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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3

《落日将死[无限]》青春校园小说_栖命

    之后一夜无异动。


    直到假期返校,燕凉没再见过李穗安,对方的出现仿佛只是因着“拯救失足少年”如此一个善心的举措。


    清晨,下了早读后燕凉主动喊了下小透明,男孩木讷的面孔转了过来,无声地表达疑惑。


    燕凉先小心试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男孩摇摇头,一个字不肯多说。


    燕凉看了眼杜思远空着的位置,其他人都各干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边。燕凉斟酌着用词,低声道:“前天晚上,我看到你坐在走廊的窗台……”


    说到这,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但男孩还是直愣愣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瞳仁照不进光彩。


    燕凉:“……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比如感觉这个世界不怎么真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男孩脸上始终没有表情,那态度,让燕凉有种被当作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人之感。


    燕凉语气低了下去,强撑起来的笑意也渐渐消褪,“……你也觉得那些规则……不太合理……么。”


    听到“规则”这两个字,男孩终于像有几分触动,他说:


    “遵守规则而已,有什么难的?”


    这句话叫燕凉浑身血液冻结了般,他嘴角拉平,冷着脸的模样比恶鬼还要恐怖些许。


    燕凉探出的身体收了回去,骨头摩擦给他的动作蒙上一层滞涩感,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大脑里有数不清的靡靡低语,字字句句都在嘲讽自己。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李穗安给他设下的圈套。


    他要是信了,踏出寝室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林送的话在耳畔拉响警钟:


    【还好……你碰到的人……是我。】


    【如果是其他人……记得……跑……】


    显然,他要比燕凉更清楚鬼怪的真面目,毕竟他对燕凉出乎意料的善意……哈,谁知道呢?


    燕凉冷笑,也许是因为自己这张还不错的脸,也许是因为那人生前还保留了一点良善……总归,谁都不该轻信。


    连暝也是这样。


    连你也是这样。


    燕凉又把自己圈了起来,牙齿在唇上留下深深的白痕,力道一松,白瞬间被红色的血迹覆盖。


    压抑的……痛苦的一声呜咽低低地响起,如水滴入海,在学生和老师昂扬的互动里微不足道。


    放学的时候燕凉拿到了上周测评的成绩单,560分,高中三年从未有过的成绩,在即将到来的高考前这个数字鲜红刺目。


    照往常,老何肯定已经把他喊去办公室了解如此失常的情况,可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最紧张成绩的杜思远都闭口不谈。


    年级榜单上一个个数字化成意义不明的符号挤进了燕凉意识中,像一群嗜血的黑虫,莽撞地啃食每一分触及的血肉,嗡嗡嗡……要把他颅骨捅穿了……


    这样的剧痛让燕凉本就糟糕的情绪陷入谷底,但他除了脸色差了些,没有表露任何不适。


    .


    明朗的夜,校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有星星的天空总是比沉沉的黑色幕布让人安心些。


    燕凉不知不觉打着手电筒走上了去往体育馆的路,路上路过的一排老教室里,他曾听过暝的“鬼魂”弹奏《灰》的尾声。


    那点轻弱、断断续续的音节,后来那个含着眼泪却赤诚的拥抱……


    不过几个月的事,却似是隔了整个世纪般遥远。


    燕凉漫无目的地回忆着,等他回过神,已然停在了那间放着钢琴的老教室前。


    他垂头扫了眼门锁,抬手,眼都不眨用手电筒的后部砸了上去,在脆弱的塑料壳留下个凹槽。


    吱嘎。


    浑浊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燕凉面不改色,目标明确地走向那架老式的钢琴,它背靠布满裂痕的白墙,棱角处处有磨损的痕迹,钢琴盖子半开半合,有些琴键也不知所踪。


    燕凉在钢琴边站着,睫毛微垂,眼眸里情绪难明。


    大概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他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在后人撰写的史诗里应当哀切、悲痛、满怀深情凝视着爱人生前的虚影。


    雕塑伸出了手,指尖悬在某个看上去完好的琴键上。


    “哆——”


    沉闷而突兀的嘶鸣,仿佛锯子拉动朽木。


    指腹的触感十分陌生,像是按下了一个被酒水泡发的木塞,软塌塌地下陷,回弹迟疑,发出粗糙的音色。


    燕凉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音乐细胞,艰难的出身不允许他考虑其他与生存无关的东西。


    不过应当是没有的,譬如暝弹奏的曲子,除了判断好听与否,他兴许是说不出其他东西的。


    ——“啊呀,你会弹琴吗?”


    有点耳熟的男声就这样轻飘飘插了进来,和老教室里的漂浮的灰垢异样地相融。


    燕凉警惕地往声源处望去,不曾想来者是李穗安!


    “是你……”


    李穗安巴掌大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如同一个无意途径的同学和燕凉攀谈,“是我,怎么了吗?”


    面对燕凉有如实质的锋利审视,李穗安外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无害,“看来……你都知道了?真聪明啊燕凉,我就知道这个圈套困不住你。”


    “燕凉,你是叫燕凉吧?我听过你室友这样叫你。”


    燕凉戒心更甚:“你想做什么?现在我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吧?”


    李穗安眼眸平静,“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随便逛逛而已,宿舍太无聊了。”


    “所以,你会弹钢琴吗燕凉?”


    燕凉避开他的对视,淡淡道:“不会。”


    “我会哦。”李穗安表情多了点死人不该有的神采,“要不要我弹给你听啊?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他边说着边靠近钢琴,燕凉不动声色的后退,暗自揣摩着这只厉鬼憋了什么坏水。


    燕凉:“你随便弹吧。”


    “那给你弹个我拿手的吧,《时间煮雨》怎么样?很适合我们这个……不,你这个年纪。”


    李穗安体贴似的询问,燕凉别过头,“随你。”


    明明是鬼,李穗安却洁癖得不行,他吹了吹琴凳和琴键上的灰,坐在上面时还嘟囔道:“少了一些琴键呢,弹起来会不会怪怪的?”


    他先是随意拨弄了几下,钢琴年久失修,琴键的音色基本变了个调子,李穗安说:“可能不是那么好听哦。”


    “嗯。”燕凉没看他,只是抱臂望着窗外。


    李穗安黑瞳不满地转动,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钢琴上,手指动了起来。


    琴音响起,首先闯入耳朵的是石子般的粗粝感,呕哑嘲哳,堪称灾难。燕凉轻轻蹙了下眉,手电筒的光随他视线落到李穗安的背影上。


    燕凉便愣住了。


    光柱里灰尘四起,又意外的像某种偏爱的照耀。李穗安的背影透露出一种专注宁静,那瘦削的肩胛骨每一次凸起如同单薄的蝉翼,黑发乖顺地遮住青白的后颈。


    像……


    太像了……


    本应清透柔婉的旋律在瘫痪的钢琴中流淌成了某种破碎的轰鸣,可隐隐约约的,仿佛那种为那份被时光遗忘的荒芜哀悼。


    燕凉心在下坠,不停地下坠……然后又被无形的丝线牵拉起来,悬在半空,冰冷的窒息感潮水般淹了上来,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胸腔里一个陌生的怪物疯狂呐喊……


    为什么。


    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他自以为痛苦太多,所以忘了暝也曾小心翼翼地说“痛苦”。


    一曲毕了,李穗安很是不满意,都怪这个琴太旧了,要是大礼堂那个琴他肯定弹得更好,啧,燕凉该不会嘲笑他吧?


    他一转头,对上手电筒的光反射性地缩了一下,那是属于人类的本能——


    然而下一秒,燕凉把手电筒放下了。


    李穗安诡异地体会到对方是在为他着想……错觉吧?


    雾蒙蒙的尘埃间,身为鬼的李穗安仍能看清燕凉的模样,青年的条件实在是很优越,放在学生时代想必会成为很多人的“白月光”吧?


    嗯,白月光,很好听的词。


    他喜欢月光,那比灼痛他的太阳温柔太多了,在死寂的夜里是唯一长伴他的光。


    李穗安死了太多年了,这个词对于他来说还挺前卫的,可是第一眼看见燕凉的时候,这个有点陌生的词就被他安在了对方身上。


    燕凉的情绪很寡淡,至少他观察他的这两天,哪怕被污染侵蚀地痛苦至极也少有表现出来。


    像在此时,李穗安还是读不太懂他的情绪,不过和刚开始那种凛冽的眼神不太一样?


    好奇怪。


    难道自己这么难听的曲子打动了他?


    那这人是不是太没有艺术细胞了点?


    李穗安胡思乱想间,听到对面的青年开口了,主色清越,尾音稍哑:“你死的时候……”


    燕凉话音卡了卡,“不……算了。”


    问他的死干嘛?


    李穗安些许茫然。


    “我的死怎么了?”


    “……”


    燕凉没说话,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问出来才是真的傻。


    问别人死时痛不痛苦?


    呵……


    挂在树上流干了血死的,除非没有痛觉,否则谁不觉得是人间极刑?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惊心动魄了,万一惹怒了面前这只鬼,还没问出是不是暝,自己就先死了。


    “我要回去了。”燕凉说。


    “哦,你觉得我弹得好不好听?”


    李穗安无不恶意地想,这人肯定会因为害怕他,自己乱弹一通都会说好听吧?


    “好听。”


    燕凉走出门时答道。


    “很好听。”他再次说了一遍。


    李穗安愣住了,他目光去追随他,青年在白天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在夜晚也得月光青睐……不,他更像是月光本身。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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