标被标绿, 显示出坐标。
“因两艘逃生艇距离相近，且经检测028号战艇余量充足, 所以方舟派遣028号前往营救003号。”
两艘舰艇图标间被虚线连接, 距离显示于连线之上, 202.66海里。
圆桌众人视线皆停驻于光幕之上, 看着028逐渐驶向003失踪前的最后方位，然后——
只见标绿的028号不断逡巡, 航行路线开始折叠, 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右上角时间不断变化, 众人皱了皱眉, 视线紧紧锁定光幕上的舰艇图标。
03：30, 028号释放出一队战艇，黄色的小点们以028号为中心，辐射向四周。
03：45, 战艇们推进式排查，航线逐渐扩展，看起来依旧没有找到目标。
028号继续缓慢向前搜寻
03：48，两艘舰艇图标重合，标绿的028号瞬间消失。
原本寂静的大厅更加安静了，针落可闻。
“随后，我们收到了来自028号B小队的求助传讯。”
裴聿修右手后座的女子扶了扶面前的话筒，一边在面前光屏上点击数下，一边开口。
她大约五十岁左右，带着眼镜，已经生有丝丝白发的发缕利落地盘在后颈。
桌上的晶屏显示：联合政府-华国□□总理-闵元一。
“报告，这里是028号B队护卫军，因雷达无法探测到003号逃生艇，总队派遣我们驾驶战艇执行海上搜寻任务。但十分钟前，我们总艇信号也消失了。”
何兆星的声音从中传出，听得出其中急切与慌张，他语速极快，像生怕再发生什么变故。
“这里不对劲，这这片海有问题，我有队员拍摄下了异常画面，请求方舟支援！”
随着他话音落下，光幕上的场景变化了。
画面稍微有些糊，下方显示着时间数字，是战艇艇外监控。
只见监控之上，原本破浪行驶的逃生艇肉眼可见开始变化，艏部、舯部、艉部，它像是被某种东西吞没般，消失在了监控之下。
正对面的廖成玉怔愣地看着监控。
第三视角下，028竟然是这样消失的吗
眼前画面和脑海记忆对接，她立即便确认应该就是此时，她收到了来自003号逃生艇的传讯。
他们进入了同一个异空间。
闵元一操作了下光屏，监控不断回倒，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画面。
028艏部开始消失的那一帧，画面中间气流波动，细密的雨丝也出现了扭曲，就像
一颗石子被掷入平静的湖面，半空中存在着无形的介质。
“所以，你们华国今天会议想要展示的意思是这两艘逃生艇进入了一个平行空间，这个空间很可能是变种生物构建的？”
大厅沉寂了半晌，圆桌后三排一中年男人发出嗤声。
他座位靠后，鼻下留着一撮小胡子，身前晶屏上显示：联合政府-和国首相-原田武。
他嘴边别着一个翻译器，说出的话自动转换成各国首脑听得懂的本国语言，只不过稍显僵硬。
“这大大的荒谬，变异生物也只是动物，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说罢，他小眼睛一眯，语气不明地开口：“说到底，不会是想推卸逃生艇断联的责任吧，全球智能系统可是你们研发的。”
会场内响起一片唏嘘声，后座的几国开始交头接耳。
见情形符合自己预料，原田武像是得到了什么激励，他翻了翻面前光屏，撇了撇嘴。
“战艇录像和电子海图都可以篡改，后面的监控也没有，你们怎么证明说得都是真的？”
光屏之上是廖成玉和刘康安连夜写好的报告，详细记录了巨蛇的体型、外形、攻击方式、弱点和作战全程。
这些报告从光脑端上传，由精卫传输给各领导人终端光屏。
先前监控录像展示完毕，光幕画面已自动跳转，现在展示的便是两人报告，和来自生物医学研究院的对发狂转移者的体检报告。
“体长1682m，宽90m这怎么可能？”
“鳞片质地类金属，能阻挡粒子束攻击，监控系统被破坏，或考虑能发出类电磁脉冲能量……上帝，这种东西真要存在的话，我们也不用活了。”
“转移者无故发狂后巨蛇出现，这检查结果不就是精神紊乱吗？”
……
末日到来并没有多久，虽然方舟设有联合政府，但各国更多还是各自为政，各国负责各国的逃生艇、分区和转移者，只有涉及全人类的大事才会在AHG开展联合会议。
028和003消失事件全程由华国负责，现在先有监控被破坏并无实际证据，又有原田武的阴谋论种下怀疑的种子，看到报告的各国上层多数依然持怀疑态度。
圆桌左侧三排，原田武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听着前方不断响起的议论声和时不时扫视过来的不适目光，廖成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纵使她确实有想隐瞒的部分，但她从未想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会被质疑真实性。
她想说些什么，但这个场合并不是她一个上校能随便出声插嘴的。
“咚咚。”
就在会场逐渐嘈杂之际，一道轻轻的扣桌声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回荡在大厅内，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平息了先前的议论声。
“各位，断联事件我们会查明缘由，如果真的是我方问题，我方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没有隐瞒的必要。”
一直沉默的裴聿修在此时出声，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关重大，我方没有期瞒的必要，千米长的巨蛇变种，拥有足以改变生态的力量，这关乎我们是否该更改对变种的认知评判。”
他扫视会场，目光在原田武身上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收回。
那是一道极其冰冷带有威慑感的目光，丝毫不像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会有的气势。
原田武愣了下，条件反射噤了声，半晌后才欲盖弥彰地撇了撇胡子。
“我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点。”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从圆桌右侧第一排传出。
那是一名大约六十岁的女性，一头齐肩金发似乎才保养过，并没有多少白发丝。
她后仰在座椅上，一边翻阅报告，一边手指轻点圆桌，若隐若现的笑意在不掩皱纹的脸上浮现。
她桌前晶屏显示：联合政府-阿美利卡掌舵人-科莱特.丁恩。
“这两篇报告基本吻合，如果一切属实，所谓巨蛇变种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并且经历了三次恢复。”
“第一次粒子束迫击炮直击入巨蛇口中，致使它重伤；第二次近距离爆破七寸，给予致命伤叠加；第三次依旧使用粒子束冲击波，将其制服。”
她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感受到凝聚到她身上的目光，科莱特笑了笑直起身，手中光屏终端放下的瞬间，锐利的目光直逼对面廖成玉和刘康安。
“所以我想问问两位华国上校，精卫后续检查战艇能量记录，你们描述的第三次发射粒子束武器的那个时间，没有一艘战艇能量存余高于20%。”
“这种情况下，你们是如何杀死即将恢复的巨蛇的呢？”
“是你们有所隐瞒，还是这一切——”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扫向皱眉看着报告的裴聿修。
“本就是虚假编篡出来的。”
全场哗然，廖成玉骤然绷紧身体，她和刘康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核对了数遍，竟然依旧被发现了异常。
报告会在联合会议上展示，人多眼杂心也杂，出于想要保护“恩人”的个人私心，两人本打算会议结束后，亲自向裴老汇报。
也因此，报告中并没有写出那位救了他们的神秘存在。
廖成玉抿了抿唇，看向笑着注视她的科莱特。
阿美利卡国力虽不及华国，但在末日前，也是唯一能和华国争锋相对相提并论的存在。
这位总统末日前的名头她如雷贯耳，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出色的政客，也是阴险的毒蛇。
她的级别本身接触不到这种层级的人物，报告发出前，她检查十数遍，却仍是被找到了漏洞。
令人心惊的敏锐。
“怎么不反驳，难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会场讨论声愈发激烈，一片喧哗中，科莱特笑着发出质问。
裴聿修眉头紧缩，闵元一将科莱特所说数据呈递，他细细比对，随后抬头看去。
报告确实有异常部分。
巨蛇他未曾见过，但异空间确实是事实，只是两位上校为何要有所隐瞒？
“如果巨蛇存在为真，确实是一件关乎全人类的大事；如果为假，那就是在推卸断联事件责任，也关乎人类。”
“既然你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而此事又如此重要，或许我可以帮帮你们。”
科莱特唤出自己光脑，操作一番将其传输至终端，显现在了光幕之上。
显示出的画面是一个舱体，头壳与大脑图标浮在其旁，周围是繁杂的英文注解和反应公式。
“我国与伊甸合作的最新成果，记忆提取。”——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难受死了，去睡觉（爬动）
第53章 记忆成像 “那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 便如一颗巨石掷入湖中，会场议论声瞬间像浪潮般扩散。
裴聿修皱了皱眉，闵元一注意到, 指节轻弯叩了叩桌子。
量子能量凝聚成的圆桌敲击时并无什么实感, 但具有独特的共振特性和纠缠状态，敲击其中一部分，特殊的“联动”反馈感便能立即影响到其他部分。
咚咚轻叩的共振传递，喧嚷渐渐平息, 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向华国席位。
“丁恩总统，这项技术当初出来的时候, 各国是达成了人权协议的。”闵元一开口，“使用其必须基于个体明确同意, 你无权将其应用至审讯。”
“怎么能说是审讯呢？”科莱特摆了摆手, “我只是提供一个方案，应不应用当然看你们自己。”
她托腮笑着看向闵元一, 视线扫过似在抉择的两名上校。
女上校面色较为平静, 除去唇部紧抿情绪并不怎么外露, 男上校就明显多了, 攥着衣角的手缩了又缩，眼神不断扫向一旁的廖成玉。
将两人紧张的表现收于眼底, 科莱特浅浅一笑。
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既然有华国想要隐瞒的蹊跷之处, 那无论他们怎样选择, 都是一个死局。而她将他们想要隐瞒之事揭开, 降低了华国政府可信度, 阿美利卡就能顺位取而代之，成为AHG第一领导国。
除非巨蛇与异空间一事是真的。
但那么荒谬之事怎么可能？
“可以。”廖成玉在此时开口，“我接受记忆提取。”
刘康安也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也是。
这下轮到科莱特一怔，她眯起褐色的眼眸，审视向两人。
拖延时间，还是？
“两位上校，提取整段记忆不似提取片段浅层记忆，需要使用神经解码技术直接刺激海马体，可能会造成一定程度不适甚至海马体损伤。”闵元一出声提醒。
她注视着廖成玉和刘康安，仿佛只是在平静陈述可能存在的弊端。
但对面坐席的两人都听出了她话中意思——不愿意，可以拒绝，华国有拒绝的底气。
廖成玉深吸一口气，做出自己的选择。
“没有问题，我可以接受。”她看向科莱特。
个人私心是一回事，国家颜面是另一回事，如果两相冲突，她会选择后者。
一切事端本就源于他们的隐瞒。
记忆提取舱很快被运送而来，两人深吸一口气躺入其内，将连接着纷杂线路和生物板的头壳戴上。
舱门关闭，信号光亮起，光幕之上出现波动，有两幅画面开始显现。
最初的画面并不稳定，像花屏的投影一闪一闪，隐约可以看出场景是在逃生艇集控室，是第一视角。
很快，画面稳定了下来，左侧发出传讯提示音，随后视角低转将传讯接通。
“廖队，异常情况，一层大厅有转移者暴起伤人，请求支援！！”
是一道有些失真的女声。
右侧画面视角在此时波动起来，还伴随着阵阵喘息，似乎是主人在快跑，大厅众人被吸引看去。
“献祭！神明将救我们出去！”
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在此时“砰”地砸出尽头楼梯门，和另一人一并摔倒在地，他一手死死攥着身下人的脖颈，一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其腹部。
被压在身下捶打之人嘴中不断涌出鲜血，两名护卫军上前阻拦却没有任何作用。
“砰！”
刺耳的枪响发出，发狂之人应声倒地，视角主人再次快步跑动起来。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如果说一切都是编纂的，那转移者为何会无故发狂？
还有什么“救他们出去”，从哪里出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像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记忆画面再次出现了转折，只见灯光闪烁，画面颠簸，失真但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顺着记忆视角看去，一条史前巨物般的蛇怪掀开了海面，昂首抬尾，澄黄的蛇眼透过记忆中的监控画面呈现，冰冷嗜血的视线似乎附着在了在场每个人身上。
数声吸气还未停止，哐当一声，原田武从座椅上跌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变种生物？
与此同时众人也意识到记忆画面中海域的诡异，云层之上、海浪之间，不符合常理的青黑色充斥着整幅画面。
末日汪洋漆黑可怖，但绝不应该是如此诡异模样。
记忆画面之中，随着战艇倾斜而出，携带着转移者的逃生艇转向快速远离战场。
“廖成玉上校，环境数值改变剧烈，请您确认是否发生偏航。”
“当前海水盐度32‰，下降8‰。”
“当前湿度65％，下降20％”
伴随一声来自远方的嘶吼，逃生艇智脑发出播报。
科莱特一直后仰的身体在此时微微前倾，眉峰微微压低，仔细凝视向光幕。
记忆画面的四周边缘有黑色的模糊，但中心处就像是人眼聚焦处，是整个画面之中最清晰的。
透过廖成玉的视角，科莱特清楚看见了环境监测设备显示器上的数值变化。
这数值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片海域。
可如果一切属实，为什么那两名华国上校要有所隐瞒？
科莱特眉头紧蹙，上睑下垂掩住眸中变换的思绪。
这一切超出了她的预料。
“天啊，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会场中有人发出一声有些破音的惊呼，抬眸看去的科莱特瞳孔骤缩，闵元一瞬间站起，裴聿修受到刺激发出几声未能隐忍住的咳嗽。
只见天幕之上无边阴云像是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内部猛然撑开，海洋也像被召唤般凝聚出巨大的水龙卷。
巨蛇被水龙卷绞入其内，粗壮的闪电带着肆虐的自然伟力将其猛然击中。
凄厉的、痛苦的蛇鸣响彻天地，与此同时，天际倾泻下圣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也不能说是从天而降，左右两幅画面虽是同时进行，但因主人视角不同，画面也呈现出些许差异。
科莱特眉心动了动，视线在两幅画面间快速移动，但方才景象已经过去，她无法再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记忆成像不似监控画面，无法倒退，科莱特虽有疑问，但也只能先行按捺下。
刚刚那道身影在两人记忆中的出现方式，似乎有些许不同？
随着这道身影的降临，狂风呼啸而起，海面泛起千层巨浪，以祂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席卷。
光芒掩住了祂的模样，又经过记忆的双层模糊，只能依稀看出巨大的类人形。
仿佛权杖一般的东西缓缓自天上降下，落于其手，轻轻一挥，史前巨蟒般的蛇怪便开始肉眼可见的退化。
千米、百米它跌落深海，不见了踪影。
数值变化提示在此时再次响起，诡异青光不再，空间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
“呜————”
失真的嗡鸣声在此时传来，透过渐渐模糊的记忆画面，众人看到了驶来的诺亚方舟。
记忆解码画面就此结束。
记忆提取舱舱门弹开，廖成玉刘康安二人几乎是瞬间虚脱倒下，被立即上前的机器人搀扶住，双瞳涣散地干呕出声。
提取深层整段记忆，就像用漏勺在脑海深处不断搅拌挖掘，这种感觉极其令人不适。
“各位都看到了，并不存在所谓编造事实推卸失联事件责任。”廖成玉强撑着开口，冷汗大滴滑落，“最后一段报告确实有问题，因为事后我与刘上校核对，发现我们二人记忆有对不上的情况，一切太过离奇我们无法确认记忆的真实性，不想耽误大会进程，于是计划会后先行上告我方。”
她止住了，不适似乎让她无法继续说话，后面话语未尽，但在场人员都明白了其意。
“01，02，扶两位下去休息吧。”裴聿修后座男子发出指示。
会场后门关闭，整个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重高层面面相觑，皆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惶恐。
闵元一嘴巴微微张开，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出场主持局面，但大脑还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巨蛇和异空间的存在是被证实了，但后续的一切也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后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到记忆成像的每个人心中都已是惊涛骇浪，一瞬间，激烈的讨论爆发而出。
“是啊，那是什么，神吗，这太离谱了，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不，各位，保持理智一点行吗，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所谓的记忆成像是否能保证真实性，它还只是一项待投放的实验技术。”
“记忆提取成像六十年前就开始研发了，你是在质疑我们上传数据的真实性吗罗斯拉夫？”
“不这当然不是，我只是在质疑，你们是否能保证提取出的记忆不包括人在应激状态下为自我保护重构的记忆？”
科莱特陷入了短暂沉默。
“各位，现在更应该关注的不应该是那条蛇吗，那样体积和实力的变种生物真的存在，我们先前的分级标准得改变了！”
场面一度失控，议程被完全打乱，所有人的焦点全部集中在这一意外之上。
混乱间，一直撑颌闭目坐在原位的裴聿修叹了口气，他苍老的面部看不出什么波动，就这么轻咳了一声。
“各位，今天到此为止吧。”闵元一收到指示，扶过话筒开口。
今天这场会议由华国主办，开始与结束的决定权也全在华国一方。
“探海者计划已经开始实行，基因药剂也已经开始研发。”她扫视四周，“危机从未远离，首要的是提升我们的应对能力。这次事件暂且保留，后续会议继续。”
闭会指令已下，各高层也不再耽误，光脑将会议信息自动记录，他们便各自起身，向通往各区天枢的舱门走去。
闵元一也收回自己连接在会场终端的光脑，视线在廖成玉两人出去的舱门处停留一瞬，才走向华国区的高层舱门。
刚要走出，就听见一阵剧烈的、直达胸腔的咳嗽。
“爸，没事吧。”一直坐于裴聿修身后的男子一手慌张地拍着老人的背，一手在身上摸索，“药，在这，在这，没有水您将就下。”
十数颗棕色药丸从药瓶中倒出，轮椅上的老者似是想要服下，但无奈剧烈的咳嗽实在无法将其送入嘴中。
“这这这怎么办，明明三小时前才服过药啊，药效怎么”
外面传来男子焦急的念叨，似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还未踏出会场的闵元一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蠢货。
有这干着急的时间，机器人早把水送来了。
她看了眼还在会场中候着的政府公用机器人，上前输入指令，很快其腹部凹槽打开，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便送了出来。
闵元一拿起纯净水，恢复表情后重新走出会场，却只见不远处一名少女急匆匆跑来，将手中水瓶递给还在咳嗽的老者。
“爷爷，您慢慢喝。”
她轻柔细致地拍抚着老者后背，让老人就着水慢慢将药丸服下。
很快，裴聿修缓了过来，呼吸平复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裴筱手背：“好孩子。”
身后的男子这时很明显才反应过来，他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但随即便将目光对向了一旁的裴筱。
“小筱，你怎么上到这里来了。”他微微皱眉，“顶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似是想起什么，眉心蹙起加深：“你昨晚去过渡舱了？”
这一问，连裴聿修也向身旁的孙女看去，但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起伏。
“是，有什么问题吗舅舅？”裴筱闻言点点头，直视向裴文鸿，“我是转移者协管部理事，这不是我职责内的事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裴文鸿轻咳了下，回避掉那直白的视线，左手搭向外甥女肩膀，拍了拍。
“不是担心你这孩子嘛，过渡舱鱼龙混杂的，离海面又近。”他顿了顿，“再者说了，转移者协管部那些工作精卫完全就能操作，你还是个孩子就挂个名，不用那么当真。”
他哄孩子一般，将裴筱别在耳后的刘海放到前面。
“你是咱裴家的孩子，又不愁吃穿，一天天把自己整那么累干什么。”裴文鸿说着，笑着看向裴聿修：“你说是不，爸？”
“……小筱像文憬。”轮椅上的裴聿修似是被勾起什么往事，锐利的眼中头次划过一丝悲痛，“你大姐当时也是这样有一股子劲，可惜”
他哽住了，没再说话，裴筱蹲下身，将头埋进老者怀中。
半晌，身后的裴文鸿叹了口气：“大姐去了，我肯定会当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照顾小筱。”
“说起这个，小筱也大了，上次李锐还说让我带着小筱和他儿子见一面来着。”裴文鸿转移话题，“还有商家那小子和咱小筱年龄也相仿，长得也俊。”
“小筱身边也没个朋友，等伊甸’回来了多过去玩玩，你的同龄人都在那边呢。”裴文鸿笑着开口。
“不要。”裴筱挽起裴聿修的胳膊，像小孩子般在老人臂弯内拱了拱，“爷爷，我想一直陪着您。”
无人看见，她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舱门另一端，闵元一扯了扯嘴角，将水瓶中最后一口纯净水喝完，向另一侧走去。
她看向光脑，上面显示出刚刚调出来的个人资料。
【廖成玉，女，38岁，护卫军上校】
下方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履历和军功奖章。
是个人才，或许，可以吸纳进她的麾下——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四十分钟私密马赛有些止不住索性就一直写下去了
裴筱是裴聿修长女裴文憬选精生下的孩子，没有父亲
第54章 黯信之地 “也是空白起始之地”
“#￥#%……&”
她好像位于极高处, 但视野之下却一片漆黑，模糊不清的呓语自黑暗中生出，从四面八方将她环绕。
猛然, 一股阴冷粘腻的视线从最底部的黑暗中跃出, 仿佛触手般将她包裹，汲取她的血肉力量，将她向下拖去。
失力、坠落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让她愤怒，她猛地一挣, 瞬间，万物破碎, 黑暗消散。
梦醒了。
温蒂倏然睁眼坐起身，她喘气快速扫视四周。
休息舱内是一片安宁的漆黑, 唯有床对面舱壁上电子表数字发出微光。
5月14日5：07。
这一觉睡过去了两天半。
长久的睡眠让头有些疼, 还有些口干舌燥，但温蒂没有立即下床喝水, 她撑着床铺, 调动“支配”, 警惕地检查周围。
没有了。
在惊醒的一瞬间, 她清楚感受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没有了。
她回忆着那个诡异的梦下了床，感受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昼夜模拟系统打开了舱内晨间光, 她走向饮水机接了杯冰水, 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冰水缓解了口渴, 也让充血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温蒂倚着壁台，看向对面的舱壁。
有东西在暗处看着她。
不，也不能这么说。
她回忆起清醒一瞬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铺天盖地的视线, 指尖掐紧手中水杯。
她从不会无故做梦，梦是现实映射，也是在给她警示，有东西在寻找她，但它无法锁定她，只能确定一个方向。
至于那东西是什么
将最后一口水喝完，清洗放回原处，温蒂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无形的力量跟随她的心意汇聚，这力量曾绞杀过无数异种，但与方才存在展现出来的力量相比，像是江河与汪洋。
那股视线，她无法描述，但仅仅只是注视，就引起了她源自本能的应激和战意。
像是她看向海族，海族们因她的注视会产生的感受。
高维看向低维，温蒂想到一个令她很不爽，也很有危机感的贴切描述。
会是创造异种的存在吗？
“滴滴。”
光脑在此时响起，是未读消息提示。
温蒂在手环上一划，光屏浮出，自动跳到了刚刚那条信息界面。
[身份变更通知：您的身份档案更新成功，可进行查看]
信息来源是护卫军协管部，发信人精卫。
温蒂目光在有些熟悉的名词上停驻了几秒，护卫军协管部，裴筱在的部门是转移者协管部。
职能只有身份档案审核和更新，人工智能全权操作，部门分类还如此细致，看来是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部门。
她看着这行字思索片刻，点进消息内。
[姓名：江乔
性别：女
年龄：25
军级：少校
公民等级：二等
积分：15000]
积分是方舟内的通用货币，刚抵达方舟的转移者根据个人条件判定，会分配一定积分，但这些积分仅够半月伙食，后续就得工作赚取。
而执行护送任务的护卫军们，则有着任务奖励，奖励标准按照军级严格划分，护送途中立功也会有相应军功奖励。
她的军功结算下来是少校，奖励标准也是跟的校级军官走。
少校的基础奖励积分是10000，先前林林总总的军功奖励加起来又有5000。
温蒂将光脑划至购物界面，初始页合成类食物用品都比较便宜，根据等级5-15积分不等。
她检验了身份，页面瞬间筛选，除去原有的合成用品，出现了一些自然生长的肉蛋类食物和军用科技产品，价格基本都上百。
温蒂翻了几页，没见着蔬菜作物一类的商品，大致对方舟资源和物价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末世初期，保存了一定量生物资源，但为保证永续发展，只投入了部分较易繁殖的养殖动物进入市场，价格昂贵。
而像植作物这类生长条件复杂，生长周期长的资源，则不面向市场，或者说不面向一等以下市场。
二十分钟过去，快半点了，温蒂将未读消息全部检查了一遍，看到了军方界面给“大禹计划”增添的首页主板。
点进去，昨晚九点公布了新的详细信息。
[参赛要求：
1.选拔赛以小队为单位参加，每小队需有一名总队和一名副队，不限男女，人数需达50人
2.参赛者年龄区间需为20-35岁
3.探海者将作为人类先锋，参与一级保密计划，具有风险，各位参赛者需做好心理准备，一经选中，不得退出，违者重罚]
温蒂坐起身，看着最后一条。
一级保密计划，会是什么？
她操作了一下光脑，底层指令没有发生变化，028智脑还未处理，她暂时还不能黑进入查看。
但这名称一看就是她要探究的东西，一级保密计划、最高水平科技……二等公民和一等公民之间隔着一层巨大的壁障，要彻底了解人类底牌，她就必须成为探海者。
但C队人数不够。
温蒂思忖一瞬，给邵肃发了讯息，又给C队下发了公告。
先前消耗太重，加上这两日本就是休假，她才放心睡了过去，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得这么沉，两天两夜就这么过去了。
这会还早，正常人还未起床，她也不着急，索性站起身，力量汇聚。
先前进入方舟，她便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覆膜，压制了她的力量。
那时杀死巨蛇消耗过重，精力不足，她曾以为是这个原因，没有过于在意。可现在经过两天两夜的修整，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力精力的恢复，那压制感却仍然存在。
这不对劲，温蒂紧抿着唇，将失控带来的烦躁压下，眼神一动舱内桌几便随之飘了起来。
游刃有余，没有异常，最依赖的“支配”并没有出问题，这让她放松了一些。
就像野兽进入新的环境，感受到强敌威胁，会急于确认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地位般，温蒂急于确定自己的力量。
心底莫名的声音告诉她，那未知存在暂时不能锁定她的存在，也暂时无法实质现身给她带来危险，但她不能松懈。
一切可能带来威胁的因素，都必须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内。
支配、演化、灵能……她逐一尝试，一切如常。
直到意念变换，她想要效仿先前那般召唤雷电时，出现了变故。
【您尝试使用法则之力-雷电】
【您处于黯信之地，法则之力无法启用】
黯信之地？
温蒂拧了拧眉，面板提示仿佛跟随她的意念般，显示出注释。
【这里是信仰黯淡之地，同样是空白起始之地，至高从未在此降临，或许您可成为唯一】
与此同时，面板信徒板块，【异族-人类信徒】开始疯狂跳动——
作者有话说：有些些少，但今天太忙太困啦实在熬不住，先这样后面补上
第55章 确定神位 “吾乃海洋，是起源之神，至……
信徒板块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一点温蒂已经习惯了, 意识海面板经常发生变化，通常都是因为信仰达到一定标准，或者触发了某种特殊情况。
虽然她将意识海面板当作游戏系统, 但它终究与游戏系统有所不同, 很多时候一些功能用处都需要她自己去探索，而不是给出明确指示她应该怎样做。
有些许麻烦，但温蒂喜欢这样，自主探索会让她感受到主动权掌握在她的手中, 而非受制于人。
她将注意力放到变化本身。
最直观的感受是先前“仅查看”状态的信徒板块可以进行操作了。
【注视】、【代行】、【庇佑】、【聆听】四项权限在【异族-人类信徒】出现了下设分支，意味着此后这些权限她同样可以对着人类使用。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温蒂意念一动, 面板上浮现出关于新变化的简要说明：
【注视】：在您使用此项权限时，人类会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超凡的存在关注。这种感觉会持续数秒, 期间被注视之人会不自觉停下手中动作, 心生敬畏。每使用一次，可获得10信仰。
【聆听】：在您使用此项权限时, 人类会隐隐感觉到周围空间发生变化。这种感觉会持续数秒, 被聆听者在倾诉后, 会对愿意倾听他们的您产生更强的依赖与忠诚。每使用一次, 可获得20信仰。
【代行】：在您使用此项权限时，您的指令将直接在选定的代行之人脑海中响起。神谕之音具有威能和慰藉效果, 代行者执行将获得10％增益效果, 违抗将获得10％反噬效果。神谕之音可由您自行设置, 每使用一次, 可获得30信仰。
【庇佑】：在您使用此项权限时, 人类会目睹一个半透明、散发神圣气息的人形光影浮现，为其抵挡伤害，或驱散负面能量。作为最直接强力的守护手段, 【庇佑】每次启用可为您带来50信仰。光影是您的拟态投影，可自行设置。
同时，这些对于人类做出新更改的权限下方也标注出了限制。
【1.一日之内，对同一信徒可使用最多两项权限，对寻常人类只可使用一项权限，否则将造成一定程度精神崩溃
2.两项权限可组成一个信徒印记，按照您的要求附着于信徒之身】
温蒂逐一浏览而过后，看向正在快速闪烁的神明身份一侧，点击进入【（神）】。
属于江乔少校的一栏浮现着江乔的形象，而神的这一栏却是一团不可观测的混沌。
凯瑟琳已经呼唤她许久，先前因为心底隐隐的感觉提醒她神位定性的重要，所以她并未立即进行回应。而今天，暗中寻找窥伺她的存在提醒着她，没有立即回应是正确的选择，她的第六感一直很准确。
如果真的是创造了异种的东西温蒂回忆梦中和清醒一瞬的觊觎和掠夺感，毫无疑问，它是她想要成神的对手。
温蒂盯着那光团看了半天，没有确切形象、无法直接观测的神似乎更能凸显威严与伟力，有种高不可攀之感。但是，思及先前巨蛇利维坦对人类的引诱，还有藏于暗中的神秘存在，她动了动心神，使那一片混沌的光团顺着自己心意开始更改。
光团化为雪白的人像，海藻般的黑发披散着随风而动，形成极致的鲜明对比。
人像的面部仍是虚无的模糊，仿佛隐于一片云雾之后，无法窥探，唯有一双璀璨如蓝宝石的双眸静静地低垂着，像是慈悲的母亲温柔地向下注视。
做完这一切，温蒂又将自己原本的声音采集，空灵悠扬化后定位神谕之音。
那东西的注视甚至能使她感受到威压，如果真有一日需要比拼，论威严和伟力，无疑是要强过她的。
所以得另辟蹊径。
末日、灾难、家破人亡，人类在此时需要的绝对不是冷漠、威严、高高在上的神，而是能成为他们精神支柱的温柔的、善意的、悲悯的神祇。
更何况
温蒂抬眸看向【信徒】分栏上方的【子民-海族】一栏，她需要为海族和人类的会面埋下伏笔。
一切准备就绪，她点开信徒脉络，此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神明身份的信徒脉络上目前有三十八人，这三十八人的信徒影像亮度不一，代表着他们之间的不同。
温蒂点击查看，原先的基本信息之下多出了【忠诚度】和【灵性值】两个新的信息。
界面变换，显示出注释信息。
【忠诚度：信徒忠诚度越高，提供的信仰越多。可通过展示神迹、给予恩赐、传播教义、举办仪式等方式提高信徒忠诚度】
【灵性值：灵性值越高，对您的感知力越高，越容易受到您的感召，成为您的信徒】
面板给出阈值分级，灵性值和忠诚度都分别分为十段，忠诚度可以提高，但灵性值却是生来注定，并且直接影响了忠诚度的提升速度。
温蒂重新审视信徒信息，人类信徒数量较少，三十八名人类信徒中，三十名都是女性。
她们的灵性值高低不一，但基本都高于仅有的八名男性。
海族是母系文明，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海族靠灵能运转，而女性海族的感知能力普遍高于男性海族。
她们是母神阿莱莉丝宠爱的女儿们，像母神拥有创生的权柄般拥有繁衍生命的能力，天生更接近神。
三族之中，海灵的感知能力最强，能够觉醒灵能。而在觉醒的海灵中，女性海灵则占领绝对优势，她们的灵能普遍更加纯粹，感知悟性也更加敏锐，神职由她们绝对把控。
人类的种族划分倒不像海族般稍显复杂，但性别优势与海族类似，女性是人类中的“海灵”。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具有宗教氛围的国家，凯瑟琳的灵性值在一众人中明显偏高，足有八段。
面板上显示出注释：灵性八段，忠诚度几近瞬间提升，每次行为有35%的概率直接让忠诚度升一段。此类人仿佛被神直接点化，能将全身心投入信仰。
并且她还把曾经的祷告习惯保留了下来，导致信徒人像旁有数个祷告气泡，每一次祷告都伴随着10点信仰。
温蒂点击了【聆听】，气泡中展现出凯瑟琳所祷告的内容。
第一则是在九号当晚，她收回鳞蛭的演化之力，凯瑟琳目睹“神迹”后向她诉说的抱怨。
[该死的特战队，平日里作威作福，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见人影，只留下我们这些雇佣兵独自面对危险。他们根本不顾及我们的死活，只追求自己的利益。神啊，我祈求您能够惩罚他们的恶行，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特战队和雇佣兵？
阿美利卡的护卫军构成似乎和华国并不一样。
后面几则基本都是正常的祷告。
[我在天上的主，原谅我不知祢的名讳，只可如此祈祷。伟大的主，祢救我脱离苦难，祢赋予我新生，我将把我的一切，我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奉献给祢。愿人都尊祢为主，愿祢的国降临，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祢的，直到永远。]
因为并不知晓神位，凯瑟琳祷告时基本就沿用了基督教的祷告词，只是把“天上的父”改成了“天上的主”。
温蒂继续向后看。
[伟大的主，我再次感恩于祢。感谢祢带来伊甸，带给我生的希望。]
祈祷时间是11号，凯瑟琳被前往大西洋方向执行营救任务的“伊甸”所救，并且认为是她带来了“伊甸”，甚至因此贡献了20点信仰。
温蒂有些心虚，不过白赚的信仰，不要白不要
之后几则基本都是一些感恩的话语，温蒂逐一扫视而过，将其关闭。
信徒板块可以操作了，她思索着之后的规划，将脑海中想法规整。
首先是收复信徒，通过权限展示神迹、传播教义或给予恩赐等方式，吸引人类个体成为信徒。
等到吸纳的信徒增多后，或许她可以创立一个教会，像人类创立的各类神教一般。
人类的教廷，明明并无真神存在，但在分级严密的教会制度下，却能自主运转，拥有强大的凝聚力。
温蒂凝视着目前的信徒脉络，她需要构建一个完整的信仰体系架构，有组织地传播自己的教义，凝聚更多的信徒力量，提高他们的忠诚度。
她在脑海中构思教会的名称、组织架构以及教义核心内容。
或许直接把海族神殿的体系架构照搬过来也不错？
从灵性高、忠诚度高的信徒们依次往下，分级为祭司、大眷者、眷者、灵徒、灵胎
这是一个需要严格构建的事项，而此时时间明显并不充裕，温蒂将其列为待办，打算放到晚上仔细打算后施行。
虽然心中对时间流逝有一个大致的计算，但温蒂还是退出意识海先看了眼表。
六点十分，时间还早。
她重回意识海，先点击了【庇佑】，看着白色光芒没于信徒影像。
祈祷了那么长时间，她作为被信仰的“神”，该有所回应了。
4号方舟，“伊甸”。
金发女人正缓慢擦拭着手中瑞士军刀，锋利的刀刃在舱内光线照耀下产生折射，发出刺目的冷冽寒光。
透过刀柄，凯瑟琳与自己灰蓝色的眸子对视。
即使已间隔数天，那日的神迹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神明听到她的祈祷了吗？
这个问题从前她祷告时从来不关心，毕竟那时候她并不关心这世上到底存不存在神，她图的只是自己的心理安慰。
可现在她却有些焦躁不安，她的神是真的存在的，祂能听到她的祷告吗？祂认可她这个信徒吗？
祂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降下神迹，拯救了她，应该是满意她成为祂的信徒的吧。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祂始终没有回应她呢？
凯瑟琳知道自己只是一名普通人，甚至手染鲜血，不应该奢求神明的关注。可她总觉得不安，生怕神明会因为她曾经的信仰觉得她不纯粹，不是一名合格的信徒。
思及此，她有些焦躁地快速擦拭了几下，结果因为动作太过剧烈，手中软布破裂，锋利地刀刃直接从手掌上划过。
“oh，shit!”掌心痛意将凯瑟琳拉回现实，眼看着血就要往外冒，她连忙起身要去找纱布处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描述的暖意充斥了她的全身。
凯瑟琳猛地绷大眼睛，感受着那温和的暖流穿行于体内，掌心伤口肉眼可见痊愈的同时，她体内隐隐作痛的暗伤也被皆数抚平。
与此同时，一个虚幻的巨大人像缓缓浮现在半空，凯瑟琳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
原因无她，那人像虽然有着人形，却并不是正常人类的体型，光是头颅垂下的虚幻阴影就能将凯瑟琳笼罩，带来一种巨物的压迫感。
但不过瞬息，凯瑟琳便反应了过来，面对眼前真切的神迹，她狂热颤抖地从座位上站起，随后跪到了地上。
她的神，听到了她的祈祷！
凯瑟琳激动又小心翼翼抬头看去，人像，不，应该是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高维般无法窥探，但这也正符合了凯瑟琳对神明形象的猜测。
对嘛，这样才对，真正的神祇就应该是这样，神秘莫测，不容窥视。
将眼前的神像和末日前那些教义中的中年男人一比，凯瑟琳撇了撇嘴，瞬间觉得他们有些掉档次。
而且
看着面前神像海藻般飘动着的黑发，明显的性征让人一眼便知这是一位女神，或许是相同的性别，让凯瑟琳瞬间生出一种先前未有过的亲近和归属。
神像蓝宝石般的双眸垂下，轻柔的注视落于凯瑟琳身上，凯瑟琳喉头一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受了委屈想在亲近之人怀中哭诉的感觉，自从17岁她离家参军之后就再未体会过了。
感受着神温柔的注视，凯瑟琳喉头涌动数下，终于无法控制地问出自己想知道很久的问题。
“伟大的主，您忠诚的信徒感谢您的眷顾，不知您是否可以告知我您的名讳？”
话一出口，凯瑟琳颈后便流下一缕汗，她太紧张了，因近距离接触到神而激动难耐，又生怕自己的行为会触犯到神明。
“吾乃海洋，是起源之神，至高母神。”
如一汪清水般轻柔悲悯的声音响起，像就在耳边，又像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
海洋？
听到回答的凯瑟琳一愣，末日降临那一日吞天灭地的大海啸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脑海。
人类的末日，母亲和弟弟的死亡，都是海洋所带来的。
不，不对。
如果真是如此，她即将死亡之时母神便不会救她，应该任由她死去，所以末日并不是她的神的意愿。
那一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神迹出现的瞬间，几乎使全艇丧命的变种怪物扭动挣扎着迅速退化，随后死亡。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
她知道了，是变种怪物，这群和末日同时出现的怪物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它们明显和母神是敌对关系。
高度灵性值让凯瑟琳极其迅速地摸清了事情的关键，温蒂使用【聆听】，眼前人类的心声毫无障碍地传入她耳中，同时身处伊甸的凯瑟琳也敏锐察觉到了周身空间的波动。
她的想法传递给了母神！
感知到这件事的金发雇佣兵没有丝毫隐私被窥探的恐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反而愈发光彩。
她心底的想法母神竟然能直接知晓，这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才应当是神啊！
这么想着，她突然不再避讳，而是激动地笑着直直仰头，撞进神像向下注视的目光。
“我伟大的，敬爱的母神，如果我成为方舟探海者，猎杀变种生物献祭给您，您会高兴吗？”
这句话问出的同时，浮于半空的神像开始渐渐消失，听到问话也只是安静地注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璨蓝的眸中似乎带上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空中影像彻底消失，不大不小的休息舱静地针落可闻，仿佛方才一切不过都是幻象。
半晌，金发雇佣兵缓缓站起，启动光脑，打开报名页面。
光屏映射，凯瑟琳眼中跳跃着狂热的火光。
【您的异族信徒-凯瑟琳忠诚度提升至四段】
【您的异族信徒感受到了来自您的垂爱，获得信仰×100】
凯瑟琳灵性值高，又被她救过一次，忠诚度本身便已是三段，此次“显圣”后甚至一下突破了四段，贡献的信仰比往常要多了不少。
温蒂很满意这次的结果，海族神话中至高母神的名头很好用，她能明显感受到凯瑟琳感情的迅速变化，从带着些许畏惧的信奉一下转变为了崇敬的亲切。
冒领始祖神神位，赫加螺因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吓得跳起来，但温蒂无所谓，或许是因为没在那种信仰环境下长大，她即使知道海族的神是真实存在的，也没有什么忌讳。
反正都陨落了，让她拿来用用岂不正好。
她大概有种隐隐的预感，诸神陨落的今日，神位的定位至关重要，信徒信奉她为什么，或许她就将成为什么。
看着信徒面板神明身份一侧已经由【（神）】更改为【至高母神-海洋】的身份信息，温蒂弯唇一笑。
既然要成神，那她就要成为最顶端的那个。
她垂眸看向星球缩影，眼中笑意渐渐却渐渐消散。
星球缩影的海面上依旧空空如也，先前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现在明白过来，是因为方舟作为人类最后的聚集地，是黯信之地。
发达的科技、人类千万年来的无神论，还有多宗教信仰汇聚形成的“信仰屏障”，使方舟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外，甚至当她身处其内时，力量也受其干扰发生了削弱。
星球缩影上没有方舟的存在，她便无法像管理海族般，以高维视角直接在方舟内施展神迹。
温蒂微微蹙眉，她可以借助信徒脉络回应已经成为她的信徒的人，但对于那些并不知晓她存在，也不信仰她的普通人，似乎有些束手无策。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划过。
方舟外部有屏障，但她现在就位于方舟内，若是直接在方舟内部使用呢？
想法出现的瞬间，温蒂使用【注视】，并在视角转换的同时退出意识海。
这一次，她并没有睁开眼，短暂的晕眩过后，视角便脱离身体，漂浮在了空中。
休息舱内原本熟悉的高度改变，温蒂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身体正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原先的动作。
一部分意识脱离了身体，很新奇的体验，温蒂不再耽搁，视角穿透舱门，像舱外探去。
意识带着视线不断向外延申，此时已将近七点，有少数飞行器接二连三从飞行区域驶过，带过一阵强烈的气流。温蒂观察周围，却并没有将视角停驻到任何一人身上。
停驻后被注视之人会有感觉，她暂时还不想对这些二等公民展露存在。
视角的探伸在到达半径一公里处停滞，像触碰到边界般无法继续向外。
舱内沙发上的温蒂皱了皱眉，这个范围比之方舟外小了太多，她使了使劲，想要再继续延申一点，可到达极限后继续坚持像是触极反弹，她的意识瞬间被打回了体内。
温蒂睁开眼，视线所及的舱内一切都冒出了大大小小的重影，强烈的晕眩感传来，她连忙揉了揉眉心。
限制很大，跟在方舟外简直无法比较，被压制力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又有些烦躁。
这是个坏消息，意味着她必须尽快吸纳信徒，收集信仰，缩减信仰屏障对她的压制。
但同时也是个好消息，屏障的力量应该是多方面的，方舟是脱离她掌控的黯信之地，对那东西应该也一样。
在她力量还未完全丰满之时，隐于方舟内，是绝对安全的。
除非那东西亲自找上门来。
对面电子表的第一位数字已经变换为了7，温蒂打开光脑，点了一份早餐，退出点餐界面，邵肃的回复正好发来。
[OK，我也正有此意，那就八点半A113区见]
A113区在450层，除去已经晋升为少校的几名队长，028和003逃生艇的普通护卫军因为同一批次到达，都住在那里。
温蒂回了个好，将与邵肃的对话框关闭，看向C队群聊。
光脑的方便之处就体现在这里，在028智脑模型数据将原先R779模型数据替换后，她就将作战手环数据信息进行了传输。
原先已有的通讯好友无缝迁移了过来，不用大费周章再去添加。
五点多发布的公告已经有一大半人查阅完毕，基本上查阅完公告的队员都在后方统计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蒂唇角勾了勾，这个结果比较符合她的预期。
参加探海者选拔赛的小队人数需要达到五十人以上，C队有人员损耗人数不够，D队半数队员年龄超标，这就意味着C队必须和D队联合。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希望C队人数能占大多数，完全隶属她的人数多，能保证她较高的领导权。
“嘀，专属智能身份验证通过。”
舱门提示音响起，机器人028行驶进来，它腹部凹槽打开，一碗麦片粥被送出。
温蒂一边喝粥，一边用光脑调出今日的时间安排。
任务并不多，蓝底的备赛阶段上有一个活动的灰色方块：赛前体检。
点击灰色方块，有简要说明显示而出：
[根据确定参赛人选后呈递的参赛申请时间而定。
地点：方舟生物医学研究院]
温蒂视线在地点上停驻。
军方【科研进展板块】和【探海者选拔通知】内显示的信息，先前进入方舟消杀异种的药剂被命名为“D试剂”，就是这个部门所研发，而探海者军队的组建，目的也是猎捕异种为这个部门提供研究材料。
一个很好的条件，她可以借体检的机会探一下这个部门虚实。
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温蒂将合成碗送回028智能腹部凹槽，从休息舱内走出，光脑预约的飞行器已经停到了舱室前的平台上。
二等公民可以进入500层以下，三等公民却无法进入500层以上，所以队员们无法上来，只能由她和邵肃前往位于450层的A113区。
时间还早，空中的飞行器并不多，最近的天枢分支也没什么人，温蒂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A113区，在预选的训练场降落，下了飞行器。
“来这么早。”刚在训练场外的蓝屏支付完积分，邵肃便从后方走来，拍了拍她肩膀。
“醒得比较早。”温蒂朝邵肃笑了笑，“你不跟我差不多。”
并肩作战是提升感情最快的方式，再加上进入一个陌生的大环境，就算原先只是较为熟悉的关系，也会因为环境的变化变得紧密。
邵肃便是如此，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温蒂的态度已经不由自主从单纯的认可悄然过渡到了带有一定亲近意味的熟稔状态。
这是人际关系演进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很多时候这种环境带来的短暂情感链接，往往会由于其中一方难以适应环境变化或未能积极回应，而迅速退回至初始状态，致使关系的进一步深化戛然而止。
温蒂没有出声提醒，她自然地用同样熟捻的话语接下，不着痕迹强化了这种刚刚萌芽的情感联系。
不管是出于成为探海者深入方舟内部核心的需要，还是需要吸纳人类成为信徒的原因，她都有必要和江乔的身边人打好关系。
而且或许因为相同的性别，她并不排斥这种情感联系。
“走吧，进去坐会，她们也快来了。”
交纳完积分，训练场舱门缓缓开启，温蒂先行走向其内。
内里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的室内空间，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训练场中间设有隔断，外侧是体能训练区，内侧则是人控机甲训练区。
体能训练区足有十几层楼之高，配备了各种各样的先进训练器械。靠左侧安装了数台重力调节跑步机，能够通过改变周围的重力场，模拟出从月球表面的低重力环境到木星表面的高重力环境等各种不同的重力条件，让训练者在不同的重力环境下进行跑步、跳跃等体能训练，从而更高效地增强肌肉力量、骨骼密度和心血管功能。
温蒂观察邵肃反应，看样子她也没见过，正新奇地上前查看，应该也是方舟新研发或者被高层藏起来的新鲜玩意，为了应付末日全都公开了出来。
两个区域中心设有生物反馈监测系统，能通过分布在训练器械上的各种传感器，实时采集训练者的生理数据，如心率、血压、肌肉疲劳度等，并将这些数据传输到中央控制电脑进行分析处理。一旦检测到训练者的身体出现过度疲劳或者潜在的受伤风险，便会立即发出警报，并自动调整训练器械的参数，确保训练过程的安全和高效。
而在机甲训练区的中心位置，整齐地排列着数台威风凛凛的人控机甲，它们犹如钢铁巨人般静静伫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震撼的威慑力。
“那就是人控机甲？”邵肃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蓝光能量隔断内的机甲训练舱。
很显然，她也早就阅读过军方光脑的科研进展汇报，对比战艇要高级许多的新型武器同样好奇。
“很震撼。”温蒂回应。
对新奇事物的好奇是人之常情，她没有掩饰的必要，同样仔细地注视对面的机甲们。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控机甲，只是放置在训练场，供护卫军训练的拥有机甲外形的训练舱，和战艇模拟舱是一个原理。
可即便如此，温蒂仍然有一瞬被眼前之物震住。
一尊尊巨大的银白机甲，足有三层楼高，线条刚硬流畅，仿佛是古希腊神话中泰坦巨人的现代机械化身。
“你看过那个老电影吗，环太平洋？”邵肃突然出声，温蒂转过头，她依然痴迷地抬头凝望着，眼中涌动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温蒂点了点头，是部几十年的老电影了，师母给佟榆和她放过，视觉冲击力很强大。
“小时候看的电影，现在竟然真的成了现实。”邵肃笑了笑，“我有时候一直在想，那些变种怪物是不是和电影里说的那样，是从海底和平行时空的交界点来到地球的？”
温蒂没有回答，邵肃继续自顾自往下说。
“为了抵抗怪兽，人类必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怪兽。”邵肃重复电影中的台词，“我们成为探海者，驾驶这些机甲后，应该能成为和那些大怪物同一量级的存在吧。到时候见一个杀一个，找到它们的老巢，把它们杀光，直至把我们的家园还原成原本模样。”
温蒂转过头，邵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抵触和憎恶，温蒂理解这种情绪，因为她和邵肃一样，都有着极强的秩序边界感。
邵肃厌恶异种的出现毁灭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而她厌恶异种污染了她的海洋。
温蒂勾了勾唇：“对，把它们杀光。”
当然，这得在方舟成为她的掌控之地后，不然找到异种老巢，就等于发现海族。
护卫军中和邵肃抱有同样想法之人绝对不在少数，所以她必须成为探海者，知晓真正探海者机甲能够下潜的最大深度，予以掌控。
“乔乔！”
明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待温蒂转过身，她和沙婙已然快走到近前。
温蒂眉心动了动，关闭海族五感后失去大范围感知的不适再次涌上心头，她努力将其压下，保持常态，看向对面。
通知集合时间是八点半，但她和邵肃都来得很早，此时才八点二十三。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正在训练场四处打量，沙婙也是如此，一进场内视线就黏在了内场的机甲身上。
“这也太酷了！”寸头姑娘眼神发亮，张着嘴，“我们以后可以开这种东西！”
惊叹完，她又像想到什么般，嘀咕出声：“不过上面那帮子人真的是，有这些东西瞒得死死的，早拿出来哪会有那么多人死掉啊。”
邵肃皱了皱眉，她终究是高一级的军官，CD二队合并她也算是队长，对于沙婙这发明显会引来祸端的发言，严厉地睨了一眼。
明媚也意识到不对，连忙捏了捏沙婙，很明显话一出口沙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闭口缄言。
“这话以后不要乱说。”温蒂作为队长表态，随即转移话题，给了沙婙一个台阶，“青阳呢？”
训练场内最高处便设有电子表，此时已然接近半点，其余抵达的队员已然列队站好，但温蒂扫视四周，都未看到陈青阳的身影。
“不知道。”沙婙立即接上话茬，掉了面子的尴尬也被话题的转移而化解，“她这两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找不见人影。”
温蒂闻言蹙了蹙眉。
“D队，集合！”
八点半已到，训练场舱门闭合，邵肃走向外场聚集在一处的D队护卫军们，发出集结指令。
温蒂也不再纠结，拍了拍两人肩膀：“去集合吧。”
说罢，她看向聚集在另一处的C队队员们，比了个集合手势。
女兵们动作迅捷，头对头快速列为一队，军姿站立。
“申请舱门开启中。”
就在这时，精卫声音响起，温蒂的光脑也发出提示。
“抱歉，舱门已落锁，开启失败。”
这句提示是对门外之人说的，温蒂看向训练场舱门处，操作光脑开启舱门。
“对不起队长，我来晚了。”
陈青阳气喘吁吁地扶门而入，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面色有些白。
并没有晚多久，温蒂点点头示意其归队。
“那目前到场的各位就是决定参赛的最终人选。”邵肃扫视全场，“探海者这一身份高回报的同时也意味着高风险，一经选中不得退出，各位都清楚吧。”
众人点头应是。
温蒂统计人数，C队除四名队员不想参赛外全员到齐，一共27人。
D队因为本就是一直跟着廖成玉的老兵，有十九人年龄超额，还有七人不想参赛，到场24人。
加起来五十一人，刚好达标参赛名额。
“你们人多，你当总队吧。”邵肃走过来，“我当副队。”
温蒂点了点头，组织队员做了基础热身后走向蓝光能量隔断，训练场的积分是她付的，掌控权也在她的光脑上。
她使用光脑进行扫描，能量隔断打开，人控机甲训练区瞬间清晰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每一艘都一样，一人选一艘进入，开始训练。”
邵肃在后方指挥，温蒂需要进行数据操作，先行选择就近一艘人控机甲入内。
机甲内部是一个高科技的指挥中心。驾驶舱采用了人体工程学设计，贴合操控者的身体曲线，内部布满了各种先进的操控设备和显示屏幕。
内里放置着一套神经链接头盔和感应服。
头盔能够捕捉操控者的脑电波信号，将其转化为机甲的行动指令，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意念操控”。
感应服则能够实时感知操控者的身体动作和姿态变化，并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机甲，使其能够做出相应的动作反应，无论是弯腰、转身、抬手还是踢腿，机甲都能如臂使指，与操控者的动作完美同步，达到人机合一的超凡境界。
温蒂将其穿戴上，瞬间感受到自己与机甲的控制系统实现了无缝对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这一刻她仿佛就是这座机甲，是这魁梧的“机械泰坦”。
作为“机甲主脑”，温蒂能够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护卫军进入机甲内，将联络网内的其余机甲唤醒，进入共通状态。
其余护卫军开始熟悉机甲的基础功能和攻击方式，温蒂也开始尝试操作机甲，熟悉它的运作原理和功能分布。
此时已进入待机准备视角，像VR设备刚启动一般，是一片空旷的漆黑，顺着舷窗一眼望去，一尊尊威风凛凛的机甲正像蹒跚学步的幼童一般，做着各种滑稽夸张的动作。
温蒂抬了抬手，机甲便也抬了抬手，她尝试着跳了跳，机甲便也向上跳跃了近三米。
随着活动次数变多，契合度迅速提高，温蒂极快地实现了人机合一状态，开始研究机甲功能。
首先是防御，所有机甲外壳都覆盖着一层智能纳米护盾，遭受仅凭外壳无法抵御的攻击时便会会自动触发。
其次是视听觉系统，视觉系统集成了红外线、紫外线、热成像以及高分辨率光学成像等多种功能，听觉系统则配备了声波分析算法。温蒂感受着周遭一切，瞬间感觉自己的五感被拔高到了没受压制的水平。
她抿了抿唇，人类的科技和创造力确实神奇到令人佩服。
温蒂继续向下研究，机甲的火力配备要远胜于逃生艇战艇。
肩部搭载两门等离子脉冲炮，手臂上安装了电磁轨道炮，可用于远战。双手则被设计成了冲锤，当异种靠近，可用于近身搏斗。
除此之外，机甲手指尖配备了微型能量发射器和吸盘装置，在近战中可以释放出强大的电流冲击。
脚底配备了特殊的反重力推进器和履带式鞋底，在平坦的地面上可以利用履带快速移动，而在遇到复杂地形或需要进行空中机动时，则可以启动反重力推进器，悬浮到空中。
这些武器的启动按键都被显示在操作台上，不过并不需要手动操作，只需要产生一个念头，头盔捕捉到脑电波信号，便能转化为相应指令。
温蒂熟悉掌握的速度很快，结束时半数队员还在调整契合度，她索性便利用好时间进入数值调整和种类选择界面。
“咱们时间相较方舟其余小队时间较紧，为了保证训练效果，我会将灵敏度和痛觉感知调整至和现实一致水平，大家没问题吧？”
利用机甲间的通讯网，温蒂发出消息。
028艇因为失联原因滞后其余正常逃生艇十多天，所以准备时间也受到了压缩，其余队员也明白这一点，纷纷发出肯定回复。
温蒂将数值设定好，开始选择此次对战的异种。
这些数据由遭遇异种袭击并存活下来的各国逃生艇上传，她在其内也看到了来自028号上传的深渊巨蛛和人面蚊。
巨蛇利维坦因为被她破坏了数据，并没有模拟数据上传其内，温蒂扫视而过，这些异种分级基本都是三四级，对应过来就是C、D级的异种。
她皱了皱眉，找到一个二级分类的腐虱，选择确认。
下一秒，视野转换，进入海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等着我，之前想要兼顾期末和写文，结果过慢的码字速度和期末的任务安排让我几乎连着一个月每天四点睡七八点起，每天睡不醒就开始频繁生病，灵感也开始枯竭。同时那会意识到自己在节奏上的问题，是大纲不细致导致，但每天的时间太紧留不出时间和精力去重整大纲，这就导致写文越来越卡，焦虑想改变却无从下手。感觉再那么写下去，会越写越歪导致故事跑偏，几经考虑后决定请假休整，因为愧疚和焦虑直接把作者端晋江删了，没敢看大家评论，结果今天回来发现请假期间还有宝宝给我投营养液和地雷，真的很感动，不知道怎么说，谢谢一直等我的你们。今天复更，五十五章是上个月遗留的垃圾大纲，大改了八千字，大家可以先看它，十二点前后还会再更一章今天的新的。因为这两天刚回家，所以时间不太稳定，这周我多码一点存存稿，尽快稳定在每晚九点更行。最后再次感谢大家
第56章 暗流涌动 “蓝宝石耳钉”
铅灰色的阴云如同一床巨大且沉重的棉被, 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广袤无垠的海洋，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进压抑而沉闷的怀抱之中。
海面被一片肃杀之气所笼罩，人控机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台都仿佛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温蒂隔着舷窗看向对面的机甲, 它们身形高大而矫健，腿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稳稳地悬浮在波涛之上，任由海浪冲击拍打, 仍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原本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的海面, 突然涌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动。
起初，只是在遥远的海平面尽头, 出现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它们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打破了浪涛原本的规律。
随着涟漪的不断逼近, 海水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正在从海底深处向上猛烈冲击。
突然, 一只巨大的触角破水而出, 粗壮程度犹如百年老树干，表面布满了坚硬狰狞的鳞片, 在机甲发出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油亮滑腻的光。
紧接着, 更多的触角纷纷探出海面, 如同无数条舞动的蛇节, 在空中肆意舞动, 带起大片的水花，发出沉闷而震耳的声响。
海浪破碎，虫潮涌出。
腐虱, B级异种，也就是人类二级分类的变种生物，体型庞大，犹如一辆辆小型坦克。
它们长得很像蟑螂，背部有如蚕虫的蛹，密密麻麻的脚从腹地生出。
明明周身都是灰黑滑腻的，但甲壳正中，却分布着一条斑斓惊人的彩虹带。极致的对比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直觉眼前的虫子不但浑身像蟑螂般布满细菌，还有剧毒.
“靠北啊，什么大蟑螂。”沙婙克制的轻呕声顺着通讯网络传递。
她想起了老家那些随处可见的肥硕蟑螂。
【训练模式-生物分析：腐虱，二级分类，经研究或为海虱异变而生。呼吸器官位于腹部中央，心脏位于腹部后侧体腔。口部有喷头，能释放腐蚀性毒液】
提示晶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标注出已知信息，对战斗作出指导。
“发射等离子炮。”
距离还远，温蒂快速扫视提示信息，顺着通讯网发出指令。
队员们迅速应答，伴随蓄能的抽动声，海面上五十一艘机甲肩部的等离子炮瞬间充能完毕，一道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如闪电般划破长空，射向食舌虱。
所到之处，海水瞬间蒸发，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升腾起。位于前方的腐虱群被这强大的火力炸得肢体横飞，墨绿色的血液蔓延开来，将周围海水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收录的数据能够高度模拟异种行动，呈面发动攻击的等离子炮很明显起到了威慑作用，腐虱群没再向前。
它们发出一阵令人发毛的嗦动，触角对碰，开始缓慢地原地游动。
“完事了吗？”有队员的声音在通讯网络中响起。
邵肃看了一眼提示晶屏，确认选择的是二级分类变种，坐直身体：“没这么简单，继续发射，请求总队意见。”
副队的指令需要总队的批准，温蒂点点头，皱眉死死看着不远处的腐虱群。
触角对碰，源自基因生物的沟通方式，它们在沟通，并且得出了结论。
但结论是什么？
温蒂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缓慢前游，并逐一丧命在炮火下的虫群，它们似乎放弃抵抗般，在用自己的身躯给后面的同类阻挡攻击，以此换取靠近机甲的机会。
看起来无比愚蠢的做法，如果这样下去，它们一定会在靠近机甲前就全部死亡。
有几人的火力开始松懈，温蒂顺着通讯网发出警示。
028的护卫军没有和B级异种打过交道，唯一碰见的B级异种是位于056艇内的雄性蛊婴蚰蜒，但它们是处于孕育状态的伪B级，严格来讲并不算B级。
但温蒂曾切实地和B级噬种打过一战，虽然对于目前的她和海族来说，噬种的威胁性已经锐减，可末日初临时，它确实曾差一点让她与海族丧命在荒海。
B级不应该这么弱，也不可能这么蠢。
除非——
它们在刻意伪装，放松她们的警惕。
意识到这一点，温蒂整个人一凛，她猛然发觉，海面上浮着的腐虱变少了。
“切悬浮状态，立即上升！”她发出指示的瞬间，想法生成指令，推进器火力猛增，机甲迅速上升。
命令顺着通讯网络传递，听到命令的瞬间，虽有些不明所以，但C队还是紧随其后向上升去。
邵肃闻声也连忙上升，但或许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许是下意识并不信服，一部分原先的D队成员并没有在命令发出后生成执行的想法，机甲没有收到指令，仍然停滞在海面上几厘米。
然而下一秒，等她们发现队友基本都升上高空再想上升时，强有力的拖拽感突然从下方传来。
无数腐虱不知何时利用海水掩护，快速从海面下穿梭而来，骤然出现在了机甲下方。
行动被控制，几名没有上升的队员瞬间慌了神，机甲开始不受控地颤动。
与此同时，另一群先前迷惑众人的腐虱群看准炮火防线的空缺，借助海浪高高跃起，一个飞扑便扑到了几架被控制住的机甲之上。
骤然的突脸让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借助着驾驶舱照明，几名队员清楚地看清了舷窗外场景。
硕大的肥虫密密麻麻的脚紧紧抱着机身，如此近的距离，她们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其腹部蛹状的纹路，和一下下翕动的口器。
机甲失控地更厉害了。
“竟然还真有突脸这一招啊！？”半空中的沙婙恶寒地打了个寒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分成两路，邵副队你领一队人留在空中开电磁脉冲眩晕它们，其余人和我下海面。”
温蒂快速判断了下，发出指示，邵肃迅速应答。
电磁脉冲波开启，海水都受到震动影响，暴漏在海面上突脸机甲的腐虱最先受到影响，逐一眩晕掉下。
温蒂领着一队队员下到海面下，海下拖拽机甲的腐虱群没有海面上的腐虱受到的影响大，没有真的晕过去，但动作也明显停滞了。
机甲的靠近引发了水流变化，这才让它们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深入虫群的护卫军们早已将机甲切换为了近身格斗模式，经过晶屏指示知晓腐虱心脏位置的众人通过通讯网沟通后，果断两两分组。一人操控机甲将腐虱从同伴失控的机甲身上扯下，将其牢牢抓住暴露出腹部，另一人则快速一拳将其洞穿，捏碎腐虱小小的心脏。
机甲将人的力量无限放大，泰坦巨人般的力量只需用点劲，异种用于防御的甲壳就彻底碎裂。
护卫军们相互配合，有的负责吸引注意力，有的则趁机发动致命一击，局势逐渐开始扭转。
眼见战局进入向好的趋势，温蒂分出一部分队员，准备赶在最先被眩晕的突脸腐虱群恢复前将其解决。
等离子炮逐一射出，纷杂的火光在漆黑水面下交织，源源不断的海水变成白气蒸发，丧失反抗能力的腐虱就如砧板上的鱼般，在炮火中一个接一个沉向海底。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艘负责控制腐虱的机甲骤然无力地松手下沉，被其控制的腐虱早已清醒，看准时机一个反扑，对面未能反应过来的护卫军被毒液喷了一舷窗。
护盾适时开启，但慌了神的护卫军也丧失了对机甲的控制，开始下沉。
挣脱的腐虱好似恨极了，将其死死攥住往深海拖去，触角缠绕，口器攻击，机甲开始做出反击提醒，但慌乱的护卫军却无法操控机甲做出任何反击。
【警告！突发情况】
【Warning!Sudden situation】
生物反馈监测系统骤然发出警示，模拟并没有往下继续，一切画面都暂停了，驾驶舱舱盖缓缓打开，众人回到现实。
“怎么回事？”邵肃急促出声。
温蒂皱了皱眉，快步走向记忆中的机甲编号，果不其然舱盖打开，但内里之人却没有出来。
众人议论纷纷，走近几步将机甲围住，沙婙快速登上驾驶舱。
是陈青阳。
跑步产生的红晕已然消下，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她的面色异常的惨白，就这么晕倒在了舱内。
与此同时，方舟顶层。
“欢迎您的归来，丁恩总统。”瞳膜验证通过，精卫发出轻柔的播报，舱门应声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奢华开阔的舱室，稍显复古的华丽吊灯和壁画与高科技感的各项智能用品显示出强烈的风格对冲，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清香，顺着香味来源看去，是一处生态循环系统。
陆地消失的末日，土壤、淡水、植物，是最高等级的资源，是赤裸裸的钱与权的象征。
在这金属铸就的、连蔬菜种子都被绝对把控的末日基地，这里却栽种着一株株茂盛的、富有生机的植株。
甚至还都是末日前便极其昂贵的名品，卡特兰、天堂鸟
它们绽放地极其艳丽，但却丝毫不及守在舱门前，恭恭敬敬等待来人的数名男侍艳丽。
他们人种各异，却都生得极其俊美，面容俊朗，身材健硕。
科莱特一进舱内，他们便像闻到花香的蜜蜂般，一股脑凑了上去。
“好了，好小伙们，忙自己的去吧，今天我还有要事。”感受着落到面颊上的吻，科莱特满意笑着拍了拍面前男侍精瘦的肩背。
男侍们遗憾地退去，科莱特独自上楼，经过数重验证，进入一间书房。
光脑启动，光屏展开，另一边显示出一个西装革履，带着单边金丝眼镜的男人。
“艾德里安，我这里有个很有趣的东西，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科莱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勾出一个兴奋的弧度。
她取下自己在联合会议上佩戴的蓝宝石耳钉，嵌入光脑手环凹槽。
第57章 伊甸财团 “它来自海底”
随着“耳钉”的嵌入, 一段录像开始播放。
是联合回忆上廖成玉刘康安二人被读取出来的记忆成像。
蓝宝石耳钉内部安装着成像模块，将微型摄像头的光学部分与成像系统的电子部分整合在一起，能够完成影像的捕捉和处理, 最终输出可供显示影像信号。
只是记忆成像本就受原主人体质影响, 会有一定失真，经过二次录制后只达到堪堪能看的程度。
录像播放着，科莱特也没再出声，而是带着一丝不明意味浅笑着, 静静等待着对面人的答复。
果不其然，对面的男人一开始还单腿翘起, 稍显随意的仰身靠在身后乌金木的椅背上，可当录像画面进行到即将结尾处, 他瞳孔骤缩, 俯身死死盯住录像画面。
空中出现的巨大类人形生物神！？
圣光、权杖简直跟自带特效似的，如果成像耳钉不是他给科莱特的话, 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段电影。
眼前的场景过于匪夷所思, 那身长能打破人类对变种生物认知的巨蛇先暂且不提, 后面出现的这个生物, 只要是人类看到第一反应绝对都是神明降临。
“是不是很有趣？”录像播放结束，科莱特单手托腮笑道。
被称作艾德里安的男人两手交叉, 眼底神色被单边金丝镜遮挡, 让人无法看清：“确实有趣, 看来伊甸离开的这段时间, 发生了不少事啊。”
他语气有一丝微妙, 但科莱特沉浸在自己想法中，没有察觉。
“所以总统，您这是要？”艾德里安出声。
“你看这一段。”科莱特将进度条来回后拉, 最后定格在某一帧。
大会时她便注意到了异常，只是记忆成像无法像监控录像般调节进度，那种场面她也不可能公然求证自己的疑问。
好在她早留有后手。
成像耳钉，伊甸的产物，只需轻轻抚摸便能开启，以媲美摄影机的像素进行暗中录像，信号干扰能一定程度躲过精卫的检测。
如果说一号方舟“公国”是各主权国家高官政客的权力角逐场，那么四号方舟“伊甸”就是财阀权贵的享乐天堂。
而这个天堂，由她眼前之人一手缔造。
想到这里，科莱特不着痕迹抬眸看了一眼光屏对面，男人正在看着她调出来的画面，似乎并没有察觉。
伊甸财团，商氏家族，一个在几百年间以不可思议速度登顶世界财富金字塔的华裔财阀世家。
早年的钢铁地产金融航运，近百年的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商家每一代掌权人似乎都能敏锐果断地抓住每一个风口，一代代将自己的家族向上托举。
而这一代科莱特垂下眸，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末日前10年，地磁场异动第一次被观测到，末日假说首次提出时，几乎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国家领导人都否认了这个荒谬的假说，只有华国是例外。他们并没有发表明确观点，明显是在考虑可能性，而那次大会过后没多久，商家下一代独子就被秘密送往了华国。
三年后，等末日可能性被证实，他们其余人才反应过来时，伊甸财团已将四号方舟秘密修建完成，甚至出资与华国合作，参与了其余三艘方舟的建造。
而他们这些当初持否定意见的国家，甚至是其余王室和财阀，却被宰了数项条约和协议，才获得共享“伊甸”的权利。
华国再一次掌握了主动权，而背靠华国掌控着“伊甸”的商氏家族则彻底成为了“末世贵族之首”。
不过这只是表面罢了。
原本神色有些许晦暗的科莱特想到了些什么，眼中带上笑意，阿美利卡公民身份和伊甸财团□□的灰色出身就注定了商家和华国不是一条路。
艾德里安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唯一的儿子八岁时就被送往华国，名为回国暂住，实为看守监视，甚至至今都还被留在“公国”内。
相同的利益和野心，阿美利卡才是伊甸真正的盟友。
光屏另一边，商存周眉头轻皱，双眸一眨不眨地对比着两边的影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室内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仿佛光屏两侧的人都睡着了般。
许久，科莱特出声：“你怎么看，艾德？”
状似无意地称呼英文名简称，实则是从心理暗示上拉近关系，光屏后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记忆成像能够提取的都是当事人最确信的回忆。”商存周右手指节弯曲，轻叩桌面，“这是哪艘逃生艇护卫军的记忆吧，如果不是幻觉，那只能说明，其中一人的记忆作假了。”
“是因为巨大的冲击让大脑进行了自我保护吗？”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解，皱眉仔细思索。
“AHG那帮人已经在那开始求证神存在的可能性了。”科莱特轻嗤一声，耸了耸肩，“怎么可能真的有神，不过是用来给民众洗脑巩固统治的工具罢了。”
商存周闻言也笑了笑，但紧接着，他的神色便僵了几分，像听见了什么刺耳的噪音般，轻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科莱特注意到，出声询问。
“没事。”商存周摇头按了按眉心，忽略掉耳边那时不时响起的怪声，“最近有些耳鸣。”
“你说得对，怎么可能有神呢？”
他语气莫名地重复科莱特，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鸷，不知道是说给旁人，还是说给他自己。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过去的那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
“对，看来我们想法一致。”科莱特满意极了，“所以我觉得，那个巨型类人生物，也是某类变种。”
“它和它该死的同类们一样，同样来自海底，而作为记忆提取对象的其中一名护卫军，因为巨大的视觉冲击不自主地将回忆与自己的主观意识进行了结合，这就导致了两人记忆成像的差异。”
科莱特一边思索一边进行分析。
“可惜了，要是AHG没有那一堆麻烦的条约，把那两艘艇的护卫军记忆全都提取出来，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直视向光屏对面：“艾德，这是一个突破点，我要获得优先制动权。大禹计划隶属于AHG和华国，如果真的这么放任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我需要一支不受AHG管控的，完全听命于我们的‘探海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铺垫了那么多，毒蛇的野心终于不再掩饰，赤裸裸地展露了出来，不过很巧，这也完全顺了商存周的意。
他温和地笑了笑：“当然，总统。”
视频连线挂断，对面的人像消失，商存周看着恢复成原本模样的光屏，嘴角笑意一点一点落下，直至彻底变得冰冷。
体型能力颠覆认知的巨蛇变种，会伪装的巨型类人变种
是人类未来的变数，也是突破口，确实得组建一支不受联合政府管控的‘探海者’，只不过——
不是听命于他们，而是他。
他这么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刻意压制的怪异声音却再次在耳边响起。
混乱的、古怪的、无序的呢喃，如果不主动去听，就是杂乱无章的乱语，但如果认真倾听，就会莫名变成可以听懂的问话。
就比如它现在在说：“你想成为这个地方唯一的主人，我可以帮你。”
商存周面色微变，但很快，他便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站起了身。
那声音又不死心地重复了几遍，直至确定他没有任何反应，才逐渐变回杂乱的呢喃，随后消失。
商存周抿了抿唇，不再多想，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捧花，大步向舱室另一面走去。
虽然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但直觉告诉他，倾听是危险的，回应也是危险的，一旦迈出这一步，后面就是无法止步的深渊。
但好在，这些呢喃只会在他迸发出强烈执念时出现，只要不回应，它就会自己消失。
来到书架旁，他轻轻抽出其上盛放的几本书籍。
《奇想之年》、《项塔兰》、《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忏悔录》，它们被刻意放在不同的层数和位置。
随着几本书被全部拿出，书柜开始抖动平移，原本位于其下的舱室地面浮现出一道暗门，并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长楼梯，长得甚至看不见尽头。
商存周走了下去，随着他的入内，一盏盏灯光在长长的地道内逐一亮起，头上的舱室自动复原。
下楼梯产生的空旷回音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回荡，他慢慢地往下走着，像久久未能回家的异乡人，带着紧张和期盼，又有着一丝莫名的抵触。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扇舱门前。
商存周深呼了一口气，对着舱门反光将衣服和发型整理了整理。
银白色的舱门像是一面镜子，将面前之人的模样完全呈现，材质上乘的黑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完美勾勒，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轮廓分明的面庞和锐意逼人的五官。
极具攻击性的面容，却因为岁月的沉淀带上了深沉，单边的金丝镜又平添了一丝儒雅矜贵。
他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捧还带着露水的勿忘我，如果不是身处阴暗隐秘的地下暗室，简直像要去赴一场约会——
作者有话说：昨天是小年，温蒂早早准备好，带着海族捕了一大堆鱼（没有异种寄生的），准备送给各位姨姨
但谁料某穗码字太慢，写完一看已经过了点
温蒂(生气扭头不理妈妈.jpg）携众海族：祝各位姨姨昨天小年快乐，年年有鱼！
第58章 蜂巢基地 “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嘀, 验证通过。”
确认了一切都处于完美状态，商存周微微低头，将没有镜片遮挡的右眼对向瞳膜识别仪。
机器发出播报, 舱门应声开启, 展露出内部空间。
繁忙运作的电梯、四通八达的栈道、各式各样的仪器、无数步履匆忙的科研人员这里是完全脱离联合政府视线的“地下世界”。
“老爷。”
“您来了，老爷。”
大厅内原本忙碌的众人全部停下手头动作，恭敬地弯腰问好，商存周淡淡点了点头, 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他向左转入一条栈道，进入一处名为数据培育部的实验室。
数百具全息游戏舱摆放其内, 十数名身着灰色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其内工作，有的记录数据, 有的站在全息游戏舱近前调试。
“老爷。”他们听见门开的声音纷纷回头, 看清来人后连忙问好。
商存周走到一具全息舱前：“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调试完毕了，效果非常好, 和秦博士预测的一样。”最近的一名研究员连忙答道, “下个月就可以准时投放使用。”
商存周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上终于带上了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研究员的肩，问道：“秦博士呢？”
“在机房。”研究员连忙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 商存周似乎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 转身向机房走去, 方才回答问题的研究员狠狠松了口气, 继续开始工作。
机房也位于数据培育部, 但位置更加隐秘，一个小小的门，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辨别不出那到底是扇门, 还是寻常的舱壁。
经过数重验证，舱门开启，内部空间是和入口截然不同的宽敞开阔，排列有序的冷光灯散发着均匀的光线，大型空调机组持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淡淡的臭氧味弥漫在空中。
而在整间机房的中间，是一列列紧密排布的机柜，其上庞杂密布的数据光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闪烁。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半空中连接着所有机柜的、巨大的、带有复杂冷却管道和屏蔽装置的金属罐体。
如果温蒂或者冯昭身处此处，必然能够一眼辨认出，这是智脑主机。
不，这么说也不对。
这主机远比逃生艇智脑的主机要庞大，连接机柜和数据频闪的庞杂度也远非逃生艇智脑主机所能及。
这主机不属于任何一个智脑，而是属于——
“精卫。”
商存周走上前，对着原本站在主机前的秦博士点了点头，开口道。
“你好，主人。”
伴随主机上出现逐层扩散的蓝光条纹，精卫极具特色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内响起，回应了商存周的问好。
听见这个称呼，商存周眼底浮上一层笑意，他转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秦博士。
秦博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和胡茬皆有些杂乱，能看出主人痴迷于其他事，并没顾得上打理。
“公国那边的数据已经基本迁移完成，您已经完全拥有了精卫的掌控权。”他痴迷地看着精卫的主机，能看出来对自己的杰作异常满意。
“从现在开始，这里才是精卫真正的主机机房。”秦博士继续说，“只是，想让它生成自主意识，还得您不断更新情感模块，并和她保持一定频率的沟通交流。这方面我也不敢跟您进行保证，毕竟培育人工智能自主意识这件事在此之前并没有人成功过。”
他一边对面前人进行汇报，一边仔细斟酌用词，“假说”这个词差点脱口而出，却生生被咽下换了个说法。
“行，做得不错，辛苦你了秦博士。”商存周闻言，原本浅淡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另一件呢，进度怎么样了？”他继续问道。
秦博士沉默了，见他不语，商存周的笑意渐渐消失，目色深沉地看向他。
“先前夫人的脑电波数据植入精卫底层数据库，污染了数据库，释放的错乱指令已经影响了数十艘逃生艇，公国那边的智能工程师已经开始溯源追查了。”秦博士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才将痕迹消除，应该不会让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但是老爷，这项研究太危险了，如果稍有不慎，精卫可能会崩溃”
他说着，视线瞟向眼前人怀中抱着的花束。
这对他们这些效忠商家的人来说早已不是秘密，想都不用想这束花是送给谁的。
那位逝去多年的夫人。
“呵。”沉默了几秒后，商存周轻笑一声，明明没有任何别的话语，却让秦博士莫名心颤。
“这不就是我雇用你的用处吗？”商存周看着精卫的主机，缓缓开口，“极致的报酬和待遇，秦博士，公国一等公民的生活条件都比不上你，如果连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我要你又有何用？”
“你应该知道的，我所有的谋划都只有一个目的，所以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差错。”
“不要让我失望，秦博士。”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却让秦博士觉得有如一把开了刃的尖刀悬在自己脖颈大动脉，仿佛只要下一句话不能让眼前之人满意，那刀便会顷刻间落下。
“我知道，我知道。”他忙不迭地应答，随后按照示意退下，将机房的空间留给商存周和精卫。
机房里又变得安静了，只剩下制冷装置的运作声。
“你好，精卫。”商存周开口，“给我仔细讲讲，公国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精卫应答：“好的，主人。”
谈话进行了将近半小时，商存周将近段时间一号方舟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了解了一遍，又像朋友间闲聊般和精卫聊了会天，才就此告别。
其实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先前科莱特告诉他的那件。
失联的028号与003号逃生艇，进入了可能由变种生物织构的异空间，并亲眼目睹了两只颠覆认知的巨大变种。
商存周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将这两艘逃生艇编码记在心中，走入一处私人电梯。
或许，可以重点关注下。
他进行完瞳膜验证，电梯才开始下沉。
商存周是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隶属于他的势力基地就像一个密闭独立的蜂巢般，完美地隐藏于看似无害的伊甸之中。
而这部电梯，便是安装在秘密基地中，属于他的私人物品，所以即使层数相同，走得梯井却不同。
900层区间生物医药、800层区间军工炮火、700层区间高新技术同样的层数，是那些王室旁支、财阀富豪奢靡的享乐天堂，也是属于他的欲望地狱。
电梯持续下降着，直到经过607层时轻微地停顿了下，楼层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字母。
Y。
一个像游戏bug般，隐藏于607层与606层之间，只有最高等级私人电梯才能到达的秘密楼层。
伴随着到达的提示音，商存周唇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抱着花束的手也慢慢收紧。
梯门打开，他矛盾地踌躇了一下，才快步走出，进入这隐秘的空间。
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舱室，舱壁被细心地设计成雪青色，悬挂着数幅印象派的壁画，桌台上摆放着一台看起来就很有岁月感的古董留声机，地面被一簇一簇的勿忘我花束堆满，其中一些已经干瘪枯萎。
和方舟的整体风格完全不搭，反而像末日尚未降临时，带着文艺复兴色彩的庄园卧房
但就是在这样温馨的，仿佛有人生活的“卧房”中间，却摆放着一具营养舱。
舱内躺着一个女人，她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双手交叠在小腹，毫无意识地漂浮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
惨白的肤色宣告着她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但那淡黄色的液体又奇异地使她尸身没有丝毫腐坏。
商存周轻轻上前，将花束放在了营养舱前。
“阿枝，我来看你了。”他用手抚过营养舱透明的舱壁，像是在抚摸女人的面颊。
强烈的执念让那古怪的呢喃再次响起，他皱了皱眉，厌恶地将其忽略。
“等急了吧，没有人陪你，你一定很孤单。”
他双膝弯曲跪到地上，有些病态地隔着舱壁轻蹭向女人的脸。
“放心，就快了，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训练场内，陈青阳幽幽转醒。
生物反馈监测系统检测出来是贫血，所以众人除了最开始有瞬间惊慌，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沙婙将陈青阳从驾驶舱内小心地扶出来，明媚搬来座椅，温蒂邵肃出去兑换了点面包和红枣牛奶回来，递给刚刚醒过来的陈青阳。
“你怎么回事？”见人苏醒，沙婙原本焦急的神色立马替换，板着脸问道。
“这两天人人人见不着，训练还迟到，还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
两人集训时关系便最好，所以即使沙婙的语气听着有些凶巴巴的，陈青阳也知道她只是太过着急。
她吐了吐舌头，结果红枣牛奶吸了一口，想要糊弄过去。
“为什么会突然贫血？”温蒂坐在对面，突然出声。
陈青阳只是轻度贫血，但操控机甲会消耗超出往常数倍的精力，在这样高强度的精力体力消耗下，身体即使有一丝不适，也会被无限放大。
看似平常的小问题，但奇怪的点在于，这样的小问题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经过严格选拔和训练的护卫军身上的。
陈青阳闻言抬起头，看向问她话的队长。
她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陈青阳却莫名心里一紧。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无论回答什么，江乔都能把她看穿。
第59章 畸形社会 “还原它原本的模样”
“可能因为经期吧。”
听到问话, 陈青阳面色有瞬间不自然，简短答完就继续低头喝牛奶。
“对，你确实是这个时候。”闻言, 沙婙面色和缓了许多, 随即又着急了起来，“但之前没有这样过啊，是因为机甲的原因吗？”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看了过来, 毕竟同为女性生理期大家都有，如果真的会影响机甲驾驶, 可不是个好消息。
“其实我也有些不舒服。”
有队员出声：“驾驶舱那个设计不是说按照人体工学来的吗，我怎么待着腰酸腿麻的。”
“感应头盔也是, 不太匹配, 会晃动。”
除去方才因机甲失控导致精神状态不好，此时趁着休息间隙抓紧闭眼调神的同伴, 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不说不知道, 一说才发现, 不止一个人觉得机甲的设计有问题。
它并没有光脑介绍和外观展现出来的那么人性化。
陈青阳吸着温蒂给她的红枣牛奶，垂眸静静听着大家讨论。
虽然她自己清楚自己贫血晕倒另有原因, 但生理期也并非借口, 她方才能明显感觉到, 机甲对精神感知的无限放大, 同时也放大了生理期带来的痉挛疼痛。
身为军人, 她对自己的体能有清楚的认知，那些人让她放的血还没她出任务负伤流得多，所以晕倒也在她意料之外。
是因为这种种因素被集合在一起放大, 才让她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
“啧。”邵肃眉头越皱越深，几步向前翻身再次进入机甲驾驶舱。
几分钟后舱盖重新打开，她面色不好地从中跳下，看向温蒂：“头盔过大晃动、驾驶舱空间布局有问题、座椅安全带固定点位偏向外侧”
先前处于模拟训练状态，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外界，但出舱后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些许不适，此时听见队员们的意见，回去着重检查了一遍，事实果真如她所想。
[Ⅰ型人控机甲，方舟最新科研成果，服务于大禹计划，应用人体工学设计，保证每一位探海者驾驶舒适度]
邵肃打开光脑进入军方界面，调出关于人控机甲的介绍，开启了光屏公放状态。
她使了个眼神，示意温蒂看向屏幕上滚动的字，气得发笑：“一群吃干饭的狗屁玩意，什么人体工学，我看是男体工学。”
即使同为人类，但作为两种性别，男女生理结构终究有着差异，适用的数值也有着差异。
可很显然，或许因为人数占比，又或许是因为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人控机甲是完全根据男性身体数值设计制造的。
即使女性护卫军的占比近40％，他们却丝毫没有考虑在内，默认选拔出的探海者是男性。
“给廖队上报一下吧。”温蒂冷冷看着光屏上显示出来的介绍，越看越觉得荒谬，心底突兀地涌出一股无名怒火。
人类社会是畸形的，她作为人类生活了十几年，对此一直有清晰地认识。
从前明目张胆地畸形了数千年，近百年人类女性意识到不对开始反抗，便开始偷偷摸摸地畸形。
或许因为生为海族，即使在还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温蒂便对人类这个群体没有什么归属感，她有着野性原始的动物般的敏感，将人类天然地分为两个群体。
第一类是人，拥有正常思维逻辑、三观智商、同理心的人，这类群体神奇地囊括了她所认识的所有人类女性，却只有少数男性，比如她的老师佟杨。
第二类则是数不尽的“王天赐”、“韩渐鸿”，他们像是在这个畸形社会培养皿中滋生出的腐败病菌，从根上就烂透了，她并不认同他们作为人的主体性。
从前的她只会和第一类群体进行平等层面的交往，而在其中，相同性别的人类女性会天然地使她感到亲近。
至于第二类群体——
她从未将他们当作过同一层次的智慧生物。
他们只会是她登顶路上的跳梁小丑，她的手下败将。
越在她面前舞，她越会将他们狠狠碾压，粉碎他们可笑的自尊心。
可现在，看着身边女孩们无奈愤怒的样子，她忽然第一次有了感同身受的，群体性的愤怒。
这个社会是畸形的，是男性化的，但它本不应该是这样。
她要把它变回它本来的模样，像海族那样。
邵肃似乎才反应过来，欣喜地接道：“对，廖队现在是一等公民，是少将了，她有上面的话语权。”
她们这些军级偏低的护卫军在成功完成护送任务后会固定地向上升一级，这是末日前护卫军计划言明的奖励。但像总队那种级别，校级军官和将级军官的界限有如鸿沟，除非立下重大军功，否则奖励只能是积分，而非军级的跨越。
廖成玉，便是这少数人其中之一。
028号逃生艇是目前唯一一艘自救成功的失联逃生艇，又成功营救了同样失联的003号，带回了重要情报，无论哪一项单抽出来，都是不可忽视的重大功劳。
而且她们最近还听说，廖队被上面一位很大的领导看重，收入了麾下。
“哈，就是，我们廖队现在是将军，我们上面有人，还能受这委屈？”一旁抢陈青阳面包吃的明媚也反应了过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挺起胸膛。
温蒂笑着撇了她一眼：“你这话应该到廖队面前说，别每次一见面就像个鹌鹑一样。”
“那咋了。”明媚撇撇嘴。
原本凝重的气氛随着几声打趣瞬间轻松了不少，但也就在这时，温蒂和邵肃的光脑手环发出一声嗡响。
有任务提示。
今天就一个任务，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温蒂看了眼手环确认地点，随后抬头看向队员们：“到我们体检了。”
体检地点在生物医学研究院，虽名称为院，层级分布却几乎跨越了整个一号方舟。
初级医疗兵和中级医疗兵会在500层以下进行培训和救治工作，高级医疗兵在500-700层为二等公民提供救治服务，而700层以上，则是生物医学研究院的保密层级。
末日爆发前便被接入方舟的顶尖人才在这里进行还未公布的项目研究，他们被称为“研究员”。
探海者选拔隶属于优先级一级的大禹计划，所以机甲驾驶体检是在700层以上的保密层级，这不仅对于还是三等公民的普通队员来说新鲜至极，连温蒂都有些许期待。
700层以上，一等公民生活区。
虽然她们不可能真正踏足那些大人物生活的地方，但就这个层数代表的意味，都令一众人兴奋不已。
有种地方小兵突然进皇宫的感觉。
体检地点一公布，众人一边和身边队友激动地讨论，一边迅速起身列队集合。
温蒂视线扫过几个先前训练时机甲失控，从出舱后便状态蔫蔫的队员，眸色微微沉了沉。
机甲驾驶体检，她原先以为只是像在逃生艇时，每段时间固定的心理状态生理数值检查。可现在，无论是从体检地点的安排来看，还是从现有队员的反应来看，都不像那么简单。
驾驶机甲，是否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要求？
视线定格在两三口把面包抢过来吃完的陈青阳，温蒂顿了顿，但这一瞬间的目光停驻却吸引了陈青阳的注意。
“zhong么了队长？”
她和明媚抢得太快，嘴里塞了一大截没能立即咽下去，说话时还鼓鼓囊囊的。
温蒂看着她，莫名的直觉让她总觉得陈青阳哪里不对，但没有实质证据，她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陈青阳后背。
“不舒服的话今天训练给你放个假，体检完了回去休息休息。”
陈青阳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笑了笑：“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
本人都已发话，温蒂也就不再多说，和邵肃一起，带着早已排好队的众队员前往位于450层的生物医学研究院。
研究院有属于自己的天枢分支，她们前往那里搭乘，能够直达研究院的保密层级。
温蒂和邵肃走在一排，明媚走在她的斜后方，一进研究院就四处瞅，满眼新奇。
好在450层基本都是初级和中级医疗兵，也没有什么保密项目，所以即使她探着头到处乱瞅，也并没有人上前制止。
“哎，那个不是003号艇的那个小姑娘吗？”忽然，明媚惊奇出声。
敏感的字眼让温蒂条件反射随声看去，果不其然，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少女身着象征着初级医疗兵的白色大褂和燕帽，肩章上刻着一个红十字，逃亡时割短的栗色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发揪，身形纤细却透着坚韧。
她站在一群相同装扮的医疗兵队伍内，中间摆放着人体模型，一个导师模样的人正对着他们讲话，似乎在学习紧急心肺复苏。
初级和中级医疗兵会时长前往过渡舱，对状态不好的转移者或者护卫军进行紧急诊疗。
过渡舱入口靠近海面和动力舱，修复舱这种智能设备在入口处容易受到能量波动干扰，情况过于紧急的状况下，人力治疗才是最稳健的选择，所以医疗兵入门依旧得学习急救常识。
温蒂隔了数十米看向正在认真听讲的佟榆，想起先前逛光脑公民界面无意间瞟见的医疗兵招募信息。
医疗兵需要前往过渡舱，其实有些危险，但既然这是佟榆自己的选择，那她无条件尊重。
况且师母本就是主任医师，从小耳濡目染，她相信佟榆一定能做得很好。
“浴血萝莉，我还挺喜欢这姑娘的，有血性。”明媚出声。
“对了，她和冯昭前两天还来找过我一次，好像有事想拜托你，”明媚顿了顿，回想先前的对话，“你不是在700层嘛她们没法上去，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找到我了，似乎是想找人。”
“叫什么来着，温蒂，像个外国人。”
第60章 疾风智控 “windy，wendy”
温蒂愣住, 垂放在作训服两侧的手缩了缩。
“她们说的情况我也听了，那个女孩当时被变种盯上，连地下基地都没进得去。”明媚继续说道, “怀江市当时爆发的异变, 我没记错的话属于四级分类吧，后面还有大海啸，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女孩，就算没死在变种嘴里, 也逃不过那场海啸。”
“冯昭和那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坚信她们朋友一定能活下来，我也没好意思说实话, 怕打击到她们。”
明媚叹了口气，温蒂没有接话, 她沉默地凝望向不远处的佟榆。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研究院天枢分支的候梯平台, 和内部正在上教学课的医疗兵们中间横隔了一层玻璃墙。
或许是一大群列队等候的护卫军相当扎眼，正学习急救知识的佟榆余光瞟到, 连忙转身确认。
看清来人的瞬间, 她像看到某种希望般, 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向候梯平台。
“欢迎乘坐天枢三号。”
精卫轻柔的播报声在此时响起。
温蒂看着佟榆越来越接近的身影, 在其余人发觉异常的前一秒收回视线，带着队员们进入天枢。
舱门即将关闭的瞬间, 少女刚好赶到, 她急促地喘息着, 隔着越闭越小的缝隙愣神看向内里只差一点就能赶上的护卫军们。
明媚顺着缝隙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示意她们无法在此耽搁, 但自己已经将意思传达。
舱门关闭，佟榆焦急地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推进器启动的气流声将一切声音掩盖。
“确实, 普通人根本没有可能活下来。”温蒂在此时接上明媚遗留的话茬，“还是不要给希望才好。”
就像正疾速上升的天枢一般，她的命运从出生起就注定无法在某个节点停驻。
温蒂这个身份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被抛弃的过去式，她是阿莱勒莉亚，是“江乔”，是海洋之主，也会是未来的神，但再也不会是温蒂。
所以无需回应，就让佟榆慢慢接受温蒂已经死于海啸末日就好。
明媚抿唇点了点头，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有些沉默。
“乔乔，你还在真好。”半晌，她说。
温蒂感受到她慢慢拉住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欢迎来到公国916层，生物医学研究院。”
好在没多久，天枢便抵达了目的地，精卫的播报声打破了梯室内莫名有些凝滞的氛围。
众人列队鱼贯而出，明媚回归第二排，和沙婙陈青阳，以及原先D队的两名小队长走在一起。
“乔乔，有你真好~”陈青阳已经恢复了精神，阴阳怪气地学舌明媚。
沙婙在旁边嘁嘁地笑。
明媚：“”
“各位，往这边走。”走出天枢，早已候在门口的引导机器人出声。
它和分配给温蒂的专属智能R779长得有些许相似，白色的光滑躯体，脑袋是能够模拟表情的数据显示屏，但作为公用引导机器人，体型稍微大了一些。
机器人的应用在一二等公民生活区较为普遍，三等公民生活区更常见的是负责巡逻的监管机器人，比较死板也不可爱，所以众人看见引导机器人，还有些好奇。
一行人跟在机器人身后向内部走去。
这是一条向内延申的笔直走廊，光滑的地面映射着头顶白炽的光线，有些微微反光，空气中弥漫着药剂和消毒水的气味，像末日前的医院。
两旁都是实验室，用玻璃墙隔开，透过玻璃墙能看见内部各式各样的仪器，药液，甚至异种标本。
“你们这些祭品你们这么对我，神会惩罚你们的！”
“该死的祭品！”
“神啊”
忽然，一声声略带癫狂的嘶吼从下一间实验室传来，众人正好经过，也看清了内部景象。
“方银朱？”
沙婙看着熟悉的面容，喃喃出声，两艇合并时她和陈青阳负责带领队员控制发狂者，对这个昔日的同伴自然有些印象。
实验室内有十数个被锁拷固定在实验台上的人，他们的头发被剃光，后脑勺连接着某种仪器，实验台周边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显示屏上呈现出各种数据。
方银朱便在其中。
看见有人经过，他猛然锁定玻璃窗外的众人。
那双赤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球外凸地似是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般，将所有人都骇了一跳。
他幽幽呢喃，随后逐渐发展成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神的召唤。”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献祭，我要为了神献祭你们”
敏感的词汇吸引了陈青阳注意，她明显愣神，不知道想些什么死死盯着方银朱。
温蒂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他们还没恢复吗？”邵肃拧紧眉头。
这些发狂者从蛇怪现身前便被控制在了003号逃生艇，方舟到来后他们被医疗兵带走，毕竟不是被变种生物寄生，她还以为蛇怪死后他们早就恢复了，或者就是在进行治疗。
但现在这样子，明显不是。
“其实我一直想问，”有队员出声，“他们说的神到底是哪个，是那条蛇还是我们当时看见的那个”
她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邵肃朝她摇了摇头，示意这个话题就此终止。
她们都知道，这件事现在是方舟机密，如果公之于众很可能会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秩序再次崩溃，廖队因此还被上面传唤，要求两艘艇的护卫军对相关事项进行保密。
时间已经接近，众人也不再耽搁，跟随引导机器人前往检测大厅。
检测大厅几乎位于最尽头，高大的舱门打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愣，温蒂看着大厅内的场景，眸色沉了沉。
她的猜测没有错。
恢弘的大厅呈尖顶式延申，最前方的主席台上坐着十数名领导人，将级军官和研究员们坐在领导人后方，循声全部看向入口处。
“成玉，这是你的兵？”闵元一轻轻侧头，看向身后之人。
廖成玉点头应是，看向入口处迅速落座的女兵们，笑意和紧张一同从眼底闪过。
大禹计划，没有人比现在的她更清楚上面对这项计划的重视程度，作为长官她自然希望自己手下的兵能脱颖而出，这样不仅自己的军途会更顺，那群孩子也能入得了这位领导的眼。
但是
想起先前一批进行选拔检测的护卫军，廖成玉眼中掠过一抹忧虑。
人控机甲是末日后的新型科研产物，是划时代的机器，它的面世绝对能够带领人类进入一个全新时代。
可也正因为全新，即使是机械工程研究院负责研发机甲的研究员，也仍未彻底摸清机甲对驾驶者的要求规律。
现在他们唯一清楚的，就是机甲对驾驶者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概念——精神力。
精神力意味着驾驶者能否持久全面地驾驭机甲，实现真正的人机合一状态。精神力越高，驾驶者越能发挥出机甲真正的实力，并且驾驶起来越不费力；精神力越低，则与之相反，光在掌控机甲上便需要耗费更多精力。
而那些精神力检测低于D级的护卫军，从天资上便注定无法成为探海者，如若强行驾驶机甲，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
虽然清楚了概念，但他们仍未掌握规律，每个人的精神力似乎生来如此，完全随机，无法像体力耐力一般进行后天锻炼成长。
先前一批进行检测的护卫军中有很多被看好的选手，却都折损在了精神力这一项，廖成玉回想着，不由自主再次望向不远处自己带出来的兵。
女兵们兴致勃勃，意气风发，一个个像小狮子般锁定大厅中央的检测仪，似是在畅想成为探海者，驾驶机甲猎杀变种的未来。
廖成玉叹了口气。
这群孩子现在恐怕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体检，可她心里清楚，一旦检测出精神力不过关，几乎是对她们未来腰斩般的打击。
人类文明如若能继续延续，机甲势必会成为全新的发展趋势，精神力这一标准也注定会成为和从前身世出身、高考成绩般并驾齐驱的分水岭。
不，准确来说是更加残酷。
“廖队也来了。”进入坐席，邵肃看向主席台。
明媚缩了缩脖子：“不是说体检吗，怎么搞这么大阵仗廖队一来我会紧张啊。”
沙婙戳了戳她：“上面那么多大领导你不怕，你光怕廖队干什么。”
“大领导又不会骂我。”
温蒂没有理会她们小声的笑闹，而是蹙眉看着大厅中央的检测仪器。
很眼熟，熟到甚至让她有一种既视感，但所在的场景过于匪夷所思，她有些无法将眼前的仪器和自己的猜想联想到一起。
“疾风智控生物检测仪。”明媚眯着眼睛顺她的视线看去，念出仪器上的一行小字。“乔乔，你在看什么？”
温蒂收回视线，只觉得思绪第一次这么乱，脑海中信息像暴风般迅速运作规整。
疾风，windy，wendy，温蒂。
没有错，这是她给自己那还未彻底成立的智脑公司起的名字，智脑生物检测仪就是她和她的团队拿去参加创业投资峰赛的项目。
这个她和团队精心打磨的项目当时成功杀出重围，收获专利，还赢得了大额奖金与投资意向，填补了当时她和团队一群穷学生的资金缺口。只不过公司还在资质申请阶段，项目还在筹建生产线，猝不及防来临的海啸末日便将一切摧毁，中断了她靠这个项目成为富豪创一代的规划，也中断了她的人类生涯。
如果是他人窃取了她的成果，必然不可能沿用她起的名字。
所以是有人，而且还是她团队中的伙伴，来到了方舟，将她还未面世的作品研发了出来，获得了方舟的重视和使用。
“海洋即将淹没陆地，人类末日，速来藏北。
——S”
那条至今无主的第一则末日预警出现在她脑海。
温蒂抬起头，开启了海族五感，喧杂吵嚷的人声和能量波动如钻头般涌入脑海的瞬间，她捕捉到了隐于人群中的熟悉面孔。
少年人坐在主席台后侧，身着研究员的标准白色外衣，正微微低头伏案记录着什么。
乌黑细碎的发丝柔顺地垂在额前，微微遮住平平无奇的面容。
温蒂对着那张一眼过去便会忘掉的脸思索半晌，回想起他的名字。
游时。
她当时从数字孪生医学这门校选课挖来的合作伙伴，一个学校论坛里挺有讨论度的医学怪胎，性格孤僻又阴郁，不怎么搭理人，每天一心扑到课业上。
学校论坛里大家对他的观感都不怎么好，但那时她的参赛团队需要一个医学顾问，于是她想办法搞到了他的选课表，设计成为他校选课的搭档，又花了整整半学期让他放松警惕，加入了她的团队。
或许是那张脸太没有记忆点，又或许是利用完了价值，她并没有把游时纳入自己人范畴，也没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值得他发出一条末日预警。
另一边，伏案记录数据的少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温蒂关闭海族五感，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都到齐了吧。”随着本批最后一只参加选拔的护卫军落座，主席台上的闵元一站起身宣布。
“今天我们要进行——探海者精神力检测。”——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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