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肖越真搞不明白有什么事儿值得姚岚亲自去现场,这就说明她要确认的事别人无法替代。
那会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肖越感到困惑,自觉跟不上姚岚思路了。
就像有人说,某某高考数学考了149分,和某某考了150分,这绝不只是1分的差距一样。
149分,是因为那是极限,而150分则是因为卷子只有150分。
姚岚就时常给肖越这样一种感觉,特别是近五年,越来越强烈。
但这并不是说,这层差距在过去不够凸显,只能说五年以前的地位、环境,所有外在因素对她都是一种束缚和局限。
【她如果不够聪明,根本活不到现在。她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大多时候她都不会让你感觉到这一点。只要你不觉得,她就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五年前的这句话一直徘徊在肖越耳边,除此之外他还记得自己曾和姚岚讨论过姚坤这个人。
姚岚的原话是:“他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肖越自小就认识她,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姚岚更善于控制情绪,而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然而有些时候,姚坤的行为连他和许垚都气愤不已,就像是他们齐心协力、费尽心思做了一块完美的蛋糕,这时候偏偏有个人跳出来要将蛋糕推到地上。
而按照姚岚的话说就是:“一块完美的蛋糕,一定会有人想分一口,还有一些人,自己吃不到,就宁可看着它毁掉。就算没有姚坤,也会有其他人来干这件事。既然一切都在预判之内,发生了又何必生气——重点是如何解决。当然,姚坤和那些人是有些不同,如果换一个人,我可以从根上解决问题,但如果是姚坤,我的阻碍会更多,姚家对他的庇护也会更多,无法从根上解决,就只能周旋。但有时候换个角度看,周旋反而是更有利的。”
回忆走到这里,肖越醒过神,已经再次来到月光别院的后院佛堂前。
他挡住了佛堂虚掩的门,转身对姚岚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姚岚目光沉淀,只点了下头。
肖越这才将手套和鞋套交到她手里,看着她穿戴的同时又道:“估计还有十五分钟,王探长就会到。”
姚岚没吭声,穿戴好一切,又摸了下头发。
肖越见状,便从手腕上摘掉一根纯黑色的手绳,绕到姚岚身后,一手将她齐肩的发尾捏住,用绳子将其扎上。
姚岚的目光始终看向前面,透过虚掩的门缝,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还嗅到一阵阵檀香味儿。
“好了。”直到肖越落下这两个字,转身去推门。
门开了,姚岚没有波动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细微变化,是意外。
踏进门口,就见到一尊头顶几乎碰到房梁的地藏菩萨雕像,它面前有三个蒲团,而死者的膝盖就落在中间的蒲团上。
那是一种趴跪的姿势,他的双手在后腰处合拢,额头触地。身上的衣服并不算皱,这说明他死前没有经历过剧烈挣扎,而且周身没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四周更没有大滩血迹。
姚岚立在门内好一会儿,直到将最直观的这一幕尽收眼底,消化完所有信息才抬脚。
而她之所以感到意外,说到底还是对于凶手的创意太缺乏想象力了,肖越之前也没有形容过现场是这样诡异。
她一时无法理解,也不明白凶手搞这种“死亡仪式”的动机,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死者本身。
以死者这种反手并拢且额头触地的趴跪姿态,是很难只通过膝盖和额头两个支点保持平衡的。
特别尸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同变化,先是逐渐僵硬,接着又会逐渐变软,如果尸体向左或向□□斜倒在地上,就会破坏掉凶手的精心设计。
所以为了保持住造型,凶手还用一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细鱼线吊在横梁上,再用这根鱼线绕在死者的脖颈上。
鱼线陷入了脖颈的皮肤,并在上面勒出一道伤口,一些红中带黑的血迹顺着伤口滴落下来。这大概是整个现场唯一一点血迹了。
肖越见姚岚好一会儿不说话,便说道:“第一个发现现场的是菲佣阿may。从房子落成到挂牌,再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和另外一个人共同负责这里的日常保洁。成交的时候查过他俩的底,很干净,做这行超过十五年,经验丰富,为人也勤快,就一直延续雇佣合同。”
“继续。”姚岚终于开口,脚下也终于开始挪动,就沿着屋子的边缘,从右后方绕到死者的左后方。
肖越跟上说:“我是第四个到达现场的。阿may之后,还有姚坤身边的两个人也被尖叫声吸引过来,一个是张问,另一个是高婷。”
张问是姚坤的助手,而高婷则是方妮的生活助理。
肖越继续道:“尖叫声是在早上6:15分响起的,我的距离最远,快跑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张问和高婷的背影。连同阿may,我们四个都没有触碰过尸体,但阿may和张问进过这间屋子,留有足迹。阿may当时就吓得坐在那里……”
肖越指了一下尸体右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姚岚也扫去一眼,随即又听肖越说:“张问虽然进来过,却没有再靠近,只是蹲下来问阿may到底是怎么回事。而高婷根本不敢进门,只看了一眼就跑到走廊里,差不多三、四分钟才缓过来。我就站在门外,抓紧时间拍了几张照片。”
姚岚又看向肖越递过来的手机。
果然,其中一张抓拍,不仅拍到尸体和大半个现场,还拍到门内的张问和阿may。张问的脸转向阿may,嘴巴张着,似乎正在问话。
而另一张抓拍则是站在走廊,一手扶着柱子,另一手捂着心口的高婷。
姚岚收回视线,却也没有再看尸体,而是开始环顾四周,特别是佛堂里周围的摆设,看是否有被挪动的痕迹。
由于勤于打扫,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没有灰尘留下,即便是有些东西挪动过,也很难分辨。
只听姚岚问:“你的分析是什么?”
肖越接道:“凶手肯定就是昨晚入住月光别院的人。门口的监控一直开着,要是有外人进来一定能拍到。至于别院内的监控,坤总说出于隐私保护,刚进来就让张问通知门卫关了。按理说,凶手精心布置了这场‘死亡盛宴’,一定很希望被人看到,被人讨论。而作案的人通常会返回案发现场,以便更直观地回味作案的刺激感。”
姚岚没有多言,只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外面出现了一阵声响,像是来了很多人。
还听到有人问:“尸体在哪儿?你们有没有动过现场?”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被另一个菲佣领到门口,为首的王严云朝门里扫了一眼,刚好对上姚岚的目光。
王严云皱了下眉,又扫向一旁的肖越,最终视线落在屋子中间的尸体身上,嘴里发出这样一声:“我去……”
这里的办案方式不比大陆严谨,王严云只吆喝了一声,随行的一队人便进屋搜证。
姚岚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而来到走廊坐下。
不一会儿就有两名警察,分别对她和肖越进行询问。
王严云走出屋子,来到另一端,随手拿出电子烟吸了几口,时不时朝姚岚的方向看一眼,直到女警问完,要将记录递给他。
王严云摆了下手:“都听见了。”
他又收起电子烟,踱步到姚岚跟前:“你有什么想说的?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姚岚不假思索道。
这摆明了是假话,王严云“啧”了一声,朝后面看了看,又把声音压低了问:“是真没有,还是不方便说,还是不敢说,还是出于某些原因要包庇那个人?”
姚岚只抬起眼皮,像是警告似得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王严云吐了口浊气,一手撑着柱子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憋了什么坏。我可告诉你,故意隐瞒对你没有好处。这人敢在你的地盘上犯案,就摆明了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有什么顾虑?”
“事实就是……”姚岚只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地看向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该问的也不是我。”
随即她站起身,径直离开走廊。
王严云刚要追上去,就被肖越拦住:“王探长,查案是你的责任,千万别搞错了。”
王严云叹了口气,正色地对上肖越:“你跟她认识最久,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她这里,已经有名单了。”
说话间,他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怎么做才对她最有利,你应该很清楚啊。”
肖越垂下目光,没有言语,但看上去却又不并非那样坚定。
王严云抓住这个瞬间,又道:“我知道有一家做越南河粉的店,很合你的口味。下回我请你?”
肖越却转身说:“我最近喜欢吃辣的,无辣不欢。”
“呵。”王严云轻笑的声音飘了过去,“那就叫他们多放辣椒!”
……
“姐,你是不是有……”不到一分钟,肖越便快步追上姚岚,边走边问。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姚岚就站住脚。
只听姚岚问:“袁青的样本到国内了吗?”
袁青就是死后被凶手搬到园区排水渠里的年轻女人。
肖越回:“昨天已经送到了,不过鉴定结果还要等几天。”
这话落地,他想了想,又飞快地问:“这两个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姚岚却不答,又问了一个令肖越意想不到的问题:“除了袁青,之前死在姚家物业里的另外四个死者,他们的档案你也都有吧?拿给我看。”
肖越明显愣了一下:“可你不是说不要和你说这件事吗,最好是我们也不要插手太多,就交给警方。”
“我改主意了。”姚岚只道。
“哦。”
肖越收拾好情绪,试图从姚岚脸上找出一丝端倪,或者是想明白,为什么佛堂的死者会令姚岚做出这个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姚坤的助手张问却出现在前方不远。
见到姚岚便箭步上前,态度一板一眼地说:“岚总,坤总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他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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