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京华无尽夏》青春校园小说_语书年

    谢迎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就这么大点,金镶玉的。那天在柳叙吃完饭后,就找不到了。问遍了也找遍了,想在您这儿碰碰运气。”


    陆从白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看着绿灯闪烁倒计时,牵着狗的行人小跑着穿过斑马线。


    谢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它在哪儿啊?”


    陆从白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浅淡如水,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问得太急了。


    “景叔收起来了。”


    谢迎愣了一下:“景叔?”


    “他捡到的。”


    在哪儿捡到的?她怎么去取?


    谢迎隐去前一个问题,小心斟酌着措辞:“那……我能跟景叔联系,商量一下怎么交接吗?”


    陆从白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槐树的影子一道一道擦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地晃。


    “你很急?”他问。


    谢迎摇摇头:“不是急,只是一直这样代为保存,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极淡地勾起一抹笑:“那就先不好意思着。”


    谢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话怎么接都不对。说不急,显得她上赶着;说急,又好像在催他。


    她硬着头皮开口:“或者您看哪天方便?”


    “我说了,”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最近确实不方便。”


    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


    车里又安静下来。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觉得这沉默比刚才那句‘不方便’还让人难受。


    “都怪我不小心,”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朋友借我戴的耳钉,人家感恩节回国看见少了一个,该难过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她停顿了一息,状似不经意地拖长了语调,“在节前拿到耳钉?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不是滋味。明明是他的人捡到了她的东西,现在倒像是她在求他开恩。


    “我知道景叔事务繁忙,”她赶紧补了一句,“我可以自己来取。”


    “家里没人。”


    谢迎的话卡在喉咙里。


    家里。


    她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撞了一下。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耳根烧得发烫。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想要去他家的意思。


    “明白了。”她眼观鼻鼻观心,“那之后,我联系景叔?”


    陆从白没接话。他把从扶手箱里翻出的一小片纸笺递给她。


    “记得留存。”


    谢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笺边缘涂着细碎的金箔,中间是一串手写的号码。她的指尖捏着纸角,忽然觉得这张笺纸烫得很。


    她应了一声,把它折好,收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谁叫友人予她的东西在他那,目前她还不能够开罪他。


    她抬头看他,想问这是谁的,又觉得问出来显得多余。


    既然是联系取耳钉,那应该是景叔的号码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堵在西二环路上的时候,谢迎翻看着志愿活动群里的群公告,猛的坐直了身子。


    “糟了。”


    陆从白侧过头:“怎么?”


    “还要签退。”谢迎眉头微蹙,“一个签到加一个签退,才能记录最终的志愿小时数。”


    陆从白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四平八稳:“财大对签到签退都有要求?”


    谢迎点头:“评优评奖都作数。”


    “那应该没问题。”他语气波澜不兴,“你实打实来干了,连照片都拍了,回头说一声就行。”


    说给福利院?还是说给学校?谢迎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眼里火急火燎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您对我们学校这些活动很了解。”她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上次您还被邀请来演讲。您也是财大的吗?”


    “本科在p大,硕士在牛津。”


    谢迎一愣,随即笑了:“那真是失敬了。”


    “这有什么的。”陆从白不以为意,他挺认真地说,“财大也很好,你要好好学。”


    谢迎点头,把他的叮嘱收进心里。


    他们说话间,车子已经在一座灰砖小院门前停下来。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几棵老槐树的树冠,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天光。门楣上没有招牌,只在墙边立着一块木牌,刻着两个字:祝心。


    “到了。”陆从白推开车门。


    谢迎跟着下车,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一眼望不到头,最靠马路的是一排落地窗,窗后隐约可见几张木桌。窗边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像是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谢迎多看了两眼,笑着说:“没想到这儿有这么多竹子。之前只知道紫竹院公园竹子多。”


    陆从白听她提及西淀区的公园,脚步微微一顿。


    “你西淀的?”


    谢迎点头:“对。”


    “那很巧了。”


    谢迎反应过来:“您也是?”


    陆从白嗯了一声。


    “那您中学呢?”她问出口,又觉得有点冒昧。


    陆从白倒是不在意:“p大附中。”


    “哦,那我们是斜对角。”谢迎说。


    陆从白瞥了她一眼:“r大附中?”


    谢迎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但我现在很少主动提了,怕给学校抹黑。”


    陆从白没接话。他掀开水墨纱幔制成的挡风帘,侧身让谢迎先进。


    两人穿过院子,进了包间。房间布置得很是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窗边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盆万年松盆景。窗外就是那片竹子,竹影落在窗纸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陆从白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谢迎也坐。


    谢迎刚落座,他便开口了,语气仍然不带什么起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刚才那句话,其实没必要。”


    谢迎抬头看他。


    他没有回视她的目光,只是垂着眼,从盘中取了一卷热毛巾,慢条斯理地净着手。


    “你觉得,你以前还有现在学的这些知识,将来能用上多少?”


    谢迎凝眉思索了一下:“估计最多用上10%吧。”比如100以内加减法、基础汉英语什么的。


    他点了下头:“那就对了。学的不是知识,是学知识的方法,是搭框架、理逻辑的习惯。这些能跟你一辈子。”


    说完,他将湿毛巾叠好放回原位,没有看她。


    谢迎或许不清楚,这其实就是元培学院所推崇的博雅教育观念。但她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闲聊。


    他是在教她。


    用一种不会让她觉得被说教的方式,把那些她将来才会真正明白的道理,提前递到了她面前。让她对于具体分数的过分执念,放到更广义的框架下消解。


    他甚至有意避免她尴尬,全程没有和她对视一眼。


    她听着,目光所及处蓄起薄薄的一层雾气。


    父亲走后,再没人这样教过她。


    那些曾经坐在父亲膝头听他讲道理的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一个人这样耐心地指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垂下眼,借着捋碎发的动作,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很少有人和她说这些。她身上确实还有很重的学生气,她自己知道。


    但现在,好像有人在教她,怎么把它一点一点卸掉。从未成年人走向成年人的世界。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从后厨走出来,托盘端着两盏老京华茉莉花茶,以及一壶小吊梨汤。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走到桌边把茶放下。


    陆从白看了他一眼,问:“你们沈总呢?”


    “沈总昨儿刚出差。”


    “去哪儿了?”


    “去的是江宁。”


    陆从白笑了笑,当着谢迎的面,没有调侃自家老友,只说:“沈总是大忙人。”


    灰褂男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谢迎,很懂分寸地没有问及身份,只是朝谢迎点了点头:“有什么忌口的吗?”


    谢迎摇头。


    “那行,给你们安排。”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谢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他们家没有菜单吗?”


    “按当天进货的时令食材做。”陆从白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这样。”


    四碟前菜酱菜与两盘时令水果先端了上来。紧接着主菜也陆续上齐,其中就有鱼子酱烤鸭,看起来今天主打一个中西合璧新京菜。


    菜品种类很多,每一样都一小盘,不为了吃饱,是为了赏味。


    快吃完的时候,陆从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喂。”


    谢迎听不清那头说什么,只隐约听见是个女声,声音脆脆的。


    “嗯,去了。”陆从白说。


    那头又说了什么。


    他又说:“早出来了,在老地方呢。”


    那头闻言音量拔高,兴致上涨,说了很长一串儿。谢迎隐约听见几个词:“炸松肉”、“驴打滚儿”、“三哥带到爷爷家”。


    陆从白听着,眉梢轻轻动了一下:“知道了。还有事吗?”


    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陆从白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谢迎斟酌着问:“您是不是还有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陆从白看了她一眼:“等几样小吃,快了。”


    谢迎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那您先坐着,”她站起身,拿上手包,“我去一下洗手间。”


    谢迎走出包间,没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转道拐去了前厅。


    柜台后面站着刚才那个灰褂男子。见她过来,他微微欠身:“您好,有什么需要?”


    谢迎压低声音:“我想结一下账。”


    灰褂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是跟陆先生一起来的吧?”


    谢迎说对。


    “我们这儿是会员制,不对外营业。”店员彬彬有礼地,语气很是客气,“陆先生是本店会员,您无需买单。”


    谢迎愕然。


    会员制。不对外营业。


    难怪一路过来连个宣传海报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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