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苏盼盼眨眨眼,心虚地瞧他,“我、我没注意,第一次下山,光顾着做任务了。”
“你看看。”裴栖鹤语重心长,“还是年轻了。”
“走,师兄一会儿带你去这地方最好的酒楼尝尝!记住了,下山,这才是最重要的。”
狐五爷“嘎嘎”笑着:“这我赞成!”
“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确实又会吃又会说!”
裴栖鹤给明侠使了个眼色:“一会儿再跟你细聊分成。”
明侠连连点头:“几位要不要去后面看看?”
“你先前跟我说的脾气特别好的神仙已经请回来了!”
裴栖鹤一愣:“啊?你还真搞了?”
她还真给引进忏悔室了?
苏盼盼好奇地问:“哪位神仙脾气特别好呀?”
“西王母啊。”明侠笑得和气,“仁爱慈祥,最合适不过。”
洛无心若有所思,看向裴栖鹤:“既然是二师兄的提议……那要不要试试?”
裴栖鹤茫然地眨眨眼:“试什么?”
“试试,跟西王母说说话。”洛无心似笑非笑看他,“老实交代自己干的坏事。”
狐五爷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那怎么能说,当心被一道雷劈了!”
裴栖鹤一把薅起他:“要不就从你开始吧!”
“什么!”狐五爷大惊失色,“我不去!”
裴栖鹤没松开它,薅着狐五爷就去了西王母像前头,把它往殿内一扔。
裴栖鹤威胁他:“老实跪在蒲团上说,诚实点,神仙看着呢!”
狐五爷往蒲团上一扑:“神仙娘娘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嚎了两句一回头,发现门前已经没人,他们居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侠把他们带去了屏风后面。
她居然真的按照裴栖鹤的设计,还准备了个能听到信众说话的隐秘地方。
几个人都带着好奇,侧耳听狐五爷能说些什么。
狐五爷见他们走了,嘀咕一声:“把你五爷当傻子吗?把我放在这,我难道就真会说了?”
他看了眼神像,西王母庄严中透着慈爱,微微俯视,仿佛真能宽恕一切罪过。
狐五爷忧愁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其实也有对不起过一只狐。”
“当年我还年轻……”
几人竖起耳朵,以为要听些狐狸间的风流韵事,就听见狐五爷接着说,“把狐三撞下去之前也不知道前面是粪坑,娘娘,我当真是无心的,他记恨我好多年,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做狐要大度!”
裴栖鹤憋笑憋得微微颤抖,洛无心无奈。
几人离狐五爷太近,裴栖鹤也不敢开口,只能抬手比划,洛无心一边点头,一边捏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安静点。
“其他的……”狐五爷晃了晃尾巴,“神华派家大业大,我吃那点东西肯定不算什么,娘娘保佑,可别让食堂的长老逮住我啊!”
他搭着两只爪子抱拳,虔诚地拜了拜。
一转身,屏风后几个脑袋正看着他笑。
狐五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在这偷听!”
裴栖鹤笑弯了眼:“狐五爷,那狐三爷现在在哪呢?”
“鬼知道。”狐五爷露出回忆的神情,“哎,原本他还在狐首山,天天等着暗算我,谁知道把飞羽山庄招来了,我跑路以后,也不知道其他狐狸怎么样了。”
那张狐狸脸上居然显得有些怅然,“他若是离开狐首山也好,至少没人会再叫他‘屎狐狸’了。”
裴栖鹤狐疑:“平常谁叫他‘屎狐狸’?”
“不会是你吧?”
狐五爷咧开嘴:“嘿嘿!”
他跳起来,“五爷都开了头了,你们也得说!我也要听!”
他挤进屏风后面,“下一个谁说!”
裴栖鹤盯住苏盼盼:“小师妹!”
“啊?”苏盼盼有点紧张,“我、我吗?”
她慢吞吞走了两步,又可怜巴巴转身,“二师兄——”
“哎呀,这么可怜。”裴栖鹤有些动摇,“要不算了——”
他一扭头,对上洛无心的视线,又把头扭回去,“不行啊小师妹,你小师弟说要一视同仁。”
苏盼盼小声说:“小师弟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眼神说了。”裴栖鹤指着洛无心的脸,“你看他这张脸,这个表情就说明,我要是太惯着你,他就要生气了。”
“唔。”苏盼盼一步三回头,“那、那说好了,不能告诉其他人,而且,你们到时候也得说!可不能就我一个!”
“嗯嗯。”裴栖鹤连连答应,“肯定。”
苏盼盼这才小心翼翼走到西王母像前头,她仰起头,背着手轻轻摇晃:“西王母娘娘,我、我应该没有做过太多坏事,就是、就是……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师父的酒葫芦打翻了,我怕他发现,往里面灌了水。”
“我以为师父喝不出来,可师父喝出来了,还好感动地说,我一定是担心他的身体,才故意换了他的酒,夸我懂事。”
她心虚地低下头,“我、我没敢跟他说,其实只是我打翻了酒葫芦。”
“娘娘,要是我跟师父说了,他会原谅我的吧?”
裴栖鹤捏着嗓子说:“肯定会的!”
苏盼盼扭头:“二师兄!不许装娘娘说话!”
裴栖鹤一脸无辜:“嗯?我没张嘴啊!不信你问他们……”
狐五爷嗤笑一声:“是没张嘴,你喉咙里发的声!”
“那到你了!”苏盼盼拉着裴栖鹤往外走,“二师兄也得说!”
“不行,我得最后。”裴栖鹤眼珠一转,“还有这位师妹呢,请她先说吧。”
莫三娘一怔,眼神略有些摇晃:“我、我不太方便……”
“啊?”苏盼盼疑惑,“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与你们不同。”莫三娘垂下眼,显得有些踌躇,“我真做过坏事。”
裴栖鹤竖起耳朵:“说给二师兄听听?”
“没事的!”苏盼盼鼓励她,“如果你真做了错事,那我就陪你一起,想办法弥补!”
“师父说,知错要能改!”
莫三娘仰起头,看向西王母,犹豫片刻,还是迈出一步。
她在西王母像面前跪下,轻声说:“神仙在上,我……曾起过杀心,做过偷盗之事,且不知悔改。”
裴栖鹤无奈,探头提醒她:“笨蛋,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会卖可怜,要讲故事啊,说说为什么!给自己开脱都不会吗?”
洛无心捂住他的嘴:“嘘。”
“就是啊!”明侠小声说,“不是说好我们要假装不在的吗!”
裴栖鹤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一时情急。”
“唔。”莫三娘为难地垂下眼,搓了搓手,“我不太会说故事,也不太会倒苦水,以前……话一多,总会嫌我烦。”
她低声说,“我以前有个丈夫,是个打渔的,后来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
“还有一个女儿,三岁的时候婆母带她出门一趟,淹死了。”
“都说是我克死的。”
“我当寡妇以后,听见他们商量,要把我卖掉,我本想杀了他们,但提着镰刀进屋,我又觉得,杀了他们要偿命,不值得,就把他们绑起来打了一顿,带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逃了。”
“我讨厌水,它淹死我的女儿、丈夫,但又给我一口饭吃。”
“我开始自己打渔,想买一个小屋,刚攒下一点钱,他们找到我了。”
莫三娘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我又起了杀心。”
“我想既然我逃到哪里都不行,那就先送他们下地狱,然后我就去逃命,能逃到几时算几时。”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轻微地眨了眨眼,“但这次有人来帮我了。”
她给西王母磕了个头,“我这样的人,大概是不能成仙的,但老天若要收我,还请等我报完恩情。”
“我说完了。”
她看向屏风。
“我、我觉得。”苏盼盼扒着屏风,“也不算坏。”
“可能是我对你偏心,但、但我觉得他们更不对……哎呀,二师兄我说不明白,你帮帮我!”
“嗯咳。”裴栖鹤清了清嗓子,“凡人受制伦理纲常法度,父比子贵,夫比妻贵,但修者只看因果,天道之下,人人都是一条命。”
他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他们欺你在先,往后的都算报应。”
“没错。”明侠附和,“你善我便善,你恶我更恶!”
“对待恶人,若不能教化,那就只能——除之!”
裴栖鹤清楚莫三娘的故事,也知道她命里带煞,若是开了杀戒,也是恶人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但她跟血屠户那种主动作恶的恶人相比也有不同,她得被人逼到绝路,才会激发凶性。
是世道教会她杀人能够解决问题,她便也只会用这个手段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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