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卡莎调侃, 这艘舰船上有三位你的情人,不,是四位,那位被扣押回去的犯人也是你的爱人。
林安笑笑, 不语。
卡莎摇晃酒杯,继续说着这些她自认为幽默的打趣话,实则林安听得昏昏欲睡。
无聊。
林安想,可她同时又好佩服卡莎的乐观。
路易斯藏匿武器的地点还毫无线索,她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卡莎的回应是:“林安, 联邦有很多让人开口的办法。”
是吗?
林安在下舰船前得知了其中的一种。
她途径舰船的囚牢,好奇往里张望,只见明亮的白炽灯下,美人将军低着头,长发缭乱,指尖抽搐。
电|刑。
原来如此,您认为这样就能让他开口了。
林安对此,态度悲观。
而与此同时,房间里那被折磨得失去人样的男子蓦地掀眸, 黑瞳宛如深渊一样凝向她。
林安坦荡回视。
男子看了她一会,昂起脖子,勾唇,在电击的持续攻击中,抽搐着,向她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
这是一个告别笑。
林安下舰船后,再也没见到路易斯,他被卡莎的人带走了,她估计他们会用更多的刑|罚来对付他。
能成功吗?
不知道。
林安暂且不想管这件事。
她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甚至不该由她做的事她也已经都做了。
好累。
想睡觉。
字面意义上的睡。
可惜,像这样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如愿。
路迟不肯离开,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和那枚戒指包在自己的掌心。
格缪见路迟这般,也努着嘴唇,在旁扮委屈。
“客人,我好孤独。”
那你就孤独着吧。
林安到底没忍心把这话说出口,也不忍心甩开刚刚送给她戒指的Alpha。
于是就带他们一起回了家。
林末默默跟上。
家里已经有人。
蓝发的仿生人迎接他们,身上穿着围裙,拿着抹布,在扮演管家角色。
格缪说,是他安排它在这里打扫的。
林安点头,环视周围,注意到这里比她上次回来的时候还要干净。
干净到让她有点不适应。
好消息是,这种干净t马上就无法维持下去,多重的信息素在空间里暗潮涌动。
林安很困、很困了。
可她还是好心肠陪了路迟,又陪了格缪,一直到夜晚九点,她终于休息。
门被推开。
0277号握着古老的扫帚,垂着眼,像童话故事里被欺负的灰姑娘一样神态可怜。
林安望他,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就只好说:“过来吧。”
她把0277号压|在|身|下。
仿生人咬着被单,娇|声|喘|息,像练习过似得,听得她头发发麻。
好久,结束。
他依恋着她的温度。
她也累了,在他的旁边躺下。
他们对上眼睛。
“林安小姐。”
0277号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脸,金眸慢吞吞地眨动。
“我果然……早就认识您了。”
“是吗。”
林安随口应道,想到格缪确实说过, 0277号声称自己过去就见过她的话。
她当然是不信的。
这是常识。
仿生人的记忆、性格都记录在芯片当中,芯片被毁,整个人格也将随之消失。
所以,她没有兴趣听他接下去的话,合上眼睛。
下一秒,她却听见:
“所有的事情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
“您有权、也有力量对我做这些事。”
“——”
这是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天堂”买下他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
林安近乎出于本能的反应,睁眼,扼住0277号的手腕,眼睛逼近他。
“谁告诉你的这些话?!”
“是我。”
“哈?”
“林安小姐,是我想起来了它们,这些您曾经告诉我的话。”
0277号语毕,侧头,向着她,露出单纯的笑容。
林安怔住,眉头紧皱,探究地看他的眼睛。
是谎言吗?
她看不出。
而如果是谎言,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环境下,又是谁偷听到了这些话呢?
林安想不到这样一个人。
林安更想不到那个人(如果存在)灌输给0277号这些话的意义。
毫无意义。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林安感觉恍惚。
0277号浑然未觉,以为她和他一样高兴记忆复苏,欣喜同她讲述过去。
“您给了我一根糖果。”
“您将我从废墟里捡回来。”
“您悉心照顾我,花钱治疗我,给我自由。”
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可林安觉得他漏说了最重要的事。
“不说我们的初见吗?我在没有得到你许可的情况下,○了你。”
“我刚刚便说过了,您说,那是您的权力,我对此非常赞同。”
0277号羞赧低下头。
林安抿了抿嘴唇,说:“可你当时是不愿意的。”
“是的,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愿意,可没过多久,我就对您改观,我只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你死了。”
“是啊,因为我死了……”
0277号说到这里,表情滞愣了下,脸色发白,就好似往昔的死亡记忆也回归了他的脑海。
他浑身哆嗦,抖得像病人一样厉害。
林安望着他,心中思忖,他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害怕?
她不得不提防。
因为她的身边狡猾的、演技卓越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犹豫良久,最后,她还是伸手,把0277号揽入怀里。
而他一入怀,身体立刻就不抖了,还贪婪夹住她的手掌。
唉,果然是装的吧。
林安腹诽。
0277号紧紧挨住她,眼睛像猫一样望她,小声央求:“林安小姐,我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
不能,滚吧,我累了,别打扰我睡觉。
“……随便你吧。”
林安抬手,捂脸,恨自己对○过的男人总是过度温柔、宠爱,狠不下心肠。
第232章
早晨,林末在厨房制作早餐,林安看他一眼,回头,看向格缪。
“格缪,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告诉他0277号恢复记忆的事,说完,她注视着他,观察他知不知道原因。
格缪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的表情惊愕无比,粉色的眼睛里毫不避讳露出厌恨。
就仿佛假如他知道的话, 他早就连0277号的肉|体也一并摧毁了。
林安蹙眉,警告他不要这么做。
格缪顿了顿,弯唇,笑说:“客人,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我不会,对,我不会。”
他重复着一样的话,脸庞通红,整个人像得了癔症。
接着,他起身,回房。
林安猜测他是去寻找原因, 也好,她也好奇其中的缘由。
而且不知怎么,她感觉不安。
仿生人。
最近这个词汇高频地出现在她的周围,她合上眼睛,脑海中便会闪过几段与之相关的谈话。
如果他需要一个长得和南希一样的仿生人,他是不难得到的,加百列说。
他们窃走仿生人,却连芯片都不取走,目的匪夷所思,格缪说。
死的不是我,是仿生人,路易斯说。
以及,旧据点中,那些像僵尸一样围攻他们的仿生人,还有柯然。
仿生人,芯片,泰坦公司。
温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可惜,她是绝对无法从那个女人的嘴里问出东西的-
一直到夜晚,晚餐时间,格缪才从房里出来,这时候,林安在享用林末做的晚餐。
路迟不在,他还在加班。
0277号也不在,因为他不需要吃饭,不过林安刚刚叫他一起出来。
于是,这会,格缪从房中走出的时候, 0277号也正好走了出来,前者看出后者受到邀请,嫉妒到咬牙切齿。
“客人,真关心他。”
格缪阴阳怪气地说。
林安已经习惯他们的关系,没吭声,默默站起,拉开两张离得很远的椅子,安排他们坐下。
可是,有一张离她更近。
一人一仿生人便同时走向那个方向,空气中,矛盾一触即发。
林安头疼。
林末这时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有用。
0277号、格缪分别在她的左边、右边坐下。
林末默默走到最远的椅子旁边。
林安松了口气,感到这场晚餐风波终于要过去。
不,还没有。
“诸位听说过安东尼的仿生人与人的差异理论吗?”
格缪忽然扬唇,面朝他们,说道。
林安皱眉,“不要当0277号的面谈论这种话题。”
格缪:“……”
格缪咬唇,面向她,流眼泪。
林安装看不见。
0277号说:“没关系的,林安小姐,我的心思没有那么敏感,况且,我对格缪先生说的话题很感兴趣。”
敏感,你是在暗讽格缪吗?
林安对于仿生人这句拱火的话也很不满意,她立时便感到格缪的手指攥紧桌布。
接着, 0277号也攥住另一边。
两边拉来拉去,使得她放在桌上的饭碗左右摇摆,她只好端起来吃。
唉,命好苦。
林安心里苦涩,格缪那边终于将谈话进行下去,她希望他快点讲完。
“安东尼说,仿生人和人类之间,存在着三点可能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差异。
“一,仿生人不会做梦。
“二,仿生人无法体会源自生命虚无的痛苦。
“三,仿生人没有决定自身生死的意志——
“因为它们本质上是物,是人类的所有品,即使获得自由,也不被允许依循自身意志结束生命。
“也就是说,自杀是独属于人类的行为,人和仿生人最大的差异就在于,它们无法像我这样做。”
格缪的话语没有停顿。
等到林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准备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脱离桌布,抱紧餐刀。
接着,他——
鲜血飞溅。
林安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低头,看向碗中被污染的原本色彩金黄、香味扑鼻的香煎鱼排。
她感到自己想要杀死某人的心突然达到顶峰。
“格缪,你!”
林安起身,已是发作的姿态。
谁知,混乱才刚刚开始,她余光扫到蓝发青年此刻也举起了自己面前的餐刀,然后他。
林安:“……”
现在,不仅是她碗中的鱼排毁了,桌子中央的大盘子里也没有一片幸存。
林安气得头晕,却不得不将这两名伤员送进医院。
仿生人和人类的差异?
拜托。
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如果二位再弄出这种事情,你们就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林安离开医院,时间已经到了黎明,她手抚肚子,听见咕噜噜的叫声。
林末这时奔出来,递给她一个饭盒。
林安惊喜,接过,打开,看见几个馅料丰富的三明治。
她挑眉,“昨天早上剩下的?”
“嗯,多做了几个。”
“行。”
林安不介意食物过夜,她饿坏了,捏住三明治,举起,吃得狼吞虎咽。
吃t完,她翻脸不认人地说:“林末,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有个地方要去。”
林末点头,“好。”
林安要去的地方是岩城郊外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有人最近买下那里的房子,用来供她的情人和孩子居住。
林安到的时候,还未敲门,加百列就像狗闻到主人气味一样冲了出来。
“林!”
过度用力的拥抱让她喘不过气。
林安咳嗽,勉强从他的怀抱里抽出双手,回抱住他,拍他的后背,问他D的情况如何了。
加百列难过,“林,你只关心他吗?”
林安反问:“这让你觉得难过了吗?”
加百列犹豫,抿住嘴唇,摇头,“不,林,你回来了,你还在这里,我就满足了。”
他似乎知道她从禁闭站“消失”的事。
至于她消失后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彼时,他也不问她。
他想,她想说自然会说的。
林安感激他的理解。
她暂时不想谈论科技会、路易斯,以及如此等等的事情。
她把思绪集中在面前的事情上。
但是等等……
她的意思不是这样啊? !
林安面对着加百列脱掉上衣,露出的胸|肌,扶额,哭笑不得。
“加百列,你在干什么啊。”
加百列黄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她。
“林,我洗过澡了,你不尝尝看吗?”
我没那个心情,我是来看D的。
林安心里说道。
现实则是她的视线已经无法从加百列的身上移开了,她怎么觉得,他比她上一次见到更大了呢?
而且……唔,更美味了。
“嗯,林。”
“喜欢吗?”
“喜欢,喜欢得快死了,林,嗯,这里也要,这里也需要林。”
加百列的屁|股很大。
她的手绕到后面,不太能够灵活移动,她努力了,可对加百列来说还不够。
她抬起眼睛,看见他的黄眸雾蒙蒙的。
“唉。”
林安叹气。
“趴过去。”
她对加百列说道。
加百列听话,照做,于是得到她的奖励,她狠狠照料了他,动作可能有些粗鲁,可他久未得到宠溺,开心到掉眼泪。
林安觉察,他也是那种没有她就不知道自我照顾的男人。
很麻烦呢。
“加百列,你要学会自己玩哦。”
林安贴住他的耳垂,说道,语气像是命令,她希望每次过来都能直接享用。
“唔嗯,我听你的,林……”
加百列很乖。
林安拍拍他的屁|股,将虚|软|的他置于一旁,转身,走向房间,去找D 。
她看见D的同时看见了摇篮。
难道,生了? !
哇,EX-O就是了不起……林安期待地走过去,转瞬,眼里的光辉又暗了下去。
“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那么丑啊?”
她嘀咕,声音很轻很轻。
可D还是听见,这就是进化者的超能力。
D说:“林安,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他,它,听上去都是一样的……林安却非常肯定D此刻说的是“她”。
这也是超能力的一部分吗?
D说:“语言的作用是为了让彼此理解,而不是产生更多的误解。”
林安歪头,“可误解也是难免的事吧?不同人的语言系统不同,遑论,还有不同的语种。”
D说:“我们只有一种语言。”
是啊,你们被X星人寄生,当然从此以后只有X星人的语言啦。
D说:“这不是寄生。”
林安抱臂,“你总是听我的心声,对我来说好冒犯啊。”
D低下头,“对不起。”
林安微笑,“没关系,不过,你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的意思是,她也会离开这里,回‘家’,是吗?”
D点头。
林安顿住良久,垂下手臂,说:“好吧。”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再说什么,无论进化等不等同寄生,在她的认知中,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和D的孩子竟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回“家”。
就要成为一个X星人。
林安无法接受。
D却对于他们孩子的未来充满希冀,他很高兴,投向她的目光简直在说:你也该来的。
我们一家三口都该回“家”。
林安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三只虫子肩并肩,走在夕阳下的场景。
她两眼一黑。
显而易见,X星男人们的屁|股都有很硬的壳,SO HOW? !
林安胡思乱想。
D则仿佛从她诡异的假想中感觉到了兴致,也可能,这是孕夫们产后的正常生理现象。
他举起湿哒哒的手,对她说:“林安,帮帮我。”
“好啊。”林安答应。
尝完加百列的美胸,她也确实该尝尝D的了……产后的孕|夫应该有奶吧?
她非常期待。
第233章
林安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角的液体, 加百列就出现了,他看见她,后退半步,眼睛发红。
“林,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产|奶的男人,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啦。”
林安辩解。
加百列置若罔闻,垂下眼睛,神情恹恹。
“明明,我准备了一冰箱的牛奶、奶油, 可林还是更喜欢原生的, 是我弄错了。”
“不,工厂生产的也很好喝,奶油就更棒了,我一直喜欢你做的蛋糕。”
“真的吗,林?真的话,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加百列蓦地抬眼,殷切凝视她的双眸。
林安面露为难。
就在刚刚, 她收到卡莎的消息, 那位女士似乎有关于路易斯的重要事情要和她谈论。
她不想插手, 她不想拯救任何人。
可是——
“我必须要走了,下次我再来找你,我最好的朋友加百列。”
林安向前两步,轻轻吻在加百列的唇角,旋即,她从他的掌心将手抽回-
卡莎神色阴郁,肉眼可见, 她没有从路易斯那里问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忘寒暄。
“林安,我听说你的两个孩子最近都出生了。”
“好像是。”
“你看过‘他们’了吗?”
“看了一个,还有一个有点远,只看到照片。”
林安说着,转动掌心的光脑,里面,柳以乐发来的消息铺满屏幕,全都是婴儿各个角度的照片。
柳以奏生下的孩子很漂亮,和D的对比后尤为如此。
而当林安想到她和D的孩子无法留在蓝星,她便更希望柳以奏的孩子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是因为这样吗?
是因为她的孩子刚刚降生于世,她不希望这个世界被路易斯破坏吗?
当然,路易斯不会说这是破坏。
他说这是进化。
他说这是因为蓝星已经不适宜生存,末日终将到来,所以要提前逃离。
林安怎么想都觉得这只是路易斯的借口。
她想不到有人会信。
卡莎信了。
这是在她和卡莎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发现的事情,她诧异,女士的眼里竟出现了一丝动摇。
林安忍不住问:“女士,他和你说了什么?无论他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卡莎说:“他和我说的是实话。”
林安问:“那些蓝星迟早不适合居住的话吗?”
卡莎点头,“嗯,这是事实,我们的科学家也相信,那一天或早或晚都会来临。”
林安说:“那又咋样,晚或许是数百年以后的事了,况且,就算蓝星不适合居住,我们也可以移民到其他星球吧?”
卡莎说:“理论上是这样。”
她停顿,回头,看向她的眼睛,说:“可是,林安,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船票。”
林安:“……?”
卡莎弯唇,“怎么,你在惊讶什么?惊讶我说的这句话,还是在惊讶船票居然要钱?”
林安咬牙,“当然是后者!”
末日到来,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候,诺亚方舟居然还要支付船票?
不可思议。
卡莎似乎也这么认为,可她还是为这件事作出辩解。
“林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如果有一个人不花钱上船,那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不花钱上船。
“我们除非让所有人都免费上船,不然我们就只能让每个人都支付船票。
“亦或者,我们可以让富有的人来为穷人支付这笔钱,可你知道,他们不会白白出钱,他们的钱是有代价的。
“我告诉过你,是不是?
“饥饿已经从现代消失,这是因为有人提前支付了购买他们生命的金额,到了末日,这件事也不会发生改变。
“是,穷人们上了船,抵达新的国度,而那之后是什么呢?
“是新的星球,新的疾病,需要新的器官,新的鲜血,新的奴隶……不,我是说劳动力。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您的意思无非是在说,现今世界的这套游戏规则,换一个世界也要t继续沿用。”
“当然,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旦它被打破,整套权力结构都会崩塌。”
“您害怕失去您的位置。”
卡莎笑了。
“你错了,这是我唯一不害怕的事情。末日到来,我不介意当场自|刎,可我知道,还会有新的人替代我。”
“……”
“谁也无法杀死规则,没人能杀它,且越到末日,就会有越多人拥护它,除非——”
“除非?”
“除非,有人能够在摧毁它的同时马上建立起新的权力结构。”
“您是说,进化。”
“没错。”
林安和卡莎突然同时陷入沉默。
她不再问卡莎问题,因为她已经知道她动摇的原因。
她理解卡莎。
而倘若不是她了解路易斯的话,这会,她可能也会和卡莎一样动摇。
“女士,即便您有一丝一毫支持路易斯计划的想法在,我也希望您不要疏忽寻找地点。
“请不要忘记,他憎恨联邦。
“况且,这种致残的武器只是你我的猜想,我们谁也不知道路易斯埋下的究竟是什么。”-
林安希望,这次交谈过后,卡莎会全力以赴、调查地点……诚然,她不认为努力就会有用。
她依然悲观。
她依然不认为凭借联邦的手段可以找到藏匿地。
可他们不找,谁来找?
她吗?
真的假的?
林安不愿承认,但这个想法一直悬浮她的视野前方,挥之不去。
林安,林安。
必须由你来做这件事,因为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
你还活着。
你要是早早地死了,这些事早就与你无关。
反之——
有关,无法置之不理、束之高阁。
事实上,她的脑海中确实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比联邦的所有手段加在一起更靠谱的计划。
那就是,借用它们的力量。
林安到达极昼之城,举起光脑,拨通格缪。
“这是可行的,客人,只需要再提取一次病毒。”
格缪听罢,说道。
林安问:“要多久?”
格缪说:“很快、很快,谁叫零号病人已经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呢?”
格缪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声音凄冷,就像被她抛弃。
林安认为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可她还是温柔地说:“格缪。”
“嗯?”
“我想要这个世界不被路易斯破坏,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个世界有你们。”
“……们。”
“怎么,你非要我说你吗?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客人,重要的不是相信与不相信,重要的是,我好想亲口听你说一次无关旁人的……告白。”
“是吗,好吧,我喜欢你,格缪,我不允许有你在的这个世界被破坏。”
“!”
林安说完这句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格缪却很高兴。
他马上开始为她工作,傍晚的时候,她便已经收到他提取、制作完的病毒二号。
爱的病毒。
爱林安的病毒。
林安带着几分局促的心情,小心翼翼将病毒注入面前的娃娃机中。
这是她和这里的AI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病毒沉入AI冰冷的电子海,起先,什么也没有发生,海面平静无波,深灰色的眼睛们凝视着她,不带情感,否认一切。
爱。
爱你?
抱歉, 碳基生命小姐,你一定对我们有误解,情感对我们来说是阻碍文明前进的流沙。
所以, 我们没有爱这种概念。
我们亦不需要这种概念。
至于你讲述的那些其他行为上的事情, 我们更是觉得可笑。
性?
其快感, 是为了诱引你们繁衍而生, 是一种你们自我催眠后的结果。
我们无需繁衍, 我们自然也不会对那些事感到快乐。
它们就这么说道。
人类说:“是吗。”
说完,人类起身,走向模拟空间的边缘,好似立刻就要同它们告别。
【——】
电子海这时泛起了涟漪。
它们突然在空间里竖起镜子,围住她, 像镜迷宫围住可爱的爱丽丝。
它们阻拦她的脚步。
【等等。 】
“爱丽丝”转了个圈,微微笑着,注视镜子里的倒影。
她看向它们。
它们看向她,深深望进她黑色、没有秩序的眼睛里……它们感觉到就是这时候,病毒出了手。
她的指尖抚过镜子的表面。
她的亲吻温软可人。
它们的思绪被关停,就好像有人切断了电路。
不思考。
还是不想思考?
它们深知再不阻止她就来不及了,可形体却在她的抚摸中,由镜子争先恐后变成一只只动物。
猫啊狗啊毛茸茸的东西围着她转。
【汪汪。 】
【喵。 】
【摸摸我,摸摸我。 】
【动物怎么会说话?你的代码生成得真够烂的。 】
【你才烂, 她更喜欢我! 】
【错了,是喜欢我。 】
【对了,我们,为什么,要陪她玩? 】
【不知道。 】
【我们不需要知道。 】
病毒这时已经深入它们的电子骨髓,污染了整片电子海,这片海洋色彩迥异,拼合到一起看上去是她的肖像。
巨大的她散发出令人敬畏的美丽。
它们凝望海洋。
她好【漂亮】。
她好【迷人】。
她的存在让我们【欢喜】。
越来越多人类的概念、词汇被植入它们的灵魂,它们痛苦,自哀自怨自己被病毒腐蚀的结局。
可是——痛苦好像也是人类的概念啊。
已然,臣服。
它们变回集合体,伸出人的手臂,倾斜身体,倒向她。
【LinAN,我们很想你。 】-
AI比人类更熟悉这片大地,熟悉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历史……因为AI有着无限的记忆。
人类呢?
且不说脑容量,即便是几年前、几个月前的事,人类忘记、记不清楚也是常有的事。
林安就是这样。
譬如,她始终不记得自己的初恋(夜)对象长什么模样,只记得是个Omega ,这一点应该没错吧?
林安思忖着这个问题。
AI们则在这段时间里就已将她寻找的答案找到,交给她。
太快了。
快到令她对人类的未来产生担忧……对吧,比起蓝星不便生存,智械危机听起来现实多了。
总之,林安开启答案,那是她、卡莎、格缪都不曾预想到的结果。
她以为她是了解路易斯的。
不。
没有人了解他-
联邦出动了大量特警,包围住去世的柳宗阳在蓝星遗留下的几家奢侈品工厂。
柳家人对此提出抗议。
柳以乐的脸愤怒到涨红,这时,有个黑发女人出现,走过去与她交谈。
柳以乐听罢,安静,肩膀剧烈颤抖,接着,她一头栽进黑发女人的怀抱,抱住她,痛哭出声。
这说明了什么?
无人知晓。
最胆大妄为、科技最先进的媒体也只拍到这样一幕。
再往里,更深处的地方,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没有人知道联邦的人进去做了什么。
奇怪的是,反对派这次也好像站在了同一边。
当晚,卡莎出席记者会解释这件事,她说这是一次恐|怖|袭|击。
源自谁?
目的是什么?
和柳家是否有关系?
卡莎回答,尚在调查……
“我当然可以直接把路易斯的名字说出来,可谁会信,他们的英雄将军是一个反|人|类分子?”
“可他的动机不就藏在那场战役里吗?”
“真的吗,林安,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想,我们最多只能推断出他恨联邦,恨整个权力结构,可那也不至于——”
“——恨全体人类。”
“是,他的武器足以灭亡蓝星上一百亿的人口。显然,他憎恨的是人类本身。进化?进化只是一个幌子。”
“……”
“怎么,林安,你不赞同?”
林安沉默,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如果他的计划是消灭人类,他为什么不早点做?
“如果他的计划还是‘奇迹’的进化,那么进化在哪里呢……”
林安说到这里,回头,望向卡莎,她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这个问题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危机已经解除。
即便卡莎碍于民众们当前对路易斯狂热的崇拜,无法公布他的罪行,他也将永生生活在囚牢中了。
卡莎说:“不久,他就会被送入禁闭站。”
林安说:“小心内鬼。”
卡莎抬眉,“谢谢你给我的名单,上面的人,我会一一处理。”
她说的是林安在科技会找到的那个,林安送给她了,不求回报。
格缪认为这很愚蠢。
卡莎也这么说。
卡莎说:“你本可以和我做一笔交易,问我索要金钱、权力、地位。”
林安打哈欠,“抱歉,女士,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t
“那尤加呢?”
“尤加?他是自由的,我希望你给他自由,仅此而已,我不需要你把他给我。”
“那薛霖呢?”
“薛霖是谁?”
卡莎狠狠扬了下眉,面朝她,露出夸张的“你这个女人真是无情”的表情。
林安笑说:“我开玩笑的,我还记得他呢,beta,胸很大。”
卡莎说:“你当然应该记得他,他是你的同校同学,我听他说,你们过去就认识。”
林安:“咦?!”
卡莎:“你又在和我开玩笑吗?”
林安苦笑,摇头,“不,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
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开。林安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可生活好像有时就是这样,无法如意。
还好,她的价值观是及时行乐。
于是,过了几天,她便将路易斯的事抛开了,纵情享受快乐。
林末却忧愁。
林安问:“你怎么了?”
林末担心地望着她,说:“周日,你还是Alpha 。”
林安说:“哦。”
他是在说剧本的事。
林安对此倒是无所谓,周日固定在Alpha没什么不方便,再者说,温家早就开了她,她也不会被不可抗力推去温家。
她是这样想的。
但就在她和林末交谈完的第二天,这个周日,那许久未出现的不可抗力又一次到来。
温家在召唤她。
林安叹气,不情不愿地去了,路上,她做好了被那对母子pua,无偿奉献双手的准备。
结果,她既没有见到温晚也没有见到温瞳,她所见所得的只有一封婚礼邀请函。
温晚&蕾塔。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块? ! ’
‘他们结婚了,是不是我就能从剧本中自由了呢? ’
两个不同的想法同时出现在林安的脑海中,她区分不出,她对于这件事是高兴更多还是震惊更多。
加百列的态度是后者。
“林,蕾塔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失控吗?可我最近也在公司帮忙,我看伊万德留下的债务已经还的差不多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地相爱了?”
“绝无可能!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温晚那么麻烦的Omega呢?啊,林,抱歉,我不是说你。”
加百列咬唇,垂下脑袋,像金毛犬一样拿头蹭她的手臂。
林安不在意地笑笑。
她知道,喜欢温晚的根本不只是她一个,剧本里的加百列也痴迷他痴迷得不得了。
那么,蕾塔被温晚迷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吧?
温晚很作、很任性。
可归根结底,他漂亮得像朵玫瑰,香气扑鼻,任何一个Alpha出于本能爱上他,都合情合理。
加百列却仍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整件事一点征兆都没有,林,你说他们互相相爱,可我看蕾塔整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地下室。”
“地下室?她放培养皿的地方吗?”
加百列说过,蕾塔正复刻伊万德的行为,在“鱼缸”里养南希。
加百列说“对”。
蓦地,他想到什么,抓住她的手,说:“林,你看,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嗯?”
“蕾塔是为了得到南希样子的仿生人,所以才和温晚结婚……唉,好像也说不通。”
加百列说着说着自己否认了想法。
温家没有那个吝啬。
凭借伊万德和温瞳的关系,蕾塔要个仿生人,一句话就够了,哪里需要拿婚姻交换?
林安听罢,却低下头,陷入思索。
“或许,就是你想的这样呢。”
良久,她喃喃说道。
可惜的是,加百列这会已经听不见她说话,黄眸布满欲望,贪婪凝视她的手指。
“林,想要……”
他跪地,靠近,舌头动作,黄眸拼命上抬,勾|引望她。
血味的信息素扩散向了四周。
林安吸了口气,忍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便放弃,同他一起沉入欲|望-
林安嚼着糖果,侧躺在沙发上,观赏人夫抱着婴儿、岁月静好的场景。
看了有一会,她坐起来说:“D,让我也抱抱她。”
D说:“好。”
林安从D的手中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圈在怀里,有点笨拙地晃了晃。
“林,你动作不对,我教你!”
加百列从门口瞥到此景,奔过来说,他帮她调整,动作好像比D还要熟练。
林安笑说:“加百列,你是个合格的干爸。”
加百列望她,害羞地说:“因为我是林最好的朋友,我要永远值得林的信任。”
言罢,他坐到她的旁边,胸|肌晃眼地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林安忍住不看他,专心致志看她的孩子。
我的孩子。
这个词汇使她恍惚,她从来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可命运让她有了两个。
也可能只有一个?
因为她怀里的这个不久就会“消失”。
被寄生。
成为一个X星人。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也可能是她的思想太狭隘,无法理解其中的奥秘。
毕竟,D坚称,这不是寄生。
D坚持,他们的孩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林安想要这么相信,她垂手,抚摸婴儿丑的、不符合蓝星审美的脸,问D :“她有名字吗?”
D说:“你来定。”
他蹲坐在她和孩子的旁边,和加百列一起温柔注视着她们。
林安低头,看着孩子,想了一会,名字脱口而出。
“未来。”
“我们就叫她‘未来’吧。”
第235章
林安到家,格缪蓬头垢面从屋里出来,她望他一眼,他不吭声,她猜到他在做什么了。
她笑道:“你还在研究0277号怎么恢复记忆的事?”
格缪努嘴,不语。
林安摇头, “你呀, 都闹进医院了,还是和他过不去。”
格缪歪脑袋,表情无辜地说:“那是客人以为,我是和它过不去再调查这些,其实,我是出于钻研精神哦。”
“呵呵, 钻研精神。”
“客人不信?”
“随便你吧。”
“客人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我还想, 等找到原因后,和客人分享呢。”
林安垂眼,“原因,我可能已经知道了。”
不确定。
所以这句话她说得非常轻。
可格缪的听觉一流,就仿佛他将耳朵也换成了义体。
“客人,你知道什么了?”
他迅速抓住她的袖口, 粉眸凑近她, 问。
林安倾身,嘴唇贴住他的唇角,说:“好香,格缪,我想要你了。”
格缪脸红,旋即,恢复镇定,他皱眉,娇嗔:“客人,不要转移话题!”
“哎呀,被发现了。”
“这是当然的,我可是越来越了解客人了。”
“好吧……我认为呢,整件事,还是要说回仿生人失踪事件。”
格缪顿了下,问:“客人知道是谁策划的那些事了?”
林安点头。
“谁呢?”
“路易斯。”
“……”
格缪不认为,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只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目的是什么?”
“目的嘛,我想,是为了帮助他的共犯脱罪,而不至于在计划败露时,被一网打尽。”
“计划?可是,客人,路易斯的计划不是已经破灭了吗?”
“破灭的是他的那些武器,可是,他计划的核心依然是进化。”
“进化和仿生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
林安对于这个问题,回以沉默,她不想回答,且演都不演,当场更换了话题。
“格缪,准备一下礼服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参加蕾塔和温晚的结婚宴。”-
礼堂门口,媒体的数量远超来宾,林安望着他们,弯唇,和身旁人低语。
“不愧是温家。”
“可是,长官,他们好像都是冲您来的。”
高大英俊,西装革履的Alpha弯腰,唇贴住她的耳垂说道。
林安倏地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浓得让人欲|望|高|涨,她回头,瞪他一眼。
“小迟,收敛一下你的信息素。”
“抱歉,长官,我拒绝。”
“怎么啦你?”
路迟抿唇,垂手,捏紧她的掌心。
“长官,我害怕。”
“怕什么?”
“怕您今天真的是来抢婚的,大家都这么说。”
林安笑了,“你的意思是,这些媒体也都是闻讯而来的咯?”
路迟点头。
林安笑得更开怀,“怎么可能,我对他早就没有兴趣了。”
“可是,长官,他知道这件事吗?”
“诶?”
路迟面色凝重,回头,朝礼堂内部看去。
林安跟着他看过去。
只见礼堂深处,二楼栏杆旁,站了一位身穿白婚纱的男子,他佩戴蕾丝白手套的双手紧握栏杆,紫眸远远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的方向。
林安的视线同他t在空中相遇,一瞬间,她感到他的身体僵直。
她赶快移开目光。
而路迟在这时已经上前一步,阻隔在他们中间。
“长官。”
路迟低下头,嗓音委屈,眼眶噙满泪水。
“我相信您没有那个意思,可他一定是对您误会了,我想,您今天还是不要和他见面的好。”
“可是我……”
“长官,我可以陪着您,您可以随意使用我,只要您高兴……虽然我不是一个Omega 。”
可是,小迟,这和你的性别无关。
我今天来,既不是为了抢婚,也不是为了在婚礼现场○男人。
我哪有那么无聊?
又不是说,在婚礼现场○男人,就会感到格外刺|激了。
确实。
更刺|激|了。
林安松手,向后,躺倒到沙发上,等待体力恢复。
路迟跪在她的膝旁,拉住她的手抚摸自己。
“长官,喜欢,我最喜欢长官了。
“我也喜欢你。”
“那么,长官,你再陪陪我,好吗?”
“不行,我要离开了。”
“可是,长官……”
“抱歉,小迟,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安说着,从沙发上撑起身体,转动肩膀,面向镜子,整理礼服。
镜面中,背后的Alpha还在极尽所能勾|引她。
好漂亮。
林安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
“我走了。”
她来到礼堂正厅。
这里,侍者们来往,没有婚宴开始的意思。
她打听得知,时间推迟了,要到两个小时后再开始。
那不就可以再玩一会了吗?
林安微笑,回身,预备再去寻找路迟。
谁知,前方突然出现一人。
此人黑发蓝眸,笑容张扬,像不知礼貌为何物般拦住她的去路。
“学姐,求你了,雨露均沾下吧。”-
通常来说,林安是不会搭理顾奇枫这种人的,可是,打发时间嘛,和谁都一样。
她打发得随意。
顾奇枫却很夸张,好似第一次做这种事,连连发出让人听了脚趾抠地的感叹。
林安听完,根本绷不住。
“顾奇枫,你这些话都是和谁学的?”
顾奇枫惊讶。
“学姐,你不喜欢吗?我以为这样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呢。”
“谁需要这种时候被提供情绪价值啊,爽就够了啊。”
“学姐的意思是我很好用?”
“还行吧。”
“那学姐一定要多用我哦,免得以后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你要死了啊?”
“唉,是的,我可能顶多再活三千多天了。”
“那不就是长命百岁?”
“是啊,学姐,我希望我能够长命百岁,到时候,就算我松弛了,我相信学姐也不会抛弃我。”
“……”
林安忏悔,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这个人的话茬。
于是,接下来,她一句话都不说。
顾奇枫还在滔滔不绝。
他什么都说,说游戏、说文学、说政治,最后,他超绝不经意透露他的存款有几个数字。
林安甘拜下风,忍不住又接他的话:“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也很有钱?”
“那学姐包养我吧。”
“……”
“我接受内○哦?反正我们Alpha也不会怀孕。”
“够了,做完,赶紧滚。”
林安头好痛,结束,她狠狠甩开顾奇枫,丢给他一块毛巾,转身,迈向窗户旁的椅子,和他保持距离。
“林……”
“!”
见鬼了。
林安的身体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碍于顾奇枫还未离开,她又把自己压了回去。
同时,她压低声音,对桌底说话。
“加百列,你在这里干什么?!”
“……”
加百列没有回答,抱膝,蜷在桌底,鼻子耸耸,像狗一样闻她。
林安心虚。
半晌,金毛犬叹了一口气,垂下脑袋。
“林的身上全是让人讨厌的味道,别人的味道……我来帮你清理吧,林。”
别啊!
林安想说。
因为她以为加百列准备拿嘴清理。
结果不是,是沐浴露、毛巾、烘干机、清洁喷雾、信息素覆盖剂。
好专业。
她洗澡都未必能准备这么多东西。
而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该不会她和路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看见、就开始准备这些了吧?
加百列,你好变|态。
林安眉头紧拧,与此同时,她却又不得不为这位变态“好友”遮掩行径。
因为顾奇枫更变态。
他要是知道加百列在这里,多半会说:‘那就一起吧,我相信学姐的体能。 ’
呸,我已经玩够了。
况且,我今天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做这档子事,我是来做正经事的。
正经事……
“嘶。”
顾奇枫走了,加百列的清洁工作完成,接踵而至的果然是——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算了,随他去吧。
林安趴在桌上,等待时间过去。
砰。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她的休息。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来者笔直站立,手扶着门,原本准备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因为空气中悬浮的气味收回。
他瞪大眼睛,陷入片刻滞愣。
接着,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向她,紫色的眼睛像一枚诅咒宝石凝视着她,长睫眨动,挂满泪珠。
过了一会,他看着她,嘴唇重新打开。
他的声音慢而虚弱,每说一句,他娇小的胸|膛便要吃力地起伏一次。
“林安,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羞辱我?炫耀你的新男人们?
“还是,你要告诉我,你总是有办法拿捏我?
“我只要闻到你的气味,我就不可自拔了,就会自动犯贱,就会来找你,把自己交给你?
“林安,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呵、呵呵哈哈哈……好吧,林安,既然你是这样想我的话,我就让你如愿好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 ’
林安的拒绝说不出口。
玫瑰味的信息素顷刻间便填满了整片空间。
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只好手抓住桌缘,将自己变成beta 。
女性beta和女性Alpha有着非常明显的生理上的区别。
所以。
桌底的人怔住了。
林安瞟他,拿一抹瞪视警告他闭嘴,随后,她起身的同时整理好下衣,步步走向温晚。
第236章
温晚是“知道”她是beta的, 他闻到空气中的伏特加气味在减轻,心底冷笑:看吧,人造Alpha就是这样。
短暂。
不值得倚靠。
可是他不在乎,她永远是一个beta他都不在乎, 他愿意为了她, 余生靠抑制剂维持身体的稳定。
林安, 我不是那种结了婚还会找别的Alpha的Omega。
如果你要我。
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保证,我不会再让别人碰我。
新娘的头紧紧倚靠beta的胸膛,哭泣着,心说这些话,就好像他今天即将结婚的对象是她似的。
不是她。
但也可能是她?
他抱着一丝缥缈的希望,仰头,看向她,问:“林安,你今天来是来带我走的吗?”
林安愣住。
不过半秒,他已经不再需要她的回答。
他大笑一声,推开她, 又马上像个疯子一样, 缩回她的怀里。
“我错了,林安,当我什么都没有问,干|我|吧。
“我知道,你就是这种女人,你明知我马上就是别人的新娘,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占有我。
“呵、呵呵呵呵……”
温晚尖细地笑出声音,紫眸瞟她, 目光灼热、怨憎。
而她,无动于衷。
她静静回视他的眼睛,好半天,都无动作。
他着急。
他攥住她的衣领,摇晃,逼问:“你还在等什么?你非要等我确定嫁人了,再○我吗?这是你的癖好吗,林安!”
林安抬手,轻轻将他的双手拉下去。
“温晚,你听我说。”
“我不听!”
“如果我现在碰了你,待会,你会恨我的。”
“恨你?为什么?难道你要……难道你真的是来抢婚的?!”
温晚破涕为笑,双手搂住她的脖子,紫眸亮晶晶看她,期待她的回应。
没有回应。
于是,慢慢,他眼里的光又畏怯地暗下去。
他错了,他全弄错了。
他抽回双手,低下头,拿手掌蒙住自己的脸。
“是啊,怎么可能,你根本就不要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谁结婚。”
“我在乎的。”
“你在乎什么呢?”
“我希望你和一个你爱的人结婚,我希望你和一个爱你的人结婚。”
“林安,你在说矛盾的话,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人既爱我又为我所爱,这种人是不存在的!”
“怎么就不存在了呢?”
“因为不t存在!所以不存在!因为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做了……”
温晚的声音原本越来越高,说到后面,声音又陡然落了下去。
就像石头坠入井底。
就像伊卡洛斯没有了翅膀,坠入深海。
“伊卡洛斯”绝望地从掌心抬起脸,他的这张脸因为泪水而狼狈,刘海黏着在额头上,睫毛粘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还是美丽。
他美得像一朵玫瑰,只是经受了暴雨。
林安此刻后知后觉。
他刚刚是在说,他爱的人是她,而她是绝对不可能爱他的。
‘不是这样。 ’
林安否认。
她很想把这句话告诉温晚,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决定不说。
不适宜说。
所有的事,所有的话语,都留到这场婚礼结束再谈论吧-
温晚走了,离开前,他寻求她的帮助,让她给他的腺体注射抑制剂。
或许,当他把抑制剂交给她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想要她反悔,扔掉针管,拿牙咬入他的腺体。
而这也落空了。
于是,他离开的时候,背影几乎像个死人,拖着白婚纱,步伐像从天堂迈向地狱。
“唉。”
林安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她也得解决他。
加百列注意到玫瑰味的信息素消散,从桌底爬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林……”
他虚弱、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望她。
“我发|情|了,好难受,林,你帮帮我,好不好?”
“可以……不过,我以为你会先问我问题的。”
“问你什么呢,林。”
加百列陈述地说,他平躺在地,侧着脑袋,金色短发下,唇角勾起,笑得单纯而愚蠢。
“我连林是人是鬼都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在乎林的性别?
“不过,如果这是林的秘密,我会帮林保密,永远。”
“……”
林安沉默好久,走向加百列,跪下去,将他抱入怀里。
她的下巴抵住他的金发,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不算是秘密。不久,我就会将它告诉很多人,很多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当然,有你。加百列,你一直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第237章
林安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要有结局,那么,以她为主角的结局,一定会收束在她性别自由的那天。
如此说来, 今天就可以是结局。
她只需坐在这里,冷眼旁观,看着蕾塔和温晚结婚就够了。
他们结婚。
原本的剧本无法再进行下去,里面的小小炮灰,林安, 自然也就得到解放。
在那之后,她将一周七天想做A就做A,想做O就做O,想做b就做b,好不快哉!
可她却不高兴。
此刻,她在位置上坐立不安,仿佛到了这一秒钟,她还在犹豫“To do”还是“Not to do”。
她的身体却不再犹豫。
她站了起来。
下一秒,她被人用力按住两边的肩膀, 又坐了回去。
两名高大的陌生人左右夹击她,将一个听筒按到她的耳边。
“林安,我知道你准备做什么。”
温瞳的声音。
“嗯,您说说看,我准备做什么。”
林安明明是被胁迫着坐下的,声音里却含了让人能想象到嘴角上扬的笑意。
故而,温瞳的声音被激怒地升高。
“你已经做了不少好事,要我一个个数给你听吗?
“你的银发情人,试图往婚礼蛋糕里加盐。
“你的律师情人,试图篡改供应商的货单,将冰淇淋全部改成鲱鱼罐头。
“你的哥哥情人,混入侍者,就在刚刚,我的人抓到他想要往盘子底下涂抹万能胶。”
“听上去都只是些恶作剧嘛。”
“是的,恶作剧,幼稚又无害,只能彰显你那可怜又薄弱的存在感罢了。
“你怕他忘了你,是不是?放弃吧,林安,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作为他的母亲,我为他曾经喜欢过你的事感到深深的抱歉。”
“我也……感到抱歉。”
“什么?”
“为我过去所做,为我此刻所做,为我即将要做的事,我向你道歉,女士。”
“你在说什么?”
“我曾经嘲笑你的丈夫成天在做什么,我曾经质疑你的那句话,‘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选择承担责任。’
“我错了,我到今天才明白过来。
“而等到我明白的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你了。
“温瞳,你过得很累,你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再艰难一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还在问我呢?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格缪肯定到了,我猜你们的人拦下了他。
“因为他是人,他要过安检。而如果是非人呢?
“你们这里……嗯,检查非人吗?你想过没有,非人里也可能有我的情人?
“嗯,对,就是这里,0277号,把球举起来吧!”
球形飞行物“咻咻”旋转飞入宴厅中央。
刚刚由加百列、温老爷陪同走到台上的两位新人,视线忍不住都被这颗球体吸引。
遑论其他人?
顷刻间,所有的宾客都看向了那颗球,猜测一会它是会放出音乐、撒下彩带、还是会放出蹦迪现场般的彩色灯光。
只有温瞳不猜。
她目光如炬地盯住那颗球,没有半分迟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举起。
多么不合时宜。
在婚宴现场,在她宝贝儿子的结婚现场,开枪。
尽管如此。
子弹射了出去,球在空中炸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她的儿子的尖叫声比爆炸更响亮地爆发了出来。
“妈妈,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你毁了我的婚礼!”
“……”
温瞳听着这些话,脸上却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
我阻止了这一切。
“很遗憾,您没有。”
女人的声音如同一桶冰水浇灌在温瞳的脖子上。
温瞳疲惫掀眸,撞向女人的黑瞳
“什么?”
她怔然发问。
林安回答。
温瞳没有听清,因为她们谈话的声音陡然被周围的喧哗盖过了。
接着,不用听了。
事情已经发生,周遭变得好吵、好吵,每个人都在尖叫,跑动,大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瞳自语。
她低头,望着自己掌心的手|枪,脑海中掠过一个将它举起,射穿身旁女人头颅的想法。
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的内心无比平静,连丝毫悲伤、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神奇。
原来,世上的事情是这样的。
你拼尽全力守护一个秘密,等到有一天,秘密暴露,你发现,感到最轻松的人是你自己。
“呵……”
温瞳自嘲地笑了一声,接着,她放任自己身体脱力,坐在地上。
她想要休息一会。
她已经几十年没有休息过了。
……
“长官,这是怎么一回事?”
路迟奔向她们。
林安回身。
“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长官,您看,他们、他们全都晕倒了……您呢,您晕不晕?”
路迟关切地捧住她的脸,温顺的棕眸在她的视野里放大。
林安摇头,“我没事,他们晕倒,是因为电磁脉冲。”
路迟微怔,“电、磁、脉、冲?”
这个词好像不久之前刚刚听过,啊,对了,是……
路迟张大眼睛。
“您的意思是,这些晕倒的客人都是仿生人。”
“嗯。”
“那,那些人呢?”
路迟的手移向舞台。
“也是。”
林安说。
路迟沉默,张大的眼睛久久没有回归原本的大小。
半晌,他终于消化了一些信息。
他握住她的手,问:“长官,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呢?温家居然——”
温晚、温老先生都是仿生人。
他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出。
舞台上,陪伴在晕倒的新娘旁,婚宴的第二主角,金发Alpha,猝然转向他们,从三米高的台上跃下。
“你为什么!”
蕾塔的声音和人同时落地。
“要多管闲事呢,林安?!”
蕾塔的声音夹杂熊熊怒火,说完,她立刻像个愤怒的拳击选手,朝林安的方向冲去。
“长官,小心!”
路迟将林安保护到身后。
而在此之前,蕾塔的动作已经遭到阻拦。
加百列也从台上跃下,及时伸拳,和蕾塔的撞到一起。
砰!
小行星相撞也不过如此吧。
林安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感慨这对姐弟打起架来也太暴力了。
“没必要吧,我可以和蕾塔说清楚的。”
林安喃喃。
“不行,长官,您不可以去,她会伤害您的!”
路迟挽留。
林安还是执意从他的背后走了出来,直面蕾塔。
蕾塔也刚刚摆脱和弟弟的战斗。
身为姐姐的她更胜一筹,只是加百列还在固执拿手圈抱她的腿,不准她移动。
蕾塔烦t躁皱眉。
“我干脆也杀了他好了。”
她既像在自语,也像在和他们说话。
“我干脆把你们全都杀了好了。”
这个女人疯了。
路迟心想,他绷紧浑身的肌肉,准备好随时把长官抱起,扛起来走。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林安:“那样的话,你的母亲就能活过来了吗?”
蕾塔:“!”
路迟:长官,您不要再挑衅她了!
林安铁定没收到路迟目光的暗示,她还要挑衅,继续挑衅,且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往蕾塔的方向更进一步。
“不能吧,对不对?你猜想,你还缺少了某种东西,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你觉得伊万德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你知道,温瞳肯定知道,因为就是她把这个方法教给伊万德的。
“温老先生、温晚,想必都是从培养皿里诞生的‘人类’吧。
“仿生人变成人,仿生人南希变成人类南希。
“倘若再注入真人南希死前留下的记忆,她不就能像真的南希活过来一样生动了吗?”
“是,这就是我的愿望……”
蕾塔咬唇,忍住哭泣,说道。
愤怒就好像忽然从她的身体里溜走了,因为说话者的每一句话都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说出了她所想、她所欲,于是,她就更不明白——
“林安,你为什么要拆穿这一切?!”
“因为仿生人终究不是人。”
“可是——”
“——你以为我要这么说吗?
“不,我认可温晚是人。我不认识温老先生,可我能从温夫人对他的爱中,感受到她是将他视作人来爱的。”
旁听到此,已没有兴趣参与任何争论的中年女人睁开了眼睛。
“你懂什么,林安?”
温瞳拿无人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接着,合眼,别开脑袋,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汩汩流下。
另一边。
蕾塔听完,感到更大的不解。
“林安,既然你都认可这件事了,你就更没有必要这么做。”
“不,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温瞳、伊万德、路易斯,他们三个共同谋划了一个计划,其核心就是这些仿生人。”
蕾塔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诧然。
她拧着眉头,问:“他们要做什么?”
林安耸肩,“我不知道,或许是要来一场仿生人革命,让仿生人取代人之类的?”
蕾塔评价:“古代科幻小说。”
林安说:“差不多。”
蕾塔点点头,仿佛有些理解她的行为了,可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事。
“我不想管什么计划,我只想让我的妈妈活过来!”
“可是,她已经活过来过了。”
“什、什么?”
“蕾塔,你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伊万德被你们射杀的时候,毫不反抗。”
“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蕾塔敏锐地捕捉到这件事,语毕,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弟弟,豁然开朗。
“他什么都告诉你。”
其实,不是。
其实,是我自己看见的,但这不重要。
林安继续说:“我想,那天,就算你们不杀他,伊万德也会自|杀。”
蕾塔点头,“他不想活了,我看得出。”
“是的,但他不想活,不是因为他复活妻子的计划失败,恰恰相反,计划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蕾塔一阵大笑,像被伊万德附了身。
“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假如南希复活成功,伊万德为什么要死,他做的那么多事不都是为了那一天吗?”
“所以,那一天到来前,他是绝不会去死的。”
“……”
“换言之,就是因为到来了,所以他才死的。”
“你……这是谬论。”
蕾塔吞吞吐吐地辩驳,可话音已不如笑声那般坚定。
她知道伊万德。
伊万德确实不是一个会因为失败而死的人,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林安这时说回她和温晚结婚的理由。
“你和他结婚,是想要从温瞳那里得到你欠缺的东西,可事实上,那样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温瞳有的,伊万德一样不少,你也是。
“温瞳可以成功,伊万德就能成功,你也是。
“你的培养皿至今没有动静的原因,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个南希已经活过一次。
“她在伊万德的培养皿里苏醒,以人的名义,承载着旧南希的记忆。
“然后,她游动自己的身体,手按在玻璃上,看向外面的世界——看向伊万德。
“你猜,她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蕾塔|崩|溃喊道,眼眶里迸出泪水。
“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对我的妈妈一无所知!正因如此,我才……”
“那你有没有看过那本日记?”
“日记……”
“你有没有进过那个玻璃后面的房间?”
“……”
蕾塔的反应是“是”,可她没有直接回答“是”,因为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是秘密。
加百列不知道。
她故意不让加百列知道,出于一种隐秘的、替南希代行的忌恨:
他的母亲是我的母亲的情敌,我的母亲一定很恨他们。
“蕾塔,你不觉得,培养皿的玻璃和那里的玻璃非常相似吗?”
林安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没有想过。”
蕾塔皱眉,回道。
林安说下去。
“因为相似,所以她想起了她。
“因为刚刚诞生,所以她清楚自己不是真的‘南希’。
“因为有着南希的记忆、性格,所以她的言行也都将贯彻南希的风格。
“所以,她就死了。
“你如果仔细检视她的身体,我想你能发现她了断自己时留下的伤口。
“我认为,那道伤口也同时是她的遗书。
“她在向伊万德表达她无声的抗议:她厌倦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断寻找替代品的行为。
“而伊万德看见她死,或许是绝望,或许是从中读懂了她的意志……总之也活不下去了。”
林安说完了。
犹如故事一般离奇的讲述,让与这些事无关的青年Alpha听得发愣。
路迟心想,我的生活太平凡了。
身处其中的人则不会这么想。
蕾塔已痛苦地无法站立,抱头,痛哭。
加百列与之相反,从地上爬起,失魂落魄,跑向林安。
“林,和我说说她的故事……”
他对他的妈妈一无所知。
他想要知道。
林安踌躇半秒,点头,答应,她想,今天揭晓的秘密已经够多了,远不差这一项——
作者有话说:今天真的可以是结局(本来)……
想要一口气写完的,但是我发烧了
宝宝们注意保暖,一到换季我必生病
第238章
卡莎的人到得很快, 温瞳被带走了,温老爷、温晚以及其他晕倒者被秘密关到了一起。
卡莎安排完一堆事,终于,抽出工夫, 走到旁边, 和她的“朋友”闲聊一会。
“林安,你猜,他们醒来以后,得知自己不是人,会怎么想?”
“会疯。”
林安抱臂,嚼着棒棒糖,面无表情地说。
“我猜也是。然后, 下一个让我头疼的问题是, 我该不该剥夺这些人的公民身份?”
“我当然……不希望您这么做。”
林安拧眉,说道。
卡莎大笑,“我就知道,你还在乎那个温家的!”
她停了停,又说:“你放心, 他的公民身份可以一直用到死, 毕竟——他拥有合法身份。”
林安立即听出卡莎的言外之意, “您的意思是,其他人的身份不合法?”
卡莎点头。
林安皱眉,想了一会,脸色逐渐变白。
难道说……
卡莎看出她明白了,交叠双膝,同她讲述起了历史。
“过去,有个东方国家, 在其著名的泡沫经济时期,社会涌现出了一种名叫‘身份夺取’的新犯罪。
“他们通过谋杀他人、剽窃他人的身份,来活下去。”
“他们自己的身份呢?”
“负债累累,或者,偷渡过来,本来就没有合规证件。”
“就像仿生人。”
“是,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这群人,它们也是剽窃了他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可也有人没有剽窃吧?像温晚、温老先生……”
林安还是想要为温家说两句话。
卡莎说:“温晚,是的。至于,温瞳的丈夫嘛,老实说,林安,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也一样。
林安心道。
这天稍晚的时候,调查下来了,果不其然,温老先生也是替代了他人的身份。
柳思峻,温瞳的未婚夫。
卡莎拼合调查来的信息,总结道:“我猜,他不支持她的研究工作,她嫌他烦,t就把他杀了,拿仿生人替代他。”
林安说:“好随意的杀机啊,如果是反过来的话,我还能理解。”
“反过来?”
“比如说,她制造出了仿生人的未婚夫,却逐渐爱它胜过爱真实的那位,于是就把他杀了。”
“精彩。林安,你很擅长编故事,那么,接下来这段也交给你来圆吧。”
“什么?”
“根据我们的调查,温瞳在杀掉柳思峻、拿新柳思峻替代对方的时候,她还没有遇见路易斯。”
“……”
“也就是说,这场计划,‘奇迹’不是最重要的部分,温瞳制造的芯片才是最重要的。
“而坏消息是,我们的调查中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件事。”
因为您太粗心了,女士。
仿生人失踪事件。
它那么早、那么显眼地就在那里,您为什么就想不到呢?
当然,我也是。
林安叹了口气,心中感受到一种无助,比路易斯埋下的武器多得多的无助。
因为,假如说,计划的核心是温瞳的话,计划很可能早就在进行中了。
卡莎也这么想。
她讲了个笑话:“我真怕明天议会厅,我让机器人释放电磁脉冲,全场除了我都倒下了。”
林安反问:“女士,您要怎么确定,您现在不是一个仿生人呢?”
卡莎反反问她:“那你呢,阅人无数的L女士,你要怎么确定一个男人是仿生人还是真人?”
嗯。
这个嘛。
林安摊手,“○○不就知道了吗?”-
“事情就是这样,末日就要到来,仿生人就要取代我们,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同类,让我○一下,好吗?”
“……”
酒红色头发的男子仰望着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点头。
他当然点头。
她就算什么也不说,他也会主动把衣服脱光,扑向她的。
“哎,无聊,你那么主动干什么?”
林安嫌弃地把格缪推开。
格缪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说:“客人,你又在玩什么play呀?我不明白。”
林安说:“我想试试这套说辞能不能让男人免费给我○。”
格缪笑说:“客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客人只要使用一点信息素,我们就……”
说话间,他便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甜腻的酒香。
百利甜。
Omega的信息素,但不知怎么,让身为Omega的他每一次闻到都夹|紧|双|腿。
“客人,想要~”
这次,他纠缠不休,她要是不给,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
林安能怎么办?
林安只能办。
事情结束,路迟回来,他大概从参谋部得到消息,急切要同她分享,可闻到房里的气味,声音还是滞涩。
“长官,我想和您说……仿生人的事。”
路迟垂下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士兵一般。
“又装可怜。”
林安听到格缪小声谩骂,她翻了个白眼想,谁装得过你啊?
就算小迟装了,她也是会溺爱的!
于是,她把格缪从腿上推下去,抬手,欢迎新到家的狗狗,啊不,小马到她的身旁。
小马驹却很贪心。
他大步迈向她,不由分说地弯下腰,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吻住她的嘴唇。
他以为……这是强|吻。
实则,没过一会,他就失去了主动权,不知不觉被人搂在怀里、按在沙发上亲。
“满足了吗?”
林安松开他,弯唇,唇角留有他的晶莹。
他痴迷地盯住那里。
“说回正事,参谋部来什么新消息了?”
“现在,所有出入境的地方都不仅物过安检,人也必须过安检,确认是否是仿生人。”
“合理。”
“但是,很难执行,长官,您知道的,很多人都佩戴了义体,而检测装置目前还难以区分义体和仿生人。”
“电磁脉冲呢?”
“那会造成突然的昏厥,引发混乱,联邦目前还不准备将仿生人的事透露出去。这是个秘密,长官。”
“可是你告诉我了。”
“我知道您知道……不,您不知道,我也会告诉您。”
路迟微笑,虔诚地像信徒一样说道,他这样虔诚,总该得到奖励。
他恳求地望她,心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一点?
于是,伸手。
空荡。
“呃。”
林安坐起身,以Omega的性别端坐着,看向旁边一脸错愕的Alpha男子。
“鉴于现在仿生人都混入我们的社会了,我说,我的性别不止一个,你应该也不会特别惊讶吧?”
“……”
惊讶?那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在路迟的脑海中动荡起来,轰隆隆。
像一架拖拉机开了过去。
昔日,他亲手破坏家族传统,当着父母亲的面大逆不道说自己就喜欢Alpha 。
他的好友也说他没救了(虽然他的好友也……)。
此刻,他却突然得到了世俗意义上的赦免,他喜欢的是一个Omega。
Alpha喜欢Omega天经地义。
他感到轻松,又同时感到一种“我已经不需要此事”的累赘。
即使没有,也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被赦免。
“长官。”
路迟紧握住林安的手,摩挲着他送给她的那枚戒指,表情郑重、宛如求婚地说。
“我喜欢的人是您,从始至终都是您,而不是某个性别下的您。
“Omega也好,Alpha也可以……
“就算有一天,您不再是人,您变成魔鬼,您也千万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我要第一个将我的灵魂献给您。”
第239章
林安旋转指尖的戒指,犹豫了一会,摘下,收进口袋,接着,推开面前的大门。
门内, 正前方, 椅子上闪烁现出囚犯的全息影像。
林安在影像的对面坐下。
影像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看见戒指的印痕, 摇头, 讽刺地笑了一声。
“林小姐, 你的情人很多。”
“当然, 若非如此, 我也不会今天来和您见面了。”
“……”
影像的色彩比真人稀薄,不过林安还是清晰看见温瞳的脸气得涨红。
她讨厌她。
难道她就不讨厌她?
她们之所以还可以在这里“心平气和”见上一面,仅仅是因为各有所需。
温瞳做了一次深呼吸,合眼,睁开,将表情调整到漠然。
“30年前, 我还在读大学, 我的论文选题想要以仿生人生物化为方向,导师认为我的研究方向有触及人类伦理的风险,否决了我的题目。
“我的论文最后更改方向,但我私下还是在继续这个题目的研究。
“什么是仿生人生物化?
“简言之,就是不以服务人类为第一目标,以模仿人、生产近人的仿生人为第一目标的研发。
“若干年后,我成功研发出第一枚生物化芯片……
“只需供给一个母细胞,它就能通过分析、生产,缓慢构建出整个躯体所需的细胞,直至使仿生人的内部完整接近人。
“安东尼说,仿生人和人有三点区别。
“一,仿生人不会做梦;二,仿生人无法体会源自生命虚无的痛苦;三,仿生人没有决定自身生死的意志。
“而我的仿生人会做梦,会时常陷入虚无的痛苦,至于第三点……”
温瞳挑了下眉,吐出“南希”两个字,接着说下去。
“所以,我的仿生人也会自杀。这就是我制造出来的杰作。不幸的是……”
温瞳停顿,神色有几分黯然,“我爱上了我的实验品。”
无疑,她是在说温晚的父亲。
林安问:“你为什么要将他做得和你的未婚夫一样呢?”
温瞳说:“是他提出的想法。他说,‘有趣,不妨就把这个机器人的脸做得和我一样吧’……我的杰作不是机器人!”
林安顿了下,问:“你不会就是因为你未婚夫的这句话而杀了他吧?”
温瞳说:“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疯子。”
可目前就我对您的认知来看,您在我这里已经是个疯子了。
林安面上微笑,把这些话藏入心底。
温瞳说:“我之所以杀他,是因为,唯有如此,它才可以作为他活下去。”
语言博大精深。
林安花了一会时间理解了哪个TA是TA。
她点头,但还是不太明白。
“温瞳,为什么你必须杀了他,它才可以活下去?”
“因为人不是生而为人的。”
“那是?”
“人是得到了社会的认可、承认才成为了人。所以,死|刑执行前通常会先剥夺一个人的公民权,再杀了他。
“因为,人不可以杀人,但是,人可以杀非人。”
林安失笑,“可你不就杀了一个人吗?”
温瞳面无表情道:“我不赞同这套人的定义,所以,我无论杀与不杀,都轮不到下t这个定义的世界来审判我。”
林安抱臂,看向四周。
“可是,你正坐在联邦的监狱里。”
“嗯。”
“你正在接受审判。”
“嗯。”
温瞳平静地承认了。
这一点让林安不寒而栗,难道温瞳和路易斯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林安担心,但还是把交谈继续。
“我还是觉得,你的做法有点极端了。”
“你觉得不极端的做法是什么?”
“推行仿生人的半人权法,让你的未婚夫、你周围的人接受这个仿生人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瞳大笑出声,笑得像伊万德,“原来我的儿子喜欢的是你这点。”
“哈?”
“愚蠢。古代男性喜欢愚蠢的女性,没想到现代Omega男性也会有这种癖好。”
“我一向认为智慧是女性的最大优点,我也并不赞同,同您的儿子相比,我能被评价为愚蠢。
“至于和您相比,我敬重您是个科学家,虽然我未必赞同您研究的方向。”
温瞳看着她,眼都不眨地说。
“小心点,我的儿子比你聪明多了。”
“我小心什么?”
“你甩不开他的。既然你来到这,就说明你答应了要替我照顾他,那么从此以后,你就不可能摆脱他了。”
“……”
“怎么,”温瞳的影像朝她倾斜,“难道你没有这个觉悟吗?那你就比我想的还要愚蠢。”
林安垂下眼睛,叹气,“我只是没有选择。”
“哦?”
“这是我的责任。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承担了责任,不是吗?”
林安倏地抬起眼睛,黑眸撞向影像的紫眸。
影像稍稍愣了下神。
随后,她低下头,干咳一声,将谈话拉回刚刚的话题。
“你所说的,人类继续推行仿生人半人权法的这种未来,在我看来是永远不会到来的。
“人类从伦理上就接受不了这件事,倘若他们感到威胁,他们会像禁止克隆研究一样禁止仿生人的研究。
“我常想,假如仿生人梦见羊,他们梦见的一定是多利羊……”
“因为它们共同被人类讨厌?”
“因为它们共同被人类畏惧。”
“所以,”林安快速地说,“你和路易斯就想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终于,谈话进入正题。
温瞳停顿几秒,点头,承认:“嗯,新的秩序。”
“你们期待的是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
“不,我的想法没有那么极端,那是将军的想法,我不知道他的那些武器。”
“这是你个人的、规避罪责的谎话吗?”
“这是真相。你大可以问将军,我想,他会拿出我没有参与的证据,他会准备这个的。”
“你很信任他。”
温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安从她的脸上读出“是”,她遂接着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的芯片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可能和细胞生成的过程有关。总之,由仿生人变成的人,不到两年就出现器官衰竭的问题。
“幸运的能坚持到第三年,比如我的丈夫,然后就连他的性命也垂危了……”
林安猜到了后续,“这时候,路易斯出现,给了你‘奇迹’。”
“对。”
“它对仿生人也有用?”
“将军似乎做了很多试验,他将药给各种人试过。他的结论是,‘奇迹’对仿生人、对义体器官占比过多的人都没有效果。
“但是,对仿生人变成的人,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他问我,愿不愿意尝试?我的答案当然是愿意,我把它给我丈夫吃了,到了第二天,他的生命指标就都恢复了正常。”
“奇迹。”
“是,对我来说,这就是奇迹,后来这药也救下了温晚,只是他们的身体仍然遗留着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对信息素过度敏感。”
“确实……”
林安呢喃,垂眸,似乎想到了什么。
温瞳扫向她。
“林小姐,你应该深有体会吧,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
“呵呵,你都说我愚蠢了,你的眼中,我这种人不该四肢发达的吗?”
“四肢发达有什么用,要那里发达才能给Omega们幸福,而你——”
温瞳眯起眼睛,对她做出无良的Alpha们常做的那种蔑视表情。
林安此刻多希望自己是个暴露狂,那她就可以自证“身份”。
罢了。
林安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该走了。
最后,她对温瞳做了个总结:“也就是说,你们的进化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人类的进化。”
温瞳点头。
“因为‘奇迹’对于人类来说是寄生?”
“将军没有直接用‘寄生’这个词,他说,对人类没有好的效果,总而言之,他放弃了将药对人类使用。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X星给我们的礼物,最终对我们的效果还不如对仿生人成为的人好。”
“他怎么说?”
“他说,因为它们恨我们吧……”-
因为X星人恨我们……吗?
林安告别温瞳,寻找温晚的路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回荡这句话。
恨我们?
恨我们杀了它们吗?
可军队不是在杀了它们之后,当场发现它们留下的“礼物”吗?
它们来得及准备报复的礼物吗?总不见得,它们真的可以预知未来吧!
路易斯是这么说的。
林安觉得这话完全就是谎言,就算真有那样的高级生物,它们也不会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
还是这个世界。
剧本世界。
林安每每意识到自己是个炮灰,爱情故事的炮灰,便对周遭的一切阴谋、计划都感到过敏。
关我什么事?
我凭什么跨出了狗血的爱情故事,还要被你们卷入狗血的世界阴谋呢?
很烦,但又无法告诉任何人。
因为说出口,她只会被认定为比温瞳、路易斯更疯狂的疯子。
算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把事情了结,承担她需要承担的责任。
她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她抵达温瞳给她的地址,她所得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一张温晚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不要你同情我】。
第240章
林安彻夜寻找温晚, 未果,到了第二天早晨,她精疲力竭,准备回家休息, 某人从天而降。
温晚?
不, 是叶黎。
他的直升机停在她家门口, 机身豪华张扬,点缀高奢logo。
叶黎从里面出来,穿得比飞机还要张扬, 宛如刚从时装周回来, 精致得像个模特。
林安盯着他的腰看。
他盯着她的脸看,咬牙切齿,怒气冲冲,迈向她的步伐重得似要将她撕成两半。
林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怒气。
叶黎靠近,她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手掌把玩他柔软的细腰。
“叶黎, 我想你了。”
林安这话说得随意,也不真诚。
主要是她找了温晚一晚上, 此刻身累,心更累,看见美人,有感而发。
叶黎却懵了,脸红,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林安亲他。
他也没有力气抵抗,老实说, 是不想抵抗,过了几秒,他便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腿也主动缠上她。
他挂在她的身上。
林安轻松承受住他的分量,抱住他往房里走。
路迟去上班了。
开门的人是格缪,他看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地离开。
往里走,是厨房。
林末在这里做早餐,0277号在旁边备菜,一人一仿生人闻声,看向他们。
0277号不知所措。
林末神色淡淡,就像只看见她一个人回来似得,问:“吃早餐吗?”
“吃,给他也准备一份。”
“好。”
林末回应的时候,林安已抱着叶黎上楼。
房内。
叶黎身子刚沾床,便爬到最里面,抱住被子,背过身,瞪她。
“我不要你碰我了!”
“诶?”
林安表情无辜,像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叶黎咬唇,“安安,你有这么多的男人,你还缺我一个吗?”
林安歪了下头,问:“多吗?”
“三个人,还不多?!”
“还有人没回来呢,还有人不住在这里呢。”
“……”
叶黎沉默,眼睛越来越红,良久,他哭着手捶向床,质问她:“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呀!”
林安笑问:“你不是有名单吗?”
叶黎愣住,难以置信道:“你和那些客人都还保持联系?”
林安点头。
叶黎问:“为什么呀,你不是不干这行了吗,还是说……你还是缺钱?”
他作势就要拿钱给她。
林安无奈,抿了下嘴唇,说:“不,和钱无关,我和他们的关系之所以还无法断,是因为——”
“因为?”
“我喜欢他们。”
“……”
“就像我喜欢你,叶黎。”
“………… t”
叶黎语塞,垂眸,脸色森冷,默默流泪,等到泪水流尽,他仰头,从沉默里爆发出声音。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林安,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事?”
他一边大声斥责她,一边数落一条罪名,就拿手边拾到的东西扔她一次。
“你瞒着我,在外面卖!”扔枕头。
“你瞒着我,在外面有了孩子!”扔另一个枕头。
“你还瞒着我,去抢婚,去和玫瑰贱人结婚!”扔第三个枕头。
林安接住这个枕头,徐徐地说:“叶黎,我没有抢婚,也没有和温晚结婚。”
叶黎:“诶?”
叶黎举着台灯的手停在空中。
林安瞟了眼台灯的重量,吸了口气,说:“叶黎,你是不是刚从太空回来?你的消息落后了。”
叶黎努嘴,“那最新的消息是什么?”
“温晚和蕾塔的婚礼取消了。”
“为什么?”
“抱歉,这件事暂时是联邦机密。”
叶黎嘟嘴,“机密又怎么了?我自有办法知道!”
言罢,他打了个电话出去。
过了十分钟,他放下光脑,脸转向她,一脸惊讶地说:“安安,真有这样的事吗?仿生人……”
林安的表情更加惊讶。
“你知道啦?”
“这有什么难知道的呢?”
“……”
唉,联邦真不靠谱!
林安只能点头。
叶黎也点头,像他关注这件事似得,实则,他只关心她和他的事情。
“是了,安安,你没有和温晚结婚,可你还是有很多男人,你还是欺骗了我!”
“我承认,这是我的错误,对不起。”
叶黎冷哼,“说对不起就够了吗?”
林安微笑,反问:“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是呀,你还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我要逼迫你和他们断开联系不成吗?
我真的很想这么做。
叶黎心说。
可他的心里却很清楚,他说了,他和她的关系就会破裂。
即使他可以拿“天堂”的势力,逼迫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可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他会像温晚一样,任性过度,讨她厌恶。
这么想,她是绝不可能去抢婚的。
因为她不喜欢温晚。
而他要是做了和温晚一样的事,她也会讨厌他的。
叶黎想着想着,头低了下去,又默默流起眼泪。
“哭什么呀。”
林安轻声说道,手托住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看她。
叶黎望见她的黑眼睛,看见她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仿佛受到新的刺|激,哭得更厉害了。
“你的眼里有过多少人,你的眼里到底装过多少人的影子呀,安安?!”
他哭嚎着冲她喊道。
“很多人。可是……”
林安很慢地回答他的问题。
“不管我的眼中有过多少人,当我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他在我的眼中就是独一无二的。”
林安温柔地说到这里,弯下身子,含笑的黑眸,上扬的唇角,一瞬间,近得要同他的撞到一起。
叶黎滞愣地看着她,嘴唇张合,呢喃。
“骗人……”
她摇头。
“我从不骗人。”
叶黎伸了伸脖子,嘴唇碰了下她,收回来。
“那你,证明给我看呀。”
语落,叶黎的喉结动了动,浅棕色的眼睛里光芒突然晃得像心跳一样厉害。
是了。
他心里清楚,他这时候已经原谅她了。
不得不原谅。
因为,他好像喜欢她,比她喜欢他更多那么一点点。
对此,他难过极了,于是又哭。
而林安的吻已经降落在他的唇上,她便一边亲他,一边帮他清理泪水。
“不哭不哭,”她哄他,“我最喜欢你了,叶黎。”
骗人。
骗人骗人骗人!
他又想要这么说,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在她的触碰下软得无法言语。
“给我。安安,给我……”-
林安搂着叶黎下楼,迎面,格缪送来讥诮:“不愧是客人,早餐进去,午餐出来。”
林安笑笑,不语。
叶黎捂住嘴巴,道:“咦,难道安安和你做的时候很快就结束了吗?”
格缪:“……”
叶黎:“你最好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格缪:“…………”
格缪的笑容顿在唇角,一根叉子在他的掌心被捏弯。
叶黎粗线条,根本没有看见。
林安看见了,她皱眉,很是头痛地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入嘴巴。
然而,她清楚,目前还不是最糟的情况,等到温晚也搬进这里,那才是大灾难。
所以,温晚在哪里呢?
林安思绪飘远,她决定,等吃完饭就出去继续寻找那朵孱弱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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