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8星2区的幸存者，只剩这么点了啊。”
“……我们来晚了。”
江存意识模糊地躺入治疗舱时，隐约听到舱外传来的细碎失真对话，不过很快他便精疲力竭，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身上各处的疼痛感清晰许多，发着又麻又热的痒意。
治疗舱正在修复他的身体。
等待治疗完毕的间隙没事干，江存意念微动，丝滑地打开论坛。
页面空白。
江存的目光停留到左上角。刚刚那里有一个像素黑点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错觉。
江存尝试用精神力点了一下那个地方。
没反应。
江存用精神力点了两下。
没反应。
江存用精神力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n下。
在江存坚持不懈地点击下，一个半透明框框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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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重制版是一切从头开始？江存若有所思地想到。
“您好，治疗已完成，请出舱。”柔和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治疗舱门缓缓开启，江存翻身出舱。
营养液弄得人浑身到处湿漉漉的，并不好受。他捋了一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黏腻的液体顺着流畅的小腿肌肉往下流淌，甫一落地就被清扫蒸发。江存走入隔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救援舰提供的免费衣服。
走至外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等候区座椅空荡荡，周少宁在正中央随意坐着，身上的制服还沾着血污，领口微敞开，双腿交叠，一只手垂在一边，另一只手支在扶手，指间随意翻转着一把短刀。
他微微垂着眼，面色是一种长久等待的困倦，漫不经心地玩着刀消磨时间。
直到江存走近，周少宁抬头，随手把刀往江存的方向一抛：“你的刀。”
江存抬手稳稳接住。
周少宁站起来往外走：“时间刚好，现在有一艘小型星船正要出发，救援舰上的条件有限，你们这批伤员到中转星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
江存跟着他往外走，问：“到哪颗中转星的？”
周少宁答：“p370星。”
两人行走至星舰内的廊桥。
救援舰停留在m278星地表，巨大的舷窗外废墟在暮色中沉寂，远处暗红色的火光如云如雾般袅袅飘动。
周少宁忽然道：“这把刀的锻造工艺复杂，在帝国也属于稀有品，极少流通。”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江存的目光停留在舷窗外：“听起来你很了解帝国的事。”
帝国和联邦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有些了解。”周少宁没否认，只又问刀，“你随身携带它，是很喜欢吗？”
用起来很趁手大约也算喜欢吧。
江存想。于是便应道：“嗯。”
周少宁笑了一下，转过身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伸手从制服内侧摸出一枚菱形高级光脑。
此刻他们已走到对接舷廊，指示灯亮着可通行的幽幽绿光，前后无人，周少宁的眼睛很亮，贵重的高级光脑躺在对方黑手套掌心发着微光，像是块躺在丝绒布上的特殊礼物。
江存感觉有些微妙，拒绝：“无功不受禄。”
周少宁面不改色地解释：“其他星球捐助来一些贵重援助物资，专门给你们这批坚守到最后的守卫者的。”
江存一顿，这才收下了。
周少宁见他收下，脸上又浮现一点细微的笑意，像是不经意地又说：
“你的身体状况很差，在治疗舱里待了很久，不过这里的基础治疗舱大概无法彻底解决你的问题。p370星上我有一处常居点，有更加适合的高级治疗舱，你可以……”
他还未说完，江存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道：“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好吧。”周少宁没再坚持，目光再度飘向舷窗外。m278星仍在燃烧，先前的暗红已经转为接连成片的明红。
他说：“m278星这边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送你到这里吧。”
眼前已经是气闸门，跨两步就能踏进星船。江存道：“谢谢。”便走了进去。
周少宁站着原地，看着气闸门合上才转身离去。
......
“嗡——”
“嗡嗡——”
小型星船隔音差，引擎启动时的噪音很响亮。
设施也不完备。
江存走到最后，并排座位左边坐了个打盹儿的雀斑青年，他靠着一边发旧开裂的椅背，一下一下困倦地点头，又因着引擎噪音无法彻底入睡。
江存悄无声息地坐下，食指和拇指捏着那枚菱形光脑打量起来。
自他几年前在m278毫无记忆地醒来，周少宁还是他碰到的第一个如此轻巧提起帝国的人……江存思索着了片刻，暂时不去想那些，把光脑贴上手背。
高级光脑链接顺畅丝滑，绑定很快，也不痛，不像基础光脑绑定时那样让人头昏脑涨，但江存仍然想起了那枚基础光脑。
那枚他亲手组装、极其简陋且已经爆炸的基础光脑……921。
大约没什么人会给光脑取名字，不过江存也并不认自己取的那算是一个正经的名字，那只是一个组装日期而已。
基础光脑本来就没有什么长久的寿命，921陪伴他度过了在m278星的不少岁月，就算没有突如起来的意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报废了。
江存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滴——”菱形光脑在手背泛起淡淡微光，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精神链接另一端响起：“921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
幻听？
肯定是自己太累了。江存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921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平静无波的机械音再次强调，“我夺舍重生啦，上辈子被奸人所害被迫断开和您的精神链接，这辈子我发誓要……”
这熟悉的胡言乱语，真是921。
“让你少在星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存眉眼舒展开，疲惫之意打消些许。他正想和921用精神链接交流一下，小型星船内却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航线偏离！警告！航线偏离！警——”
警报都没得来及响第三遍，船体开始大幅度向□□斜。
失重感瞬间袭来。
这种小型星船为了节省能源，空间一般都比较窄。星船一翻转，没固定好的物品在空中乱飞。
不知道谁的水杯“咻——”地一下飞来，江存反应极快地侧头一躲，“砰”地一声，水杯砸上舱壁，杯盖当啷旋开，冒着热气的滚烫开水倏然洒下。
江存手一伸，按着邻座雀斑青年的后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那落下的水便尽数落到椅背，只零星烫在他的手臂。
雀斑青年慌乱中道谢：“谢、谢谢……”
江存提醒他：“屈膝抱头，手肘护住太阳穴。”
乘客们慌乱的呼叫声也连续不断在舱内瞬间炸开：
“草！咋回事这是！”
“我特么刚从拿鬼地方逃出来，又要死在这破船上了？”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特么谁趁机摸我屁股！”
也有人朗声喊道：“大家保护好头。”
这声音虽然温和，却在一片混乱中极具穿透力，很快众人反应过来：“啊对！大家护住脑瓜子！”
被什么东西砸伤个胳膊和腿还有的治，要是砸伤头了那指不定就给砸成傻子了。
还没等稍稍习惯左翻滚的众人平复心情，星船忽而一滞，往反方向开始了对称的右翻滚。
一时间又是尖叫声四起。
“我艹驾驶员！开自动模式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声叫骂，这艘小型星船像只胡乱飞行的苍蝇，开始不停地往各个方向翻滚。
“咔嚓——”
江存侧耳，敏锐地听到了隔壁安全带崩开的微弱声响。
雀斑青年靠着湿热椅背，紧紧抓着那条细长的安全带，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可没一会儿，这根脆弱的安全带就“啪”地一下崩开。
身体一轻。
他在手忙脚乱中四肢展开，想攀住座椅，但湿漉漉的座椅滑溜得很，眼看着整个人就要飞出座椅。
江存在一片混乱中面不改色地抬头观察情况，手上动作不停。
先是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凭着强悍的核心力量旋身左膝跪于座位，同时伸出右腿一拦把隔壁青年捞回座位，随后看也看没看地把安全带长长一拉，准确无误地插进隔壁座椅。
“啊——啊、啊？啊……”雀斑青年惊魂未定地从喉咙里挤出几道声音。
反复的左右翻滚后，忽然，星舰缓缓停下了旋转。
短暂的平稳期到来。
雀斑青年正想抬头道谢，却见坐于他隔壁那个临危不惧的青年已果断离开。
星船现在倒转了180°，江存在原先的天花板上快速穿行，敏捷越过各种障碍物，以最快的速度向驾驶舱移动。
驾驶舱，或者驾驶员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必须尽快去解决麻烦。
被安全带束缚在座位上头朝下脑袋充血的感觉很不好受，此刻船体平稳不再翻转，更有年轻青年在客舱里穿梭，有乘客下意识也要去解安全带，不过手才刚放上去，就被身边的伙伴急忙拉住：
“别！要是再突然一转，撞来撞去很危险啊！”
谁也不知道星船还会不会再翻转，比起当空中飞人，似乎还是在座位上再坚持一会儿看看更合适。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警告，就在话音落下那一刻，星船又动了！
“轰——！”
这次窗体翻转比先前狂暴更多，如果说先前类似洗衣机滚筒，那么现在简直像是在蹦蹦床上弹跳！
失重感强烈。
这种情况是不能再动了，江存随手一攀，左手牢牢扣住边上座椅的扶手，身体被翻滚巨力推着往外甩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脚踝，先前那副温润嗓音的主.人将他猛地往上一拽：“来！”
江存反应极快，伸出右手抓住他，同时双腿一翻绞上他的身体。
陌生男人顺势环过他的腰，将他几乎是整个搂在了怀里。
星船猛烈旋转翻滚了几圈后突然又停住，再次奇迹般地回归了正常水平状态。
“我是——”陌生男人眨了眨眼，在这危险的境地竟还颇有闲心的要介绍自己。
江存和那双狐狸眼仅仅对视了一秒钟，就利落地跳下对方紧绷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冲向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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