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是沉寂的黑夜,苏蕊躲在服务间里,悄悄打开一丝门缝,探出脑袋望向吧台处那高大颀长的身影。
男人看样子喝得很醉了,半边身子靠在一边,右胳膊勉强托着脑袋不至于倒下,在璀璨如白昼的灯光映衬下,黑曜石般的眸光愈发迷离深邃。
他右手始终握住那杯威士忌不放,修长如玉的指骨搭在玻璃杯壁外延,冰块化了的液滴坠在那青筋起伏的掌面,一路蜿蜒直至停留在男人的铂金袖扣之上。
短短十分钟内,就已经有不少于五个漂亮女人上前搭讪,皆被男人摆手礼貌回绝。
他身旁放着一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杖,木材色泽深厚温润,顶端镶嵌着一枚艳红通透的鸽血红宝石,在酒吧闪烁变幻的光线下,宝石的火彩绽到令人刺眼。
这不是苏蕊第一次遇见这个男人在这喝酒了,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他,还知道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蔺庭洲。
不过见他醉得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次。
苏蕊低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认真翻阅着得来不易的资料,将上面写着的个人喜好再三在心里复读清楚。
少女的心跳很快,快到要从左胸口蹦出来似的。
“在琢磨什么呢?看得那么专心?”
肩上冷不丁多了份重量,苏蕊吓得差点没抓住手机掉在地上。
李舒婷瞧着她这幅慌张心虚的神色,起了兴致调侃道:“苏蕊,你知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事都会挂在脸上的小笨蛋啊?”
说罢,她宠溺地捏了把少女脸颊的软肉,粉嘟嘟软绵绵的,手感极佳。
李舒婷和苏蕊同为这家高端club的服务生,来这应聘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真的缺钱的人,另一种则是存了来钓凯子心理的人。
毕竟,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人,在京北就算不是豪门世家,也是非富即贵的阔绰公子哥和大小姐。
而苏蕊因为与生俱来的顶级美貌,一直遭受其他同事暗戳戳的排挤和嫉妒。
苏蕊是那种极其明艳靓丽的长相,因那双狐狸眼,只远远一瞧就勾人得紧,偏偏还是张肤如凝脂的鹅蛋脸,恰好削弱了精致五官透出的锐气,用“纯欲”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要是不了解的人,仅从面相看来,或许会猜测断定她是个聪慧心机的绿茶女,但只有好友李舒婷知道,苏蕊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美人。
李舒婷顺着苏蕊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去,瞬间就读懂了少女的心思:“要是看准了,尽快下手。”
她又瞄了眼少女手中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略提高了音量低声惊呼道:“你从哪弄来的资料?”
“好哇你,终于学聪明了,平时傻乎乎的,在这种事上还是蛮聪明的嘛!”
苏蕊错愕地迅速按灭手机,将其牢牢贴在起伏不定的胸口,试图这样就能安抚剧烈的心跳。
“我……”她叹了口气,拉过李舒婷走到服务间的里侧,垂眼解释,“算了也瞒不过你,我从他的司机那里花了一万块买来的。”
“一万块?你疯了吧你!”闻言后,李舒婷不淡定了,“你姐尿毒症刚做完手术换了肾,你屁股后面一大笔高利贷还没还清,后续还有那么贵的药费需要负担……”
面对好友喋喋不休的指责声,苏蕊并没有生气,而是全盘接受,她知道李舒婷是为了自己好,毕竟在偌大的京北,李舒婷是唯一无私借钱给自己的人。
她扣住好友的手腕,耐心开口:“我也是一时心急,我怕错过了这个真的没机会了……”
李舒婷瞳孔微缩,重重地摇了摇头后,目光是从所未有的笃定,她从旁端来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柠檬水放在托盘上,递给面前的少女。
“你就说这里面放了解酒药,喝了会舒服点。”
苏蕊接过托盘,却迟迟没有往外迈出一步,频频回头用求助的眼神盯着好友。
真到了这最后关头,她比谁都要怂,毕竟这是第一次做“坏事”,自己以前也从未有过恋爱经验,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勾得男人心动。
要不……要不算了吧?
“我不行的。”苏蕊端着托盘的手颤颤巍巍,头低得快要埋到地里去,停在原地畏葸不前。
这时,李舒婷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覆在她的肩膀牢牢握住:“苏蕊你听我的,挺胸抬头,你这张脸蛋就是最大的利器。”
好半晌之后,苏蕊在好友的安慰鼓励下,缓步走出了服务间,在那之前身上的短裙又被好友往上卷了几公分,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先生,要不要喝点柠檬水,里面加了解酒药。”她指节扣住吧台边沿,用力到几近泛白,垂着眼睫嗫嚅道,“喝了……会舒服一点。”
其实里面什么都没加,只要一想到这点,苏蕊的耳根子就红了几分。
心跳的鼓点伴随着动感嘈杂的音乐声,直直往苏蕊的耳膜里钻,又疼又紧。
过了好久,都没等到男人的回应,她似乎觉得没希望了,攥紧托盘就要走,此时那只宽厚的手掌悄然落在了少女的手面。
只一秒就稍触即离,温和而又绅士,随之到来的是道清隽柔和的嗓音:“放下吧。”
苏蕊颤抖的眼睫莫名定住,手背上还残存着男人的体温,烫得她心慌:“好的……那先生你慢慢喝。”
她紧张地无意识咬住了下唇,心中认真盘算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才最稳妥。
蔺庭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很快饮尽这杯柠檬水,主动开口:“要不要送我回家?”
“啊?”
男人笑了笑,被酒精浸润过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单纯地想请你帮个忙,送我回家。”
他上半身微微倾斜靠在一侧,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几道,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眼皮再次半阖低垂,细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如此一来,苏蕊便无法窥得男人的神情,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男人抛过来的橄榄枝轻易得难以置信。
蔺庭洲抬起下巴,掀眼睨向她:“毕竟你看,我真的醉得比较厉害。”
他的眸光温润,不夹杂有任何杂质,像一汪澄澈见底的清泉,和煦谦卑,看不到身为上位者的高傲自大。
苏蕊感觉自己宛若提线木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迟钝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那一夜,如蔺庭洲所说,真的无事发生,她将他送回三环的别墅内,男人就温声嘱咐让司机送她回家。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进展得格外顺利,男人阐明因自己腿脚不便,需要请保姆贴身照顾起居,问苏蕊同意与否。
苏蕊当然却之不恭,欣然接受后入住了蔺宅。
说是保姆,但别墅内有将近三个阿姨负责打扫,还有一个管家统筹协调其余事务,苏蕊每天的工作清闲无比,只需要睡前给蔺庭洲读读财经杂志。
大半年以来的相处,男人从偶然流露出来的关心目光,到明晃晃对其毫不遮掩的爱慕,终于在三月初,举着一枚硕大的钻戒向苏蕊求婚。
苏蕊是又惊又喜,其实讲真的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蔺庭洲对自己很好,又是京北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出身。
他虽经历过一场车祸,导致左脚有残疾,走起路来有点跛,需要靠手杖支撑,但男人俊美无俦,还父母双亡,嫁给他也没父母阻拦的顾虑。
堪称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眼泪接连落下,或许是心动,亦或是姐姐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抬起手缓缓欲将无名指套入戒环。
那枚钻石戒指却赫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蔺庭洲收回钻戒,往日温柔的眸光不再,转而变得冷冽如冰:“苏蕊,你蓄谋已久的接近,又向我的司机买了资料,真当我全然不知么?”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不带有任何留恋。
“我……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苏蕊妄图攥住他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有抓住,薄凉的空气吹拂过手心,阴森冷寒。
……
“蔺庭洲,你听我解释!我有苦衷的!”
伴随一声尖叫呼喊,苏蕊骤然从沙发上坐起,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结尾是场噩梦。
她顾不上擦汗,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确认再三,心绪沉静后才慢慢平复。
还好,还好只是场梦。
梦与现实总是相反的,不是么?
现实就是,蔺庭洲举着那枚钻戒稳稳地套进自己的指间,还亲吻了她的唇角,继而附身贴在她耳畔温声呢喃:
“小蕊,这枚钻石是12.25克拉,刚好是你的生日。”
苏蕊靠在沙发旁,一双美眸瞪得极大,眼底的惶恐还未完全消散,甚至还揪了把胳膊上的肉,疼痛感能让自己清醒。
少女环抱起双膝,缩成一团打通了好友李舒婷的电话,倾诉了刚刚做的噩梦。
“哎呀,宝贝你就是太焦虑了。”电话那头的李舒婷不以为意,温和安抚道,“不是有那个说法么……叫婚前焦虑症,没事哒你放轻松就好。”
苏蕊的视线锁定在无名指上的那枚全美方钻,慢慢的目光开始失焦放空,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句:
“可是,庭洲他说晚上要带我见个人,算是他的挚友发小。”
李舒婷思索了阵,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好朋友而已啦,又不是父母,你这么怕做什么,他还能阻拦你们订婚不成?”
苏蕊细细咀嚼消化着这句话,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的冷汗,低眸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也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能决定他人婚姻的“生杀大权”。
只要自己如往常一般少说话,装作温柔小白花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了。
与李舒婷又唠叨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苏蕊钻进衣帽间内,开始专心挑选起晚上出席饭局需要穿的衣服。
*
四月初的京北,天气多变得像婴儿的脸,时常中午热到能穿短袖,晚上冷的却只有五六度。
苏蕊穿了件白色的雪纺套裙,温婉可人,外面搭了件长款的卡其色风衣,她没有选择过分张扬出挑的礼服,这种饭局上,低调不出错的生活化穿搭才是最稳妥。
她挽着蔺庭洲的右胳膊,靠在他肩头,迈进了包厢内。
包厢内是张很大的圆桌,一个男人坐在主位旁,他穿着件绛紫色的西服,内搭是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而是随意解开了两颗纽扣,同样湛黑的西裤衬托出男人颀长优越的身姿。
他头发梳成了三七偏分,远远瞧着有些自然卷,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双腿交叠间时不时脚尖轻点了几下地面,露出黑皮鞋下的深红底色。
听到响动,男人慢慢转过头来,目光首先落定在苏蕊身上。
苏蕊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气裹挟过来,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男人目光森然,带着几分显露无疑的阴鸷,从头到脚将她审视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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