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青春校园小说_予清风

    第51章


    看出薛满雪的僵硬, 陆世锦起了个头把话盖了过去。


    “程老师您想多了,我们还能有什么事?外公说您最近迷上了下棋,坐着无聊吧?我陪您对弈两局?”


    他场面功夫很足, 三言两语地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程清叶似笑非笑看看他, 没再多问,让人拿来棋盘,两个人在房间里下起了象棋,薛满雪则默默坐旁边看他们下棋。


    陆世锦时不时和程清叶聊天,期间不忘频繁提起薛满雪是怎么惦记他老人家的,为薛满雪说足了好话, 把自己的作用倒是贬的一文不值,让程清叶失笑不已,乐的直摇头。


    一场棋下完,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程清叶看天色也不早了,想到他们赶来的匆忙,怕耽误他们的事,叮嘱着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有他的吩咐,薛满雪和陆世锦便打了声招呼, 说明天再来看他, 留下礼物水果篮就走了。


    陆世锦晚上还有应酬,是应承他外祖父邀请来到家里的军方代表,和他们商谈一下明年选举的事,现在陆云修消失无踪, 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安排要找他们商议。


    惦记着薛满雪没吃晚饭,他就带上了他一起。


    薛满雪不是第一次跟着他去应酬,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他需要提前做好发型换好衣服,了解这些人的喜好和名字,刚有这个意向,就被男人拦住,“不用换衣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不久。


    汽车驶到一个恢弘的园林饭店前,陆世锦替薛满雪拉开车门,轻轻揽过他的腰,温声说:“等下跟我进了饭店,其他的都不用管,你只要坐在我身边吃饭就行,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要是有人给你敬酒,你一个也不用搭理,更不用回敬,也不用看他们脸色,他们敢对你有意见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们。吃饱了你就在休息室等我,我马上就来接你回家。”


    这下,薛满雪是彻底蒙了。


    看着眉目冷峻的男人,他复杂地蹙起眉头。


    陆世锦……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有侍应生来接应他们,一进门,早等着的一群穿军服、腰间别枪的男人就迎了过来,热情地和陆世锦打招呼:“陆大少大驾光临啊,都等着你呢。”


    “陆少爷。”


    “陆大少来了。”


    陆世锦轻轻点头,一一回应过去,朝包间走去,“先入座吧。”


    全程,他都没放开薛满雪的手,带着薛满雪来到一个餐桌边坐下。


    望着四周类似的应酬氛围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薛满雪极为沉默。


    一切相同又不相同。


    相同的是那些人看他的探究眼神,不同的是那些眼神少了轻蔑和觊觎,多了丝小心翼翼的尊重。


    陆世锦替他舀了一碗热鸡汤,小声叮嘱他:“先喝点鸡汤暖暖胃,小心烫。”递给他后,就挽起袖子,和周围人交流起来。


    时不时有人站起来和他敬酒,他一一回应过去,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周围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隔壁桌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围着他热情地举酒杯。


    而似乎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身边默默喝汤的薛满雪,在陆世锦去到隔壁桌谈话的时候,那人拿起高脚杯走到薛满雪身边,笑眯眯地打招呼:“想必这位先生,是陆少爷带来的吧?真是位俊朗人物,不知怎么称呼?”


    有人来和他打招呼,薛满雪自然会礼貌地回过去,“你好,我叫薛满雪。”


    “哦!原来是平京的红角儿昆派薛先生,我听过您的戏。”那人格外热情,“难怪隔老远看陆少爷身边跟了个妙人,身材气度都是拔尖的,薛先生真是当之无愧的名伶,陆少爷好福气。”


    这话已经是明里暗里带着轻蔑了。


    薛满雪抓了抓酒杯,沉默下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男人应酬的酒局上被人轻视了,更过分的他都遇到过,但还是感到很难堪。


    “你屁话怎么这么多?”这时,被人叫来的陆世锦从隔壁桌赶回,跳动着额角,二话不说把那个人骂了一顿,“我带谁来轮得到你说?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再骚扰他信不信我废了你?”


    一时,众人惊愕。


    虽然早就见识过陆世锦的脾气,但还是为他的语出惊人感到意外。


    陆世锦扒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人,走到薛满雪身边,冷漠地环视了四周一眼:“我只强调一遍,他不是我带来的名伶戏子,是我的爱人,谁要再敢骚扰他,让他少根头发少根毛,我绝饶不了他。”


    他眼风如刀,格外凌厉。


    那个轻蔑薛满雪的人早吓得快尿裤子了。


    薛满雪却震在原地,对他刚刚说的话无法回过神来。


    僵持下,有人圆滑地上来打圆场:“哎呀,老周这不跟他开个玩笑嘛,多大点事,陆少爷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他这人嘴巴都不把门的,我们继续喝。”


    陆世锦没领情,冷冷扫了眼那人一眼,“酒可以乱喝,玩笑不能随便开。”他强硬地命令那个人,“给他道歉。”


    那人好歹是个有军衔的军官,虽然官级不大,但也是要脸的,公众场合和一个戏子道歉,怎么都说不过去。


    打圆场的人推了他一把,小声和他说:“老周你就服个软,他现在是总理面前的红人,眼看大选在即,以后真要当上上校了,有得你颜色看。”


    那人虽然不情愿,但浸淫官场也是分得清形势的,连忙朝薛满雪躬身,客客气气地道了个歉,“对不起薛先生,是我唐突了,我嘴贱不把门。”


    一个军官居然给戏子道歉,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薛满雪更惊诧,在周围人注视的目光中,他还是接下了这个道歉,语气冷淡地说:“没事。”


    冷戾地刮了那个人一眼,陆世锦轻轻拉过薛满雪的手,带他离开了饭桌,“满雪,我让他们把饭菜送到休息室,你等我,吃完饭我和他们交代一下就来。”


    他动作亲昵,维护青年的态度更是格外明朗,无疑是做实了他刚刚的那一番“爱人”言论,不少人唏嘘起来。


    而全程被护着的薛满雪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种复杂情绪,在男人说出那句“他是我的爱人”后,更上升到了极点。他分不清男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连续两天的疑虑和冲击,让他根本搞不懂现在的陆世锦,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直接开口问他,却又看男人忙于应酬,还是忍住了声。


    男人又叫了两个卫兵守在休息室门口保护他,叮嘱了两句后,匆匆离开了休息室,他默默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吃饭。


    等那边结束后,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船,又经过晚上的风波,体力消耗殆尽,他吃完饭,就躺在休息室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颠簸,耳边砰砰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爆炸。


    闻着浓郁的硝烟味,他睁开眼睛,发现被男人抱在了怀中。


    他蹙眉,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放开我。”


    陆世锦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扶着他站稳,“醒了,还困吗?”


    他肩上披着件外套,看颜色是陆世锦身上的那件,但更瞩目的是近处朵朵盛放的烟花,几乎照亮了他们头顶的整片夜空。


    他疑惑地抬着头,不解地看着天上无比绚丽的烟花,那盛况,不仅引来了整个园林饭店的人,甚至还有旁边街道外的人,都跑到了他们附近来驻足观看,一时间挤满了人。


    怎么一觉醒来,整个苏州都在办喜事?


    这时,开车的司机过来对陆世锦说:“少爷,按您的吩咐,之前烟花都放下去了,现在还有一半,要继续放吗?”


    “继续放吧。”陆世锦回。


    “是你安排的?”薛满雪转头看他,“为什么要突然放烟花?”


    陆世锦说:“你不是喜欢看烟花吗?”


    “什么?”薛满雪愣了一下。


    陆世锦解释:“来的路上,你在车上说,你小时候喜欢看烟花。”


    “看你很向往的样子,我想……满足你的心愿。”


    望着男人认真的眼神,薛满雪彻底愣住,耳边嗡嗡作响,周围人的议论声,以及天空上层出不穷的绚丽烟花,一时间全部涌入他大脑。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竟然真的付诸行动了?还做的这么认真?


    和男人专注的目光对视良久,他终于没忍住,起伏着胸膛说:“陆世锦,我有话跟你说。”


    连续两天,他不能理解,现在的陆世锦到底要做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到车上说。”看到不远处停着的车,他拉过男人一起走向那边。


    车窗外还是喧闹不休的烟火盛宴,而车内隔绝噪音,气氛安静了很多。


    男人似乎在等他,静静地看着他。


    想到饭局上男人说的话,薛满雪捏住车门把手,咽动喉结,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陆世锦,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人沉默了一瞬。


    “你是我老婆。”


    “什么?!”薛满雪惊诧,瞪大眼睛看他,“你在说什么?陆世锦,为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见他一直沉默,他又揪住了他衣领,难以置信:“你!你……你不是说,我们就是情人关系吗?”


    滚滚喉结,陆世锦捏拳,把话在喉头过了几遍,最终还是选择抬头直视他,“我昨天说的都是认真的,我……从没把你当情人,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我老婆。”


    “你在说什么屁话!”薛满雪眼睛都红了,“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你之前那样羞辱我是为什么?你是在耍我吗?!”


    “我没有耍你,满雪。”陆世锦担心他情绪激动,拉过他的手,认真地解释,“自从那天,陆云修绑架你拿你性命威胁我后,我就后悔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我……我从没这么害怕过,我很害怕失去你,我怕他真的开那一枪,从未有过的恐惧,让我意识到,我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把你往外推,我想改满雪,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我……我知道过去我给你带来了很大伤害,但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满雪,我……”


    也就是那一天,他意识到虞北阙和他说的那句“你这样,是把他越推越远”,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彻底失去青年。这是一种动物性的直觉,曾在无数次险境中,让他提前规避,绝地逢生,这一次也再次生效了。


    这种直觉,在他看到陆云修拿枪抵住薛满雪的那一刻,来到了顶峰,那些虞北阙告诫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了他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他甚至能看到青年失去呼吸、面无血色地躺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害怕极了。


    这股后怕,让他终于明白过来,这段时间,他错的有多离谱。


    “我——”他眼眶泛着湿意,鼓起勇气说,“我很爱你满雪,特别特别爱,我…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够了!”薛满雪大吼一声,汹涌泪水夺眶而出,“你说够了没陆世锦?!又是这种反复无常、言而无信的话!你到底要来回说几遍!这样的戏码演的还不够吗?!演完呢?演完你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辙,重新开始羞辱我、贬低我、威胁我!”


    “不是,我没打算这样对你,满雪。”陆世锦急切地去拉他,“满雪你不能激动,医生说了,你病还没好,情绪激动容易激素紊乱伤害身体。”


    “我变成这样是谁害的!”薛满雪无法忍受,一把推开了他。


    他面色惨白,剧烈起伏着胸膛,伏在了汽车车窗边,上下呼吸,激动极了。


    不堪忍受这种窒息,他拉开车门,直接从车上下来,刚走两步,就被男人从后面拦住,“满雪!去哪?!”


    “放开我!”薛满雪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第52章


    青年动作幅度很大, 陆世锦一下就被他挣开,等他再去看的时候,薛满雪已经不见了。


    他顿时急了, 扒开前面人群,想去找他:“满雪!”


    可自从烟花开始集中放的时候, 来这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这里挤了个水泄不通。


    “楠楠快看!漂亮吗?”一个女人抱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挡在他前面,兴致冲冲来看烟花,不知是从哪赶来的。


    陆世锦眼见着刚找着的人影又消失了,一脸不耐烦地推开那女人,“滚开!别挡路!”


    女人被他推得猝不及防, 抱着小孩儿歪了一脚,险些摔地上,怀里的楠楠吓得哇哇大哭。


    她抱住儿子的头, 好不容易才站稳,看推他的男人身材高大,眉目冷戾,一看就不好惹,本打算找他算账还有些犯怵,可儿子哭的都快喘不过气了, 她火上心头, 一把揪住了前面要走的陆世锦,“你干什么?路是你修的?凭什么推我们?给我儿子道歉!”


    陆世锦垂眸,冷漠地看了一眼抓住他的手,“放开。”


    那女人被他戾气的眼神吓了一跳, 但为母则刚,鼓起勇气说:“不放, 动手的是你,你应该给我们道歉。”


    “放开!”陆世锦用力甩开了她,在女人又要扑上来的时候,甩给她一沓纸币,“拿着钱滚!”


    接着,他朝旁边瞥了眼,一群跟着他的人冲上去围住了还想纠缠的女人,他能听到那女人尖利的声音:“什么二世祖啊!有钱了不起吗?谁稀罕你的臭钱!!”


    他没有停止脚步,疾步去找薛满雪,可刚刚被那个女人纠缠耽搁了不少时间,青年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他胸膛起伏,骂了一声:“草!”


    事已至此,他只能去派人搜寻整个苏州,分方向把青年找出来。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薛满雪,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总觉得现在要是找不到他,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他觉得很焦虑很惶恐。


    又想到现在世道这么乱,他更担心青年在哪个街角被人骚扰,不知从哪窜出个流浪汉,就像之前在小巷遇到李兴那个醉鬼一样,当时那个无赖手上还拿着刀……


    他越想越害怕。


    他眼球暴红,折回饭店找到还没离开的老陈,让他给警察局打电话,借调一批人手,分多个方向去找薛满雪。


    老陈是那个刚刚酒桌上打圆场的人,听到他的要求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他没准找哪个宾馆歇着了也不一定,他东西不是还在你那儿吗,不可能跑远的,你要不等等,他明天肯定就回来了。再说,大晚上的,警察局那帮兄弟们都睡觉了,我去哪给你调人手?”


    “不行,晚上更危险,到处都是流浪汉,他这么瘦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去应对?”陆世锦目光执着,“既然在宾馆那就再派一拨人去宾馆搜寻,总能找到他!”


    老陈无语,那位薛先生怎么看都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觉得陆世锦过度担心了,但看他这么坚持,也还是答应了他,“行吧,我让人给老吴打电话。”


    叫来手下吩咐完后,他点燃根烟,眯起眼睛看男人,“我说陆大少,这你情人还是你儿子?费这么大劲,至于吗?”


    陆世锦扫了他一眼,说:“这是我老婆。”


    老陈:“……”


    ……


    薛满雪从车上跑下来后,找了个无人的小亭子停下。


    他情绪很激动,满面都是泪水。


    也没管陆世锦有没有追来,他只想躲在角落一个人消化。


    远处烟花还在层出不穷地绽放,砰砰响个不停。


    他脑子也像要炸掉一样,满脑子都是男人刚刚说的话。


    “我没把你当情人,我把你当老婆看的。”


    “我……我很爱你,特别特别爱,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靠在亭子里的柱子上,眼睫不断颤动。


    他到底在开什么玩笑?他把自己当老婆?


    先不说他是个男人,根本不可能做谁的老婆,更别说这个对象是陆世锦了。


    而且陆世锦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把他尊严踩到地上后,还能指望他像以前一样原谅他?


    凭什么?!


    泪水汹涌,那些耻辱又丧失自我的回忆,也一并涌入脑海。


    男人曾经冷漠的话也和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他本以为自己早该麻木了,可重新想起来他还是感到痛苦极了。


    没谁比他更了解,一片片捡起自己尊严尽失的灵魂,重新拼凑起一个完整的自我,是多么痛苦的过程。


    那种撕裂感,可以把他劈成两半。


    他恨他!恨极了他!


    他为什么要信他?!知道错了就可以抹去所有他对他造成的伤害吗?


    他做梦!


    至于他说他爱他,他也不信。


    他根本不爱他,他要是爱他,怎么可能这样对他?!


    他就是个骗子!他一点也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爱他!


    想到这里,他心脏狂跳了一下。


    站起身,抬头望向漫天的烟火,手无声攥紧。


    他……真的不爱他吗?


    映在眼底的火光像一把火苗,融开了他眼里的坚冰。


    眼里的冷漠也被疑惑取代。


    如果不爱他,那他做的那么多事情,那些从初始到后来的奋不顾身的行为……还有那天陆云修绑架他时,他毫不犹豫地舍弃尊严去救他、为他挡枪是为什么呢?


    心里有个答案,心越跳越快。


    眼底疑惑的光晕散开,变得迷茫。


    他失神地看着前方,耳边是喧嚣不止的烟火。


    他擦了把眼泪,离开了这个亭子。


    等他从怔愣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记起自己的行李还在男人车上。


    可要他现在回去又无疑是自己扇自己一巴掌,难堪极了。


    他不想去面对陆世锦,他想明天自己买张船票先回去,可他现在带的钱只够住宾馆不够买船票的,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瑶瑶姐。


    他走向池瑶家的方向。


    在过石板桥的时候,他往桥下水面看了一眼,看到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自己,又惊了一下。


    他现在这个样子去找池瑶,池瑶肯定会吓一大跳,以为他经历了什么。


    顿感懊悔,他怎么能这么任性?他都多大了?做事也不经过脑子吗?


    听到桥下卖海棠糕的阿婆叫卖声,他走下台阶到了河边,对着水面整理了一下衣襟,还有散乱的头发,走到摊子前,拿出剩下的钱买了两个海棠糕。


    他刚刚在休息室没有胃口,除了喝汤以外基本没怎么吃饭,现在经历情绪大起大落,开始感到有些饿了。


    他想在见池瑶前,至少应该以一个还算正常的样貌去见她,不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还让她为自己担心。


    先吃点东西,平复一下情绪。


    拨开包裹海棠糕的纸,露出热乎乎煎得金黄的糕点,咬下一口,满嘴的豆沙香。


    也许是海棠糕熟悉的味道,让他心情放松了不少。


    坐在石桥边沿,望着河对岸零星的灯火,思绪不受控地飘到以前。


    上次吃海棠糕还是和陆世锦一起。


    那时的陆世锦,在他眼里也是很可恶的存在,但没现在这么讨厌。


    他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会在和他发生争执的时候又因为担心他折返回来,会在撞破他的过往时候,抱住他说让他别怕,会踢开李兴告诉他,他杀的只是一个禽兽,他会保护他,会站在他这边坚定地选择他。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对这个恶霸一样的男人,产生了别的想法。


    他开始关注他的喜好关注他的情绪,他开始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对陆世锦的在意,他开始频繁在梦里梦见他、在白天唱戏的时候想到他、在没事做的时候期待见到他,在见到他后又想下次再见到他。


    直到后来……男人一点点消磨他曾经带给他的好感。


    泪水不自觉地滴落下来,眼眶变红。


    他在想,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事情像走马灯一样,逐步浮现在他眼前。


    其实他很早就明白,他们之间的差别很大,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曾经的生长环境,这造就了他们完全不一致的人生看法。


    但因为他曾经带给他的温暖,让他一次次对男人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期望……


    他们彼此折磨又一次次靠近。


    直到彻底地走向消亡。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


    男人在和他决裂后,从巷子里像幽灵一样出现……


    男人不可理喻地误解他,还甚至以为他喜欢宁以澜,像发了疯一样把他绑回了家。


    那一晚好像噩梦一般,把他每片骨头都碾碎了。


    而醒来后,男人居然告诉他,他爱他,才这样做的。


    他从没想过,爱一个人,居然会如此偏执、如此猜疑、如此恐怖。


    可他想救被他无辜牵连的宁老师,所以想放下一切恩怨,和男人商量、哪怕是和他重新开始。


    最后当然无疾而终,反而让他们陷入更深的误解。


    似乎想到什么,他吃海棠糕的动作猛然一顿。


    “你对宁以澜那种伪君子都比对我有耐心,你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我,铁石心肠、从不容忍。”


    心像是被击中一样,密密麻麻产生了裂纹。


    他真的……是这样的吗?


    又立马否认,那也是男人自找的!他总是强迫他、逼迫他,他不这样竖起心房,怎么保护自己?难道任由他闯进自己内心,搅得天翻地覆,再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吗?


    他……他没错!


    可裂纹一旦产生,心就不由自己控制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在这过程中说的话和做的事。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说话也很冷漠、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也会很有攻击性,而且总是带着厚厚的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发现,真的如陆世锦所说,他就是对所有人都温柔容忍,唯独对他铁石心肠。


    他总会因为男人一句话就反应巨大,把他所有的行为和伤害联系在一起,对他竖起高高的心房。


    喉结滚咽,他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


    因为最后,他发现自己……


    居然是这场闹剧不可避免的推动者。


    他……


    原来也有错。


    胸膛急促起伏,他用力摆了摆头。


    这不对。


    他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他是没有很温柔对他,可他也没像他那样,强逼他、把他绑回家、欺辱他、羞辱他、胁迫他啊?


    他顶多……就是对他态度冷硬了一点。


    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吗?


    他强迫自己,想赶走自己心里的不确定。


    可越这样,越无法说服自己。


    心里的挣扎越告诉自己,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如果在这过程中,他不那么强硬、不那么过度防备,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是不是不会发生……


    他不得不承认,至少陆世锦在对他的事情上,虽然总是重蹈覆辙,却也总是一次次低头,对他伤人的话和行为一次次原谅……


    但他……


    他从未对陆世锦低过头。


    他不想低头。


    他觉得这样会很丢人。


    他不愿意对陆世锦展示柔软的自我。


    他总是对男人格外苛刻,格外挑剔……


    就像男人说的那句:“我犯一点错,你就揪着不放,翻来覆去地说。”


    他……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他对他没有容忍过,至少,他不愿意听他的解释。


    就像今天……他只是不顾一切地走了,没有再听下去他的解释。


    哪怕在那一刻,心里的声音告诉他,其实陆世锦没有骗他,他的态度很诚恳。


    眸光颤动,他有些难堪。


    他是不是……太固执了。


    或者……他是不是……该把他剩下的话听完。


    现在……他跑了,会不会有点……太任性了?


    耳边阵阵喧闹,一道火光在对岸闪现,一群嘈杂的人出现在周围。


    他听到他们在叫:“薛先生!薛公子你在哪?!”


    他从石板上站起来,满目愕然。


    他才发现,原来陆世锦派了一群人来找自己。


    看着在夜色中因为找自己而忙碌不已的人群,他耳朵红了起来,一种羞愧的感觉袭来。他明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一群人为自己承担后果。


    “满雪!”他听到一道惊惶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


    是陆世锦。


    在石板桥上,男人提着个灯笼,面色苍白,他衣领散开,满头的大汗,一身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完全没了平时的风度,像个失心疯一样,眼睛赤红。


    他周围全是一群提着灯笼的人,密密麻麻跟在他身后。


    薛满雪眼眶泛红,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


    陆世锦扔掉灯笼,疾步跑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中,“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惶恐,带着十足的后怕,“你站在河边干嘛?你是不是想跳河?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是不是想永远离开我?!”


    他力气很大,像要把薛满雪揉碎似得,薛满雪颤着眸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次靠在他浸着寒意的胸膛,薛满雪感受到他急促跳动的心脏,那鼓动的声音,隔着胸腔,传到他耳膜上,引起他皮肤的阵阵颤动,带来温暖的力量。


    垂在他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薛满雪张开唇,声音干涸在了喉咙里。


    陆世锦稍稍松开他,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声音都发着抖:“满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做傻事好吗?我不能失去你,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泪水“唰——”地流下,薛满雪眼睛也红了。


    “我没想做傻事,我只是想……”他咽动喉结,把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拿起手上的海棠糕,问陆世锦,“我…我买了海棠糕,你吃吗?”


    陆世锦低头看着他手中的海棠糕,眸光颤动。


    再抬头看看面色苍白、眼中却闪着微光的青年,他像明白了什么。


    “你原谅我了是吗?满雪……”他不可置信,抓住了青年,一字一句抖着唇问,“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你不怪我了对不对?”


    “我……”薛满雪睫毛颤动,眼里显出挣扎。


    他这丝微不可查的挣扎被男人完全捕捉,他激动地抱住他,“我们还有机会,满雪!我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滚动喉结,可怀里的人仍然是一句话不说。


    他的沉默让陆世锦有些发慌,他松开他,深深地看着他,哑着声音说:“满雪,你说句话……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薛满雪垂下眼睫:“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原谅你……”


    “满雪……”陆世锦眼神黯淡下来。


    “我只是知道……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恨你了。”


    陆世锦眼神再次亮起来。


    薛满雪捏着海棠糕,被他深邃的眼神看得心慌不已,他开始转移话题:“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我吃我吃。”接过冷透的海棠糕,陆世锦二话不说塞了满嘴,一口咬下。


    “慢点……”看他吃的着急薛满雪怕他噎着,又想起隔了半天海棠糕早冷了,“算了别吃了,都冷了。”他把他手里剩下的一半拿走,在找地方扔的时候,看到四周聚集的人群,又十分羞愧,他拉了拉陆世锦,“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家。”陆世锦揽住他,想绕过他腿弯将他抱起来,半路却被青年拦住,“我自己走。”


    “好。”陆世锦没有迟疑。


    带青年回到路边停着的车上,两人一起去了陆府。


    再次回到曾经去过的地方,薛满雪心情复杂,又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在选择住哪间房的时候,他却有些犯难。


    既然他和陆世锦已经不是原来的关系,那他就没必要和他住一起了。


    他拉住把他行李箱往自己房间带的男人,说:“我今天想……自己睡一间房,可以吗?”


    陆世锦有些失望,又很快平静下来,“好,我让他们把隔壁房间腾出来,你住主卧,我睡你旁边,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嗯,好。”只要和他分开住,住主卧还是次卧都可以。


    ……


    等下人收拾好了主卧,薛满雪进了房间洗簌,洗完澡后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晚上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没有一丝困意,反而越来越精神。


    “咚—咚—”敲门声响起。


    “满雪,我可以进来吗?”


    是陆世锦的声音。


    他没太意外,披起外套下了床。


    “你进来吧。”


    “老宅子没装暖气,我怕你晚上冷,让人给你灌了袋热水袋,你放脚下暖暖。”陆世锦带上门,拿起手上的热水袋给他。


    “好,谢谢。”薛满雪接过,抬头看向他,在看到他穿的衣服后微微一愣。


    男人没穿睡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衫,扣子还全部解开,露出的锁骨上滴着水珠,蔓延过鼓胀的胸肌,明显是刚刚洗完澡。


    他问陆世锦:“你为什么不多穿点?”


    “我火气旺,不怕冷。”陆世锦把门栓带上,自顾坐在了桌边,倒了杯茶水给自己,“有点渴了,我坐下喝杯水可以吗?”


    薛满雪没回他,把热水袋扔到床上,走到了他身边。


    而他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杯地喝着茶,快把整个茶壶都喝光,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似乎能看穿他,淡淡问:“陆世锦,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滚动喉结,咽下一整口茶水,抬起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薛满雪手心都在出汗,他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却站起来,一把抓过了他的手,把他带入怀中,哑着声音问:“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不可——”剩下的话被陆世锦吞在了嘴里,男人紧紧摁住他的腰,将他抵在茶桌边,滚烫地吻了下来。


    似乎是经过一晚上的恐慌,男人急于求证他的存在,所以吻的不得章法,带着粗重的喘息,舌尖还在微微颤抖。


    相比他的急切,薛满雪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男人闯入自己舌关,揉捏自己月要部时,丝丝战栗侵入感官,熟悉的情动海潮般袭来,席卷他的意识,麻痹了他的抗拒。


    他的反应无疑是激起了男人的信心,“满雪……”


    陆世锦边吻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路跌跌撞撞把他压到了床边。


    夜色中是他饱满的肌肉线条,男人撑在他头两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附下身,咬住了他喉结,一股酉禾痒从喉咙传来。


    他挣扎出声:“别……!”


    伸出的手被男人摁在了身体两侧,他无力应对,意识随着男人密密麻麻的吻模糊。


    他明白,身体的反应先于内心。


    在这么多次的亲密中,他的身体,早就对陆世锦缴械投降了。


    可即便是无法拒绝,他还是感到羞耻。


    为自己轻易的屈服。


    泪水从眼眶溢出,他别开了头。


    “对不起,满雪,你别哭。”陆世锦吻去他的泪水,声音沙哑,“是我太着急了,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停下来。”


    在他起身时,薛满雪颤动眼睫,拉住了男人的手,他声音很轻,在夜里却很清晰。


    他说:“你……轻点。”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可以看到宝宝们的爪爪吗?


    作者一个人单机的有点害怕了


    第53章


    第二天清晨, 薛满雪从睡梦中醒来。


    因为早年要定时起来练嗓的原因,他每天都会醒的很早,但今天不同以往。


    他是被压醒的。


    一条修长的手臂横穿他肩头抱住他, 两条比他粗壮的大腿交叠压住他,抵住他足部。身后是紧紧靠着的炙热胸膛, 沉重的头埋在他颈窝,他能感受到男人随着胸膛起伏、喷洒在他耳侧的呼吸。


    他稍稍挪动了下胳膊,发现完全动不了,整个人都被锁住。


    他像是个枕头一样,被男人严丝合缝抱住。


    而更让他不适的,是身后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垂下眼睫, 他忍着月要间的酸痛,往右挪了一下屯部,刚有成果, 就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搂着他腰的手将他带了回去,某些地方刚好擦过他,他呼吸一紧,用力抓了把男人的胳膊,似乎被他的力道抓醒, 陆世锦也睁开了眼睛:“满雪?你醒了?”


    他依然紧紧抱着他, 两人身上虽然盖了被子,但也像没盖一样。


    “嗯。”薛满雪轻轻应一声,“你先放开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陆世锦紧张地将他翻了过来, 要上下检查,“是不是昨天撞到膝盖了?应该不会啊?我不是垫了枕头吗?怎么会擦到呢?”


    “没有伤到膝盖。”被他提起昨天的回忆, 薛满雪格外难堪。他转头看向四周,视线所及处是自己和男人随处脱下的衣服,床边沙发上还有凌乱的抓痕,这无疑让他想起昨晚的荒唐和混乱,男人刚开始还答应他会轻一点也确实是收敛着的,到了最后完全忘了刚开始的承诺,变得越来越失控,从床上到窗边最后到沙发上让他半跪着……没完没了,直到他失去力气晕过去了也没结束,最后被他抱着才洗的澡。


    他推了他几次都推不开,抬起头说:“陆世锦,你抱得太紧了,松开点。”只是在和他漆黑的眼睛对上后,心还是猛然一跳。


    刚睡醒的男人眼神里带着点迷蒙,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灼热和专注,简直能把人看的发毛。


    陆世锦就这样盯着他雪白脸颊看,看那不染纤尘的脸上细细的绒毛翕动,看那乌黑的眸子点着微光,看那每个长在自己心坎上的五官。


    此刻的薛满雪,是彻底属于他的。


    他比谁都了解昨天晚上青年拉住自己手,主动让自己留下的含义。


    他愿意给他机会。


    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雀跃的欢喜,充满了心脏的每个角落,让他空荡荡的灵魂,变得饱满。


    他抱紧了他,埋在他肩头,哑声唤:“老婆……”


    即便昨天拉住他的是自己,经过一晚上的亲密,薛满雪还是不习惯他这样喊自己,“别叫我老婆,叫我名字。”


    “你就是我老婆。”陆世锦不同意,抱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埋在他脖颈轻啄他颈侧,“我爱你,满雪。”薛满雪心脏一动,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蜷起,可随即腹部一热,他又抬起眼睛,默默说,“退开点,你硌着我了。”谁料,男人抚弄着他光滑的月要间皮肤,漆黑的眸子翻涌起欲色,一鼓作气就着湿润抵了进去,薛满雪呼吸屏住,脸颊泛上酡红,“陆世锦……你…”陆世锦扣着他的月要,额角滴着汗,太阳穴绷起,“老婆你好热…”薛满雪眼角泛起湿意,咬唇别开了头。日上高头,阳光透过白色纱幔洒进屋内,给房间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


    一切结束后,两人又重新洗了一遍澡。


    只不过,和昨天一样,他全身没力气,只能让陆世锦抱着他洗,男人拿着毛巾和香皂,一点点从他腰部洗到足部,仔细极了。


    看他腰酸,还把他抱到床上按了半天的腰,最后还是薛满雪看今天还有事,及时阻止了男人。


    昨天的衣服已经撕的不成样了,薛满雪从行李箱找了一套新的长衫换上。


    刚刚要扣上扣子,就被男人熟练接过去,“我帮你扣,满雪。”


    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木质纽扣上,陆世锦扣扣子的动作格外认真。


    薛满雪垂眸,思绪闪到以前。


    同样的场景,却是不同的情境。


    他还记得那天酒店醒来,男人把领带甩到他身上对他说的话:


    “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伺候你穿衣服洗澡吧?”


    “从今天开始,你以后唯一的价值,就是在床上把我伺候好,一直到我厌弃你那天。”


    心口刺痛,胸腔收缩。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也比谁都清楚他藏在平静下的偏执和疯狂。


    他自己也不确定,男人是否会像以前那样重蹈覆辙,再次变得面目全非。


    像今天这样的温柔相对,是否又真的值得期待。


    至于他嘴里说的那句“我爱你”,又是不是能一直维持下去。


    他不确定。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昨天选择留下他的是自己,默许亲密行为的也是自己。


    他无法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


    全是他小心翼翼又关乎本心的选择。


    只为贪恋这片刻的温柔,哪怕不能长存。


    自嘲般地,他轻轻勾了勾唇。


    他从没发现,原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疯狂的不只是陆世锦。


    还有自己。


    原来他是个山穷水尽、筹码所剩无几的赌徒。


    赌上一切,去相信虚无缥缈的感情。


    看着沉默不语、表情晦涩的青年,陆世锦眼底的光黯了黯。


    他知道,现在的薛满雪,还不能完全相信他。


    怪只怪之前的自己,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才让他们现在的重新开始,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将清瘦的肩膀揽入怀中,陆世锦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我知道现在说我爱你你不信,但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一定会改的。满雪,我绝对不会放弃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要白头到老。”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目光好似泛着涟漪,又好似平静无波。


    白头到老?这真的是属于他们的吗?在这个处处都是掣肘的世道,两个男人怎么白头到老?


    更何况,说要和他白头到老的,是一个如此善变的人。


    可他不愿去想太远,他只是任由男人抱着,靠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他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放任自己的软弱、放任自己的脆弱。


    给陆世锦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他已经千疮百孔了,经历了太多次失望的轮回。


    那种把自己破碎的心,一颗颗捡起来拼凑好,重新活过来的过程,太痛苦了。


    他不想再去经历了。


    陆世锦眼眶泛红,轻轻吻了吻他额角,“相信我,我一定会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两人下午都有事。


    陆世锦昨天没来得及去老宅看望温鸿光,今天是怎么着都要陪他老人家吃顿午饭的;薛满雪则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去看看池瑶,他之前在平京和女人通过电话,她家里阿妈出了点事,他看能不能给点钱出点力。


    让人和外公打了声招呼,陆世锦坚持开车把薛满雪送到了池瑶家。


    依然是石墩子堵在巷口,汽车开不进去。


    但这次,陆世锦跟着薛满雪下了车,牵着他的手,一路从狭窄潮湿的巷陌走过去,把他送到池瑶家门口拐角的一个巷口才停下。


    揽腰抱住薛满雪,他埋在他颈侧嗅嗅,闻到好闻的松雪香。


    喉咙发紧,他抬起薛满雪的下巴,在他柔软的唇边印下一吻,哑着声音:“老婆,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这股黏人劲像极了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在外人眼里暴戾恣雎手段狠辣的陆大少爷,此刻就像个毛头小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失而复得的恋人。


    薛满雪垂着手任由他亲,没有推开他,而是催促着:“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你还要去看你外公,时间来不及了。”


    “再亲一下。”陆世锦恋恋不舍,勾起他下巴撬开他舌关深入。


    吻够本后,他擦了擦那嫣红唇瓣上的湿润,叮嘱着说:“等我,老婆,吃完饭,我下午就来接你。”


    “嗯,好,我等你。”薛满雪认真点头。


    “那我走了。”陆世锦放开他,目光依依不舍。


    ——不知是不是一切来之不易,导致他现在离了青年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薛满雪身上,最好是他去哪他跟到哪。


    “嗯,走吧。”薛满雪率先迈步,离开了小巷,走到池瑶家门口,“我先进去了,瑶瑶姐还在等我。”


    陆世锦默默在原地目送他,直到看到大门打开,一个年轻瘦弱的女人出现,惊喜地叫出声,然后带着青年进了屋子,那道青色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离开原地。


    上了汽车后,他打开车窗伸出手,一下下敲着车门,目露思索。


    想到了什么,他对司机说:“你中午去洋行买几箱珠宝,要那种二十多岁年轻女人喜欢的时髦款式,要最贵的,让那些掌柜的拿出压箱底的来,廉价的摆在台面上的不要,钱找账房支,买完送到刚刚停的地方。”


    “好的,少爷。”


    吩咐完后,陆世锦点燃烟,吐出烟雾,眯起眼睛思忖:不知道满雪的这个姐姐,是什么来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家境又是什么样?和薛满雪关系到底怎么样?


    但他能确定,这个女人在薛满雪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低,青年每次来这里都要看她,上次还替她唱评弹,绝不是普通的姐弟。


    所以不管怎么样,先搞定她再说。


    女人嘛,最喜欢的,不就是珠宝首饰衣服了?


    ……


    隔了一年,池瑶再见到薛满雪,说不激动是假的,拉着青年说个没完,讲的整张脸都红了,一扫之前的愁容满面,高兴极了。


    知道薛满雪在平京那边吃不惯,特意提前在菜市场买好了新鲜的鱼肉,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还是薛满雪喜欢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两人边吃边聊兴致高昂,一整桌饭菜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个干净。


    知道薛满雪明天要走,她还特意提前在评弹馆请了假,下午就留在家。


    吃完饭,两人坐桌边喝碧螺春,又聊了些过往。


    看桌子上还堆着吃完的碗筷,薛满雪主动提出去洗碗,刚开始池瑶还拦着他,但他一定要坚持,说不让他洗碗就是见外,女人只能无奈笑笑,任由他去了。


    两人在水池边说话。


    说到以前的事,池瑶撑在池子边,歪着头捂住嘴笑出声,薛满雪也时不时抬过头,和她相视而笑。


    低头时,几根长发从脸侧垂下挡住了视线,薛满雪擦了擦手把左侧的头发重新用木簪挽起来。


    在薛满雪拨开颈侧长发后,池瑶眼神一顿。


    她直起身体,目光在青年白皙脖颈上的红痕停住。


    那红痕斑点大,四周泛着淡淡的紫,还带着清晰的牙印,一看就是人咬的。


    ——她是结过婚的,虽然后面和那个混蛋酒鬼离了,但还是很清楚这种床笫之事。


    这明显是吻痕,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么泼辣,咬的这么狠。


    她目光变了变,没有直接问,而是笑着说:“满雪,听说现在平京,自由恋爱的风刮得正热呢,你呢?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薛满雪冲水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睫,攥住了手。


    “我……姐姐不是故意打听你的私生活,就是想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察觉到他的僵硬,池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解释着说,“我是高兴,之前让你找适龄女孩子,现在看你的变化,应该是有着落了。”


    薛满雪继续刷碗,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嗯。”


    顿时,池瑶眼睛放起光来。


    她展露笑颜:“那就是真有女朋友了?!是平京人?”


    薛满雪静默,目光不辨悲喜,扯了扯嘴角:“算是吧。”


    ——以陆世锦声称他是他老婆的言语来看,两人目前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哎呦,不得了!”池瑶高兴极了,“还真找着了,可算让我放下心了,以前总担心你一个人怕你过得辛苦,现在知道你有人照顾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啊,总算落下了。”


    她热情地拉住薛满雪,“怎么样啊?长什么样?多大?家境怎么样?什么时候带来给姐姐看看?”


    女人一旦聊起这个话题就没完没了,薛满雪无奈笑笑,“瑶瑶姐,你问这么多,我不知道怎么回好了。”


    “哎呀,不知道怎么回就一条条回好了,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池瑶拉过他,“碗先放着别洗了,我们去里屋聊。”


    薛满雪默然,满心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盖过去。


    不过,他的疑虑很快被门口小茉的声音给打断。


    “瑶瑶姐,你家来客人啦?这位帅哥带了好多礼物哦。”


    “客人?”池瑶皱起眉,“什么礼物?”她走到门口去看。


    薛满雪若有所感,跟着她来到了门口。


    一箱箱珠宝被抬了进来,一时间窄小的大门都被堵住了。


    而等所有人把东西抬进来后,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待看清是谁后,薛满雪睁大了眼睛。


    只见下午说着要来接他的陆世锦,不知何时换了身矜贵的呢绒大衣,梳着大背头,头发上还上了发胶,挺括地站在门边,面容一改往日的倨傲,和煦极了。


    “你是?”池瑶一脸疑惑,看向男人。


    陆世锦主动走下台阶,朝她伸出手:“瑶瑶姐,你好,我是满雪的朋友,我叫陆世锦。”


    “陆世锦。”薛满雪拧起眉毛,拉过了热情打招呼的他。


    ==========作者有话说:==========


    发的匆忙,会修细节哈


    陆狗,珍惜现在还有老婆的你


    第54章


    看到热情的男人, 池瑶有些发蒙,“哦,你好。”


    她能从箱子的材质和男人的穿着打扮, 看出这一箱箱的东西不便宜,只是总觉得眼前气质尊贵、眉眼锋利的男人, 好像在哪见过?


    她伸出手和他交握,“我是池瑶,满雪的姐姐。这位陆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看你有些眼熟。”


    “瑶瑶姐。”薛满雪见她快认出陆世锦,连忙挡在了她身前,“瑶瑶姐, 你先等一下,这是我在平京的朋友,他临时有点事找我, 我先和他聊一下,马上回来。”


    于是,一个眼神往身侧瞥过去,不顾池瑶的反应,直接把陆世锦先拉出了门。


    陆世锦被他拉的猝不及防,等走到不远处的巷角, 看到面带犹豫的青年, 刚刚带笑的目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薛满雪脸颊泛着薄红,“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早上不是说好的吗?下午我来接你回家。”陆世锦看着他,语气带上肯定, “满雪,你是不是不想我见到你的家人?”


    “我……”薛满雪握紧手, 垂下了眼睫,“我没做好准备,而且……你买那么多珠宝干嘛?瑶瑶姐她一个人也用不完。”


    陆世锦静静看着他,眼睛好似蒙着一层雾,晦涩难言。


    等气氛沉默下来,薛满雪才发觉自己话里的责备有多明显。


    但他并没有解释,因为这都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确实不愿意男人这么快出现在瑶瑶姐面前,而且是以这么大张旗鼓、高调张扬的方式。


    虽然他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但没想过要怎么在池瑶面前解释,更没想过要告诉女人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平京有名的豪门少爷。


    毕竟,以池瑶的期望,是希望他找个女人成家的。


    他怕她不能接受。


    可看到男人眼底熄灭的光,他还是开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别着急。”陆世锦伸手抚了抚他脸颊,带着妥协说,“是我来的太匆忙,让你没做好准备,这样吧,既然你们这么久没见,那就慢慢聊。我下午还有点事,就先不进去了,等你们吃完晚饭,我再来接你,好吗?”


    没想过他退让的这么快,薛满雪心情立马复杂起来,“你真的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陆世锦将他抱住,垂眸搭在他肩上,“不想让你为难。”


    心脏一跳,薛满雪抓紧了他胳膊,“陆世锦……”


    陆世锦吻了吻他额角,“礼物就收下吧,当是我初次见面,送我老婆姐姐的见面礼,买了也没办法退。”


    ……


    两人重新回到门口,陆世锦和池瑶简单解释了一下,在女人热情邀请他进去喝茶时,他推说下午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至于身份,他找了个程清叶干儿子的借口,说珠宝都是他用来答谢薛满雪看望照顾程老先生的礼物,让她别客气。


    本来还心有顾虑的池瑶,听到程老先生的名号,顿时就明白过来,也就放下了心底的猜疑,笑着说原来是这样,看样子也是相信了。


    说完后,陆世锦简单和薛满雪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走了。


    他走的匆忙,直到那高大的人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薛满雪都没能回过神来。


    “砰——”一声,池瑶把大门关上,薛满雪心也像被石头砸中,沉甸甸的慌。


    “这位陆少爷,走的倒是快,茶也不喝。”池瑶看着院子里的几箱珠宝,有些为难,“这么多珠宝,我换着戴也戴不完啊。”


    她好奇地问薛满雪:“满雪,你这个从平京来的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出手这么大方?只是帮个忙就回报这么丰厚?”


    薛满雪帮她把箱子抬到屋内,神色不动地撒谎,“他们家是开洋行的,珠宝都是从海上成箱成箱运过来的,买是一个价卖又是另一个价,所以瑶瑶姐你别有心理负担,安心收着。你挑喜欢的留下来,不喜欢的就整理好去当铺当掉,伯母不是病了吗?这些钱刚好缓解你现在的燃眉之急。”


    池瑶点头感叹:“多亏你人脉广认识了程老先生,真是要谢谢你那个朋友了满雪。自从姆妈从山上摔了一跤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原来说好的赔偿,那户庄园也不肯给,还好我有点钱存着,不然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薛满雪皱眉,“还是不肯赔偿?现在刚颁布的法典不是说帮工因工受伤要赔钱的吗?”


    “哎,说是这样说,但现在的政|府,早乱了法纪,仗都打不过来,还会管我们这些小事?真按法典来做的庄园很少,大多数地方还是维持着老一套。”


    池瑶摇着头,眼眶有些泛酸,擦了擦眼泪后,她不愿意把这样的情绪过多传递给薛满雪,而是换了个话题:“不管怎么样,现在情况又变好了,等当了珠宝,度过这段时间,我把钱慢慢还给你。”


    “没关系瑶瑶姐,钱不用还,你就先用着,以后不够再打电话问我要,我寄给你。”薛满雪安抚她,“我和那个陆少爷认识很久了,他是我在平京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关系还算得上好。他送你的礼物,我会替他唱堂会还回去的,都是人情往来,没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池瑶听到他说那句“我和他关系还算好”的时候,心脏跳了跳。


    作为过来人,她总觉得那个大少爷看满雪的眼神很奇怪,明显不像是普通朋友,那目光极其灼热,带着十分的专注,哪里是朋友该有的眼神?


    但她只是疑惑,很快就过去了,对薛满雪的无私帮助,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样真的合适吗?光看这做箱子的材料就不是普通样式,得花不少钱吧?满雪,要不你先记账,我凑到了钱就一定还给你。”


    “真不用还我钱,我现在在平京唱戏薪酬还算高,平时都不怎么花钱,能帮上你的忙我才高兴,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看她还要推辞,薛满雪诚挚地说:“而且你忘了?瑶瑶姐,之前留园班出事,要不是你一趟趟跑警察局,我还不知道要被关进去多久,现在能不能唱戏都不一定呢。”


    ——他还记得,之前他放火烧了留园班,李兴那个无赖把他告到了警察局,最后警察局没有证据,只能关了他几天就放了。


    而在这过程中,是池瑶替他跑上跑下,白天替他照顾陈星雁,晚上就来警察局给他送饭,忙前忙后,尽心竭力,他才能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后面重新开始去平京唱戏。


    池瑶对他,是有大恩的。


    被他提及过往,池瑶目光闪动,没再推辞,而是说:“满雪,那你真要替我好好谢谢程老先生和那个陆少爷了,一见面就送这么大礼,还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修养和礼数都好极了。”


    “嗯,我会替你好好谢谢他。”薛满雪轻轻点头,应承下来。


    一箱箱搬到屋内后,时间也到了晚上。


    池瑶去做晚饭,他则留在大堂内,安静|坐着。


    望着满屋子的箱子,他目光失神,眼前闪过男人离开时,那张带着失落和黯淡的脸。


    陆世锦没再逼迫他,而他却赶走了他,连口茶都没留他喝。


    眼睫闪动,他眸色变深。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知道薛满雪今晚就要赶回平京,池瑶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只是一顿饭吃下来,她明显看出青年的心不在焉,那张雪白的脸上,红唇轻抿、眉头微微蹙起,一看就装着事。


    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青年,眸中全是思索。


    她想起那个陆少爷走后,青年明显黯淡下来的眼神。


    于是。


    在薛满雪给她夹菜的时候,她拦住他的筷子,轻轻说:“满雪,那个陆少爷……不是你的朋友吧?我记起来了,他之前来琵琶语送过花篮,给你捧了好大的场。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豆角掉到桌上,薛满雪抬起头,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


    ……


    从池瑶家出来后,薛满雪情绪久久不能挥散。


    一晚上解释了那么多,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视线在接触到不远处的梧桐树后,微微一愣。


    梧桐树下出现一道人影,是默默等在车边的陆世锦。


    他夹着根烟,肩上披着大衣,衣襟染上星星点点的夜露,眉头高高蹙起,脚下全是烟头,看起来像等了很久。


    在夜色中,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包围,远远看着,有些孤寂。


    陆世锦抬起头,焦躁地看着四周,视线在池瑶家门口停住,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青年后,眉头松开,掐灭烟火,迈步朝他走来。


    脚步停下,薛满雪站在了原地。


    目光翻涌,亮起星星光点。


    他好像现在才有实感,男人说的那句“我会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今天这样,开始以错误的方式出现,在察觉到他的抵触后,又默默退在一边等待他,不言不语,只是妥协,没有丝毫怨言。


    他眼眶有些泛酸,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和悔意涌上心头。


    因为他发现,原来没变的是自己,一如既往的固执,对身边人竖起高高的心房。


    “老婆。”陆世锦一把抱住了他,由于抽了一晚上烟,他声音有些哑,“结束了吗?”


    “结束了。”薛满雪蜷了蜷手指,伸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回去吧。”


    “好。”陆世锦埋头嗅嗅他脖颈,揽过他走向车内。


    ……


    再上船时,薛满雪能察觉出男人情绪的低落,相比早上的兴致盎然,他还是很关注走在身边的他,会叮嘱他小心台阶,一如既往的细心,只是神情却沉默了很多,眉头高高耸起,眼里的光辉黯淡。


    他默了默,心里打起一个主意。


    “等等。”在男人带着他上船舷阶梯时,他拦住了他。


    “怎么了?”


    他看了眼四周跟着男人的一群人,耳根红了红,犹豫了好几下,还是伸出手来。


    他抓过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我们……我们牵着走吧,这样更安全一点。”


    陆世锦愣住,望着他抓着自己的细白手指,眸中点起光亮。


    胸膛起伏,让身边的人先退下,他抓紧他的手加快脚步,在回到他们休息的船舱后,他关上门,压住青年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激烈,咬着他的唇吸他舌尖,像要把他吞吃入腹。


    薛满雪很意外,但反应过来后并没有抗拒,而是任由他压着亲,直到男人揉捏他臀部开始来回足曾的时候,他推开了他,“冷静点,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陆世锦呼吸急促,深深看着他,“刚刚为什么主动牵我手?心疼我?”


    被他跳动的心脏感染,薛满雪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他默默垂着眼睫,没说话。


    “满雪……”陆世锦抬手碾上他唇瓣,擦掉他嘴上水光,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薛满雪猛然抬头,瞳孔显现出无措。


    星星点点的光斑在眼底跳动,唯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紧张地捏紧了手。


    “算了。”对他的沉默,陆世锦有些失望,“我不应该逼你。”


    “可是老婆,我今天真的好失落……”他垂在他肩头,拿头发拱他脖子,“你不喜欢我,怕我见你家人,你嫌弃我拿不出手。我长这么大以来,从来都只有别人夸我捧我羡慕我的份,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真的好丢脸。”


    听到他的话,薛满雪心像被沉重的石头压住,浓浓的愧疚涌上来,他拉住陆世锦手,诚挚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这样冷落你的。我…我只是害怕,我怕瑶瑶姐知道我们的关系,怕她为我担心,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我很在意她的感受,我怕吓着她。”


    “我不是嫌弃你,是还没做好准备……我…我没想过会伤害你。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让你进去的,至少让你喝杯茶再走,是我考虑不周了。”


    ——事实证明,他的欲盖弥彰是徒劳的,女人还是察觉了他们的关系。


    但陆世锦却是无辜受累的,他因为自己的懦弱恐惧,害男人大受打击。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送礼的方式有所欠缺,但男人一开始也只是想在他亲人面前留下好的印象。那份心意是很真诚的,可却被他却忽略了。


    陆世锦没想到他会道歉,目光怔了好久。


    刚开始他还为青年真的心疼他感到高兴,可现在见到他这么愧疚,再加上自己本身是出于想通过摆平青年亲人的方式来快速拉进他和青年的关系,也谈不上有多么无私,不由有些后悔这样逼他。


    他拉过他抱住,闷着声音说:“满雪,其实留不留下喝茶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是在意你姐姐怎么看我,希望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她喜欢我的话,就能帮我说说好话,好让你尽早原谅我,尽快接受我。”


    “我……”薛满雪攥了攥拳,被他提起以前,心还是不由自主刺痛,那些过往并不能那么快忽略,即便现在的他们有了改变的契机,可伤害不会突然消失,想起以前的经历,他还是会下意识感到痛苦。他诚实地说,“对不起……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去面对,我——”


    “没关系,满雪,我等你,我们慢慢来。”不忍他再这样难过,陆世锦换了个话题,分开距离,笑着对他说,“老婆,今天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个奖励?”


    “什么奖励?”薛满雪问。


    “你亲我一下。”陆世锦指了指自己嘴,“亲这里。”


    望着他期待的眼神,薛满雪没有犹豫,拉过他胳膊,仰头亲在了他唇上。


    柔软稍触即分,薛满雪刚想离开,就被男人扣住脖颈吻了下来,男人撬开他舌关,热烈地卷起他舌尖吸吮。


    听到男人解皮带的声音,他喘着气推他,“陆世锦你等等,外面还有人。”


    没完全推开,就被男人摁在了门板上。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二点后还有五千字更新,再加小剧场。


    (


    字数变多,防盗降到百分之八十了哈。)


    第55章


    船舱外明月高挂, 漆黑一片的海面,闪着静谧的光。


    夜雾如纱,缓缓浮动, 将远方的海平线晕染得朦胧而缥缈。


    有些许海风,从船舷缝隙穿过, 与船舱内的燥热形成无声对峙。


    薛满雪想推开男人的手,却被重新抱了回去,感受到什么后,他咬牙,“陆世锦你……”


    “我吩咐过了,他们没那么没眼力见, 来打扰我们。”陆世锦眼底暴着血丝,他脱下两人的阻碍将他摁在门板上,“我真的忍不了了, 满雪,就一次好吗?很快结束。”花蕊被摩擦刺入,薛满雪抓紧手,极力克制住声音。只剩下掉在地上的皮带,依稀闪着模糊的光,船舱内安静极了, 舱外时不时翻卷过海浪, 夹杂着腥气的海风,一层又一层,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重的闷响。


    ……


    半夜, 薛满雪从船舱内醒来,发现陆世锦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穿上衣服, 出门问了一下侯在不远处的守卫,得知男人在船舱第二层搬货。


    搬货?怎么大半夜去搬?


    根据守卫的指路,他来到船身第二层一个大型仓库前。


    里面灯火通明,来来回回都是人,一箱箱沉重的木箱子从仓库外搬到里面。


    陆世锦在最里面,没有注意到他。


    男人换了身简单的黑色毛绒衫,高高挽起袖子,弯着腰一箱箱从地上搬到上面一层,动作干脆利落,除了偶尔指挥手下的熟稔看得出他的主导地位外,其他时候完全看不出平时的矜贵样子。


    他有些意外,虽然知道陆世锦不是表面上那样只知道提笼逗鸟的纨绔公子,但还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么小的事上亲力亲为,一点也没有架子。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小事上亲力亲为、事无巨细,他也不可能在陆家这样的庞大家族中站稳脚跟。


    薛满雪眼中闪着微光。


    虽然知道他和陆世锦的差别很大,但现在直面他庞大的家族背景,还是有些动摇。


    想起池瑶和他说过的话,眼中一片思索。


    池瑶刚开始得知他们的事后,一脸震惊,没想到真猜对了,猜对了又不敢相信,看他态度默认,开始想极力阻拦,最后见他沉默,只得叹了口长气。


    “满雪,如果是个普通家里的小姐,也就算了,我肯定会支持你们。但现在这样的公子哥……这么多年来,在梨园行在评弹馆,我们见了多少这样的大少爷了?刚开始满心满眼都是你,后面时间长了,还不是腻味了就把你甩在脑后?就算他大老远来送礼物、花尽了心思来讨好你,这份情意确实做不得假,可……”


    “可他是个男人啊,他想和你在一起,他家里人呢?他这样的家世,家里人一看就不可能任由他胡闹,他迟早要娶世家大小姐传承子嗣,这样才算门当户对。如果你们感情不深,还是赶紧断了吧……满雪,瑶瑶姐不对你的喜好做评价,也可以不拦着你和男人在一起,可这样的公子少爷,你和他在一起就是冒险,就是把自己往火坑推,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啊。”


    眸光颤动,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无非……


    是抱着侥幸罢了。


    他清楚他们走不了多远,他更清楚陆世锦的父亲会怎样看他,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等有一天男人玩腻了,觉得没劲了,主动推开他,他也就能彻底解脱了。


    就像这个圈子里的绝大多数现状一样,戏子和大少爷,从来只有利益和玩伴的关系,没有谁会真的想着白头到老。


    可真的想到那天,他又感到密密麻麻的痛。


    看着远处搬货物满身是汗、目光清朗的男人,他抓紧了手。


    他明白,这个男人对他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和疯狂,那灼热的感情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现在的陆世锦对他,绝对算得上认真。


    男人是真的想和他白头到老,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只是觉得……


    如果……


    如果他们之间的差距,可以小一点就好了。


    他不是戏子,他也不是权势滔天的大少爷。


    那他们……


    失神中,身边掠过几个人,“薛公子麻烦让让。”


    他连忙侧过身,从门口走开,见他们人影晃动,主动上前搭了把手,“我帮你们一起搬。”


    “不用不用,您歇着就行,要是让大少爷看见,我们就要丢饭碗了。”那几个人怕前面的陆世锦看到,连忙拒绝了他。


    听他们这样说,薛满雪怕自己再坚持下去会帮倒忙,只能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而那几个人搬到陆世锦那边后,不知和男人说了什么,只见刚刚还忙着搬货的陆世锦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口的薛满雪,眼里亮起光来。


    他拍了拍手,从箱子上一把跳下来,跑到了薛满雪身边。


    “怎么这么早醒了,不多睡一会儿。”陆世锦拿过下人递给他的帕子在水盆里洗了把手,抬头问薛满雪,“还困吗?我带你回去再睡会,明天下午才到港。”


    “不困,我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薛满雪看他额头上全是汗,问,“你们怎么半夜在搬货?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管仓库的主事临时出了点事,货物需要重新清点,我怕他们毛手毛脚,特意盯过来看着,顺便搭把手。”


    说完,陆世锦叫来管事帮他清点剩下的货,他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对薛满雪说:“我们回去吧,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陪你。”


    薛满雪连忙拦住他,“没事,不用陪我,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回去好了,或者你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来帮你们一起搬。”


    “已经快结束了,用不着你帮忙。”陆世锦用擦干净的手牵过他,“再说,怎么能让你干这种苦力活?你细手细脚的万一摔了磕了怎么办?还不够我心疼的。”


    “陆世锦。”薛满雪皱起眉,“我也是个男人,不用过度保护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满雪。”陆世锦拉紧他的手,解释说,“我是觉得,我花了那么多钱,养那些人不就是让他们来干活的吗?如果这点小事也要来麻烦你,那我赚钱有什么意义?”


    即便他这样放低姿态,薛满雪也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他不喜欢这样被当个瓷器一样珍藏起来,放柜子里怕磕了碰了的,这样只会提醒他,他和男人的差距有多大,他只能远远看着他,等着他来保护自己。


    回了船舱,陆世锦去里面换衣服洗澡,他站栏杆外吹海风。


    望着远方漆黑的海面,浪潮翻涌,他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熟悉的气味靠近,腰上搭上一只手,他被陆世锦抱进了怀中,“满雪,在看什么?”


    ——只要是二人独处的氛围,他就一定要抱着青年,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从那柔软沁骨的温热触感中,感知到他真实的存在,感知到这一切不是梦。


    “没看什么。”近距离感受到男人胸膛上热腾腾的水汽,薛满雪垂下眼睫,说,“我只是在想,刚刚在仓库看到的你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世锦扬眉,“比平时狼狈?没那么英俊了?”


    “不是。”薛满雪摇头,“我是觉得……”


    捏了捏手心,他把“我是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很大”改成:“我是看到这样亲力亲为的你,觉得你很踏实。”


    “是吗?”陆世锦拉近了距离,静静看着他,问,“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薛满雪抬头,目光如海面上的浪潮,静静卷着波涛。


    这是陆世锦今天晚上第二次这样问他了。


    他没回,陆世锦也没再逼问下去。


    他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平和已经是很难得了,他或许不应该问太清楚,但总是会忍不住,他还是太着急了,希望把进程拉快。


    他甚至希望,一睁眼就是白头,两个人望到一生,结局是注定的,没什么能再影响到他们。


    “满雪你知道吗?在我们陆家有个传统。”


    “什么传统?”


    “就是陆家当家人,在外面不管怎么厉害,在家里都要听老婆的。我爸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还有这个传统?”薛满雪意外地抬头。


    “对啊,怕老婆是陆家传统。”像讲什么值得炫耀的事,陆世锦如数家珍,“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雷厉风行,不管是生意场上还是政局上,他做事都是干净利落的,从不拖泥带水,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冷着张脸,让人摸不清情绪,人人都很怕他。”


    “但是遇到我妈后,他就变了很多,他开始有了软肋,结婚后,他对我妈几乎是言听计从,即便是在外面应酬,只要我妈出了事生病了什么的,他就会推掉所有应酬,赶回家照顾我妈,他记得我妈所有的喜好,比记我的生辰八字还清晰。”


    “和其他当家人不一样,他从不在外面沾花惹草更不会养什么外室姨太太,他只对我妈一个人忠诚,他说有我妈一个人就够了。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夫妻俩感情一直都很好,从没吵过架,在我心里,他们就是寻常夫妻最好的榜样,相扶相持、互相信任、白头到老。”


    薛满雪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怀念,从上次的堂会和后来的相处中,他当然了解他对逝去陆母的思念。


    他其实明白,对于陆泊淮这个他只见过一次面的陆家当家人,陆世锦是有样学样的,同为男人,他能看得出陆世锦对他父亲的模仿和崇拜。


    可他不是陆家人,无法说出什么深刻的话,只能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别太难过。陆伯母知道你们这么想念她,会感到很欣慰的,她最想看到的,无非是你们平平安安、生活顺遂。”


    “老婆……”陆世锦揽着他腰,抱紧了他,阖眸说,“安瑾说,医院那边来电话了,陈星雁醒了。”


    顿时,薛满雪睁大眼睛,“醒了?”


    他胸膛起伏,情绪可见激动,“真的醒了?”


    对他的高兴陆世锦毫不意外,他松开了他,确信地点头,“嗯,那小崽子醒来后一直吵着要见你,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太好了,终于醒了。”薛满雪扬起轻松的笑,他担心了这么久,一直怕陈星雁醒不来,现在他终于醒了,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他抬头高兴地看向男人,正要谢谢他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可看到男人沉默的脸,又像想到什么,表情僵住。


    他差点忘了,就是因为和陆世锦发生争执,陈星雁才会躺在医院的。


    眼里的光黯下来,过往的回忆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目光变得沉寂。


    那些或尖锐或极端的矛盾,还有那些屈辱不堪的经历,让他心像针扎似得痛,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你……你先放开我。”


    没等陆世锦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了男人,转身伏在栏杆上,急促呼吸。


    他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急剧翻滚。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整个人的情绪就会不由自我,那些过往回忆,像海潮一样汹涌,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怎么了?!满雪,哪里不舒服吗?”见到他这样,陆世锦连忙拉过他,脸上难掩焦急。


    几乎是一瞬间,他想起了医生说的那句话:“由于之前您喂的那种刺激性药物,他现在免疫力和身体激素都呈现紊乱的情况,如果突然受到较大的情绪波动,很容易刺|激身体导致大脑受损。”


    好像是应验了一样,他眼眶泛起红来,眼里全是悔意:“对不起,满雪,都怪我,是我让你这么难受。”


    “没事。”薛满雪平复了下呼吸,转过身安慰他,“我没事,你别内疚。”


    既然决定和男人在一起,他就不应该总是想到以前,拿过去的回忆惩罚自己,也惩罚男人。


    他擦了擦男人泛着湿意的眼角,维持镇定说:“我真的没事,刚刚就是船有点颠簸,没适应过来。”


    “老婆,对不起。”陆世锦语带哽噎,“我说好要保护你的,可让你受伤的总是我。”


    薛满雪牵了牵嘴角,摇摇头:“真的没事,都过去了。”


    可现在陈星雁醒过来,那些过去的事情不管如何都要面对。


    既然他说要给他一个机会,就应该把源头的事情解决。


    他说:“陆世锦,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给小星道歉,请求他原谅你。”


    “嗯,好,都听你的。”陆世锦点头,认真看着他,“只要不和你分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看他眼神里的光透着一种几乎偏执的灼热,仿佛能灼伤人,焚尽一切,如飞蛾扑火,毫不顾惜。


    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件这么耗费精力的事。


    但陆世锦好像,总是精力旺盛,在想和他在一起这件事上,一如既往、孜孜不倦,去求一个不知道会存在多久的结果。


    他做不到这样焚烧自己,去爱别人。他有太多顾虑,陈星雁是,瑶瑶姐是,未找到的芳芳也是,都是他需要去考虑的人。


    想到明天要见的人,他心里忐忑不安,他总觉得,小星不会这么轻易去原谅陆世锦,这个倔强单纯的少年,一直把男人当仇人一样看。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试试。


    用尽最后的勇气,再陪他冒险一次,再相信他一次。


    他回抱住他,“嗯,明天你听我的,我先去找小星说一下,等我安抚好他,你再进来,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好。”陆世锦也紧紧揽住他,漆黑的眸子映照着海面上的光,眼球爬起丝丝暗红蛛网,似乎有什么藏在眼里。


    想到之前的安排,他心中有些不安,但这股不安,又很快被自己强压下去。


    他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件事只会是天衣无缝。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和青年在一起,不管是用什么办法。


    靠在他胸膛前,薛满雪静静望向海面。


    层层叠叠的浪潮不断涌起、落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所有过往。


    他目光含着不确定。


    他们……真的能忘记一切,好好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我这几本书里,怕老婆这点陆家确实有发言权,陆世锦你去和隔壁陆峥安交流一下呢?


    噢应该比不过,他老婆沈卿钰给他生了两个娃哈哈哈


    羡慕吧


    【略微OOC小剧场】:


    甲板上。


    “满雪,那小崽子是不是喜欢你啊,黏你黏的要命,我好心烦。”


    “小星是把我当哥哥,没你说的这种想法,他很单纯,什么都不懂。”


    “就你觉得他单纯,实际上他和虞——”说到这,陆世锦及时止住话头。


    “虞什么?”青年疑惑问。


    “没什么,我是说他和鱼一样,离了你就像离了海,就没办法活了,这么大了还粘着你,把你当爹一样,哪里有点弟弟的样子。”


    “陆世锦,你不能这样说他。”


    “好好好,我怕了他行吧?谁让他是我小舅子,以后我都让着他。”


    “小星年纪小,做事有时候会很冲动,我们作为长辈,应该多多宽容他。”


    “知道了,老婆。”


    “别叫我老婆。”


    “你不是说我们长辈吗?意思不就是我们才是一伙儿的,你就是嘴硬,明明把我当老公,也不承认。”


    “……”


    “啊!好疼啊!满雪你踢我干嘛?!”


    (小剧场只是伪日常,不涉及剧情哦,如有崩坏,全是作者没忍住磕糖瞎yy)


    第56章


    清晨, 住院中心。


    陆世锦打开车门,薛满雪抱着一捧腊梅从车上下来。


    “花交给我,满雪。”上台阶时, 陆世锦朝薛满雪伸出手。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呢绒大衣,头发依然上过胶, 皮鞋长裤搭配成套,这幅精心打扮的样子,比上次见池瑶还要隆重。


    “没事,我拿着吧。”薛满雪也有些紧张,隔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看到陈星雁醒过来了, 心情不免激越。


    在护士指引他们上楼时,他往旁边看了眼,看到男人高高耸起的浓眉, 不由停了停脚步。


    “别紧张,等下我进去和他聊聊,你在大厅坐着等我,实在无聊,就到外面花园透透气。”


    “嗯。”陆世锦捏捏他手心,“你也别太担心, 医生说陈星雁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很快可以出院,等你们聊完我就进来。”


    “好。”薛满雪点头,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很快,来到第二层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指引他们的护士礼貌弯腰:“陆少爷,薛先生, 到了。”


    薛满雪手放在把手上,在推开门前被男人拉住,“满雪……”


    “怎么了?”薛满雪回望。


    陆世锦眉心跳了跳,把不安的情绪隐藏下去,扯出一丝笑说:“没事,我是说,我在外面等你。”


    “嗯。”薛满雪轻声应着,似乎是看男人太过不安,他又凑近拉住他胳膊,安慰说,“放心,可能小星刚开始会有点不能接受,我想办法说服他,他虽然……不怎么喜欢你,但不是不能沟通,你别担心。”


    陆世锦将他抱住,阖眸,“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这一路上右眼皮一直在跳,以往那种不好的直觉又再次出现,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一样,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让他不安极了。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陈星雁怎么看他,但他要得到青年的认可,就不得不先得到陈星雁的认可。


    今天这一趟是必须要来的,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等病房门打开,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内心焦灼更盛,从裤子口袋摸了根烟,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抽了起来。


    ……


    薛满雪捧着腊梅进了病房,目光被床上眼含热泪的少年吸引住。


    “师哥……”


    相比前两天躺在病床上的面色苍白,现在醒过来的陈星雁,不仅恢复了血色,眼睛也是有神的,看起来鲜活多了。


    他不免也眼眶发热,“小星。”


    见少年朝他伸出手,他连忙放下腊梅,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抚上他额头,“怎么样?小星,胸口还疼吗?还难不难受?”


    “师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雪香,陈星雁紧紧抱住他,埋在他肩上,“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以为一醒来就能看到你的,你去哪了师哥!”


    鼻头泛酸,薛满雪揽过他肩:“对不起,师哥来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我应该守在你床边的。”


    少年泣不成声,只是一味抱着他哭,直到把他胸前衣服都浸湿了,才稍稍平静下来。


    怕他一直哭会影响到胸前伤口,薛满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分开距离,拉开他被子问:“现在伤口还疼吗?是不是不用绑绷带了?”


    “已经好了,医生说我现在用不上绑绷带,让伤口透气才能愈合,只要再等两个月,我就能彻底好了。”陈星雁擦擦鼻子,拉过他胳膊,紧盯着问,“师哥……那个混蛋呢?护士姐姐说他今天跟你一起来了,是真的吗?”


    被他骤然提起,本来还打算想个由头过渡到这个话题的薛满雪愣了一下。


    他心脏猛跳,捏了捏手心说:“他在外面,等下进来。他说……想来看看你。”


    陈星雁握拳:“他为什么要来!我不想看到他!”


    眼皮一跳,薛满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小星,陆世锦说他认识到以前的错了,他不应该对你动手的,他很后悔。他……他想和你道歉,请求你原谅他。”


    “我不需要他道歉!”陈星雁眼眶泛起红来,目光灼灼,“师哥!师哥……他们都告诉我了,那个混蛋趁我生病威胁你让你当他情人是不是?!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薛满雪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平复了好几下,维持着镇定说:“小星,我确实为了救你,曾经不得不和他做过一些交易,但后面……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过,他诚心诚意地和我道过歉,他很后悔之前那样对我,也很后悔伤害了你,所以……所以,我想给他个机会。 ”


    “师哥……”陈星雁泪流满面,不可置信,“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他目光愤恨,语气变得尖锐:“道歉有用吗?凭什么?他这样欺负你,道个歉就原谅他了?!我不接受!”


    “小星。”薛满雪握住他胳膊,皱眉说,“你先冷静一点,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激动,不然伤口容易裂开。”


    “师哥!”陈星雁如泣如诉,“我不接受他的道歉!凭什么、凭什么恶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坏事,却从来得不到报应?!他就是个彻头彻尾、混账无耻的禽兽!我恨他!我讨厌他!”


    薛满雪深深皱起眉,看着此刻因为仇恨而变得偏执的陈星雁,目光沉下来。


    “小星,如果你不想见他不想接受他的道歉,那我们就改天再谈这件事,师哥尊重你的选择,绝不强迫你。”


    他严肃地看着陈星雁说:“但师哥想和你说,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永远都是个圣人,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


    “陆世锦打伤你、欺辱我是事实,但他曾经救过我、多次帮助过我们,也是事实。他犯过错,但也诚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我想给他一个机会,至少让他有改变的契机,而不是一棒子打死他,把他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


    “你为了维护我去找他报仇本心是好的,但师哥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次,让你不要这么冲动,不顾后果。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陆世锦被你打的血流不止,医生说伤口再深一点整个手部神经都会断裂,他会变成个残废。”


    “但他没和你计较,也完全没和我提过这件事,还愿意把阿匹西林借给你,如果不是因为他,你现在还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躺在床上醒不过来。”


    “师哥!”陈星雁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着他。


    看到少年的委屈,薛满雪知道自己这话有些严厉了,语气不由软下来,“小星,我知道你讨厌他,但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有躁郁症,这是一种情绪上的顽疾,很多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不是真心想伤害你。我们……给他个机会,好吗?”


    “师哥……”陈星雁泪如雨下,轻声说,“师哥,你其实是想说,你爱上他了,对吗?”


    薛满雪目光颤动,脸上的镇定再无法维持,“我……”


    “可是师哥。”陈星雁垂下头,捏紧拳头,目光凄凉,“我要是告诉你,我之所以伤口感染、到现在都醒不过来,全是因为他操控的呢?”


    “什么意思?”薛满雪睁大眼睛,愣住。


    “那天,我本来只是断了根肋骨,可是他安排的医生,故意在我手术上动手脚,让我伤口发炎,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薛满雪一把抓过他,迫声追问,“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动手脚?!”


    看到这样一脸意外、被沉重打击的师哥,陈星雁眼睛通红,泪水砸到床上,“他果然把你蒙在鼓里,骗你骗的这么惨。”


    他哽噎着说:“师哥,你知道吗?我可以原谅他对我做的一切行为,那天去找他算账,我就没想过要活下来,打架输给他死了也是我自找的,我根本不在乎他怎么对我。”


    “可是师哥,我绝不能让他再这样欺骗你下去!”


    “那天……我被他手下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给我动手术打了麻药,可是他们没想到药效发挥的很慢,我根本没睡过去,意识还很清醒。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亲耳听见那个医生说,陆少爷让他们在手术器材上动手脚,让我伤口发炎,最好是让我死不了也醒不过来。为的就是利用我的伤势,逼你去向他求情!他根本没想过让我活!”


    薛满雪不可置信,抖着唇:“他……这、这不可能……”


    “师哥!”陈星雁紧紧抓住他胳膊,“你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幻想?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他说他爱你,可他要是真的爱你,怎么可能对我下这样的手,他有没有想过,万一失手呢?我是不是真的就彻底醒不过来了?!他凭什么这么自信,自以为可以操控我的生死!”


    “他就是、他就是想让你没了亲人,从此以后,只能依靠他、仰赖他的鼻息活着!他根本不尊重你!”


    陈星雁目光沉痛:“我今天要是无视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就是眼睁睁看着你踏入深渊!”


    “这种用心恐怖的恶魔,他说他改了,你真的信吗师哥?!”


    薛满雪脸色苍白,泪如雨下。


    他怎么不知道呢?他就是知道,才一次次抱着幻想,陆世锦真的改了,他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他无非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就是爱上了一个人渣,背弃了自己。


    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自欺欺人,他想给陆世锦一个机会,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想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不惜来游说陈星雁原谅他,好让他们再无阻碍。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错的太离谱了。


    如小星所言,男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甚至操纵小星的生死。


    那个人所说的爱,根本没有尊重过他,也完全不会考虑到他的亲人。


    多么自私的爱啊。


    而到现在,


    他发现,原来最自私的人,竟然是自己。


    都是因为他,小星才会去找男人算账,才会被男人趁虚而入、用他的生命来威胁他,逼迫他向自己妥协。


    是他给陈星雁带来的这所有伤害。


    他有什么脸面来请求少年的原谅?


    还义正言辞地指责他。


    是他,让身边所有人,因为自己受伤。


    他才是罪魁祸首。


    陈星雁哭的没力气,倒在他怀里,“师哥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我恨他这样欺骗你伤害你、还想尽办法迷惑你!早知道当初我就拦着你别来平京了,师哥我真的错了,都是我,如果我不这么弱小,你就不会被他威胁、被他欺辱,如果不来平京,我们就留在苏州,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也不会被那个人渣缠上!”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师哥,我胸口好痛,我好痛……”


    “小星!”薛满雪大叫一声,他松开少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胸口绷出一道血痕,把整个白色病服都染红了。


    “医生!医生!”他推开门,朝外大喊。


    ……


    陈星雁因为情绪激动,刚刚长好的伤口又绷开了,护士紧急过来帮他重新包扎好,又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先睡过去,以免让伤口扩大。


    给少年盖好被子后,薛满雪擦了把眼泪,目光泛着寒意,走出门外。


    一路来到楼下,迎面撞上刚刚得知陈星雁出事,从车上赶回来的陆世锦。


    ——他本来应该守在走廊里的,但安瑾那边临时有点事找他,他就出去了一会儿。


    “满雪,怎么了?”看着面色冷凝的青年,他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直觉。


    “你跟我过来。”薛满雪语气冷漠,看向他。


    看到这样的薛满雪,陆世锦心上发凉,他没动,而是问:“是陈星雁说什么了吗?”


    “过来!”见他不动,薛满雪一把揪过他领带,手背鼓起青筋,一路将他强行拽到门外角落里。


    陆世锦被拽的猝不及防,他没想到平时看着清瘦的青年,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直到他被青年抓着领带,用力掼在了墙上,头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他才反应过来。


    薛满雪扣住他衣领,红着眼睛逼问:“陈星雁手术发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是不是你派人动的手脚?”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要死遁了。


    大概在五章左右


    陆世锦你又作死,判你无妻徒刑,好好追着吧。


    最近突然勤快,如果不更新应该会请假。


    第57章


    听到他的质问。


    陆世锦瞳孔放大, 稍稍瑟缩了一下。


    当时他和手下说的原话是:“让他伤的重一点,躺的久一点,不要再来碍我的事。”


    结果送到医院后, 手下的人误解了他的意思,直接在陈星雁手术上动手, 让他伤口发炎,昏迷不醒。


    他当时正想着如何让薛满雪过来主动求和,没料到陈星雁自己送上门,他就就坡下驴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泄露出来的,但他敢打赌,身边的人绝不可能多嘴, 那就只能是陈星雁自己察觉的。


    难怪来的路上眼皮狂跳,直觉真的应验了。


    这件事被青年发现了。


    心往下坠,他慌极了。


    “说话!陆世锦!”


    迎着青年逼视的视线, 他捏拳垂下头。


    就这一个动作,薛满雪什么都懂了。


    “混蛋!”他像疯了一样,把陆世锦扑到在地,一拳又一拳打在他脸上,边打边哭,“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视他的性命!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想过他出事了我怎么活吗?陆世锦你想过吗?!”


    陆世锦根本不反抗, 而是痛苦地看了他一眼, 别开头,任由他殴打。


    薛满雪拳拳到肉,直把他打的嘴角出血才停下来。


    他流着泪,哽噎地问:“我真的不懂, 这是为什么。小星他……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除了那次和你争执外,其他时候从没得罪过你,到底是为什么,你要对一个小孩子,下这样的手。”


    陆世锦眼眶泛红,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说啊!为什么!”看他沉默,薛满雪一把揪过他衣领,逼问道。


    陆世锦赤红着眼,看向他:“怪只怪他多嘴。”


    “多嘴?什么多嘴?”


    “他就不该在我面前炫耀,不该对你那么有占有欲,我就不会对他下手。”陆世锦攥拳,目光灼灼,“是他非要强调,他是你唯一的师弟,你们才是最亲的关系,是他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当时踢伤陈星雁,他让手下的人把他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断了根肋骨,伤的不算重,修养几天就能好。


    他把他丢到医院本想让他自生自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陈星雁那句“我和我师哥是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关系”,像驱不散的苍蝇,来来回回,在他脑海里嗡嗡个不停。


    他想起几次见到青年,那个小兔崽子没轻没重地黏在薛满雪身边,一副谁也沾染不了他师哥的模样,格外让人生厌。


    还有,青年对这个少年明显的偏袒,只要有他,他就从不分一丝一毫的眼神给他。


    哪怕他当时带着人到凤楼园,故意逼青年给自己道歉认错,陈星雁只是说了一句话,青年就连自己的安危也顾不上,一味地维护那个小崽子,把他拦在身后,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看的他眼睛发红。


    那个时候,他就很讨厌陈星雁。


    如果不是有虞北阙这一层原因在,他绝对会对陈星雁下死手,让他就此消失。


    即便到了后来,他好不容易得到薛满雪的原谅。


    他也清楚,他还是比不过陈星雁在青年心里的位置。


    就像现在。


    陈星雁只是一句话,就能成功挑拨薛满雪和他的关系,把他之前的所有努力付之一炬,让他白忙活一场。


    他绷起脸,眼里一片嫉恨。


    陈星雁恨他,他又何尝不讨厌他呢?


    “什么?”薛满雪不可置信,睁大眼睛。


    他没想到陆世锦所谓的理由,居然如此荒诞。


    因为他这种扭曲的占有欲,就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下这么重的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


    以前他还能骗自己,是陈星雁冲动找陆世锦报仇,两人才发生争执的,陆世锦只是躁郁症发作,没忍住还手了,毕竟少年也打伤了他,他们算是互殴。


    但现在他明白,这根本就是陆世锦蓄谋已久的报复。


    这是谋杀。


    而自己,就是这场阴谋中的共谋。


    他并不无辜。


    他捂住脸,嘲讽地笑出声:“这太好笑了,陆世锦,这个理由,真的好好笑。”


    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浸湿衣领。


    “满雪……”陆世锦睁开肿胀的眼皮,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


    他想去拉他,却被青年一手甩开。


    “别碰我。”薛满雪有气无力地说。


    他放开抓住陆世锦衣领的手,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前方。


    “你去哪?满雪!”眼见他要离开,陆世锦从地上撑起来,急步拉住了他。


    青年停住脚步,冷漠地看向他抓住自己的手。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陆世锦慌了,红着眼睛说:“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满雪。”


    “你能不能别说对不起了,我真的腻味透了。”薛满雪浑身都没力气,厌恶地别开视线,“算我求你了,陆世锦,你放了我行不行?”


    “放你?”陆世锦抖起唇,“放你去哪?你要去哪?”


    “哪里都行,只要是别和你待在一起,或者,离开平京,去哪都好,回苏州也好,我带小星回苏州,那里才是我们的家。”薛满雪目光放空,望向远方。


    ——也许小星说的是对的,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平京,如果不来这里,他就不会遇到陆世锦,和他纠缠不休整整一年,在明知会输的结局下,还非要去豪赌这一场虚无缥缈的感情,最后一败涂地。


    他输不起了,他已经失去芳芳了,他不能再失去陈星雁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真的好累,不管是和男人纠缠,还是在平京唱戏,他都好累,他想休息,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去。


    他说:“我们分开吧,陆世锦。”


    “不行!不行!”心口绞痛,陆世锦一把拉过他抱在怀里,重复着说,“不行,我不接受分开!满雪,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你会给我机会的,你不能这样轻易离开,你明明说好的。”


    “机会?”薛满雪嘲讽地勾起唇,“可是……陆世锦……”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给过你机会,因为我发现,给你机会,就是在伤害我自己。”


    “我错了,满雪,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淡漠的眼神刺的陆世锦心痛,他抱紧他,流着泪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除了离开我身边!”


    听着这样又一次言而无信的男人,薛满雪厌倦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从未获得过陆世锦的任何尊重。


    陈星雁是这样、他的去留也是这样。


    他说:“放开。”


    陆世锦固执地捆住他的腰,“不放!我不放!”


    “放开!”他大喊一声,用力去推男人,见推不动就去掰他手指,掰不动就一拳打在陆世锦脸上的伤口,在男人吃痛的时候,他终于推开了他。


    这连套动作做的他累极了,胸膛上下起伏,他白着脸说:“陆世锦,算我求你,我求求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了我。”


    他无比痛苦地说:“你真的让我……让我,很窒息!”


    陆世锦看着一脸厌倦的青年,目光沉痛不已。


    他心慌极了,他只知道,如果现在真的让薛满雪离开,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他一定会,永远失去他。


    顾不上挨打,他冲上去再次抱住青年,哀求着说:“满雪,我答应你去向陈星雁道歉好吗?我去求他原谅我,用各种办法,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他哽咽着:“只要你……只要你别离开我,我真的……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满雪!”


    明明……明明他们都和好了,明明他们都重新开始了!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放开我!放开我!!”薛满雪一句也听不进去,疯狂地挣扎起来,又踹又打,可陆世锦铁了心,根本不由他挣扎,他红着眼摁住他,“满雪,满雪你给我个机会,最后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他掏出他袖口里的匕首,像个赌徒一样,目光偏执的可怕,“这样,我捅自己一刀,一命还一命、给他赎罪好吗?!”


    他拿下刀鞘,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腹部捅去。


    刀光闪过的瞬间,薛满雪耳边一阵嗡鸣,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他脑袋像炸开一样,又晕又疼,他喉头泛起腥甜,逐渐涌上鼻腔。


    他想阻止男人自残的手,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昏倒下去。


    “满雪!”陆世锦睁大眼睛,接住了往后倒的他。


    薛满雪脸色灰白,鼻腔上全是血,沾了他满手。


    ……


    一路冲到医院,在医生关上门的时候,陆世锦焦灼地喊来安瑾,让他把之前给薛满雪看病的那个郑医生也叫过来。


    但不巧,安瑾到的时候,郑医生正在给病人动手术,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因此不肯出来。


    哪怕安瑾带的人闯到手术室里面,拿着枪抵住他,他也丝毫不为所动,而是冷漠地说:“如果你们想那位薛先生出事,就尽管开枪。如果你们想让我尽快结束,就把枪收起来。”


    安瑾抬抬手,让一群人把枪放下,垂手在一旁礼貌地笑:“那我们站在这里,等您随时结束,请尽快,人命关天。”


    郑医生冷冷瞥了他一眼:“手术室不能随便进人,我有职责让我的病人安全地待在手术台上,如果我的病人因为你们死了,我绝不会离开这个手术室一步。”


    “请出去。”


    就这样,等安瑾带着郑医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陆世锦那边刚刚从医院手里接过薛满雪,医生做遍了检查,竟然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只能查出青年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他们能给的治疗办法,就是给他挂营养水,然后等他醒来。


    于是,郑医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一脸憔悴的陆世锦,正垂着头守在病床边,床上依然是那个他曾经见过的出尘青年。


    看到他后,陆世锦眼里总算是放出光来,他仓惶地拉住他,“你快帮他看看!他们这帮废物!什么都查不出来!”


    郑医生走到病床前,检查起薛满雪的身体,“病人怎么昏倒的?昏倒之前有什么症状?”


    “他当时流鼻血,流了好多好多血,突然倒下来了,脸色惨白。”陆世锦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后,郑医生深吸一口气,忍了几下没忍住,张口骂道:“不是说要保持情绪稳定、心情愉悦的吗?你们为什么要吵架?”


    头一次,陆世锦像被训的小孩子一样,捂着脸痛苦地说:“我……我没想这样的,我们……我们明明和好了的,都怪我,都怪我!”


    “确实要怪你,你是罪魁祸首。”郑医生毫不客气,直接下结论,“因为你之前给他喂的那种助兴药,导致他激素紊乱、免疫力急速下降,现在再加上情绪激动,大脑反应不过来,有崩溃的风险。”


    “崩溃……什么崩溃?”陆世锦愕然。


    “就是说,如果再严重点,他很可能会变成个疯子,或者再极端一点,像你一样,患上躁郁症。”


    陆世锦瞪大眼睛,拉过他,“那你赶紧救他!快点!快救他!”


    没人比他更明白,患上躁郁症,是多么痛苦的经历,他不愿意青年和他一样,变成一个情绪不能控制的疯子。


    郑医生揉揉眉心,疲惫地说:“还好我来的及时,应该还能控制住。”


    “只能先给他吃一点缓解情绪的激素药了,虽然对身体会有损伤,但多修养修养,也还能养回来,总好过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看向陆世锦,询问着,“要不要选择这种治疗方案,全凭您自己考虑。”


    陆世锦快速思考着这个方法的优劣,最终对青年现在的担忧胜过一切,他绝不愿意青年大受刺|激变成个疯子,于是很快同意下来,“那尽快给他开药。”


    “嗯,我把药方写下来,你们在这个医院开吧。”郑医生拿出纸笔,写完后递给他。


    再叮嘱了一下具体事项,安排好晚上再来检查一遍,他就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了。


    在走之前,他还是没忍住看了男人一眼,语气很严肃:“陆少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您,不要再激起他的情绪了,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到时候,他万一要是想不开,很可能会去寻死。”


    “我言尽于此,您自己考虑这个后果。”


    ==========作者有话说:==========


    世上没后悔药啊。


    薛满雪宝宝对生命还是有最基本的敬畏,拦住陆世锦自刀也正常。


    留下一个两人和好的火种吧,写死遁是为了重生,也不是为了毁灭。


    第58章


    医生开完药后, 陆世锦就把薛满雪带回了公馆。


    接下来还要挂好几天的营养水,公馆的环境比人来人往的医院更好,也更方便陆世锦照顾。


    只是药吃完了, 青年却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如果不是郑医生告诉他这只是暂时性休克,病人身体还没从情绪中恢复过来, 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坐在床边,胡子拉碴,面色憔悴,眼下一圈淤青,颧骨和下巴处好几道伤口,都是被青年打的, 看样子狼狈极了。


    “咚咚——”,安瑾敲门:“少爷,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饭了, 身体会熬不住的。”


    薛满雪睡了多久,他就在床边守了多久,一粒米也不吃,滴水不进,觉也不睡,就熬鹰一样, 盯着青年呼吸的鼻腔看。


    他怕极了, 怕一个瞌睡醒来,再睁眼青年就没有呼吸了。


    “不吃。”他头也没回。


    “我把饭菜放这里,您想吃了就吃两口。”安瑾没有坚持,只是默默把餐盘放在了桌上。


    放好后, 他抬头看了床边的陆世锦一眼,轻轻说了句:“还有一瓶方少爷送来的红酒, 都给您倒好了。”


    陆世锦神情一动,转头望向那瓶菲特瓦,玻璃瓶装着鲜红的酒液,在灯光下眩着五色的光。


    他从床边起身,绕过玻璃杯提起了整个酒瓶,打开卧室门,来到走廊外,一口猛灌,辛辣提神。


    将酒提在栏杆上,他点燃一根烟,望向楼下不远处的花园,里面是刚种好的荼蘼花,雪白干净。


    他抽着烟,眯起眼睛,目光空茫。


    郑医生那句话回荡在脑海:“如果病人一直不醒,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不想醒,现实让他太痛苦,他不想面对,所以选择沉睡。”


    他不愿意去想医生话里的意思,更不想去猜,青年不想面对的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能接受。


    只是短短一天,他们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这事说不怪陈星雁,是不可能的。


    心情焦灼下,他夹着烟的手都在抖。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他现在根本不敢对陈星雁下手,哪怕想杀他的心,已经到了顶峰。


    找不了陈星雁,他只能找虞北阙。


    但平时天天眼皮底下晃的人,突然就消失无影,他派的人说他去了海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回音,刚刚离开的安瑾又重新出现。


    “少爷,方少爷刚刚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您品尝一下他新到的红酒。”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似乎是看他等的着急,陪喝酒的人就来了。


    “我去回电话。”陆世锦扔掉烟头,走到了楼下。


    ……


    于是,一个电话过去,他把方应卫叫到了家里来。


    听到陆世锦找他喝酒,方应卫兴高采烈,带着一箱红酒应约而来,进了公馆,却看到坐在沙发边的陆世锦,模样落寞,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闷着喝酒,脸上还挂着彩,不知道是和谁打架了。


    接下陆世锦手里的酒杯,他皱眉问:“你脸上伤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陆世锦目光沉滞,垂着头:“我老婆打的。”


    “怎么回事?!”方应卫大惊失色,愕然不已,“不前段时间通电话的时候,你还言之凿凿地说你们和好了吗?”


    ——当时联手收拾完陆云修后,他和陆世锦通电话,交代了一下后续的事项。


    武永康是他找来的演员,最后也是他来善后的,原本打算送他出国,谁知陆云修突然消失,他就给了笔钱随他去了,事情结束的意外简单。


    聊完后,他随口提了句薛满雪,男人原本阴沉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话里话外是藏不住的高兴,那副蜜里调油的样子花看了都自惭形秽,作为兄弟,方应卫自然是好好恭喜了他一番,还打趣问要不要给他送红包。


    没想到,这才好多长时间?居然又吵架了,不,不是吵架,是打架,还是薛满雪打他。


    他越想越惊讶:“他看着这么文雅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打人?这就不像高岭之花做出的事啊。”


    “怪我,是我惹他生气了。”陆世锦抱住头,捶着疼痛不已的额角,“怪我,都是我,都是我……”


    “世锦,你先冷静点。”方应卫皱眉,伸手拦下了他。


    陆世锦被他拉过去,垂下头趴在了桌子上。


    方应卫看他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是喝醉了。


    陆世锦平时和他们喝酒还算节制,不爱酗酒,现在明显是往死了灌,好像能拿酒精逃避什么似得。


    他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俩为什么打架?”


    可陆世锦只是念叨着“怪我”、“我的错”,完全不说原因,要不就是闷酒,一句话也不回。


    而这时,不远处守着的安瑾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突然朝陆世锦走过来,“少爷,虞家公馆回电话了,虞北阙今天晚上刚到平京。”


    陆世锦捏住酒杯,红着眼睛说:“把他叫过来,去拦他的车!”


    “不是,你和虞北阙也吵架了?”方应卫一头雾水地拦住他,“你这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吗?怎么又斗起来了?”


    “都是他!都是他惯得那个小兔崽子害的!”陆世锦前言不搭后语,一把揪住了他衣领,急声说,“方应卫,你和我去开车堵他,让他来见我!”


    “去哪儿堵他?为什么要堵他?”方应卫没想到喝个酒,居然变成了堵人,他没搞清楚到底闹得哪一出,但男人只是一味强调,“安瑾知道位置,帮我堵他!”


    “不是……”方应卫不想招惹虞北阙,谁都知道这个看似温和的银行家,实际上有几百个心眼子,他可不想在他面前吃亏,现在去找他不知道会被怎么为难。


    “算了,我自己去。”陆世锦摇晃着站起来,朝安瑾摆手,“叫上几个人,带上枪,跟在我们后面。”


    “行了行了,你去什么?你喝成这样怎么去?”方应卫拧眉,将他摁在了沙发上,“你安静坐着,我去,我去帮你堵他,他不来我也给你绑过来好吧?”


    让公馆里的人好好照顾陆世锦,方应卫跟安瑾去了一帮人,开着车就到了虞北阙所在的地方。


    ……


    于是,披星戴月的虞北阙刚从海市飞回来,一落地就被方应卫带着的一批人给拦住了。


    这个粗神经的男人抽着烟靠在汽车边,像个二流子一样,开口就是:“陆大少想见你,你跟我来一趟。”


    也不说原因,只是说陆世锦喝多了,有急事找他,就拉着他上了车。


    虞北阙没跟他计较,因为他回来前得知了医院的消息,陈星雁已经醒过来了,他心情算得上好,所以也算是配合。


    汽车停到陆氏公馆后,方应卫带着他上了二楼,叮嘱着说:“他心情不好,一会儿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急啊。”


    “我急什么?”虞北阙嗤笑一声,“不就是和薛满雪吵架了吗,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你知道?”方应卫一脸惊诧,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疑惑,为什么虞北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陆世锦发生了什么事?而他在男人找他喝酒的时候,都没察觉出他心情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


    真神了,就像会算命一样的,料事如神。


    虞北阙瞥他一眼,意有所指:“这没什么难的,只要眼神好使一点都能看得出来。”他大半夜被这个大老粗生拉硬拽,还拿着枪抵,好不粗鲁,所以对他没怎么嘴下留情。


    “你他妈……”察觉出他语气里的指桑骂槐,方应卫低骂一声,忍了好几下才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在开门后,回过头对他半客气半威胁道:“反正,你们俩别打架啊,你要是和他打架,我帮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虞北阙不以为然摆手:“不打不打,我们俩关系现在好着呢。”他走到沙发边,哥两好地勾起了陆世锦的肩膀,“跟哥说说吧,怎么又吵架了,遇到什么事了?哥替你解解惑,帮你抱得美人归。”


    看到他这个样子,方应卫总算放下了心,把空间留给他们两就出去了。


    关上门前心里还疑惑: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和好的?


    他还记得之前这两人有一段时间老死不相往来,饭局上遇到都是分开坐的,那段日子每次提起虞北阙陆世锦脸色都很阴沉,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做兄弟不会多问,只能选择站在陆世锦那边不搭理虞北阙。


    虞北阙是很高兴的,陆世锦遇到问题能来主动找他,这说明两人关系是彻底缓和了,再加上小星又在医院醒过来了,这无疑是喜上加双。


    只是凑近看了一眼,他就愣住:“嘶……你脸上伤怎么回事?”


    谁知,陆世锦一把揪住了他衣领,指着他鼻子说:“虞北阙,我命令你,你现在立刻去医院把你那个小兔崽子带走!”


    没想到开场就是这样的质问,虞北阙脸上的笑僵住,不愉地甩开他的手,“命令谁呢你?小星怎么你了?我为什么要带走他?”


    “都他妈怪他!满雪生病了!病的很重很重,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陆世锦一脸痛苦地揉额头,“我明明……我明明已经改过自新了!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哄他,我们俩都说好了!他明明答应给我机会的!”


    “都怪陈星雁那个兔崽子!要不是他乱说话!要不是他胡言乱语,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虞北阙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态很严重,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吵架,心里涌上一种不好的直觉。


    但他更见不得陆世锦骂陈星雁,听他骂他就火大:“我上次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动不动就针对他,骂他也不行!你把我话当耳旁风是吧?”


    “你怎么不看他做了什么事!”陆世锦大吼一声。


    “你倒是说啊!他做什么了?”


    陆世锦赤红着眼,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虞北阙眼睛也红了,沉下语气说:“是你对小星手术动手脚?故意让他昏迷不醒的?”


    “那不然呢?!”陆世锦完全不知错,大声吼道,“谁让他不自量力来找我算账的?!他打不过我怪谁?谁让他天天粘着薛满雪的?一点分寸都不懂,他这是咎由自取!”


    “操-你-妈!”虞北阙一拳打在他脸上,一拳不解气又打了一拳,把他摁在沙发上,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你,还有脸怪小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怪你自己!”


    陆世锦虽然喝醉,但也不是没有力气,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拳:“要不是你们天天惯着他,惯出他这个臭毛病,张嘴就是闯祸,现在在满雪面前瞎说话,满雪会被他气的生病吗?!他被气的流血了你知不知道!”


    “别什么都往小星身上推!薛满雪是被你这个傻-逼气病的!”虞北阙眼眶泛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病的不轻真的是,你自己心态扭曲,就对一个小孩子下手,把自己的无能推到小孩子身上。”


    “他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把薛满雪当自己师哥,当自己的长辈,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每天只想着怎么霸占薛满雪吗?”


    “呵——”陆世锦舔了舔嘴里的血沫,嘲讽地看他,“他什么都不懂?就你觉得他单纯可爱,天真活泼,实际上只有我知道,他就是见不得我和满雪好,他就是怕我抢走他师哥,他这些歪心思,藏得比谁都深!”


    “恶人看谁都是坏人。”虞北阙坐起身,用手帕擦了擦眉骨处的血迹,疲惫地说,“陆世锦,你才是真的咎由自取,你现在和薛满雪搞成这样,全都是你自己作的,根本怪不了任何人。”


    被他提起伤口,陆世锦目露痛苦,“咎由自取……”


    “对。”虞北阙转头,不客气地下结论,“你是自作自受,你这样对他亲人,恨你是应该的,没打死你都算好的。”


    “恨我……”陆世锦目光空茫,自言自语,“恨我……我自作自受…”


    想到楼上房间躺着的苍白人影,他眼神一片痛苦。


    时光似乎穿梭到了十年前,同样的场景,同样失控的自己……


    陆世锦抱住了头,哽咽着说:“虞北阙你知道吗?”


    “他倒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他一睡不醒,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孱弱地躺在病床上,没有生命力、脸色苍白,就像……就像我妈那样,突然就没了气息……”


    他抓住虞北阙胳膊,红着眼眶说:“你说,我会不会真的失去他?”


    看到这样的陆世锦,虞北阙心情复杂极了。


    只有他知道,平时在他们面前的陆世锦,从来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矜傲十足,就算是生气发怒,也不会这样把恐惧摆在脸上。


    他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在陆伯母死去那天,他见过这样的陆世锦,那时候的男人就是像现在这样,一下就丢掉了平时的面具,变得惶恐不已、脆弱不安。


    可一想到男人拿陈星雁生命开玩笑,他又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他甩掉他,骂道:“那怪谁呢?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陆世锦被甩到沙发上,脸上全是泪水。


    虞北阙忍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拉过他衣领,又给了他一拳,沉着语气和他说:“陆世锦,我之前跟你讲过,不准对陈星雁动手,他今天醒过来,算是你运气好,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要还是执迷不悟针对他,我一定会对你下重手。”


    陆世锦喝的烂醉如泥,虞北阙打他他也不反击,或者是不想还击,只是闭目仰靠在沙发上。


    但即便是这样被虞北阙指责,他也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有向陈星雁道歉的想法,反而是念叨着:都是自己做事露了马脚,一心想着要是当时他再谨慎一点,重来一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错的离谱。


    看到这样自言自语的他,虞北阙沉痛地甩开他,“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当我没认识过你。”


    他迈步想走出这间房间,只是在刚离开的时候,就被男人抓住了手。


    他回头,看到男人紧紧抓着他,手背上的青筋鼓起,狰狞可怖。


    陆世锦语气很沉,带着一丝阴狠的味道:


    “你要是不想我把韩心蕊的事,捅到陈星雁面前,你就立刻,去医院把他带走,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他要是再敢在满雪面前多嚼一句舌根,我一定会,杀了他。”


    “陆世锦!”虞北阙额角跳动,咬牙,“你威胁我?”


    “我是在帮你,虞北阙,”陆世锦嘲讽地看着他,“你既然要维持你好大哥的形象,是不是该付出点代价?”


    “好,行。”虞北阙冷冷一笑,“我本来就想要保护他,你不说我也会把他带回家,但我告诉你——”


    他拉过陆世锦衣领,一字一句说:“你不要以为控制住他,你就能控制住薛满雪了,你越是紧张,就代表你心里越没底。你以为,你不让陈星雁见薛满雪,薛满雪就不想见到他师弟吗?要是他醒来发现陈星雁被你控制起来了,你猜他会不会病的更重?”


    陆世锦握紧拳,目光偏执,“这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带走陈星雁就行了,其他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你解决?你到现在解决什么了?”虞北阙嗤笑一声,目光嘲讽。


    陆世锦依然说:“这跟你无关!”


    “你真的固执。”虞北阙已经懒得和这个自以为是的人争辩了,一句话也不多说,拿起外套就朝外走。


    “等等。”


    陆世锦在后面叫住他:“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虞北阙没回他这句话,而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在门边停住。


    “作为曾经的兄弟,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操控别人的生死,迟早也要被生死操控。”


    “你好自为之吧。”


    听完这句,陆世锦颓然坐到地上,眼睛像熄灭的灯,黯然无光。


    ……


    虞北阙一路从陆世锦家里出来,下了楼后来到树下停着的汽车前,抽出一根烟,靠在车门点燃。


    刚刚打陆世锦用了十足的力道,他骨节上还泛着红。


    想到男人说起小星时,那个痛恨的眼神,他不免冒起无名火,顾不上风度,低骂了一声:“草!”


    可在烟雾散尽时,他目光收紧,视线停在了不远处。


    一身病服的陈星雁,正站在路灯下,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虞大哥……”


    “小星?”他心脏一紧,扔下烟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他,“怎么穿的这么少?谁带你来这里的?”


    “虞大哥!呜呜!”重新见到他,陈星雁委屈地扑进他怀中,大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


    现在写的应该很明显了?有两对追妻火葬场……或者,三对?看情况吧……


    第59章


    “满雪, 满雪。”


    睡梦中,薛满雪听到有人唤他,那声音低沉喑哑, 焦灼渴求。


    他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雾蒙蒙中, 一个锋利的轮廓。


    是熟悉的面孔。


    在那人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他别开了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冰天雪地,格外寒冷。


    他躲开了那个企图朝自己靠近的人影,独自缩在角落里。


    他抱住自己,眼皮上下打架, 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中心的冰块破出一个洞,他跌入了深渊。


    四周一片黑暗。


    他呼吸不过来。


    意识逐渐消散,身体变得格外轻, 痛苦也随之远去。


    他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一个声音:


    “师哥!师哥!”


    “师哥你要去哪,要留小星一个人了吗?!”


    他心脏一紧,眼皮颤抖。


    浸满全身的河水退散,从鼻腔中倒流出来,身体回归干燥。


    他呼吸一滞,彻底从睡梦中醒过来。


    “满雪!满雪!”床边的陆世锦握住他的手, 惊喜地发出声音, “你终于醒过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阖眸别开了视线,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看到他抽开的手,陆世锦目光稍显沉滞, 又很快恢复过来,伸手的动作改为扶他的腰。


    他在他腰上垫上枕头, 拿起旁边的茶杯,殷切问他:“怎么样?现在胸口还闷吗?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薛满雪一言不发,空茫地望向窗外。


    “满雪……”陆世锦眼里流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蜷着手心问,“你……能不能和我说句话?你知道吗?你睡了整整三天没醒,我真的很担心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守在你床边,盼着你早点醒。”


    三天?这么长时间吗?那小星呢?该多担心自己?


    薛满雪张唇,问:“小星呢?他在哪?”


    他很久没说话,刚刚醒来声音有些哑。


    “你先喝点水。”陆世锦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坚持着喂到他嘴边,“喝完水我就告诉你。”


    薛满雪没拒绝,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喝下一口,温热的水流入喉间,缓解了他的干渴。


    他又问:“小星在哪?”


    “他……”陆世锦咽动喉结,放轻声音说,“虞北阙回来了,把他接到了虞氏公馆养病,现在虞北阙在照顾他。”


    薛满雪神色一顿,想到之前去医院,好几次撞到虞北阙的场景。


    刚开始他还有些意外,但男人很有礼貌,解释着说作为小星的朋友,他也很关心小星的安危,他看他平时忙着唱戏,偶尔也会过来替替班,代替薛满雪来看看他,也算是尽了他们之前的情谊。


    薛满雪没有阻拦他,郑重地和他道了谢,两人算是就此熟稔了,时常在医院会碰到。


    “满雪,饿了吧?”陆世锦目光专注,关切地说,“我让他们去厨房把做好的青菜粥送上来,放上你喜欢吃的虾仁,你先少吃点,暖暖胃,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额角,“等我,很快上来。”


    刚离开床边,就被青年叫住,“我想见小星,现在。”


    陆世锦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青年,眼里沉着黑漆漆的光。


    “满雪,医生说过了,你现在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然很容易受伤,就像之前那样突然流鼻血。你先养好身体,陈星雁…我过段时间再带你去见他,好吗?”


    “我说,我想见他。”薛满雪重复一遍,沉沉地看着他。


    默了一会儿,他又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多余,于是掀开被子,想从床上起身。


    只是,还没起来,就被男人伸手拦住。


    “满雪你别动,好好躺着,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下床。”陆世锦皱眉,小心地替他重新把被子盖上,“听话好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薛满雪被重新摁回床上,眼神渐露嘲讽,他抬头看向男人:“怎么?要限制我的自由?”


    陆世锦沉默下来,漆黑的眼睛爬上丝丝暗红蛛网。


    薛满雪语气平静无波:“陆世锦,我和你说过,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不应该管我,更不应该控制我。”


    虽然预料到这种场景,但又听到“分开”这两个字,陆世锦还是感到心脏抽搐似的痛。


    他哑着喉咙,说:“满雪,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满雪绷紧脸,冷漠地说:“那就别拦我。”


    他要找小星,他说好要带他回家的。


    “你暂时……不能见陈星雁。”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笃定的压抑。


    薛满雪沉下眸子,攥着手说:“所以……你现在是要囚禁我了?”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满雪。”陆世锦沉着语气说,“医生说过,你现在最好的治疗方法,是安静在家休息,哪里也别去,什么人也别见,尤其是……刺-激你的人。”


    “是吗?”薛满雪淡淡问,“那这其中包括你吗?”


    冷漠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陆世锦千疮百孔的心。


    他没有没有反驳,而是说:“满雪,现在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病没好之前,暂时不适合见陈星雁也不适合回去唱戏。”


    薛满雪没忍住,嘲讽地勾起了唇。


    戏也不能唱了。


    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囚禁起来。


    他抬头看向男人,问:


    “陆世锦,你实话说吧,你是为了我的病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无处安放的控制欲着想。”


    陆世锦指骨攥的发白,绷着下颚没说话。


    眼中的蛛网逐渐弥漫,直至整个眼睛泛上红意,那其中不只有焦灼心痛,还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他静静说:“如果能让你早点好,我控制欲强点又有什么关系?”


    “是吗?”薛满雪眼里的嘲讽愈发明显,似能看穿他一样,下着结论,“你不是为了让我病早点好,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陆世锦收紧手:“我……”


    薛满雪强调:“我最后说一遍,我要见小星。”


    陆世锦抬头,眼角泛上湿意,他双目赤红,灼灼地盯着他:“见他?然后呢?离开我?和他走?听他胡言乱语,听他危言耸听?”


    薛满雪转眸,避开他的视线,不带情绪地说:“陆世锦,我想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想和你分开,见不见他,都不影响我这个决定。无论他说还是不说,我都会离开你。”


    “你做梦!”陆世锦泪水涌出,他握住他双肩,一字一句重复,“我说过了,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离开我!我不同意分开!”


    薛满雪任由他摇晃,一句话也不说。


    “满雪,你不能这样轻易放弃我。”陆世锦将他抱入怀中,哽着声音说,“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你都同意给我机会的,为什么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他的泪水砸到他肩上,从衣服浸入皮肤,灼烧又滚烫。


    薛满雪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他靠在自己颈侧哭,没有一丝一毫动作。


    “我爱你,满雪,我不能失去你。”男人捧着他的脸,抖着声音去吻他的唇,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声声恳求,“我求求你,别离开我,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如果你离开我,我一定会死。”


    咸湿的泪水从薛满雪唇边流进嘴里,他厌倦地避开了他的吻。


    “我真的好累,陆世锦。”


    “你的爱充斥着控制和占有欲,让我很累很窒息。”


    “你……能不能放开我?”


    陆世锦满面泪水,目光悲凉地看着他,里面一片绝望。


    “或者……算我求求你。”薛满雪扣住他手腕,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你放了我,让我去见我师弟,我答应过他,等他病好了我就要带他走的,我不能食言。”


    男人沉着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回归地狱的深渊,卷起一层层浪潮,吞噬掉所有的黑暗,不见一丝光亮。


    陆世锦紧盯他,语气笃定地说:“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过陈星雁,我永远不是你的第一选择,对吗?”


    “他一句话,就能轻易挑拨你和我的关系,让你对我翻脸无情。”


    他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逼近:“薛满雪,你其实之前说给我机会,都是骗我的对吗?都是权宜之计是不是?你其实……根本没想过给我机会,哪怕我苦苦哀求你,你也不为所动。”


    “你明明知道我改了,苏州回我家那晚上,主动递海棠糕给我、拉住我留宿的,不是你吗?”


    “我真的很疑惑——”他气息紊乱,字字泣血般,“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当初又为什么给我期望?你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和我上-床?为什么在我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不推开我而是抱住我?在我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还是说,在你心里,这两件事可以分开?”


    那些纷乱的回忆涌入脑海,让薛满雪头疼欲裂,呼吸不过来。


    他的心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是沉痛一半是悔恨,泪水在眼中打转,喉咙堵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说话?”陆世锦逼问,“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苏州那几晚,都是你在委屈自己?都是在演戏是吗?”


    “如果是演戏——”他扣紧了他的脖颈,声音沉痛,“那你演技可真好啊,薛先生。”


    听到他的质问,薛满雪忍着胸口的刺痛,含着泪说:“是……我从没爱过你,都是演戏,都是屈从。”


    “你满意了吗?”他起伏着胸膛,抬头看他,“现在得到答案了,可以放了我吗?”


    “以前他们说戏子无情我不信,现在我信了。”陆世锦目光刺痛,声音悲凉,“你就是这样耍弄我,一次次给我希望又让我陷入绝望,一次次把我的心往地上砸,哄我一次次捡起来,自己贴好,再让你摔着玩。”


    “直到碎无可碎,你就无情地抛下我,彻底转身离开,不留一丝余地!”


    薛满雪垂着头,眼里的泪水滴滴砸到了床上。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为男人的质问而心痛?


    不是说不在乎的吗?不是说要放弃的吗?


    胸口像被刺了一刀,他哽住声音,在男人离开床边时,追问:“你到底……放不放我。”


    他捏紧被子,攥的指节发白,“我要……见陈星雁!”


    “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能答应你。”陆世锦站在门口,声音不辨悲喜,“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爱别人,尤其是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师弟。”


    “呵——”薛满雪白着唇,喉头涌上腥甜,“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他眼前发黑,鼻腔涌上一股鲜血,身体发软,意识逐渐消散。


    昏过去前,他听到一声大喊:“满雪!”


    ……


    再次醒来时,他依然躺在床上,手上扎着输液管,身后靠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他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是谁。


    “对不起,满雪。”察觉到他的呼吸,男人拥紧了他,哽着声音说,“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也不逼问你爱不爱我了,是我的错,是我逼你太紧了。”


    “之前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一个字也别信,我还是很爱你。”陆世锦轻轻将他翻过来,吻着他的额角说,“哪怕你不爱我、拿我耍着玩,和我演戏,我也不怪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那你让我见陈星雁。”薛满雪轻声说。


    “好……我让你见他。”陆世锦这次只停了几秒,商量着说,“只要你病好了,就让你去见他,好吗?”


    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薛满雪闭上了眼睛,转过身。


    “满雪……”男人嗅着他的脖颈,在他颈侧皮肤啄吻,喷洒着灼热的呼吸,卷过他耳垂轻轻舔舐。他感到他的手伸进了他月要侧,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


    他被陆世锦捧着脸转过头,一路吻住了他的唇。


    男人舔吮着他的唇瓣,带着劫后余生的焦灼,以亲密的方式,来感受他的存在,而因为后怕,他整个舌尖都在发着抖。薛满雪不反抗也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挤入。


    在男人翻过他贴近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空茫地望向前方。


    身后伸过来的臂膀,紧紧搂住他的肩,像密密麻麻的藤蔓,将他丝丝缕缕地困住,不留一丝缝隙,封住他的鼻息,直到溺亡。


    窗外已近晨暮,他看见天好像亮了。


    刺目的光从丝幔中透入,有丝丝寒风钻入屋内,刺骨的寒意袭来。


    他浑身冷极了。


    他推开想要继续的男人,盖上被子,阖眸说:“我累了。”


    “好。”陆世锦没再坚持,低头吻去他眼角湿润,低声说,“我抱着你睡,满雪。”


    ……


    清晨,急促又细碎的声音,鼓点般砸到玻璃上,惊醒了睡梦中的薛满雪。


    他从床上起身,拔掉手上的针头,转眸看向床边的男人。


    或许是这几天昼夜不息的担惊受怕,男人紧紧闭着眼睛,不安地抱着他身侧的被子,陷入沉睡中,连他离开床上也没发现。


    薛满雪赤脚下床,披了件衣服,推开卧室门离开。


    绕过大厅,来到厨房案台边,从后面打开一扇门。


    鹅毛飞絮迎面而来,在鼻尖化开。


    光与冷,同时涌入。


    下雪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天地都被冻住。


    无论花草还是树木,都变成了一个个茧,包裹着剔透的冰晶,像被封存的坟墓。


    他关上门,踏入雪地中。


    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风雪刮在脸上,刀刃一样的刺痛,割过眼睛,模糊了视线。


    可他却觉得格外畅快,轻松极了。


    仿佛只有这个时候,他的感受,他的疼痛,才是自由的。


    眼前除了刺目的白,还有死寂般的安静。


    他一步步走着,漫无目的。


    一阵风卷起雪沫,飞旋而上。


    他在想。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活着,就意味着要被无时无刻地控制,丧失所有的自由,那也太累了。


    如果连自己想见的人都见不到,想做的事也做不了,那为什么要活着?


    没有人知道。


    在他心里,陈星雁不仅仅是一个亲人,还是他曾经的寄托和希望。


    如果当时没有这个少年,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穷凶极恶的留园班活下去,在那样的控制和胁迫下,他是否又会真正地消亡。


    对他来说,当时从铁笼外伸进来的不是一个馒头,而是一把活下去的钥匙。


    其实……


    他是很怕孤独的一个人。


    他曾多次想,如果活着没有牵挂、没有人陪在身边、没有人需要,那他不如不活着。


    不是陈星雁依赖他,而是他需要靠他来证明,自己是被人需要的,活着是有意义的。


    但他太软弱了,因为怕孤独,就让别人乘虚而入。


    因为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就无视所有有毐的瞬间。


    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不怕死地去摘那片夹竹桃,被刺的满身是血。


    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还让自己身边的亲人,被自己连累。


    雪越下越大。


    他走在大雪天,任由大雪淋头,直到被彻底掩埋。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雪落枝头的声音。


    他摆脱不了这死水一样的环境,就像他摆脱不了陆世锦。


    无论他去哪里,他都要被他捏在手心,牢牢控制住。


    生死也不由自己。


    他不由想,当初流落留园班,他为什么要坚持。


    如果可以重回过去,他一定要告诉自己。


    别苦苦挨着了,没意义。


    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知道,你会连生死都不由自己,那么——


    认输,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死了,会不会更有意义。


    或许,自己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错误。


    手掌刺痛,他迷茫地低下头。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匕首,居然躺在了自己手心。


    而雪白的地上,是一滴滴鲜红的血迹。


    眼前一阵发晕,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砰——”


    雪花飞溅,地上被砸出一个坑。


    身后传来仓惶的声音。


    “满雪!”


    “满雪你在做什么!哪来的血?!”


    “你手怎么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被一股大力摁进怀中,隔着对方跳动的胸腔,他听到陆世锦哽噎的声音:“你要是恨我捅我好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拦住了男人抱起他的手,轻声唤:“陆世锦……”


    “满雪……”陆世锦惶恐地抱紧他。


    他清晰地说:“我要见我师弟。”


    “立刻。”


    在男人眼泪砸到他脸上时,他抢过了他手中的匕首,一字一句:


    “如果……你还要干预我的选择,我就……一刀一刀,划破我皮肤,血肉模糊地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来晚咯。


    等的宝宝们别着急哈,这本书严格来说是分上下两部来写的,如果要写下卷,肯定要把上卷的人物交代清楚,然后才能开始新的下一卷,不然会很不完整。


    为回馈宝宝们,举办了一个抽奖哦(订阅率90%以上)


    第60章


    平京这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 在薛满雪手上又添一道伤痕后,陆世锦总算松了口。


    薛满雪如愿见到了陈星雁,即便还是在公馆, 也出不了门。


    为了给薛满雪留空间,他们在里面交谈, 陆世锦就守在门外。


    等的时间长了,他焦灼地来到走廊边抽烟,烟雾升起,他目光放空,远远看见站在另一边的虞北阙。


    虞北阙靠在栏杆边,也夹着一根烟抽着。


    因为担心陆世锦又和陈星雁起争执, 他今天是陪着陈星雁来的,在师哥两见面的时候,他也守在了门外, 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陆世锦。


    两人隔空望了对方一眼,一句话不说。


    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变得形同陌路,气氛僵持又凝滞。


    陆世锦很快收回看虞北阙的目光,紧紧放在不远处的正卧,里面是正在交谈的薛满雪和陈星雁, 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看他这个紧张的样子, 虞北阙勾唇,似笑非笑:“你把他当个犯人一样关起来,他真的会开心吗?”


    陆世锦额角跳了跳,目光阴沉。


    ——他现在特别抗拒听到虞北阙的话, 因为他总是带有很强的预知性,像事先经历过的一样, 总是透过表层直达内里,给人一种不妙的直觉。


    就他聪明是吧?就他经验丰富是吧?


    他把手搭栏杆下,冷漠地还击了一句:“至少我不像某个人,装的比谁都像回事,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虞北阙嘴角挂着的半丝笑也僵了下来。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对方的弱点,他们认识十几年,两句话就能戳到对方肺管子,不可谓不扎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虞北阙先行离开一步。


    可在经过陆世锦身边时,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他垂眸看向男人抓住自己的手,听到陆世锦不带波澜的声音:


    “警察局和报社那些人撰的稿子,是不是你背后搞的鬼?”


    他向后一甩,摆脱了男人的桎梏,语气分不清情绪:


    “陆大少既然要玩囚禁,就应该想到自己会被口诛笔伐吧?”


    “装什么好人?”陆世锦紧盯着他,目光嘲讽,“我怎么不知道,在外面不择手段、凡事以利为先的虞大少,还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一天?”


    “呵——”虞北阙抬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确实不爱多管闲事,但人生无聊,偶尔做做正义之士,感觉还不错。”


    “在我面前就别演了,虞北阙,”陆世锦凑近他,半威胁半警告地说,“我现在没空陪你玩,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收敛一点。我们谁也别干涉谁,闹大了,我就撕掉你的假面具,谁也别想好过。”


    虞北阙目光泛冷,上下打量他几眼,又收回了目光。他迈步,掠过了他,留下一句淡漠的话:


    “陆世锦,你就这样玩下去吧,迟早崩盘。”


    雪后的空气夹杂着料峭的寒意,陆世锦只觉得他话尤其刺耳,他不愿落下风,不留情面地说:


    “崩盘?那你呢?还能装多久?你要真有本事,就一辈子装下去。”


    白色的人影停顿了片刻,随后冷漠一笑,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刚还一脸凶狠的陆世锦卸下面具,用力踩灭烟头,愤恨低骂。


    狗狐狸!


    ……


    或许是薛满雪成功安抚了陈星雁,也或许是最近经历了太多,这次的陈星雁成长了很多,没有再冲动地闹下去,也没再去和陆世锦当面争执,而是开始采用其他的办法去解救他的师哥了。


    可虽然想通了很多,但上了车后,陈星雁对薛满雪的担忧还是挂在了脸上。


    打开车窗,他望着窗外高大恢宏的公馆,目光灰暗。


    那些雕栏玉砌、繁复华丽的建筑,仿若一个无比精致的牢笼,将师哥囚禁在内,一点点地抽去他的灵魂和骨肉。


    他不禁想。


    现在的陆氏公馆,和当初留园班的铁笼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他无能为力,他斗不过陆世锦,无法带走师哥,只能听师哥的话,从长计议。


    想到刚刚见到的师哥,他心疼极了。


    躺在病床上的薛满雪,虽然在他面前有所掩饰,但他能看得出他的强颜欢笑和言不由衷。


    现在的师哥,比之前见的,还要憔悴了很多,整个人瘦的跟纸片一样,风一吹就能倒。


    眼眶泛红,他抓紧了旁边的座位边沿,默默垂下了头。


    刚刚有事的虞北阙回来,打开车门就看到情绪失落的陈星雁。


    “怎么哭了?”他皱起眉。


    陈星雁伸出手,用力抹了一下眼泪,“我没事,虞大哥。”


    虞北阙拿出手帕,递给他擦眼泪,问:“是因为担心你师哥?”


    “嗯。”陈星雁重重点头。


    “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虞大哥。”陈星雁抬头,目光闪动,感激地看着虞北阙,“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帮助我。”


    “小星。”虞北阙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看着他,“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说了,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他温柔的动作让陈星雁心脏有些停滞,原本的担忧,被其他的情绪给干扰。


    但看到男人自然的表情,他又恢复了镇定,继续说:“你知道吗?虞大哥,我师哥在唱戏前,吃了很多苦。他为了维护我们,总是和班主对峙,那个混蛋不喜欢别人忤逆他,所以师哥经常被他惩罚,可师哥怕我们担心,即便被惩罚被毒打,他也一声不吭,硬生生地扛下去了。”


    “那时候班主想拿其他师弟师妹换钱,是师哥想办法拦住了他,所以,他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主心骨,在我们的印象中,他一直都很强大很厉害。可是……我今天早上见到的他……我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脆弱的样子,一下子没了精气神,面色苍白、表情憔悴。”


    “都是被陆世锦那个混蛋害得!”他捏紧拳头,目光愤恨,“要不是那个混蛋囚禁他,他怎么会突然生病还病得那么重?!明明很不开心,却还怕我担心,一直在我面前强颜欢笑,那副忍耐的样子,看得我好心疼。”


    虞北阙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陈星雁泛红的眼角,等他话音落下,才叹气般点头:“你师哥很不容易,这些本不应该是他来承受的,闹到今天这步,陆世锦要负很大责任。”


    陈星雁抹着泪:“虞大哥,我听说你之前为了我和那个混蛋闹掰了,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别自责,我们俩掰了也正常,我一直不认同他的做法,你师哥是难得一见的好角儿,也是我们凤楼园的人,我当然会站在他那边替他说话。”虞北阙替他擦擦眼泪,语气关切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在薛满雪保护你们的时候,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吃了很多苦?”


    “我?”陈星雁愣了一瞬,惊讶抬头,“你是问我?”


    “对。”虞北阙拍拍前座让司机开车,又坐回去,认真地看着他说,“其实比起你师哥,我更关心你。就比如你遇到过什么人,怎么流落到戏班子里的,有没有和他一样,挨过打受过饿?有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经历?”


    听到他的问题,陈星雁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他从遇到师哥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着师哥转的,从没想过这么多问题。


    他担心薛满雪总是一个人面对刘承业,所以想站在他身后去保护他。


    但他能做的不多,除了替薛满雪挨鞭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学好厨艺,让师哥吃好一点,不那么瘦,让他开心一点。


    但从没有人问过他,他有没有吃过什么苦?他过去经历过什么?


    他习惯性把自己的感受置于后面,先考虑师哥。


    也很少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开不开心。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不重要,他开不开心无所谓,只要戏班子里的其他弟弟妹妹开心就好了,他是男子汉,他需要去帮助师哥,减轻师哥的负担。


    “小星。”虞北阙凑近,低下声音问,“我送你的留声机,你还留在身边吗?”


    “有,我每天晚上……都会听的,听戏还有听你送我的那些唱片。”陈星雁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虞大哥,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这份礼物,这是…我收到的最独特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礼物不在贵,只要能让你开心就物超所值。”虞北阙扬起一丝笑,目光从容,“小星,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师哥,但你别着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只是我希望,你在担心你师哥的时候,多关注一下自己的想法,多关心关心自己。”


    “我……”陈星雁捏紧了手心,目光闪烁。


    ——到目前为止,除了师哥,只有虞北阙会关心他,问他开不开心,给他送礼,无私地帮助他。


    “就像现在,你都瘦了,病倒自己还怎么照顾你师哥?”虞北阙凑近,伸手从他腹部横过去,来到了他腰侧,低着头,语气不咸不淡,“所以,你应该多关注一下自己,你的感受也很重要,至少,我就很在乎你的感受。”


    听到这里,陈星雁心脏一跳。


    随着越凑越近,木兰花香越浓,陈星雁不自觉紧绷起来。


    他垂眸,能看到男人极其漂亮的眉眼,连眼睑的弧度都很完美,他觉得心脏急促跳动,温度急剧上升。


    在虞北阙低下头靠近他下巴时,他呼吸起伏,将手抵在了他胸前,“你…做什么?”


    虞北阙抬眸,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陈星雁别开头,耳侧爬上红意,“你别靠我太近。”


    “你不会……”虞北阙状似疑惑,又了然,“以为我要亲你吧?”


    “你!”陈星雁睁大眼睛,耳根爆红,“你怎么……”


    “帮你系个安全带而已。”虞北阙似乎感到好笑,扬起了他身侧的安全带,戏谑地说。


    他往下轻轻一摁,卡扣声传来,很快起身离开了他身边。


    直到被安全带绑好,陈星雁都没反应过来。


    那股好闻的木兰香远离,他心里逐渐涌上一种失落。


    这太不对劲了,这真的很不对劲。


    片刻后。


    汽车开到了凤楼园,今天是陈星雁第一天回归唱戏。


    病好后,陈星雁就决定一边想办法解救他师哥,一边唱戏。


    他遵从薛满雪对他的教导,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坚持把戏唱下去,连带着师哥那份,都要唱好了。


    对他的坚持,虞北阙表示尊重,只是叮嘱他要注意休息,晚上再来接他。


    银行有点其他事,他要先忙,就先走了。


    望着离开的汽车,陈星雁有些迷茫,刚刚汽车上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回过神来。


    门口小媛看见了他,热情打着招呼:“小星,你病好了?虞老板送你来的?”


    “谁?虞老板?”这时,她背后新来的一个女孩好奇地上前,“居然是虞老板吗?小星你和虞老板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送你来?”


    小媛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那女孩却是个直爽的:“哦……原来是和之前的盈盈姐姐一样吗?”


    小媛连忙用胳膊肘拐了拐她,示意她别说了。


    陈星雁却感受到不同寻常,“什么盈盈姐?”


    “盈盈姐你不知道吗?东巷的漂亮姐姐,潞城人,长得白净又高挑,还很会唱黄梅戏,之前跟过虞老板一段时间……”


    “跟?”陈星雁蒙了,“什么…跟?”


    那女孩见他好像不懂,在小媛又一次阻拦中,闭嘴不敢说了。


    ……


    而凤楼园发生的变故,虞北阙却截然不知。


    他坐在车边,扯了把领带,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沿边,一下下悠闲地敲着。


    没错。


    他刚刚给陈星雁系安全带,就是故意的。


    他想加快进程。


    他觉得,是时候了。


    想到刚刚的少年,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无措和慌乱,就像误入森林的小鹿,格外动人。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后,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刚开始只是好奇,后面时间长了,他就对陈星雁更加挪不开视线了。


    这个少年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赤诚和无畏。


    他知道,戴久了面具,无事不刻都在隐藏真实的自己。


    他厌倦这样的生活,渴望真正的简单纯粹。


    陈星雁就是这样宝藏般的存在。


    他永远也做不到他这样,勇敢无畏,单纯坦诚。


    以至于,他每次见到陈星雁,都会有一种,乞丐见到神明的感觉。


    他很清楚,相比圈子里的其他人,自己一直追求的,并不是和自己同类的人,因为比起烂在泥里,他更想靠近光明。


    但他不急,比起陆世锦那样毫无策略的横冲直撞,他会徐徐图之,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到了地方后,汽车停下,他的车窗被敲了敲。


    看到来人,他目光一顿,眉头骤然拧紧。


    窗外站了个身材苗条的少女,年纪大约十八九岁。


    一身蓝白裙洋装的韩心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白皙小巧的脸被乌黑的卷发包裹,在灯牌下熠熠闪光。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睛,来来往往路过银行门口的人,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她是优雅的,也无疑是美丽的。


    她对虞北阙弯了弯唇,轻轻展露笑颜,“虞少爷,找了一天,总算在这里找到你了。我刚刚从海城过来,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来晚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哦


    今晚十二点后还有一更


    修好就发。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