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颗小树
“小池,我以为你会来白鸟泽。”
牛岛若利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及川彻猛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对上了一双正望向他的灰眸。
他感觉到小池怜温热的身体贴近了他的后背,紧接着,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摇动。
那动作幅度很小,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意味,像一阵微风,试图拂去他骤然紧绷的神经。
“好久不见,若利。”小池怜从及川彻的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离开及川身后那片带着保护意味的阴影,只是露出了半张脸,语气听起来很熟稔。
这个称呼让及川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若利?这么熟吗?
牛岛若利的目光从小池怜脸上掠过,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个问候。
他的视线很快又重新回到及川彻身上,那专注的、仿佛在评估着什么的眼神,让及川非常不舒服。
“你的选择,我依然认为可惜。”牛岛对着及川彻开口,依旧是那平铺直叙的语调,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块石头投入水面,极其惊人的水花。
“你的才能,在更强的队伍里能得到更好的发挥。”
及川吸了一口气,正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和尖锐的反击倾泻而出,却感觉到袖口又被轻轻扯了一下。
“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哦,若利。”小池怜轻轻开口,安抚地握住了及川彻要抬起的手臂。
那温热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缰绳,瞬间勒住了及川即将冲口而出的、带着所有不甘和愤怒的反驳。
看着眼前带着满脸困惑和不解的牛岛若利,小池怜无奈地扶了扶额。
若利还是老样子啊,简直像块不通人性的木头。
及川彻被他这么一拦,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火气硬生生哽住了,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红。
牛岛若利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暗涌的波涛,他甚至因为小池怜的话而微微偏了下头,开始思考,然后更加不解的抬头。
“牛岛君,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对你没兴趣吗?因为你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读气氛。”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慵懒调侃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三人之间那僵持又略显荒谬的局面。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鸟泽制服的女生款款走来。
她身材高挑,长发及腰,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先是落在牛岛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的嫌弃,随后便越过他,精准地投向了还被及川彻半护在身后的小池怜。
“小怜,让你来拿个东西,怎么还被我们若利同学堵在门口进行人生指导了?”女生的话语里带着亲昵的调侃,眼神里却满是了然。
小池怜看到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京子姐……你来了。”
牛岛若利在看到女生时,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麻烦人物出现了的变化。
他沉默着,没有反驳女生刚才的话,似乎默认了自己不会读气氛的评价。
女生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及川彻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池怜悄悄拉了拉及川的衣角,小声介绍:“我的一位前辈,和田京子。目前是白鸟泽三年级,大奖赛冠军,最喜欢运动系美男……”
“怜酱,最后一句就不用介绍了哦。”京子笑眯眯地打断了小池怜的补充说明。
她的目光再次饶有兴致地落在及川彻脸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纯粹是欣赏一件精美艺术品。
看得及川彻后背莫名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刚才对牛岛的情绪都暂时被这诡异的注视给压下去不少。
“这位就是青城的及川君吧?果然名不虚传。”京子点了点头,语气里的赞许毫不掩饰:“比我们学校这些只知道肌肉和排球的木头们养眼多了。”
被直接归为“木头”的牛岛若利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对这种评价早已习惯。
京子姐把小池怜从及川彻身后拉入自己的怀中,狠狠地揉了揉脑袋:“小不点,想死我了。”
“姐姐姐,我的膝盖。”
小池怜被京子紧紧搂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带着清香的制服里,他闷闷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抗议,手却下意识地回抱了一下这位许久未见的姐姐。
京子闻言,这才稍微松开了些力道,但双手仍扶着他的肩膀,低头关切地看向他被支具包裹的膝盖,眉头微蹙:“怎么搞的?严重吗?”
“从楼梯上踩空了,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小池怜连忙解释,不想让她担心。
京子确认小池怜真的没事后,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及川彻身上,这次多了几分正式的审视。
“及川君,”她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们家小怜在青城,承蒙你照顾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怜到底为什么没来白鸟泽。”京子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律不是在那边嘛…”小池怜目光游移,下意识地搬出了自己的幼驯染当挡箭牌。
京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律成绩全A,去青城是为了更好的升学。”
她话锋一转,带着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微微俯身逼近小池怜,“怜?你确定你的成绩真的能通过青城的学业考试,顺利拿到毕业证吗?”
“青城的推免生还有学业考试??”小池怜看向及川彻惊恐的出声。
及川彻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很简单的就高一水平,你不会过不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小池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那双灰眸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一种“我可能真的不行”的绝望。
小池怜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我除了……外语……其他都一塌糊涂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小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完蛋了的气息。
及川彻:“……”
京子:“……我就知道。”
“呃……那个……”及川彻难得的词穷了,他挠了挠脸颊,试图找补:“其、其实也没那么难!真的!就是一些基础题!而且离考试还有很久呢!”
回想起小池怜除了外语以外一片飘红的成绩单,京子无奈地闭了闭眼:“我只能说祝你们成功吧。”
“话说枭谷没留你吗?小怜”
“你就算要打排球也是留那边吧。”京子有些好奇:“再不济也是白鸟泽啊……有个红毛怪人你绝对感兴趣。”
枭谷?怎么还有枭谷的事?及川彻惊讶地看向小池怜,那人挠了挠脸蛋:“其实是留了的,但是我受伤后赞助商和我父亲那边就出了点问题,枭谷也没办法。”
京子在一旁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小池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她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那行吧,你开心就好了。”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了小池怜。
“你要的泰国那边的药贴,上次见面披集前辈给我的。”
“谢谢,那我们先走啦。”小池怜拉住了及川彻挥手道别。
站了半天桩的牛岛突然开口:“小池,你可以转学来白鸟泽。”
及川彻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将小池怜往自己身后又拽了拽,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眼神瞪向牛岛若利:“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今年及川大人会和青城一起狠狠的打败你们哦。”
随后他揽住小池怜的肩膀,搀扶着拄着拐杖的人:“走了走了,饿死了!再待下去,小牛若怕是要开始背诵白鸟泽的校训了!”
和田京子笑眯眯的看着远去的两人。
看来和律说得一样,小怜的状态好了不少啊……
至于学业……就要看这位……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学霸的及川君,能创造什么奇迹了。
—
及川彻一路搀扶着小池怜,两人沉默地走到了另一条街。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街灯次第亮起,在晚春微凉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前辈…”小池怜看向及川彻,小声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及川彻只是默默地、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相对安静、灯光不那么刺眼的街角停了下来。
他松开揽着小池怜的手,转而扶着他慢慢在路边供行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小池怜一直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及川彻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喂,小怜。”
小池怜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饿吗?”及川彻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池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走吧,先带你去吃饭。”及川彻温柔的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
说实话,他现在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于小池怜他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小池怜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他撑着拐杖想要站起来,及川彻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他,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慢慢走着,最终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温馨的拉面店。
及川彻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招牌豚骨拉面,特意嘱咐其中一份多加辣。
等待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只是安静地坐在小池怜对面,目光偶尔扫过他的双眼。
热腾腾的拉面很快被端了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弥漫开来。及川彻把自己那份推到小池怜面前:“喏,超辣的。”
小池怜看着面前飘着红油、铺满辣椒碎的拉面,又看了看及川彻面前那份清汤的,抿了抿唇,小声说:“前辈……你不用……”
“少废话,快吃。”及川彻打断他,拿起自己的筷子。
小池怜不再推辞,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味蕾,也似乎冲淡了胸口那股闷堵的情绪。
“好了,面也吃了。”
“那怜酱,可以解释一下今天的一切吗?”及川彻抱臂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模样,挑眉看向正在嗦面的黑发少年:“看来你和小牛若真的很熟啊。”
“还好吧,他当时打u16国家队集训的时侯各种项目混住,他住我隔壁。”小池怜艰难的咀嚼着,含糊地回答。
“哦?那怎么叫的那么亲密。”
“哦,你说这个啊。”小池怜放下筷子,展开了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对及川彻眨了眨眼开口:“因为我才是前辈啊。”
及川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标志性的挑眉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才艰难地处理着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哈?”一个短促的、充满难以置信的音节从及川彻喉咙里挤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无害、甚至显得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黑发少年。
前……辈?!
小池怜看着及川彻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嘴角狡黠的弧度更深了,灰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
他慢悠悠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解释道:“我13岁那年就已经开始在选手村了,是他的前辈也没什么问题吧,而且他室友也这么叫的。”
小池怜回忆起那个洁癖海藻头,对着及川彻笑了笑,自觉的继续交代:“至于枭谷那边,我在东京的时候在那边念国中,因为我俱乐部的赞助商也是枭谷的赞助商之一,我们这一批运动员就都在枭谷借读了。”
“后面我父亲评估我出成绩的可能性不大了,就把我踢出俱乐部了,连带着只能一起转学了。”
及川彻消化着这一连串的信息,表情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了然。他想起小池怜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的沉稳,和最初遇见时的那份违和感。
“还会痛吗?”及川彻想起初见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轻轻开口。
“什么?”
“以前受伤的……”
及川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拉面店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看小池怜,视线落在对方那只被支具包裹着的、此刻安分放在椅子旁的膝盖上。
小池怜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有些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
“习惯了。”他轻声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红彤彤的汤:“旧伤……有时候天气不好会有点感觉。但这次是意外,真的。”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楼梯旁逗你了。”及川彻无奈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脚踝,这代价确实有点太大。
小池怜低头喝了一口汤,被辣得轻轻吸了口气,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及川前辈。”小池怜忽然抬起头,灰眸里情绪复杂,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青城吗?”
见及川彻点头,他有继续开口:“那要听我讲个故事。”
小池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他低头用指尖描摹着木质桌面的纹路,暖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父亲是花滑教练,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父亲工作太忙就把我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小孩,扔在冰面上。”
他笑了笑,有点自嘲,“但我好像……还挺喜欢的。在冰上的感觉,很自由。后来练得久了,进了俱乐部,目标就变成了出难度,比赛,拿名次,进国家队……很俗套的路径。”
“我认识牛岛若利,就是在国家集训中心。他们排球项目的倒是经常跑来我们这边蹭天然空调。”
小池怜的眼中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很有趣的往事。
“后来呢?”及川彻轻声问。
“后来……就是伤病。”小池怜嘴角的笑意淡去,声音也低沉下来,“花滑对身体的负荷很大,跳跃,旋转,落地……日积月累,劳损越来越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一个小划痕:“我的职业生涯几乎可以概括为出难度,骨折,恢复,丢难度。”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和绝望,但及川彻看着他骤然攥紧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也跟着揪紧了。
“手术,复健,反反复复。那次受伤之后,医生的建议是,不建议再进行高强度专业训练了。”
小池怜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沉闷都吐出去:“我父亲……他很失望。他为我投入了很多,期待也很高。结果出来后,赞助商那边也很快有了变动。枭谷的借读资格,自然也就没了。”
“所以你来青城,是因为律在这里?”及川彻想起之前京子的话。
小池怜却摇了摇头,他抬起头,那双灰眸清晰地映着及川彻的身影。
“我有两个答案,你想听哪一个?”
小池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灰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海。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及川彻的脸颊。
及川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有着灰色眸子的少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拉面店的喧嚣再次远去,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两个都想听。”及川彻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小池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第一个答案,是因为我想彻底换个环境”他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白鸟泽那边熟人太多,每次和他们见面好像就能回想起那些痛苦。我知道这些跟他们没关系,但是我就是想逃避。”
及川彻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第二个答案……”小池怜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像是在汲取勇气。他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及川彻的心底。
“是因为你哦,及川前辈。”
及川彻的呼吸微微一滞。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时,胸腔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感谢你为我带来新的可能。”
及川彻的呼吸微微一滞。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时,胸腔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其实从未想过重新回到赛场,直到你告诉我,不论我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而且无关项目。”
“笨蛋……”及川彻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
他猛地倾身过去,跨过了桌上凉了的拉面,伸手用力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动作带着他特有的亲昵。
及川彻直起身,抱起手臂,下巴微抬,又恢复了那副骄傲的模样:“咱们青城今年一定会进军全国大赛,到时候你通知你的冰迷来看你的排球赛首秀吧!”
被揉乱头发的小池怜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好呀前辈,等我们打进全国。”
—
回到家里,熟悉的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微寒。
小池怜将拐杖小心地靠在玄关墙边,单脚跳着挪到沙发旁,几乎是瘫倒下去。一天的奔波和情绪的起伏让他感到些许疲惫。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拨通了熟悉的视频聊天。
几乎是拨通的瞬间,屏幕就亮了起来,两张风格迥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脸挤满了画面。
“小怜——!!!”维克托标志性的银色头发和灿烂的爱心脸率先占据了主导,他几乎要把脸贴到摄像头上:“有没有想我们啊~”
“维克托,太近了…”勇利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旁边传来,他伸手把过于兴奋的恋人往后拉了拉,让自己也完整地出现在画面里。
他推了推眼镜,关切地看着小池怜:“小怜,晚上好。维克托他喝多了,你膝盖感觉怎么样?”
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两人,小池怜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放松的笑意,像归巢的雏鸟找到了温暖的庇护。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受伤的左腿小心地架在旁边的抱枕上,这才回应道:“膝盖还好,不怎么痛了。我今天去找京子姐拿了披集前辈给的膏药,是很开心的一天。”
“诶——开心?”维克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快告诉我!”他做出一个夸张的倾听姿势。
勇利推了推倚靠在他身上几乎要醉倒的俄罗斯人,小声地说:“你清醒一点啊。”
小池怜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去看练习赛开始讲起,提到了新朋友橘子精和他的不高兴搭档,又也提到了在白鸟泽遇见的小插曲。
某俄罗斯教练在醉倒前的最后一秒,终于战胜了酒精,终于想起了正事。
他晃了晃银色的脑袋,努力让聚焦的眼神对准屏幕:“哦对了,你的教练我帮你找了。”
“小怜你考虑外训吗?”
“外训?”小池怜愣住了。
“当然不是现在,因为你的教练还在度假,想要外训至少大半年后。”
维克托竖起手指:“这是内部消息,克里斯打算从职业冰演人转职成教练。”
勇利被维克托圈在怀里,补充道:“他的高级四技术很好,而且他有很强的编舞能力,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突然视频那头一阵兵荒马乱,维克托打了个哈欠,被勇利哄去了卧室休息。
等勇利再次回到镜头前时,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和更多的温柔。
“抱歉,小怜,维克托他今天有点……”
“没关系,勇利前辈。”小池怜笑着摇摇头,他很熟悉这对师徒兼恋人的相处模式:“我知道他很关心我。”
勇利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起来:“关于克里斯的事情,维恰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有转型做教练的打算,而且他的技术特点和艺术表现力,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可能会是非常好的引导。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贯的稳妥,“这确实不着急,你需要先把身体彻底养好,适应新的学校和生活。”
“我明白。”小池怜点点头,心里却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泛起了涟漪。克里斯,那位以优雅和性感并存风格闻名的瑞士名将,如果他真的成为自己的教练……
“而且,”勇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温和地补充:“即使不考虑外训,克里斯也可能接一些远程指导的工作。我们可以先保持联系,看看情况。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和状态。”
“嗯。”小池怜应道,心里感觉踏实了很多。
又聊了些日常,叮嘱了他膝盖的注意事项后,结束了视频通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小池怜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外训、京子姐的调侃、……还有,及川前辈在拉面店时,那双映着灯光、专注望着自己的棕色眼睛都在脑海里乱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感的头顶,那里仿佛还留着及川彻手掌的温度。
“因为我才是前辈啊……”小池怜低声重复着自己当时带着点小得意说出的话,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闷闷地笑了出来。
当时及川前辈那个震惊又呆住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然而,笑容慢慢收敛,京子姐那句关于学业考试的提醒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拿起教材小池怜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
“完蛋了……除了外语,其他好像真的不太行……”
—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在养伤、学习、旁观排球部训练和欺负金田一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小池怜膝盖上的支具终于被拆下开始恢复了日常训练。
而及川彻所谓的学习辅导,则更像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及川前辈!这道题你刚才不是说选1吗?怎么现在又说是3了?!”小池怜捏着铅笔,指着习题册上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选项,灰眸里满是控诉。
“啊哈哈……这个嘛……”及川彻抓了抓他精心打理的棕色头发,眼神飘忽:“及川大人这是在用排除法!对,排除法!先排除错误的1,才能找到正确的3!”
“可你上次说排除的是2!”小池怜毫不留情地戳穿。
“那是……那是战略性的迷惑!”及川彻强词夺理,伸手揉乱小池怜的头发:“少废话,快记笔记!及川大人的独家解题技巧,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小池怜顶着被揉乱的鸡窝头,看着本子上及川彻那些他自己可能都看不懂的独家技巧,绝望地趴在了桌上。
“前辈……我月考真的能及格吗?”
“当然能!”及川彻拍案而起,信心满满:“你要相信及川大人!……以及,相信小岩的笔记!”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本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本,上面是岩泉一清晰有力的字迹。
看着小池怜被改画的不成样的练习册,岩泉一无奈的扶额:“及川,你别在这误人子弟了吧。”
“小岩!”及川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来。
岩泉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笔记本从小池怜面前抽走,递给他一本崭新的基础习题册:“别听他的,从这本开始做。有不懂的……问我。”
他顿了顿,嫌弃地瞥了及川一眼:“至少我的答案是对的。”
小池怜如获至宝地接过习题册,感激地看着岩泉一:“谢谢岩泉前辈!”
岩泉一眼睁睁地看着小池怜又做错了一道数学题,无奈望天。
这次去东京和强校的合宿,说到底还是小池怜牵的线,如果他本人去不了的话,那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一年级三人组中唯一不被成绩困扰的国见在一旁转着笔,小声开口:“怜只是数学不行,金田一才是真的灾难吧。”
“国见!”金田一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练习册。
几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另一侧,正在试图通过占卜来翻译英语题目的金田一,嘴角抽了抽。
小池怜看着金田一面前那本画满了不明符号和疑似咒语的英语练习册,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那点对学业的绝望。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还行?
岩泉一揉了揉眉心,感觉带领这群问题儿童冲刺学业的自己,任重而道远。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都给我听好了!”
岩泉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距离合宿还有最后一周。这一周,除了必要的训练,所有时间都给我投入到学习上!尤其是你们三个——”
他的目光扫过小池怜、金田一,以及虽然成绩尚可但明显在偷懒的国见:“我会制定详细的复习计划,及川负责监督执行。”
“诶——?为什么是我?”及川彻指着自己,一脸我怎么又摊上事的表情。
“因为你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岩泉一顿了顿,眼神锐利:“要是因为他们成绩不合格去不了合宿,导致我们失去和强校交手的机会,你就等着加练到吐吧。”
及川彻:“……”他默默地、悲壮地接下了这个监工的重任。
于是,青城排球部出现了奇景。
训练结束后,体育馆的角落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岩泉一如同冷酷的教官,面前摊开着各种习题册;小池怜眉头紧锁,与数学公式搏斗;金田一对着英语单词表念念有词,仿佛在施展某种黑魔法;国见虽然看起来困的不行,但笔尖也在纸上飞快移动。
而及川彻,则像个多动症监工。
一会儿凑到小池怜旁边动手动脚,然后被岩泉一武力镇压。
一会儿又去骚扰金田一,试图用他那种跳跃性思维解释语法,换来金田一更加迷茫的表情。
只有在面对国见时才会稍微消停点,因为国见会用一种“前辈你好吵”的眼神无声地谴责他。
“怜酱!这个很简单啊!你看,把这个X移到这边,再这样……那样……不就出来了吗?”及川彻抢过小池怜的草稿纸,画下一堆他自己可能都看不懂的符号。
小池怜看着那团鬼画符,眼神死寂:“前辈……你确定是这样吗?”
岩泉一忍无可忍,一个手刀劈在及川彻后颈:“你给我去练发球,不许靠近这边。”
及川彻抱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缩到墙角,嘴里还嘟囔着:“及川大人的解题思路明明很精妙……”
“话说你们一直提起的那个二年级攻手,现在什么情况了?”及川彻突然想起来,开口问道。
“你说京谷?已经联系好了,合宿结束后正式入部。”
“终于要来了吗……”及川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这下可有趣了。”
最后的冲刺周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落下帷幕。
月考成绩公布当天,小池怜几乎是闭着眼被及川彻拖到公告栏前的。
他死死攥着及川的衣袖,指尖发白,仿佛即将面对的是最终的审判。
“睁眼啦,怜!”及川彻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小池怜颤抖着睫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间慌乱地搜寻着。
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目光缓缓右移——数学:63分。
“过……过了?”小池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抓住及川彻的手臂,灰眸瞪得溜圆:“前辈!我过了!”
“小怜,你外语满分?”及川彻神色复杂,站在他身旁天天都在补习外语的岩泉一神色更复杂。
“啊……这个……”小池怜看着那个显眼的满分,又看了看自己其他科目在及格线上岌岌可危的分数,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以前……经常要去国外比赛和训练,就……稍微会一点……”
“这叫稍微会一点?!”及川彻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你这偏科偏得也太离谱了吧!及川大人为了帮你补习数学,头发都快薅掉了!”
岩泉一看着小池怜那除了外语之外,几乎全是六十出头的成绩单,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拍了拍小池怜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过了就好。”
另一边,金田一也以几乎擦着及格线的成绩惊险过关,正被国见用“看吧果然要靠玄学”的眼神无声洗礼着。
“太好了!大家都通过了!”小池怜顾不上被及川掐得微微发疼的脸颊,灰眸亮晶晶的,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我真的太讨厌数学了,他在心中呐喊。
及川彻松开手,看着小池怜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快乐,自己心里也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揽住小池怜的肩膀:“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在监督辅导!”
岩泉一懒得吐槽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倒忙的事实,只是揉了揉眉心,宣布:“行了,既然都通过了,就回去好好准备。后天一早,学校门口集合,出发去东京。”
看着及川彻正笑得灿烂,岩泉一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么就期待,青城的第一次亮相吧!
第37章 三十七颗小树
清晨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兴奋与困倦的特殊氛围,大巴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队员们陆续抵达,将行李放入车厢下方的储物仓。
及川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搜寻着小池怜的身影。
然而,他看了一圈,那个总是笑盈盈的身影并未出现。
及川彻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扫视了一遍集合点,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他嘀咕着,下意识地看向正拿着名单核对人数的岩泉一:“小岩,看到怜了吗?”
岩泉一头也没抬,继续在名单上做着标记:“哦,怜啊。入畑教练一早就把他叫走了,说有事要单独谈谈。”
“教练找他?”及川彻的困意瞬间飞走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看着及川彻瞬间紧绷起来、眼神里写满猜测和担忧的样子,岩泉一终于舍得抬起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别瞎想。教练找怜肯定有正事。”
清点完人数,确认除了被教练叫去谈话的小池怜外全员到齐,岩泉一便示意大家可以先上车等候。
他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的及川彻,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后背。
“别看了,上车等。总得一起出发啊。”
及川彻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跟着岩泉一踏上了大巴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队员,各自找好了位置。及川彻习惯性地往后排走,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就要坐下。
“喂,及川。”岩泉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及川彻抬头,看见岩泉一站在他旁边的空位旁
“嗯?小岩,怎么了?”
想起这半年来幼驯染的发生种种,岩泉一迟疑了一下:“你这次跟我坐吗?”
及川彻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不然呢?”
他的表情带着极为真实的困惑,仿佛岩泉一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看着及川彻的坦荡模样,岩泉一内心一阵无语。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人是真的迟钝还是在装傻。
“……没什么。”
岩泉一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认命地侧身,让及川彻进去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在靠过道的座位坐下。
他懒得点破,反正以及川的性格,真到了某个时刻,自己会先憋不住的。
及川彻坐下后,还是觉得幼驯染刚才的问题有点奇怪,他扭过头想问清楚,却见岩泉一已经拿出耳机开始播放英语听力,摆明了不想多谈的样子。
“搞什么嘛,奇奇怪怪的……”及川彻嘟囔着,也只好作罢。
就在大巴车司机准备再次确认发车时间时,那个及川彻找了一早上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小池怜跟在两位教练身后上了车,额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车厢,目光在与及川彻担忧的视线对上时,微微停顿,随后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人都到齐了,那么在出发前,我说一下这次练习赛的安排。”
入畑教练站在车厢前方,声音平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队员的注意力:“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东京,将会进行为期五天的合训,除了今天下午到了之后要先做适应性测试外,往后的几天都是上午基训,下午训练赛。”
“我们会在第六日早上返程,回校进行最后的集中训练,全力备战IH预选赛。”
入畑教练语毕,慈爱地对着小池怜招了招手:“其他详细内容由小池来说明。”
想起小池怜早上在办公室透露出的惊天消息,入畑教练难掩兴奋,在心里默默想到:真是捡到宝了啊。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刚刚站起身的小池怜身上。
“那么下面的情况由我来说明。”
小池怜的声音清晰传来:“因为一些时间因素我们本次合训的学校从枭谷一所学校,转变为了东京附近的大部分学校共同参与的大型合训。”
这个消息已经让队员们有些躁动,但小池怜接下来的话更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其中也包含除枭谷外的另一队全国冠军种子,井闼山,他们会在第三天的时候加入合训。”
“井闼山?!”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也就是说明全国级别的强豪这次一次会碰上两个。
这阵容也太过于豪华了吧。
小池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双紧盯着他的棕色眼眸上,清晰地说道:“同天,白鸟泽也会加入。”
“白鸟泽?!”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抽走了车厢里所有的声音。
全国五大主攻手中,这次合训凑齐了三个。
及川彻脸上的表情越发认真起来,这对青城来说的确是最难得的机会。
“这次合宿由枭谷学园牵头主办,把邀请函发给了我们和周边几所实力强劲的学校。”
小池怜继续解释道,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而井闼山那边,也把他们唯一的外部邀请名额给到了白鸟泽。”
“所以,除去音驹因为时间冲突无法参加外,东京附近的强队我们这次几乎都能碰上。当然,也包括我们县内的老对手白鸟泽。”
枭谷和井闼山这两大豪强各自牵头,共同织就了这张覆盖了关东地区顶尖战力的网。
“因为预选赛马上开始的缘故,为了避免影响到各队后续战术安排,全员到齐后所有队伍都会打乱重新分队,完成最后两日的训练。”
“打乱分队?”花卷贵太率先开口:“意思是……我们可能会和别的学校的组队?”
“那岂不是也有可能白鸟泽的当队友?”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句话落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后排的及川彻。
及川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小牛若真是阴魂不散啊,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入畑教练微笑地看着车上叽叽喳喳的众人:“总之要把握好,毕竟这种机会难得。”
小池怜回到座位后,对着坐在身旁的已经开始睡眼朦胧的渡亲治笑了笑。
“滴”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小池怜刚刚坐稳。屏幕亮起,锁屏界面直接显示了及川彻发来的那条消息。
『喜欢炸毛的前辈:小怜…(幽怨)』
看着那个熟悉的备注和后面跟着的委屈表情,小池怜完全能想象出及川彻此刻在后排是怎样一副表情。
渡亲治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彻底进入梦乡,小池怜放轻了动作,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R:怎么了,前辈?』
消息几乎秒回。
『喜欢炸毛的前辈:小怜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竟然不提前告诉我!』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控诉的意味。
『R:昨晚才临时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早也顺便跟教练说了一下,我合训晚上要请假的事情。』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及川彻的回复速度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请假?
及川彻皱眉,回想起小池怜前几次回到东京似乎都是做康复治疗。
『怎么请假?膝盖还不舒服吗?要我陪你去吗?』
『不是伤病的缘故,我要去订双冰鞋,再找个冰场滑一下。』
回想起宫城那家老旧的冰场,小池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别说跳跃了,感觉光是滑行都能卡冰洞摔倒。
在长谷津补了半月冰的小池怜,每次看见冰场那堪称破烂的冰面,都有些手痒痒。
『喜欢炸毛的前辈:那……要我陪你去吗?反正晚上训练结束后都是休息时间了。』
小池怜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及川彻望过来的目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关切,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R:前辈不累吗?训练一天了……而且,可能会很无聊。』
及川彻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
『喜欢炸毛的前辈:那也要试试才知道吧。』
小池怜指尖微动,正要回复,车身轻轻一晃。
旁边的渡亲治脑袋终于彻底歪倒,靠在了车窗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R:好吧。如果前辈不觉得麻烦的话。不过冰场可能有点远,需要坐电车。』
『喜欢炸毛的前辈:(玫瑰)(爱心)』
小池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R:还有前辈,我建议你先睡一下。不然下午的测试会很难熬哦。』
及川彻看着难熬二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就是测一些基础数据之类的吗?
大巴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轻微的摇晃和引擎的低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及川彻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但连日来的兴奋和今早的早起终究还是让困意占了上风。
他歪着头,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短暂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停车时发出的噪音让他醒了过来。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第一时间下意识地侧头,视线越过岩泉一,精准地落向了前排小池怜的方向。
小池怜低着头正在酣睡,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显得安静又乖巧。
“下车吃饭了。”沟口教练打开了车门,招呼着众人下车。
及川彻走到小池怜身边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怜。”
小池怜被头顶轻柔的触感和熟悉的声音唤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就看到及川彻放大的、带着笑意的脸庞近在眼前。
“前辈……”他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听得及川彻心头一软。
“先下去吃点东西,活动一下。”及川彻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微凉的触感。
小池怜揉了揉眼睛,顺带提醒道:“你们别吃太饱,下午如果吐了的话,容易呛到。”
第38章 三十八颗小树
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区穿行,最终,车辆平稳地停在了一扇气派的铸铁大门前。
“这就是东京的私立豪强吗……比咱们夸张多了吧”花卷贵太忍不住咂舌。
“听说他们的体育馆是去年新建的,设备都是顶级的。”松川一静补充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正当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一位穿着枭谷校服制服的短发女生快步从校门内走出,她手中举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
女生走到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面前,微微鞠躬:“我是枭谷排球部的经理之一,青叶城西的人员到齐了吗?我先带你们去放行李。”
“麻烦了。”入畑教练点头致意。
“是住七栋吗?”跟在众人身后的小池怜好奇的发问。
那位短发经理闻声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的,七栋。”
感受到身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小池怜顿了顿解释道:“七栋一直是运动员推免宿舍,现在是赛季,那边基本上空了,才有地方给我们住。”
金田一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同桌,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池怜眨了眨灰眸:“因为我也住过啊……”
在经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栋有些僻静的宿舍楼前。
推开有些厚重的玻璃门,整个大厅最醒目的就是那面巨大的荣誉墙。
深色的木质底板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金光闪闪的奖牌和造型各异的奖杯。
灯光被精心设计过,柔和地打在这些象征着汗水与荣耀的物件上,让整面墙显得庄重而又熠熠生辉。
上面涵盖多个运动项目的成就,其中排球相关的奖项只是极少一部分。
“这也太夸张了吧……”花卷贵太仰着头,喃喃自语。
“这就是全国级别豪强的积累啊。”松川一静的语气中也带着感慨。
及川彻的视线缓慢地在那些排球奖项上掠过,定格在荣誉墙最上方的区域。
那是一排被重重叠叠挂在一起的金牌,数量极多。一旁的铜质铭牌上标注着——
【花样滑冰男单青年组大满贯小池怜】
及川彻的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池怜的运动成绩有了实感。
这些金牌无声地诉说着他身旁的黑发少年曾经所达到过的高度。
“怜……”及川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向那片荣誉墙,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小池怜的视线也落在那片属于他过去的荣光上,灰眸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嗯,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注视了片刻,轻轻地叹了一口:“突然好怀念啊。”
短暂的沉默后,小池怜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转过头,对上及川彻复杂难言的目光,灰眸中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轻声道:“前辈,该去房间放行李了。”
—
枭谷的体能馆与宿舍楼相隔不远,是一栋独立五层建筑。
一楼的空间内,各种先进的体能训练器械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努力的喘息和器械运行的声响。
“哇……这设备也太全了吧!”花卷忍不住低声惊叹。
“好多没见过的新式器械……”松川也仔细观察着。
“排球部合训的吗?”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沓子表格:“先来签到,然后领表去顶楼。”
小池怜视线快速扫过表格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呈现出一种菜绿色。
“……果然是这个。”
他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瞬间耷拉下的肩膀和生无可恋的眼神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着他的及川彻。
及川彻凑过去,好奇地瞥了一眼小池怜手里的表格,只见上面罗列着一排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项目名称。
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问小池怜:“看起来比我们平时的体能测试复杂多了……”
小池怜深吸了一口气:“都是体能测试罢了。”
只不过这个是promax版本。
及川彻看着小池怜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测试有了不祥的预感。
“顶楼是专门的测试层,设备已经调试好了,请大家按照表格顺序逐项进行。”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指示道。
一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通往顶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
只见顶楼视野极其开阔,地面铺设着专业的运动地胶,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穿着各色队服的队员。
“这是什么……情况?”花卷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位带他们上来的训练师对此情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请到这边指定区域准备热身,测试项目会有人出来叫你们进去。”
“如果有特体可以提前来我这里登记。”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干呕,引得青城众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小池怜认命地脱下外套,发现已经完成测试的木兔光太郎正神情萎靡地瘫倒在长椅上。
“木兔前辈!”
小池怜惊讶地声音让木兔艰难的抬起眼皮,那双平时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啊……小池……你们已经到了啊”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椅子上。
“木兔桑,喝一点电解质。”赤苇从一旁递来了运动饮料,试图拯救体力告罄的枭谷王牌。
木兔接过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灵魂都要随之吐出的叹息:“赤苇……我感觉我要死了……”
“请不要这么说,木兔桑。”赤苇语气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王牌的夸张:“只是最大摄氧量的测试而已。”
及川彻看着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景象,又瞥了一眼手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测试表格,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池怜。
“喂,小怜。”他压低声音:“测的时候很难受吗。”
小池怜的视线从瘫倒的木兔身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更正到:“是特别难受。”
及川彻闻言,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测试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身着黄绿色队服的人被搀扶着走出来。
“下一组,到齐了直接进就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听见这个声音,小池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是熟人,我们没救了。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目光扫过等待区的众人,当视线落在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小池怜身上时,停顿了。
“小池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以及近乎苛刻的审视。
小池怜不得不睁开眼,站起身,微微鞠躬:“……三桥老师。”
三桥老师对着昔日的学生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数据表与入畑教练攀谈了起来:“你们有几个要测到极限数据的,单独站一列。”
入畑教练扫过队伍:“及川,你出来。”
三桥点点头,示意及川彻站在队尾,转身推开另一层玻璃门带着青城众人进屋。
“测试开始前,我需要再次确认一遍没有特体的吧?”
三桥严肃的扫过众人,在得到入畑教练肯定的答复后,才继续道:“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最大摄氧量的测试。”
她指向房间一侧排列着的几台大型跑步机,上面连接着复杂的呼吸面罩和监测设备。
“这项测试旨在评估你们心肺功能,跑步机的速度和坡度会阶段性地增加。”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过程中,你们会感到极度呼吸困难,肌肉灼烧般的酸痛,甚至可能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感到无法坚持,可以主动拍打停止按钮。”
三桥低头看了眼名单,目光抬起,精准地落在某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小池,你先来。”
及川彻看着黑发少年平静地站起身,走向那台跑步机。
不知为何,及川彻觉得小池怜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了些。
小池怜熟练的咬住管子,配合工作人员固定好心率带。
跑步机启动,初始速度很慢。他的步伐稳定而轻快,呼吸平稳,心率数字缓慢爬升。
“看起来还行?应该不会太难熬吧。”松川缓过一口气,低声说。
及川彻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小池怜。
随着速度和时间的增加小池怜的心率数字飞快地跳动着,逼近了一个很高的数值。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
入畑教练看着屏幕上飞快上涨的心率,担忧地看了一眼负责人。
三桥感受到目光,平静地说:“还没到小池的极限数据,还能跑。”
“心肺功能……好强。” 不知是谁低声感叹了一句。
好累……好想吐……
跑步机上的小池怜觉得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嘴里涌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终于,小池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一直监测着他数据的三桥立刻出声:“好!停!”
跑步机缓缓减速。
小池怜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扯掉了管子。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深得像要把肺叶撕裂。
“纸……”嘴里破了,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小池怜说话有些含糊,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虚弱和沙哑。
他的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下一秒,一包打开的纸巾被塞进了他微微颤抖的手里,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也递到了他低垂的视线下方。
小池怜抬起汗水和泪水混杂的脸,模糊地看到及川彻紧抿着唇站在面前。
小池怜怔了一下,低声道了句含糊的“谢谢”。
接过纸巾,有些狼狈地擦了擦湿漉漉的脸。
三桥老师走了过来,视线扫过机器上的数据,又落到小池怜依旧急促喘息的脸上。
“嘴里破了?”她问,语气是惯常的职业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池忍着头晕和恶心感,轻轻点了点头。
“你咬的太用力了。”三桥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能换面罩式啊?”小池怜的眼前阵阵发黑,声音虚弱地抱怨了一句。
“我也想知道,数据记录我晚点直接帮你传了”三桥公事公办地交代完,便不再看他,转向下一位。
青城众人陆续测完,互相搀扶着休息。
三桥老师检查完手上的最后一份数据,示意及川彻过来。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刚刚“折磨”完青城众人的跑步机。
“第一次测?对吧。”
见及川彻点头,她朝外道:“小池,工作人员不在你过来帮他带下护具。教练也进来,需要做一下保护。”
小池怜闻声抬眸,似乎从某种虚脱的状态中勉强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器械旁,拿起保护绳和心率带。
“前辈,抬手。”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喘息的沙哑。
及川彻配合地抬起手臂,看着小池怜微凉的手指有些发颤地帮他固定好胸前的带子。
两人距离很近,及川彻能清晰地看到小池怜那双灰眸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水汽。
棕发二传站上跑步机,深吸一口气,将呼吸管咬在齿间。
“开始。”三桥老师的声音落下。
初始阶段对及川彻来说还算轻松,他的体能和协调性本就出色。
然而,随着跑步机速度和坡度的不断增加,乳酸逐渐堆积,熟悉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及川彻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以及心脏在耳膜处疯狂擂鼓的声音。
已经到极限了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对抗着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痛苦。
不,这绝不会是我的极限……
速度还在提升,坡度也变得更加陡峭。
终于,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从指尖溜走,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停!”三桥老师的声音如同赦令。
跑步机发出嗡鸣,开始缓缓减速。
及川彻透支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这个缓冲的过程,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完全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及川!”入畑教练惊呼一声,急忙上前。
一直密切关注着及川彻状态的小池怜,几乎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冲了过去。
他离得更近,在及川彻彻底摔倒前,一把架住了及川彻倒下的上半身。
“唔……”小池怜被撞得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才稳住,幸好保护绳为他分担了部分重量。
及川彻整个人几乎完全趴伏在小池怜身上,头无力地垂在对方的颈侧,剧烈的喘息带着湿热的气息喷在小池怜的皮肤上。
“及川!没事吧?”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也围了上来。
小池怜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先别急着动,他支撑着及川彻的身体,让他能靠着自己缓过这阵极度的脱力。
小池怜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以及队服下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
“前辈?”小池怜低声唤道。
及川彻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表示自己还清醒。
三桥走了过来,看了看及川彻的状态,又瞥了一眼机器上最终定格的数据,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意志力不错,但是下次脱力了记得及时叫停,不然会受伤。”
及川彻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小池怜看向三桥:“他的数据……”
“优秀,建过档了吗?”
第39章 三十九颗小树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及川彻是在一阵肌肉的酸胀感中醒来的,隔壁传来床上岩泉一沉稳的呼吸声。
几点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下意识地想伸展一下身体,结果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意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昨天的体能测试后遗症,此刻正清晰地通过每一处肌肉向他发出信号。
“嘶……iwa酱,你还活着吗?”及川彻声音沙哑地朝着对面床铺喊道。
岩泉一翻了个身,面朝向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眉头却习惯性地蹙起:“闭嘴,渣川。吵死了……别说得跟重伤一样。”
“才六点半……怎么感觉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及川彻哀嚎着瘫回床上,连指尖都透着无力感。
岩泉一没理会他的夸张,咬着牙尝试下床。
脚掌接触地面时,小腿后侧传来的强烈酸胀感让他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少废话,起来拉伸。不然今天别想动了。”
及川彻哼哼唧唧,最终还是认命地蠕动着爬起来。
简单的拉伸,此刻却如同酷刑。
每一个下压、每一次伸展,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关节的轻微作响。
及川彻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嘴里不停地小声抱怨:“小怜到底是怎么做到,休息结束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甚至是独自去订了冰鞋、以“前辈已经脱力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为由,拒绝了试图一起出去的及川彻。
“其他人,估计也够呛。”岩泉一一边忍着痛压腿,一边说:“至于怜……可能是习惯了吧。”
“习惯这种强度吗?”及川彻难以置信。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那些金牌是躺着拿到的?”
经过简单的拉伸,身上的酸痛惊人的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及川彻活动着肢体、觉得应该不会影响下午的训练赛。
两人换上运动服走出房间时,恰好隔壁的门也开了,金田一正扶着墙,一脸痛苦面具地挪出来,而小池怜跟在他身后。
“小池!你……你的腿没事吗?”金田一看到行动自如的同桌,再次震惊地问道。
今早被小池怜从床上拉起来时,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
小池怜眨了眨灰眸,语气平淡:“有点酸,还好,以前训练后也会有类似的反应。”
四人汇合了其他同样“行动不便”的青城众人,一行人以慢吞吞的姿态向食堂移动。
枭谷学园的食堂宽敞明亮,已经有不少其他队伍的队员在用餐。青城众人一进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带着些许了然和同情。
显然,今早起床大家都不太好受。
早餐是标准的营养配餐,营养均衡,分量十足。及川彻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进食,他知道今天的训练需要能量。
小池怜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东西,动作斯文,速度极慢。
“小怜,怎么吃这么慢?”及川彻忍不住问。
小池怜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这样显得多,而且容易饱。”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耸动了好几下才忍住。他没想到小池怜会给出这么一个……实在又有点可爱的理由。
“噗……”旁边的花卷贵太显然也听到了,一口味噌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松川一静默默给他递了张纸巾,嘴角也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小池怜似乎并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依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灰眸扫过忍笑的众人。
看来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啊,曾经需要节食的花滑选手叹了一口气继续专注地对付餐盘里的烤鱼。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情绪。
作为东道主的枭谷众人这时也走进了食堂。
木兔一眼就看到了小池怜,立刻活力四射地冲了过来:“小池!早上好!你们还好吗?!”
今天的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昨天的测试只是热身。
全场众人:“……”
小池怜抬头,对木兔点了点头:“早上好,木兔前辈。我们还行。”
“那就好!今天练习赛要加油哦!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扣穿你们的拦网了!”木兔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赤苇及时出现,将过于兴奋的木兔拖走去取餐,这一幕吸引了周围的队伍朝这边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
“青城?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宫城赛区的万年老二,应该水平和白鸟泽差不多或者弱一些?晚点就知道了吧。”
“我记得听白鸟泽说,二传厉害来着?”
小池怜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咽下了最后一口燕麦粥:“我们这次来其实是顶了音驹的位置。”
“音驹?”及川彻掩下眼中的情绪,问道。
“对,音驹那边不知道是去哪里打了练习赛,和这边的大集训时间冲突了。枭谷这边临时少了一支队伍,就直接邀请了本来只约了训练赛的我们。”
“所以……我们算是替补进来的?”花卷贵太的语气有些复杂。
“嗯,理论上我们是很难参加这种级别的合训的。”
及川彻挂起那种自信到近乎张扬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友耳中:“那正好让大家认识一下,宫城县不止有白鸟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力,瞬间点燃了青城队员们眼中的火焰。
金田一挺直了腰板,虽然肌肉还在抗议,但眼神变得坚定:“是!及川前辈!”
小池怜安静地看着瞬间气势高涨的队友们,灰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这种团体项目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啊。
他感叹着。
早餐后,众人前往室外田径场进行上午的训练。
阳光愈发炽烈,但空气流通性好,比起体育馆的闷热确实舒服不少。
训练内容以低强度的有氧恢复和灵活性练习为主。慢跑时,青城众人的眼神都格外专注,努力调整着呼吸和步伐,争取尽快让身体进入状态。
及川彻在慢跑中刻意观察着其他学校的队伍。
这是他在录像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些队伍。
森然高中的队员身材高大,生川学校则以速度和灵活性见长,还有几所不熟悉的关东强校,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
大家都在互相观察啊,及川彻心想。
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向青城的目光里,好奇和探究多了几分,但那份若有若无的轻视并未完全消失。
毕竟,宫城县除了白鸟泽,其他学校在全国范围内的知名度确实不高。
最后一项训练结束后,枭谷的负责人站在场地中央,拿出了一个不透明的抽签箱。
“接下来进行练习赛分组抽签。八支队伍,两两一组,进行抽签。输的一组鱼跃三圈。”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规则。
各队的代表依次上前抽签。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伸进箱子,摸出了一个折叠的纸条。
他回到队伍中,在队友们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缓缓展开。
纸条上清晰地印着两个字——枭谷。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枭……枭谷?!”花卷贵太倒吸一口凉气。
金田一咽了口唾沫,感觉刚刚缓解的肌肉又绷紧了。
“这手气…”连沟口教练都笑了出来,不禁感叹。
第一场练习赛,就直接对上东道主,全国级别的豪强,全国冠军种子队——枭谷!
这手气,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哦哦哦哦——!!!”
网对面,同样看到签条的木兔已经兴奋地蹦跳起来眼睛闪闪发光,直直地看向青城这边:“太好了!小池!等着被我的超强力扣杀击垮吧!”
赤苇京治在一旁试图让自家王牌冷静,但显然效果不大。
及川彻看着手中写着“枭谷”的纸条,脸上的表情从一瞬间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强烈战意的笑容,那双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哇哦,”
他轻笑出声,语气带着点玩味,却又斩钉截铁:“这下可真是……抽到了不得了的对手啊。”
及川彻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自己的队友们,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今天的我也依然相信着你们哦。”
及川彻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轻快与坚定的语调。
小池怜站在及川彻身侧,看着队友们瞬间被点燃的神情,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凝聚力…
大王这个称号,真的一点错误都没有。
如此的统御能力,简直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及川彻感受到目光将视线转向他,棕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和询问:“怎么了,小怜?”
小池怜抬眼,对上及川彻的视线,笑着回答:“我也相信着前辈的传球哦。”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
小池怜被揉得晃了晃,有些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发丝,却没有躲开。
另一边,枭谷的队伍也完成了战前动员。
木兔光太郎亢奋得几乎要原地起飞,被赤苇京治和另外两名队员死死按住,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青城这边,战意几乎化为实质。
“青城枭谷,二号场地,可以先去热身了!”
第40章 四十颗小树
“第一场就是枭谷啊!”
“青城的今天估计要累惨了……”
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看台上涌动。
交织在一起的目光,充满了好奇、质疑,或是些许的期待,尽数落在青城队员们的身上,有些沉甸甸的。
及川彻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些嘈杂的声音。他正专注于传球热身,脸上,甚至带着比平日更显游刃有余的笑意。
再轻视我们一点吧。
及川彻愉悦地笑着,坦然迎向周围投来的所有视线。
“请多指教!”
清脆的哨声,划破了体育馆喧嚣的空气。
枭谷先发。
“哎呀呀,运气真是不站在我们这边呢。”及川彻嘴上这样笑着抱怨,眼神却已如鹰隼般锐利,扫向了对面那个已然站上发球区的、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木兔的手臂挥下,一颗带着极强旋转的跳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青城后场交界处而去。
“抱歉!补救!”自由人渡亲治高喊,判断出落点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毫不犹豫地飞身鱼跃!
手臂在最后一刻,勉强擦到了球的底部!
球不受控制地再次向上高高弹起,直奔场外而去。
“完了!”看台上,惊呼声骤起。
花卷快速跑位追球,直至场外的广告牌前,他毫不犹豫地跃起,右臂在空中伸展到极限,精准地将球捞了回来。
“及川”落地的同时,他吼声已响彻场地。
及川彻早已等候在网前。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枭谷严阵以待的拦网。
对方的指尖随着他的视线微微移动,意图封死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然而,及川的手指在触碰到排球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内旋,将球轻轻地拨了过去。
球轻盈地跃起,堪堪越过枭谷前排拦网手伸出的指尖。
“二次进攻?”
“上来就打这么凶吗?”
枭谷的自由人小见,上前保护,用手背垫起了这一球,球再次飞回青城半场。
“机会球!”金田一将球稳稳接起。
及川彻的目光追随着被垫回的排球,脚步已迅速调整到位。
“金田一,好一传!”他高声肯定,声音稳定沉着,不带丝毫慌乱。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如扫过对方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枭谷因为刚才的二次进攻,前排的视线明显偏向了自己,而且对面的拦网正死死盯着可能飞向岩泉的球路。
及川的手指已然触,没有传给被重点盯防的岩泉,他的手腕给出了一个极其隐蔽而迅速的推送。
那么…
“小岩~”
球却以一个低平而迅捷的弧线,直飞向三号位!
在那里,松川早已心领神会,腾空而起!
他的起跳时机恰到好处,几乎在球到达最高点的瞬间,手臂已然挥动!
主攻手起跳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
木叶发现被骗后,两步并作一步快速跑动勉强跟着松川跳起,但手臂并拢的速度慢了一瞬。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声响。
排球重重砸在枭谷场地三米线内,然后急速弹起。
“好球!松川!”花卷刚从场外跑回,立刻大声喝彩。
“哦——!”青城的替补席上大喊。
赤苇的目光快速扫过木兔。
见人那人的状态无恙,松了一口气。
赤苇拍了拍手:“稳住,一球而已,按我们的节奏来。”
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看着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非但没有气馁,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哈哈,有意思!再来再来!”
及川彻与松川击掌,嘴角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做得好。”
“各位。”及川彻转向队伍,他的声音很轻:“今天,就让他们好好记住我们的名字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着沉稳而自信的步伐,走向了发球区。
及川彻并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先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他闭上眼睛,记忆不断再脑海中闪过。
这是及川彻的第六年,是高中时期排球生涯的最后一年。
也是他走到众人视线中的第一年。
及川将球在手中缓缓转动了几下,感受着排球的存在。
接着,他不再犹豫,将球高高抛向空中。
枭谷的队员们严阵以待,自由人小见微微压低重心,目光紧紧锁定着及川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助跑,步伐流畅而充满弹性,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
起跳,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形成一个完美的反弓形!
“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炸开!
排球带着侧旋,向后场砸去。
小见反应极快,垫步去接,他拼尽全力伸长手臂,终究晚了一步。
球速几乎没有减弱,带着余威,“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底线内侧,然后猛烈地弹向远处!
ACE!
干脆利落!无可挑剔!
“喔——!!!”
整个看台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
“刚、刚才那是什么发球?!”
“一上来就ACE?!这种力度?什么带刀二传”
小池怜在及川挥臂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发球区那个缓缓落地的身影。
“好……好帅……”小池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强大而从容…
真的好帅…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及川彻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的手腕,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ACE球不过是热身而已。
他甚至没有去看记分牌,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然后转向自己的队友,微微颔首。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开始。
青城的士气,在这一记ACE的加持下,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及川!发得好!”
“继续!再来一个!”
队友们的喝彩声充满了信任与激动。
入畑教练抱着记录表,坐在场边,微笑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大声呼喊,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枭谷的场地那边,气氛明显凝重了些。自由人小见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更加专注地锁定及川。
赤苇京治低声安慰了句神情略有萎靡的木兔,顺带调整接发球的站位。
“赤苇,你也太惯着木兔那家伙了吧。”木叶吐槽道。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皱眉,完全到不了消极的程度。
而赤苇却敏锐地察觉了,并马上去处理木兔那微小的情绪。
得让木兔桑的状态快速热起来啊,赤苇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仅仅兴奋是不够的,还是要想办法让他快速得分。
“木兔桑,”赤苇趁着及川准备发球的间隙,侧头对木兔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下一球无论怎样,我都会把球托给你的。”
木兔原本那一点点因为开局不顺而产生的细微烦躁,在听到赤苇这句话后,瞬间被点燃成了熊熊斗志。
他双眼放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哦!交给我吧赤苇!绝对会扣穿他们的拦网的!”
及川彻的发球依旧凌厉,但这一次,枭谷的接发球阵型做出了微调。
小见精准判断,一个稳健的垫球,将球送到了网前赤苇京治最舒服的位置。
“好接。”鹫尾喊道。
赤苇迅速到位,目光扫过青城严阵以待的拦网。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轻盈跃起,手指在空中稳稳触球——正如他承诺的那样,球以一个完美的高度和速度,飞向木兔的打击点。
“木兔学长!”
早已助跑起跳的木兔,在这一刻将他的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起跳高度惊人,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臂展极长,手臂后引,然后带着千钧之力猛然挥下!
“砰!!!”
一记直线扣杀!
排球撕裂拦网,几乎是贴着拦网手岩泉一的指尖轰然砸下,重重落在青城后场界内!
“咚!”
“好!!”枭谷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木兔!木兔!木兔!”有节奏的呼喊声开始在看台上响起。
“好传!赤苇!”木兔落地后,兴奋地和赤苇击掌,脸上因为得分而容光焕发,刚才那一点点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赤苇微微点头,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好球,太帅了木兔桑,不亏是王牌风范。”他简短地夸赞道。
小池怜在替补席上则心里一紧:木兔前辈的实力,真是一如既往。
随着年龄的增加,技术更加成熟的同时,力量也迎来了可怕的增长。
木兔这一记扣杀得分,枭谷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队伍的运转瞬间变得流畅而高效。
“好!就这么打!”木兔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双方的比分开始焦灼,比赛节奏被兴奋地木兔带得越来越快。
入畑教练警惕地皱眉。
不妙。
青城虽然依靠及川的调度和全员的努力跟进紧紧咬住比分,但明显能看出,在这种高速对攻中,他们的防守逐渐显得有些吃力,显得极为被动。
这么下去会被拖垮。
入畑教练思考,随后果断对着小池怜招手:“怜,准备上场。”
让他们全都慢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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