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璇回到了云郁钦的房间。
天山仙门的修士装作没看见，修完窗户就走了，因为这一次不是莫璇强行闯入，而是云郁钦主动把人带到房里的。
进了房，云郁钦松开莫璇的肩膀，走到床边转身坐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离那群人远点。”
那群人，显然是指炼尸仙门的人。
“为什么？”莫璇好奇。
她本来就没想跟那群人扯上关系，总觉得炼尸仙门上下都想把她做成尸傀，但她想知道师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结果云郁钦的回应是：“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不想死就离那群人远点。”
莫璇对这个回答无疑是失望的，但是与此同时，她从这个回答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笑道：“师姐是在担心我吗？”
“想多了。”云郁钦闭着眼睛否认，“你要死别死在我神识能探知到的范围内，否则师尊定要罚我。”
莫璇无法分辨云郁钦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口是心非。欲言又止，最终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她在床对面的茶几旁坐下，再次开口时说起了别的：“其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四个境界高于我的炼尸修士。”
云郁钦的眉头皱了一下。
莫璇没在意，继续说：“他们说要把我做成尸傀，还好我在阵法上的天赋超群绝伦，一路撑着玄武阵美美脱险。师姐，我总觉得炼尸仙门的修士看我的眼神就跟饿了几天没吃饭的人看到烤得流油的鸡腿似的，是我的错觉吗？”
“不知道。”云郁钦冷漠回应。
“哦。”莫璇再次失望。
云郁钦的下一句话：“那四人，现在何处？”
莫璇：“嗯？你是问想把我做成尸傀的那四个人？是我从灵剑仙门飞到这里的路上遇到的，现在在哪儿还真不清楚。”
云郁钦睁开眼睛，拿上配剑，下床，出门。
莫璇：？
“等等，师姐你要去干嘛？你不会要去替我报仇吧？”莫璇难以置信。
云郁钦为了不被师尊责罚而保护她，她是信的，因为云郁钦在剑术之外的修炼上笨手笨脚，没少受罚，估计被罚出了心理阴影。
但师尊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怎么也不会因为她没为自己的师妹消除隐患而罚她。
莫璇：难道她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才让我远离那群炼尸修士的？
云郁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回应：“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去做。”
这一次，莫璇决定不信她的口是心非：“就算那四个人还待在原处，从这里出发，一来一回两三天的路程，你明天的比试还打不打？”
“说了少自作多情！”云郁钦突然抬高声音，把莫璇吓了一跳。
倒不是云郁钦的声音真有那么大，而是……正常的师姐，应该不会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难道她误判了？师姐并不是因为参加元婴大比才有了心魔，而是早就有了？
莫璇不想再一次死在云郁钦手里，所以没再多说什么。
而云郁钦，离开房间后，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从自己的储物锦囊里取出一物丢向莫璇。
黑色的长条状物体，坚硬冰冷的质感——是锁链。
莫璇被迎面袭来的锁链撞翻在地，反应过来时，四肢都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莫璇气笑了：“……哈，你才是自作多情，我才不会跟踪你呢！”
云郁钦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她一直到次日寅时才回来。
莫璇有能力挣脱锁链，却没有挣脱，耐心地等她回来替自己解开。
不过恢复自由的那一刻，心中难免有气，便故意说了这样一段话：“师姐你是不是暗恋我啊？宁可冒着赶不上比试的风险也要去替我报仇，不过就这么不想让我知道？”
云郁钦长剑出鞘，剑刃抵上莫璇的咽喉：“再乱说话，现在便去死。”
莫璇愣了一下：“现在？”
云郁钦：“不是你说的么？你死劫将至，还是说，你连这句话也是骗人的？”
莫璇：“哦对，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你这样说太容易让我误会了，我会以为你早就计划好了要杀我，现在打算把计划提前一下。”
云郁钦：“……”
莫璇的语气很轻快，但她心里真这么想，毕竟，云郁钦是真的杀死了她四次。
云郁钦沉默片刻后，收了剑，转身背对莫璇：“我不会杀你。”
说完这五个字，她离开房间，飞往擂台。
莫璇活动了一下因为被锁链禁锢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一边跟上云郁钦，一边小声嘀咕：“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正常的师姐，不正常的师姐，都说不会杀她，却杀了她一次又一次。
假设师姐和师姐的心魔都没有撒谎，那么，杀她的到底是谁？杀她的理由又是什么？
抵达擂台后没多久，第二日比试的名单公布在榜，云郁钦仍是第一场，莫璇是第三场。
名单公布前，莫璇便听到了一些跟自己有关的谣言。
“听说莫璇昨晚是在云郁钦的房里过夜的，看来云郁钦的双修道侣就是莫璇。”
“难怪第一天夜里云郁钦一直在喊莫璇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郁钦看着高不可攀，没想到居然……真是人不可貌相。”
莫璇皱眉看向谣言传来的方位，站在那里的几名修士觉察到她的视线，连忙闭嘴。
但是紧接着，另一个方位传来类似的谣言。
“你们可都看到了，云郁钦把莫璇打出窗户，又捡回去，这是正常师姐妹之间会有的互动？”
“至少我不会在挨了顿打之后，还留在对方房里过夜。”
“莫璇的阵可是能抵挡元婴期大圆满的攻击，她要不想挨打，云郁钦能伤她半根毫毛？”
莫璇：“……”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玄武阵确实强，但我师姐的剑更强。
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澄清一下，又听到别处传来谣言。
“早就听说灵剑仙门遍地双修，没想到连血剑仙尊之徒也靠这种方式修炼。”
“难怪她们的境界提升得这般迅速。”
“啧。”莫璇受不了了，大喊一声，“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跟师姐才不是双修道侣！”
元婴修士即便不外发神识，感官也十分敏锐。她这一声不说整座山峰，至少擂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云郁钦当然也听见了。
天山仙门的修士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自顾自地主持比试：“元婴大比第二日比试现在开始！”
云郁钦飞上擂台。
她这一场的对手，跟她一样是元婴后期，一上来便出言不逊：“云道友，你身上的灵气有些不稳啊，怎么，敢做还不敢听人说了？”
云郁钦沉默着没说话。
她的对手继续挑衅：“我有点好奇，你跟你的师妹是单纯地在一起修炼，还是……哦，双修之前要脱去所有衣物，单纯不了吧？”
“这个蠢货在说什么呢？”莫璇不敢相信有人敢直接舞到云郁钦的面前。
谣言私底下说跟当面说可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他这已经不是在说谣言，而是在性骚扰了！
或许是想赢想疯了，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扰乱云郁钦的心境，又或许是嫉妒云郁钦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实力，还有个在阵法上天赋异禀的道侣。
不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承担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
他当着云郁钦的面说出这些话的后果便是——云郁钦长剑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干脆利落地穿过了他的胸口。
这名修士的身体倒了下去，血气弥漫，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其实所有人都觉得这名修士说得过分了，但没人料到云郁钦会直接下杀手。
莫璇也没料到。
她还以为云郁钦只有杀她的时候才这么果断……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那么莫璇觉得还能善了，毕竟刀剑无眼，死在擂台上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是没有。
云郁钦杀死对手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擂台之下，她的剑飞下擂台，再次穿过两名修士的胸口。
是暗示她第一天夜里一直喊莫璇名字是因为在跟莫璇做的两人。
两人惊恐地瞪大双眼，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便没了气息，倒在血泊中，引得周围修士一片惊呼。
与他们来自同一个门派的修士不敢置信地后退，腿一软坐倒在地。
云郁钦没有因此放过她，剑刃下一个穿过的便是她的胸口。
一阵死寂，然后场面开始失控，有心虚的人企图逃走，可刚转过身，就被云郁钦的剑追上，穿胸而过，一命呜呼。
第五个。
有人抱头蹲下，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云郁钦发现，却被剑刃从后心捅入，同样一命呜呼。
第六个。
紧接着，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死在云郁钦剑下的人越来越多，云郁钦像是疯了，一开始还以散播谣言的人为目标，接下来开始乱杀。
想跑？杀了。
反抗？杀了。
求饶？杀了。
杀了，全杀了。
擂台周围没有了谣言，再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哀嚎。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嚼舌根了！求求您放过我！”
“别杀我！我没有议论过你啊！”
“你们天山仙门的修士是死人吗？快阻止她！”
莫璇没有及时出声阻止云郁钦，一直到发现云郁钦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这才大喊一声：“师姐，住手！”
云郁钦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向她，眼神平静、冷漠。
她不再皱眉头，她的眼里不再有口是心非后的故作镇定，而是像结冰的湖面一样起不了一丝波澜。
她的剑飞向莫璇，像飞向别人一样干脆利落。
莫璇没有开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飞过来，眼中的惊讶散去，留下麻木。
在被剑刃穿胸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了师姐冰冷的嗓音。
“吵死了。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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