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攀折娇花》青春校园小说_知知凌

    苏蕊感觉自己呼吸骤停了一秒,手攥得很紧,纤长的美甲如利剑快要刺进掌心,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她确认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毒蛇,若是蔺庭洲在旁,他也许还会装装样子。


    但譬如现在,他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恨不得将自己的面具一把撕下,继而拆吃入腹。


    不行,她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功亏一篑。


    苏蕊深呼吸后,勉强牵动僵硬的唇角,乖顺地答:“周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和庭洲是真心相爱的。”她一字一顿,“倘若你做不到祝福我们,我也不勉强,但至少请你不要妄自揣测我。”


    说完这些话,苏蕊挂在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落下。


    男人很高,站在她面前剥夺了大半光亮,只有头顶一盏射灯的光芒直直照着,从柔顺如瀑的发丝,再到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白嫩脸庞……


    哪怕这种死亡角度,周斯韫还是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


    但这滴泪,实在太碍眼,假得没边。


    周斯韫步步紧逼,抬手撑在少女身侧,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微红的鼻尖,“你这些话,骗骗自己得了。”


    苏蕊一呼一吸间,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雪松气息,还带有广藿香独有的淡淡薄荷味,想要更多新鲜纯净的空气是再不能够。


    正当她在心中酝酿组织该用什么样的言辞应对之际,面前的这片黑影陡然掀了过去。


    周斯韫往后退了几步,重新与其拉回了正常社交距离,他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内,双手插进西裤兜,面朝潇潇雨幕。


    “你那些高利贷,还有你姐姐的医药费,庭洲应该都帮你还清了吧。”


    闻言,苏蕊不淡定了,她年轻性子急,想都没想就上前质问:“你调查我?”


    男人斜眼睨过来,面上显出几分明晃晃的轻蔑,嗤笑了声:“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真爱。”


    他的笑很轻,一瞬便散去,但眼底的鄙夷被苏蕊敏锐捕捉到,莫名一团火从心头窜起,她往前走了步,声调也跟着拉高:


    “这不代表我对庭洲的感情有假。”


    她还是忍住了大吵一架的冲动,自己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背景,但想想就知道非富即贵,不是能惹的。


    况且庭洲也很看重这份友谊,现在也不能轻易结仇。


    夜风吹起少女湿漉漉的裙边,拂过他利落笔直的裤脚,周斯韫双眸低垂盯着那迎风肆意飘扬的雪白裙纱,神色晦暗难辨。


    苏蕊若有所感地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眼,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先其一步往后退了近半米距离。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即便走廊内铺了层厚厚的地毯,她还是能听出来是蔺庭洲的走路声。


    庭洲左脚不便使不上力,依靠手仗迈步,故而右脚行走的声音相较之下会更沉、更重些。


    周斯韫兀自站在那里,没有同她一样回头看,对于刚才苏蕊的回答不置可否,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苏小姐,有些你以为唾手可得之物,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把握住。”


    苏蕊的注意力顿时被这句话吸引过来,猛地回眸,瞳孔有那么一瞬的失焦。


    男人右手掌心朝上,伸进细密的雨中,雨滴顺势砸在他的手面,积成一汪窄窄的水潭,不多时他覆手而落,雨水又从他修长冷白的指骨间流下。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他半张脸隐匿在暗处,音色沉稳,“毕竟……你们还没结婚,不是么?”


    鸽血红宝的火彩闪过苏蕊眼角的余光中,蔺庭洲拄着手杖走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在聊些什么呢?”


    他顺手把包递给她。


    苏蕊接过手包,死命压低了脑袋,不为别的,只因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方才周斯韫说的那句话好似针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搅得血肉模糊。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未知的变化,自孩童记事起,小小的她以为可以和父母姐姐永远生活在一起,可后来呢……


    父亲因过劳突发心梗猝死,母亲伤心过度服药离去,好在姐姐一直陪着自己,偏偏姐姐也在她高三的时候突然得了尿毒症,常年经受病痛折磨。


    她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还一直在经历失去。


    难道这次也要被这个恶魔言中了么?


    “小蕊。”蔺庭洲察觉到她的失神,轻拍了几下肩膀温声问道,“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苏蕊回过神来,左手握紧包带,右手揽住蔺庭洲的臂弯,瓮声瓮气地答:“没有,我累了,想回家了。”


    廊下的灯光远没有包厢内明亮,加之下雨的缘故,蔺庭洲隐隐觉得旧疾复发,左边脚踝处的刺痛愈发明显,分走了他大半的注意力。


    他宠溺地将少女茸茸的脑袋抚向自己的肩头,打趣道:“是不是昨夜又悄摸熬夜追剧了?每次都不好好睡觉。”


    说完,蔺庭洲准备和好友告别。


    夜幕中,一辆黑色布加迪适时停在路边,门童从驾驶座那侧小跑出来,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递交到周斯韫手中。


    “我先走了,空了再约。”周斯韫转身朝蔺庭洲摆了摆手,不忘说句,“腿痛记得及时吃止痛药,不要忍。”


    话音落地,男人没接门童送过来的黑伞,独自一人走入雨幕,倏忽几秒间,那辆布加迪宛若蛰伏在寂静黑夜中的猎豹,伴随着嚣张轰鸣声,似箭一般飞了出去。


    *


    回到蔺宅后,苏蕊站在别墅二层的书房门外,端着准备好的茶点敲响门。


    进了书房,她就看见蔺庭洲还坐在书桌前工作,时不时翻阅中手中的报表文件。


    “都几点了?”她把温好的牛奶递到男人手边,语气半是嗔怪:“你还说我不好好睡觉,接过自己这个点还在加班。”


    蔺庭洲闻声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轻拍着他的腿部,示意她坐过来。


    苏蕊没有向往常一样顺势坐下,眨了眨眼说出了担忧:“你的脚……”


    “没事,刚吃了止痛药,已经不疼了。”蔺庭洲一把捞过少女的腰际入怀。


    苏蕊很轻,坐到蔺庭洲的大腿上根本不算多少重量,反而他现在不知为何却格外渴求嗅到她身上的芬芳。


    他的手掌牢牢扣在她腰间,指节自然而然地从睡衣缝隙中往里触碰,摩挲着那细滑的皮肤。


    “你还没告诉我,和周斯韫聊了些什么。”蔺庭洲抽出另一只手,将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往后拨,“我能感觉到你有些不开心。”


    书桌上亮着盏琉璃台灯,散发出缕缕柔和暖黄的光线,男人认真地端详着怀中少女的神情,近到可以看到她白皙面孔上的细小绒毛。


    他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蕊抬起两指,胡乱戳着他胸口,男人还未来得及洗漱换衣,堪堪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件白色衬衣。


    衬衣质量很好,加之熨贴得当,任由苏蕊反复搓磨,都不见一丝褶皱。


    “我不喜欢他。”在这种放松的独处氛围中,苏蕊没来由地就直白说出了心绪,察觉失言后又改口,放柔腔调:“他也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她后半句语调拉的很长,带着独属于女儿家的娇嗔,落在蔺庭洲耳畔,更觉心都化了。


    “第一次见面难免仓促了些。”蔺庭洲把她作乱的小手包进掌心,温声解释道,“斯韫这个人确实性子冷,说话也不留情面,但他内里是温和良善的,没有坏心。”


    他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毕竟周斯韫的脾性,那人不苟言笑的样子搁下属眼里都倍感忌惮,遑论自己不谙世事的小妻子了。


    苏蕊听后,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人家十多年的兄弟情,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三言两句就被挑拨了呢。


    她如此想着便决定岔开话题,勾住男人的脖颈,俯身靠在他胸膛,低声问:“周斯韫……他不是京北人么?”


    饭局上那句她听不懂的粤语,耿耿于怀。


    蔺庭洲撩起一缕她的秀发放至鼻间,幽微清香顿时抚平了脚踝处残留的那抹刺痛感,他半阖双眸说道:


    “他是港城人,但是十八岁的时候就来京北上大学了,所以你听他说普通话没有什么口音。”


    难得苏蕊好奇,蔺庭洲倒是很乐意多说些好友的事,兴许多了解后就能放下彼此的成见。


    “斯韫他虽然姓周,但是他童年生活并没有那么好过,在港城那个地方,囿于历史原因,有钱人好几房太太是平常事,他父亲也不例外,周斯韫是五房所出。”


    “周……”苏蕊嘴里默念了好几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蓦然从男人腿上弹跳到一边,站在其身侧反复挥着手指:


    “他不会是香港那个周家的儿子吧?”


    苏蕊对于港城那个地方不了解,她也没去过,但是她爱看八卦杂志,对于港城首富周家的桃色绯闻历历在目。


    蔺庭洲点了点头,牵住她手又耐心解释:“嗯,所以他有如今的一切,几乎可以说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言尽于此,他没有再细说,毕竟涉及到好友隐私,谁也不愿意将伤疤揭给别人看。


    苏蕊瞧着男人面露难色,心里却在嘀咕,那种顶级豪门家庭出身,还有什么好苦好打拼的。


    不过也是,有钱人那么多太太,子女也众多,为了争夺家产也不稀奇。


    电视剧里都这么写。


    “别太害怕,我能和他成为好友,你也可以的。”蔺庭洲轻拍着她的手背,劝慰道。


    听到这话,苏蕊觉得背后的冷汗快要又冒出来了,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


    就算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得到周斯韫的青眼好吧。


    不过今夜那厮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如今婚期未定,事情还未板上钉钉,她得尽快找些筹码确定自己蔺太太的地位。


    也许……有个孩子就稳妥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靠谱,于是凑上前,两只胳膊都挂在男人身前,压低声音撒娇:“不说那些了,我累了,庭洲你也去洗个澡,早点陪我睡觉好么?”


    蔺庭洲望着书桌前摆满的文件有些头痛,但实在耐不住少女的催促,只得作罢。


    趁着男人洗澡的功夫,苏蕊跑到另一间空着的盥洗室内,换上条堪称露骨到极致的吊带睡裙。


    这条丝绸睡裙是淡紫色的,随着光线变幻,摇曳生姿折射出滑顺的魅惑紫光,领口开得极低,只要微微一俯身,就能看见饱满胸口起伏的沟壑。


    其实苏蕊说到底还是有些害羞的,裙摆才到她的大腿根部下面,但又仔细想想,只不过换件衣服与男人欢好,反正……反正灯一关,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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