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罪孽

《寄生坏种[末世]》虐心甜宠小说_西沉月亮

    一个胶囊状隔离舱架在三角形底座上,粗细不一的管道与线路从底座延伸出来,缠绕在舱体外侧。


    淡蓝透明的舱门后,一团肉球几乎占满了舱室,它上半部分堆叠层层褶皱,缝隙里藏着一对漆黑的眼珠和变形的口鼻。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凸起,无数勉强称得上是手脚的肢体插在球里,软塌塌地垂了一圈,与恐怖小说里写的接肢怪物别无二致。


    它还没有死。


    偶尔,会有一两条肢体抽搐,或眼睛眨一下。


    那细微的波动,就是它发出的。


    曲临舟僵硬地转身,看向谢行。


    “你的实验室里,为什么会有污染者?”


    谢行定定地望着舱内的肉球。净化水晶温润的蓝光笼罩着他,和他眼眸的底色汇合交织,如极地的亘古不化的古老冰川般深沉静默。


    曲临舟拔出手枪,一步步靠近隔离舱。


    腕表没有接收到任何捕杀警报,肉球的体内也没有闪烁红光的监测芯片。


    当他以为又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污染者时,余光忽然在舱门上瞥到了一些东西。


    一枚芯片被完整地贴在门上。


    曲临舟立刻举起腕表扫描芯片,立体投影弹出主人的信息。


    灰白色证件照里,一个中年男人笑容可掬。


    姓名:孟归云


    职业:东都大学心理学教授


    谢行走过来,原本精神萎靡的肉球似乎意识到有人靠近,眼睛撑开褶皱,隔着舱门和谢行对视。


    “孟归云,”谢行看了眼信息,“他是谁?”


    “是我的大学教授。”曲临舟看着他,瞳孔一点点绷紧,直到极致,“他曾经也是厄尔比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谢行却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他为什么成了这样?”曲临舟问。


    谢行:“我不知道。”


    曲临舟忍无可忍,一把扣住他的双臂反拧到背后,狠狠甩到了墙上。


    枪口顶上后脑,谢行闷哼一声。


    “谢、行!”


    曲临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孟老师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实验,去了西部卫星城疗养院。”他嘶吼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污染者?!你到底对他都做了什么!!”


    而他歇斯底里的质问,只得到了谢行一句平淡的回应。


    “我不记得了。”


    哐啷!


    手枪脱手,枪托砸在地面上。曲临舟踉跄出去撞上操作台,药品罐掉下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某些药剂混合蒸起刺鼻白烟,溅到手上瞬间灼破了皮肉。


    他感觉不到痛,眼球在眼眶里突突直跳,牵扯着瞳孔急剧放大又收缩。脑海里仿佛卷起了一场呼啸的龙卷风,神经的每一个突触,每一个受体都在不堪重负地剧烈抖动,细胞在呐喊,血液在沸腾,眼前闪烁出铺天盖地的蓝色光点。


    “你怎么了?”谢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不要!”曲临舟分辨不清是脑鸣还是自己真实发出的声音,“快停下!”


    铮——!!!


    一声尖锐的鸣叫在脑内炸响,曲临舟的虹膜颜色骤然加深,蛛网状的细丝收紧,勒住瞳孔。电光火石之间,混乱的噪音断裂,颅内汹涌的潮汐突然褪去,被侵蚀的深渊重新暴露在明亮清澈的月光下。


    曲临舟停下了挣扎。


    短暂的停顿后,他捡起枪,慢慢站了起来。


    谢行正与他五指相扣,近距离注视着他。


    仿佛刚才的痛苦只是幻觉,曲临舟淡淡地抽回手,看了眼被烧破皮的手背,拧开水龙头冲洗。


    水很冷,手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他清了清嗓子,说:“谢行,你作为联邦污染控制的总指挥官,在实验室里饲养污染者。还是在中心区,人口数量最多的地域,已经严重违反了政府工作守则和污染控制法。不仅我可以枪决你,一旦被监察署发现,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谢行:“我真的不……”


    “失忆不是脱罪的理由。”曲临舟说。


    谢行沉默片刻,说:“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曲临舟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水珠,说:“你一直是个怪人。为科学而生,也准备为科学而死。你想找到污染的根源,破解它吞噬人类意志的底层逻辑,把人类从围墙里解放出去。”


    他冷笑了一声:“听起来很高尚,对吧?我曾经也相信你能做到,因为你是整个联邦最有天赋的科学家。但这几年,你的实验越来越畸形,越来越残忍,你开始违反人道主义原则,拿活人做人体实验。现在,甚至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实验室里变成了怪物。我已经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打算走到哪一步。也许你还是为了人类,也许你已经有了私心,谁知道呢。”


    谢行将视线移回肉球,说:“你是说,这个怪物是我制造出来的。”


    “不然还会有谁能把这东西塞进你实验室里。”曲临舟说,“我说了,厄尔比斯计划是个反人类的实验。”


    “你们认为污染者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谢行说,“也就是说,我是个杀人犯。”


    曲临舟:“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谢行转头看他:“你会处决我吗?”


    “还不是时候。”曲临舟说,“我希望孟老师的死有别的解释,这样能让你看起来没那么丧尽天良。”


    他沿着隔离舱上的几根管道,在控制台上找到了几排相连的按钮,每一颗都贴有谢行手写的标签。


    按下其中一颗,隔离舱顶伸出一只机械臂,带着针头插进肉球,抽取出一管清液。他翻出一支干净试管,放在与之相连的软管下方。


    几秒后,污染者的脑液滴进试管。


    谢行看着他操作,忽然说:“你刚刚说,你听到了一些声音。”


    “嗯,”曲临舟用木塞堵住试管口,“靠近污染者就有那个动静,这只被隔离舱挡了,声音很小,有点像靠近城墙时野外陨石波的动静。”


    谢行:“你能听见污染波?”


    “说听见不太准确。”曲临舟想了想,“应该是类似心灵感应?我也说不准,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死盯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脖子痒背也痒。”


    曲临舟看向他:“你也能听见吗?”


    谢行摇了摇头。


    就在曲临舟打算找找实验资料时,腕表通讯接入,来电人:宋青云。


    他皱了皱眉。


    “宋监察长。”曲临舟接起,“又有什么事?”


    宋青云冷声道:“请你来一趟监察署,立刻马上。”


    “什么事,直接说。”


    “柏灵的案子有进展,需要你配合。”宋青云说,“请你分清主次,不要给监察署工作设置障……”


    不等他啰嗦完,曲临舟挂了通讯,收起试管,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门我会锁,别想着出去。”


    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谢行破天荒地没有提出异议。


    曲临舟临走前,断掉了控制台的电源,实验室陷入沉寂,只偶尔传来几声机械工作的噪音。


    谢行拿起了净化水晶。


    它形状不规则,有尖锐硬质化的棱角,安静地躺在手心。


    他凝望着刺起的尖角。温润清澈的莹光倒映进眼眸,如一滴清水融入汪洋大海,转瞬消失不见。片刻后,那光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透明白色晶体。


    谢行放下水晶,走向隔离舱,幽蓝光线倒映在他神情空白的脸上。


    他抬起右手,贴到舱门上。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挪动凑近舱壁。圆形的肉躯里,一只手臂状的肢体伸长,也贴到舱门内侧,与他的手掌相合。


    他换左手,怪物也换了只肢体,继续与他合在一起。


    谢行放下了手。


    片刻,低沉的嗓音打破实验室的幽静。


    “回答我,你是怎么出现的?”


    ***


    曲临舟开着阿波罗进了监察署地下车库,刚下车,一群持枪荷弹的制服公安从暗处冲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他还保持着一条腿撑出车外的姿势,斜靠在方向盘上。


    “这阵仗是干什么,”他扫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把我当犯人?”


    公安队长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说:“曲长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我不认识柏灵。”曲临舟说,“找我干什么?”


    公安队长说:“我的队伍从柏灵住所搜到了一些有关您的东西,想请您解释一下。”


    他很有礼貌地作请,“走吧,曲长官。”


    听到和自己有关,曲临舟其实松了口气,至少没牵连到谢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他也好奇,柏灵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监察署的地下审讯室被厚重的防弹钢板围城铁桶。灰色的墙壁涂漆与钢铁桌面折射出冰冷压抑的气息。


    曲临舟刚坐进去,啪!白炽大灯冲着眼睛亮起,他捂住眼:“能不能提醒一声再开灯,差点瞎了。”


    宋青云推门而入,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把一根电棍放在桌上,示意工作人员:“东西给他。”


    一个手提箱并一本相册推到了曲临舟面前。


    宋青云十指相交放在桌面上,说:“公安从柏灵家里搜出了这些东西,你看一看。”


    曲临舟单手翻开相册瞟了一眼,懒散歪在座椅里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


    他翻了几页:“怎么全是我?”


    相册每一页夹的都是各种场合里的曲临舟,有在中心大楼打卡上下班,有从地下车库开着阿波罗或者摩托出来,有去路对面料理店吃鳗鱼饭,还有回鹭岛别墅群,站在家门口开密码锁的画面。


    “我操。”曲临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谁干的?不会是柏灵吧?这些都是她偷拍的?”


    宋青云没答话。


    曲临舟一页一页翻到最后,后半本里不仅有他单人照,还多了谢行。


    有他在谢行办公室里吵架、在楼梯转角偶遇吵架、在楼下郁金香花丛里吵架,还有电梯合拢瞬间,和谢行并肩站在电梯厢里吵架等等等等。


    曲临舟自己都有点震惊,他俩居然吵过这么多架。


    拍摄地点围绕污控中心大楼,有极少数是在鹭岛。因为他经常旷班,宅在家里不出门,素材不足所以相册并不厚。


    翻到最后一页,曲临舟目光一凝。


    那是一张金黄色调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银杏纷飞,他的脸还略显青涩,趴在谢行背上抱着他的脖子,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谢行的头发被揉乱,却仍然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意。


    曲临舟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张早不知道丢哪儿去的照片,现在,它却静静地躺在柏灵的相册里。


    “再看看这个。”宋青云把手提箱推了过去。


    箱子里放着一把陈旧的手枪和一盒子弹。枪管略有变形,表面生锈,枪身有黑红色涂漆,虽然有点褪色磨损,但依旧能辨认出火焰状的纹样。


    希望火种,是捕杀队的标志。有涂漆的枪,属于联邦捕杀官。


    这是曲临舟退伍的旧枪,本应该拿去销毁。


    子弹盒里只剩一半子弹,不是捕杀队所用的穿/甲/弹头,而是训练用的空包弹,各个射击俱乐部都能买得到。


    宋青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曲临舟,说:“柏研究员收藏你的东西还真不少。解释一下吧,曲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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