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一天·【3w收藏加更】
导演摸摸鼻尖,有火药味好啊,有火药味就有冲突,有冲突就有话题,就有热度!
他搓搓手,再接再厉,催促三组嘉宾准备第二轮比赛。
大家都绑好了腿,第二轮就是同时同起跑线了。
“各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导演拿起小口哨,“三,二,一!开始!”
临朗和阎川就听左右两边,不是摔倒的动静,就是拌嘴嫌弃,他俩一个来回走回来了,就看那两边刚过标记点。
怎么说,则就显得他俩很像义务劳动的NPC,光是给那俩组人提供一个抽选问题的机会了。
临朗索性偏头拿气声对阎川道:“这显得我俩太默契了,你卖点破绽呢?”
“下一轮。”阎川点点头,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少用喉咙。”
“知道啦。”临朗仍旧用那点可怜的气音回他,带着点不以为意的懒散。
到了这会儿,他的嗓子勉强能挤出点声音了,和阎川私下交流,他就懒得再去摸那块写字板。
阎川:“……”
二人三脚的游戏一连又下了三轮,两人刻意放慢速度,都没能输,临朗都觉得夸张了。
能那么不整齐、不争气的,也是有点本事在。
夏知予气喘吁吁终于回到了起跑线,她看看神清气爽的教授和阎川,再看看自己的麻花辫都松散了一点,顿感不平衡。
“我实名举报啊,这里有个开金手指的。”夏知予玩笑道。
【支持举报,举报有奖,不仅开金手指,还悄悄咬耳朵,我说你俩是不是来错综艺了啊!!】
【果然睡一觉比什么都管用嘻嘻】
【主要是玩默契吧,这真的,我家这对有点太欺负人(凡尔赛.jpg)】
【夏姐别举报了,又轮到你俩抽问题了哈哈哈哈】
【吵一架吵一架,爱看】
临朗听见夏知予的话一乐,拿起小黑板酷酷一写——
“不刻意失误的话,你们两组可能永远赢不了。”
夏知予:“???过分了啊教授!!!重在参与啊,您怎么能不输一轮呢!”
“可以不输,但得抽!”陆星辞跟着凑热闹,开团就秒跟,“来人!上题库!今天教授不抽一个说不过去!”
他说完,紧接着又抢话:“没错,我就玩赖了!”
只要他说在所有人前面,就没人骂得了他。
阎川挑挑眉,看陆星辞。
临朗竖起小黑板——
“行,抽就抽,哄哄你们得了。”
说真的,一直赢也很无聊,他早就想看看节目组准备的问题还有什么刁钻的了。
临朗饶有兴致地伸进抽奖箱,然后把小球转手递给阎川。
阎川读出临朗的题目:“请吐槽你的伴侣。”
临朗眨眨眼,朝阎川抬抬下巴,示意阎川先来。
阎川:“……”
【啊哈哈哈哈万万没想到真的抽啊!!】
【好好好,教授这手气,给阎老师下套了】
【教授怎么看起来还怪期待的哈哈哈哈】
【阎老师:好不容易哄好追回来的人……】
【阎老师下节目就把陆星辞办了哈哈哈】
【阎老师:记仇.jpg】
阎川捏了捏鼻梁,过了几秒才勉强道:“喉咙不好还总是用喉咙。”
临朗微微瞪大眼,倒是没想到阎川吐槽这一点,他埋头唰唰几笔,巨大的感叹号:——
“谁害的!!!!”
阎川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几乎压不住的笑意,连连点头,头低得几乎要到胸前去:“我的错,我的错。”
追根溯源,确实是他的错。
临朗也低头开始写——
“倒打一耙,黑的说成白的!”
【白的说成黄……(x)】
【等等,是让你们来吐槽的,不是让你们来调-情的!!】
【我怀疑你俩都在开车,但我没证据】
【我们可是夫妻综艺,就算要离婚,谈这个也正常!!】
【……】
导演偏偏头:“请各位嘉宾举手表决,判定答案是否真诚!”
夏知予眨眨眼:“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环节,怎么刚才我们都没?”
导演沉默看夏知予,刚才两组就差兵刃相见了,还需要举手表决吗?
夏知予被导演凝视得微微一噎,当即饶过这个话题,立即举手:“不真诚!”
陆星辞也跟着举手。
周慕远还沉浸在苏晚晴带来的挫败和隐约不安中,神思恍惚,浑然没有注意导演的问询,直到听见导演连着喊了几遍自己的名字,他才恍惚抬头。
见夏知予和陆星辞都举起了手,他下意识跟着举手。
“好的已经三票过半!请——”导演示意工作人员推上特调快乐水。
临朗飞快举起写字板打断导演——
“等等,六个人,哪来的过半?”
导演眨眨眼:“当然是在剩下的四人里投票算票呀教授!四人三票,票数过半哦!”
临朗:“……”
他看看那些颜色迥异的特调快乐水,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角。
阎川道:“他喉咙不好,我替他喝。”
导演闻言点点头:“没问题,那请选吧。”
陆星辞摇着头表示看不下去:“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分明是热恋中吵个架而已。啧,也就热恋中的小情侣,吵个架才会要死要活,觉得天塌了。我才不信你俩真能离婚。”
阎川一听看向陆星辞,难得觉得陆星辞说了句有意义的话。
陆星辞转而又长叹口气:“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是温水煮青蛙中走下灭亡啊灭亡……”
一旁工作人员闻言抽抽嘴角,想到刚才一触即发的吵架,那是温水吗?分明是沸水。
“别说屁话,去抽题目去。”夏知予让陆星辞去抽,她倒要看看陆星辞能抽出什么花来。
“……请说出你认为感情中矛盾爆发最大的根源是什么?”陆星辞念出小纸条上的提问。
夏知予顿了顿。
陆星辞嘟哝:“我是不是该先洗个手再抽?”
【陆星辞其实是无差别哔哔赖赖……】
【但还是烦人】
【这倒是……】
“最大的根源……”夏知予眯起眼,毫不客气地率先回答,“是他总喜欢自以为是地干涉我的事业选择,根本不懂、也不尊重我的创作!”
陆星辞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为你好!你选的那些项目,市场前景明显有问题!剧本理想化,根本不考虑商业逻辑!你就是看什么都带着滤镜!”
“那也是我的选择!我的项目!”夏知予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话筒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嗞啦”一声刺耳的噪音,“我需要你替我自作主张,背着我擅自推掉我的合作?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请问?!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陆星辞闻言脸色涨红,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懂什么!”
夏知予气笑,眼睛酸胀:“你就乐意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塞给我,完全不问我到底想写什么故事!”
导演见场面瞬间像个点着的炮仗,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能怎么插进去。
陆星辞沉着脸,只是一味拽着夏知予往后走:“别挡隔壁苏姐抽签。你要吵过来吵。”
他试图将失控的场面拉回个人空间里。
“给你脸了我要和你吵?我懒得和你多说!”夏知予嗤了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苏晚晴看向夏知予,微微皱眉,走上前两步,抽出一条帕巾轻轻擦了擦夏知予的眼角:“没事的,跟男人说不清楚的事情,直接做就行了。别气,不值得。”
她说着,眼底沉沉,目光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周慕远。
男人的眼里只有他们自己,而她们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被听见被看见,就只有做,用行动。
夏知予意外地看向苏晚晴,鼻子微微发酸,接过帕巾低低道了声谢:“谢谢苏姐。”
苏晚晴温温和和地笑了笑,而一旁周慕远则率先一步去抽小纸条。
他伸手探进“抽奖箱”,到处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不由纳闷:“你们的抽题小球都抽完了?”
“没有啊,还有很多啊……可能是小球都滚到比较靠下的角落了,您再往下摸摸看?”工作人员解释道。
周慕远只得重新俯身,将整条手臂更用力地往箱子里伸去,小臂几乎完全没入了那红色的箱口。
他皱着眉,指尖在箱底和角落胡乱地扒拉。
忽然间,他手指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冰凉、带着皮肤一般的弹性触感,甚至……甚至他能感觉到分明的骨节轮廓!
就像是一只手。
这箱子里,放了一只手!?
周慕远浑身猛地一激灵,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将手臂从箱子里抽了出来,动作之大,带得整个纸箱都晃了晃。
“怎么了周总?”边上工作人员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周慕远心脏狂跳,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向自己抽出来的手——
手心里,躺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印着节目组Logo的塑料小球。
小球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冰冷诡异的触感只是幻觉。
临朗和阎川看向周慕远,周慕远的手掌里萦绕着一缕黑气,悠悠然地散溢开。
就和他们先前判断的一样,这里的正主,难以保持一段长时间的有形体。
只不过……越是这般散溢抽身得快,越是说明那“正主”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这幢别墅的结构本就以散气为主,“正主”动用的能力越频繁,自身也就越虚弱,怕是即便他和阎川不动手,也离消散不远了。
苏晚晴对周慕远的反应恍若不觉,只是从周慕远的手里拿过小球,打开后读出里面的纸条——
“请查看伴侣手机相册的最新内容。”
苏晚晴抬眼看向节目组。
节目组工作人员互相看看彼此,这种有关个人隐私的问题,他们基本都不会设置在“盲盒”里。
这问题是谁放进去的?
苏晚晴率先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是刚到这里那天拍的。觉得这房子……挺特别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噢噢……”导演扫了一眼,心里打个突,只觉得苏晚晴拍出来的色调怪阴森森的,他清清嗓子,“那么周总呢?”
周慕远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
“诶,最新内容是个视频?能看吗周总?”工作人员询问。
周慕远一愣:“什么视频?”
他不由低头确认,就见视频上方的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两点十分,看画面,就在他的卧室里。
他忽然一个寒颤,脸色变得极差——这不就是他吓晕过去之后吗?!
周慕远猛地抬头看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一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质问确认道:“昨天晚上是不是你们在恶作剧我?是不是你们为了今天这个环节故意做的一切?”
工作人员被问得莫名其妙,连忙回答道:“周总,您冷静点,这只是一个游戏,您不想公开视频的话,只要喝一杯特调就行。”
“看!打开看!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装神弄鬼了什么东西!”周慕远低吼。
他猛地点开视频。
视频里,就见镜头朝着天花板,周慕远仰头倚在床脚昏沉的模样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屏幕外,周慕远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镜头。
一秒、两秒、三秒……画面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静态的照片,像是不小心被误触了录制按钮拍下的长视频。
然而,就在周慕远松了口气的刹那,画面里,就在他的正前方,陡然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女人的脚。
赤足,肤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冰冷的白,脚踝纤细,能看见仿佛灰黑色的血管。
这双脚就那样静默地出现在画面中,站在昏迷的周慕远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不动。
周慕远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
紧接着,那双脚往前移动,一步一步,靠近镜头,也靠近周慕远。
周慕远的呼吸彻底停止了,血液倒流,浑身冰凉,就见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慢慢在镜头里全部出现。
她长发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着水,却在胸前洇开一片暗红,几乎把整片胸前背后的白色布料染成了红色。
她脖颈修长而白皙,一串黯淡而小的廉价珍珠项链缠在颈间,原本洁白的珍珠上,沾着点点鲜亮的红。
细看之下才惊觉,那长发遮掩的脖颈竟不正常地扭转着,珍珠项链的链身,竟像是硬生生嵌在皮肉之中,与暗红的血渍融为一体,触目惊心!
她俯下身,那张被湿发遮挡大半的脸,缓缓地、无限地贴近画面中昏迷的周慕远。
距离近到,透过湿漉漉的发丝缝隙,仿佛面贴着面,鼻尖对着鼻尖,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周慕远不敢呼吸,就仿佛对方现在、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一般。
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那时候没有感觉到自己面前贴了一个女人?!
然而,下一秒,那几乎与他贴脸的女人,却是陡然移转向了手机,一张面孔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的脸大部分被垂落的长发遮挡,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狭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那只眼睛,在发丝的缝隙间,没有神采,浑浊而空洞,却在看向镜头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一眨不眨、直勾勾地凝视着屏幕外。
仿佛正透过手机影像,死死盯着活生生的周慕远!
“呃啊——!”周慕远惊惧地惊叫一声,浑身颤抖。
临朗和阎川见状脸色蓦地一变,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同时上前!
本以为那消散在周慕远掌心间的黑气是强弩之末,却没想原来本体竟是如此狡猾,借助这手机的影像藏匿其中,透过屏幕,反向侵蚀观看者的心神!
这种与现代电子科技相链接的情况,连临朗与阎川都是头一回遇到。
凌晨那女鬼因为他们布下的禁步咒而无法以本体接近周慕远,现在,一旦周慕远打开视频,便是打开了一条直通车的通道,是它最接近周慕远的时候!
周慕远首当其冲,心神几乎被那一瞬间摧毁。
阎川身形极快,扣住周慕远的手腕,将他猛地往后拽,避开手机屏幕透出的黑气,保住一条性命。
一旦被黑气所摄,恐怕就连周慕远的神魂,都会被一同拽入这视频画面之中,完全困入!
临朗则迅速将苏晚晴拉到夏知予这旁来,两指并指,指向夏知予,又指指苏晚晴,示意夏知予看住苏晚晴!
苏晚晴微微颤抖,紧盯着那手机,眼底既有恐惧,却也有一丝对既知的笃定,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
夏知予和陆星辞都茫然不明所以,不远处的节目组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眼里,手机画面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周慕远在呼呼大睡,浑然不明白为什么临朗和阎川突然就有了动作,更不知道为什么周慕远会吓成那样!
此时,手机屏幕中的女人已然躁动起来,发丝疯狂飘动,胸前的暗红血迹愈发鲜亮,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嵌得更深,黑气从屏幕边缘溢出,顺着机身蔓延,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
“那是什么?!”夏知予倒吸口气,她看不见那女人,却能亲眼看见眼前桌子凭空多出一道灼烧般的裂缝。
“此正主怨念极深,又借影像藏形,强行打散只会让她怨气更。”阎川沉声对临朗飞快说道,“决不能让这东西借机遁走或扩散!”
临朗微颔首,动作更快一分,双手飞快结印:“灵光一点,照见本源。虚影为凭,因果为链——定!”
他话音一落,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划,左手五指微曲,如擒拿一般遥遥罩定桌上手机,指尖过处,肉眼难见的淡金色灵光如丝如缕。
他声音更哑,却字字清晰,疾声喝令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魄无丧倾。今有秽影,假托光荧。惑乱人心,妄图显形!”
每诵一句,空中那淡金符印便凝实一分,引得屏幕上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那张被湿发掩盖的脸上,仅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怨毒之色几乎化为实质,死死瞪着临朗的方向,长发无风自动,疯狂抗拒着这股封印之力。
“吾今敕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临朗剑指猛地向手机屏幕虚虚一点,声线沉凝,字字铿锵,“阴邪敛形,光影为缚,玄印为牢,敕令!封!”
“封”字如惊雷炸响!
空中那枚已成形的淡金符印,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印入手机屏幕,与女人的影像重重叠加!
就在临朗话音落下的瞬间,阎川指尖血煞之气凝如滴液,低喝一声:“血炁为疆,禁绝内外——镇!”
屏幕上,女鬼的影像骤然僵住,随即开始疯狂地扭曲、拉伸、变形,如同信号严重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
几息过后,那画面定格下来,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标本。
阎川收回手,指尖那抹暗红缓缓敛去,他目光微沉:“封住了,但终究只能暂以手机为缚困之器,还太脆弱……”
临朗应声,他明白阎川的意思。
这类怨灵,怨念深重、已然能显形作祟,甚至懂得借助现代媒介藏匿,若不能当场净化或引渡,往往需要受过香火的阴沉木或是老槐木来束缚。
鬼剑倒是可以,这就是他这次带上鬼剑一道来的缘故。
临朗朝二楼房间的方向,轻轻偏了偏头,递给阎川一个眼神——他需要立刻上楼取鬼剑。
必须赶在这脆弱的封印崩溃之前,完成转移。
第35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二天
没有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质疑和混乱,临朗面色沉凝,转身直奔二楼,留下阎川一人应付眼前的混乱局面。
陆星辞最先按捺不住:“这是什么整蛊环节吗?是节目组的安排吗?怎么说服临教授和阎老师配合你们的?这是额外的费用是吧?”
陆星辞一连串的问话像是连珠炮机关枪,夏知予不得不狠狠拽他一把,才叫男人闭上嘴。
“真和我们没关系!”导演欲哭无泪。
后台直播间也都炸了,陡然涌入的观众和弹幕量顿时叫原来的直播间难以承载,许多观众甚至都被卡了出去,切换到其他社媒上正开骂呢。
夏知予和陆星辞听见导演的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怎么可能不是你们安排的?这不可能!对不对,阎老师?”
阎川看向夏知予,淡淡反问:“你既然在忏悔室已经看见那‘人影’多次了,怎么不信真的有它的存在呢?”
夏知予脱口而出:“那分明是导演给的台本!怎么能算数!?”
导演这会儿也又怕又急,顾不得夏知予说了什么,只是转向阎川,急急问:“阎老师,阎老师这……”
阎川抬眼扫向导演,打断对方:“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效果和讨论度么?现在给你真的了,怎么反倒慌了?又不要了?”
导演闻言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里都扯上了颤音,磕磕绊绊地问:“真、真的?什么真的?您是说、您是说……”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只见原本光洁的桌面上,此刻爬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焦黑裂痕,像是被劈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但偏偏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就连那手机,也仍旧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桌面上,停留在那毫无变化的视频画面里。
如果不是周慕远惊叫,他们浑然不觉得这手机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一行人不得不相信,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对,周慕远——
导演猛地反应过来,忙小跑着过去检查:“周总怎么样?还好么?”
“他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吓晕过去。”阎川看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将周慕远扶起,眉头不明显地微蹙,于他看来,周慕远自作自受,保他一条性命是他和临朗不得不为。
世间能看见冤亲债主者,不外乎三类——
一是修行有道之士,能通阴阳、辨邪祟;二是苏晚晴这般体质特殊之人,灵觉敏锐,易与阴灵相通;三便是与冤亲债主有直接纠葛、身负血光阴债之人。
周慕远,无论是亲手还是间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与那女人的死逃不开干系,如今才会被纠缠上。
工作人员忙着检查周慕远的情况,掐人中的掐人中,拿风油精的拿风油精,着急忙慌地唤醒周慕远。
苏晚晴在一旁不远处沉沉看着,她看向阎川,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甘:“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对?这样的人,你还要救他?”
“他的生死不由我们插手决定。”阎川看向苏晚晴,声音放沉,带着一丝告诫,“业障偿还,自有天道定数,强求干预,只会沾染上无谓的孽业。”
他看着苏晚晴咬紧下唇,手指不甘地握紧成拳,缓缓摇头沉声说道:“这样的人不值得手沾孽业。”
他话音刚落,忽然就听背后传来一阵骚动——
“周总醒了!总算是醒了!”
“周总您感觉怎么样?您没事吧?”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滚啊!”周慕远嘶哑癫狂的吼叫盖过了所有的询问,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惊恐。
“周总您冷静点!”、“周总?周总!”
阎川飞快转头,就见周慕远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脸上涕泪与冷汗糊成一团,神情扭曲疯狂。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挣开了四五个试图按住、安抚他的工作人员,动作间,一直藏在衣领内的一条白玉牌项链被甩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向手机。
阎川瞳孔骤然一缩,他设下的血炁屏障,寻常人、甚至寻常阴灵靠近都会感到强烈不适乃至被弹开,没有想到周慕远竟然能无视进入其中!
阎川猛地往前一步,厉声喝道:“别动!”
周慕远对阎川的警告充耳不闻,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疯狂的恨意,狰狞地抓起手机。
就在他手指触及机身的刹那——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他胸前传来。
只见那枚玉牌表面,惊人得变得灰暗、浑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周慕远抓起手机,朝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掼砸而下!
“去死!去死!去死!”他疯狂地尖利叫起来。
手机轰然砸地的瞬间,就听“噗”的一声轻响,周慕远胸前那枚布满裂纹的白玉牌,彻底化为齑粉,从他颈间滑落,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如有实体般的灰黑色烟雾,从破碎的手机残骸中蜂拥而出!
眨眼间,竟化作无数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纠缠蠕动,劈头盖脸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周慕远兜头罩下!
“呃啊——!!!”
周慕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叫。
下一瞬,他的视野、口鼻便被那冰冷粘腻的湿发彻底淹没。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发,蠕动着缠绕上来。
发丝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口鼻,堵塞他的呼吸,缠绕他的脖颈,侵入他的耳朵……
他被迫被那发丝撑大双眼,无法闭拢,只见那一团团发丝的深处,一只接着一只冰冷怨毒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地盯着他。
“啊啊——”、“啊——!”、“放开我!让我走!”
他无声地挣扎尖叫,浑身抽搐。
阎川只见他脸上的疯狂与恨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与麻木。
周慕远瞳孔放大,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咧开,流出一丝涎水,他却毫无所觉。
几秒后,他身体晃了晃,缓缓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不知何地,一个中年男人正盘坐在蒲团上,对着面前一座袅袅升起奇异青烟的小巧青铜香炉静思。
忽然间,他他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涨红,一大口殷红中夹杂着缕缕黑气的鲜血从口中喷泻而出!
他脸上血色尽褪,迅速被死灰般的败色笼罩,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短促。
他颤抖着手,勉强支撑着身体,伸向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数枚小小人偶。
他低头翻看,抽出属于周慕远的那枚——
人偶约三寸长、以陈年桃木心雕成,用朱砂混合写下周慕远生辰八字,人偶的头发丝亦是用周慕远的头发接成。
人偶面目模糊,但心口处贴着一小片与周慕远那枚玉牌质地相同的碎玉,以红线捆绑,代表两者相连。
此刻,这桃木人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部开始,迅速变得焦黑、碳化,缕缕黑烟从中冒出,带着不祥的阴冷气息。
“碎了……玉碎人偶焚,这是碰上了真正棘手的劫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没有丝毫犹豫,将已经彻底废弃的人偶丢进一旁香炉里。
“嗤……”人偶落入香炉,发出细微的声响,最后一点联系也彻底断绝。
男人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低声喃喃:“银货两讫,法器已毁。玉碎缘尽,自此……是死是活,是疯是癫,劫数自担,与贫道再无瓜葛。”
交易结束,因果了结。剩下的,是那个人自己必须面对的、逃不掉的债。
别墅里。
阎川低咒一声,立即意识到是周慕远身上一向藏着的玉牌有怪,才能够抵消血炁镇守的屏障,出入不受限制,误打误撞破了封印!
眼前阴邪怨气没了封印的阻拦,失控暴走!
阎川眼底寒光乍现,面对当前暴走的狂乱鬼祟怨气,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阎川周身气势骤变,霸道、凌厉、充满侵略性与毁灭气息的血炁威压,极为强势地鼓荡震开!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沉重了数倍。
距离稍近的夏知予、陆星辞等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突然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与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盯上,本能地想要远离阎川所在的方向。
“哐啷!哐啷!哐啷!”
客厅四周所有的窗户,毫无征兆地同步剧烈震动起来,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外面有看不见的狂风在疯狂拍打。
话筒发出刺耳的“嗞啦”声,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投下的光影扭曲晃动,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灭灭,鬼气森森。
夏知予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陆星辞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
陆星辞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嘴唇紧抿,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阎川所在的方向,以及地上状态诡异的周慕远。
一行人和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凑在一起,不安地看向彼此——
“这到底怎么了……”
“是、是周慕远,做了什么?”
“他好像不太对劲?他、他还活着吗?”
苏晚晴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是源于恐惧。
她看着地上状若痴傻的周慕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快意、愤恨,还有一丝悲哀和茫然。
临朗从二楼匆匆赶来,就见原本被封印在手机影像中的女人轮廓,此刻几乎完全从屏幕中挣脱出来。
它的身形虽然依旧模糊涣散,但其怨念却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
这股戾气疯狂地冲撞、撕扯着阎川以血煞之气构筑的临时封锁圈!
临朗瞳孔一紧,果然生变了!
似乎察觉到临朗的到来,那冲撞越发疯狂。
伺机逃窜的鬼祟被压制得难以动弹,见根本无法从阎川手中寻得一丝逃出生天的缝隙,它当即掉转方向,一个虚晃,陡然直冲夏知予几人面门!
攻其必救!它竟懂得利用活人作为牵制!临朗瞳孔一紧。
阎川见状立即出手,反应快得惊人,左手并指如刀,凌空向夏知予等人身前一划——
“煞障,起!”
一声短促冰冷的低喝,一道凝练如实质暗红墙壁般的血煞屏障,瞬间在夏知予等人身前半尺处凭空竖立!
屏障不过尺许见方,却厚重沉凝,散发着万法不侵的凌厉气息。
那股戾气却只是轻轻撞上屏障,淡淡的秽气“扑哧”一声散开,仿佛无足轻重。
它抓住了阎川分神护救而出现的空隙,即便稍纵即逝!
临朗立即意识到那东西的意图,来不及提醒阎川,鬼剑立时飞出!
“吾奉阴府地命,见鬼剑如见阴将,悉听吾令!”临朗声音嘶哑,一声低斥,鬼剑爆射,直逼那鬼祟!
“锵——!”一丝剑鸣,带着沉沉阴司法度威严,所过之处,团团阴郁浓重的戾气怨魂,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消散。
然而饶是临朗与阎川动作再快,这鬼祟已然懂得如何利用现代电子产物遁逃,但凡有一处电子屏幕,都成了它栖身逃离的路径!
不过是眨眼间,墙壁上,那台处于待机状态、屏幕漆黑的超大液晶电视,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混乱的雪花噪点!
“滋……啦……”
画面中陡然出现一道女人的身影,旋即扭曲、拉长,一个闪烁后,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它消失得无踪无迹。
临朗脸色冷了下来,只有鬼剑悬停在半空,剑尖微微低垂,发出略带困惑与不满的低沉嗡鸣,仿佛失去了目标。
第35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三天
临朗深吸口气,手掌一扬,鬼剑飞回身后,剑鸣顿止。
他转身看向夏知予几人,目光略一打量,便知道这几人没有受到阴邪侵入,倒是倒在地上的周慕远,情况有些糟糕——
人的双肩与头顶皆有“三把火”,其他人的三火犹存,但周慕远却是近乎熄灭,如风中残烛。
阎川掌心收拢,血炁尽数散开,如同百川归海,迅速敛入他体内。
他沉眼看向那面液晶显示屏,那鬼祟的气息又淡得近乎感受不到了。
这东西……果然极其擅长隐匿和逃遁。
陆星辞一行人顿时感到那股压在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的厚重感与心悸消失了。
几人脸色煞白,即便看不见那东西的存在,他们也能分明地意识到刚才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冲过来。
阴凉、湿冷、甚至隐约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腥甜,从他们的鼻尖疾速地拂过。
苏晚晴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胸前的珍珠项链,呼吸急促而粗重。
电视机和话筒仍旧在刺啦作响,直到临朗上前一步,指尖翻飞,手诀变化间,玻璃窗的震动倏忽静止、刺耳的电流声也随之消失。
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一阵“嗡嗡”的震动声轻微而持续,突兀地从人群中响起。
临朗和阎川几乎是同时敏锐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见陆星辞触电一般浑身一抖,忙撩起袖子抬起手腕,运动手表震动提醒着他心跳过速。
陆星辞立马把这心跳过速的提醒关闭了。
苏晚晴则被这突然响起的震动声吓了一跳,手上蓦地一个用力,纤细脆弱的珍珠项链竟是猛地被扯断!
数十颗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有的滚到沙发底,有的卡在地毯缝隙里,还有几颗顺着桌腿滚到了众人脚边。
“啊!苏姐的珍珠项链!”工作人员轻呼一声,忙帮忙捡拾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反倒是让所有人短暂转移了一下注意力,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四散滚动的洁白珍珠吸引,纷纷帮忙捡拾、寻找起来。
苏晚晴脸色苍白,抱歉地看向夏知予:“这是夏编借我的珍珠项链,不是我的。对不起,回头我赔你一条。”
夏知予脸上也还带着先前未平复下来的惊惧和苍白,闻言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不值钱的,没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一个工作人员开口:“这里还有一颗,卡在地板缝里了,给我个镊子挑出来……啊!?”
工作人员说着,似乎正在鼓捣,忽然惊叫倒吸口气:“这……这珍珠上怎么有血?”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即快步上前,就见那颗珍珠比其他珍珠略小一些,表面沾着一层暗沉的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牢牢嵌在珍珠的纹路里,即便用指尖反复擦拭,也丝毫无法抹去。
阎川接过那颗珍珠,鼻尖微嗅,眼底凝起沉郁:“这血迹,至少有十几年了。”
他看向临朗,两人目光对视,毫不意外地想起那视频画面中的女人。
起码,现在有了这颗珍珠的存在,那女人的真实身份总是能被知晓了,不再是一个无名鬼祟。
夏知予一行人本下意识地围上前,一听血迹足有十几年之久,又不由自主地后退一小步,倒吸口凉气。
“什么?十几年?那怎么会在这里?!”导演此刻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地喃喃着,“怎么……怎么会这样……”
临朗和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阎川开口打断导演的话头:“先不管这珍珠了,让节目组的随行医护去检查一下周慕远的情况。”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闻言忙反应过来,几名随行的医护人员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提着急救箱,快步围到周慕远身边,进行初步检查。
与此同时,夏知予几人也忍不住上前,余光一边往周慕远那边看,一边问临朗和阎川:“教授、阎老师,刚才……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说那带血的珍珠,还有那窗户、那电视机……”
夏知予打了个哆嗦,甚至视线不敢看阎川,对阎川先前反问她的一番话仍旧心有余悸。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东西。”阎川开口,目光扫过苏晚晴,“寻常人看不见它,但它就在这幢别墅里。”
“所以刚才果然是——”陆星辞倒吸口气,瞳孔剧烈一颤。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阎川如此直白地证实、肯定,还是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会儿更是炸开了锅,弹幕以惊人的速度滚过,几乎将画面完全淹没——
【我靠?!急死我了!!!这什么意思!?什么别的东西!?真的是……有鬼?!】
【还有珍珠!!陈年的血迹!那出现在这地方,十有八-九是凶案现场没跑了】
【我的妈呀刚才那窗户又震、电灯又闪、还有话筒也跟着滋滋直刺耳,都对上了!肯定闹鬼啊!!!】
【但我啥也没看见啊!!】
【教授和阎老师不都出手了?铁定出事啊!】
【淦……你俩闹个离婚上综艺都能遇到闹鬼啊……】
【等一下,等一下,这么一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先闹鬼,所以教授和阎老师才假装闹离婚上节目啊!!?】
【有道理啊!!!第一期播出来后就有传苏姐撞鬼什么的……嘶!!】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第一天看起来比隔壁俩真闹离婚的夫妻还冷淡!原来是避嫌!】
【这不今天就开始咬耳朵原形毕露!】
【热恋中的小情侣装起离婚来就是没轻没重哈!吓死我了】
【竟然有一丝丝庆幸……还好你们节目组闹鬼了……是不是不太道德啊啊】
【没事没事,既然教授和阎老师在这儿就不慌了】
【但刚才是啥情况啊??感觉好像不太对,俩人脸色看着都很难看啊】
【所以是周总手机视频里闹鬼了?那后来电视机怎么突然自己开了又关??】
【是让鬼逃了吧……后来周慕远不是突然发癫去砸手机?感觉情况就是那会儿反转的】
【咱也看不懂……但头一次看见教授还有剑诶!!什么“鬼剑”?!淦,太帅了!!教授的小装备真不少!】
【可恶啊,所以真鬼还是要被天道打马赛克屏蔽吗?为啥什么都看不见啊!!我真的很好奇长什么样子!!】
【马赛克……啊啊有没有可能看见的就成周慕远那样了……】
【呃嘶——】
直播间外,客厅里则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像是都还在消化阎川的话。
这听起来本该是天方夜谭一般的情况,却因为刚才的亲身经历,反倒是变得拥有了难以置信的真实分量。
巨大的荒谬感与后怕交织,让每个人都有些发懵。
陆星辞最先回过神,猛地打了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语速飞快——
“那我们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这地方不能待了!赶紧收拾东西,立刻、马上离开!”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二楼冲。
苏晚晴一听,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陆星辞,脸色苍白,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陆星辞的皮肉里:“不能走!它、它不允许……现在谁也不能离开!”
“什么叫它不允许?谁不允许……等等,你知道!?你早就知道这里有那东西??”陆星辞反应过来,蓦地停下脚步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避开陆星辞逼视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办法啊……它不让我……”
她欲言又止,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试图说服陆星辞:“但它不会伤害我们!”
夏知予抱着手臂,微微颤抖:“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能确认它不会伤害我们?它刚刚分明……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面前!!”
夏知予说着,有些止不住地歇斯底里低吼。
她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根根竖起,眼前苏晚晴的模样都变得有些陌生。
苏晚晴看着情绪激动的夏知予,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解释,夏知予却猛地后退一步。
苏晚晴只好停下,嘴唇用力抿了抿,带着破罐破摔的坦白:“我知道,因为……我能看见它,它亲口告诉我,它只有一个目标,它只要周慕远。”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眼前意料之外的转变,都跟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弹幕席卷了直播画面——
【啊?啊??!我靠,苏姐早知道?!】
【苏姐能看见??什么叫只要周慕远?是周慕远和这里闹的鬼……有关系?】
【我的妈呀……原来不是周慕远倒霉恰好被钻手机?】
【这么一想,先前烤肉的时候就很奇怪了,只有他的牛排被烤成焦炭啊!】
【嘶,还有那会儿真心话转盘,就他抽到的签子看起来瘆得慌!】
【难怪他今天看起来那么颓、那么不对劲,是半夜就被鬼缠了吧?他居然能憋着不说!】
【这都不说,肯定有猫腻啊,他肯定心里门清这鬼是什么来历!】
【……】
直播间外,陆星辞也是一愣,看向不远处地板上被医护人员围着的男人:“周慕远?它……是冲着周慕远来的?”
苏晚晴目光颤抖了两下,点头:“但要是我警告了你们,要是让周慕远察觉到、离开退出这里,它就会报复我、会报复我们所有人……我不能说……”
她微微捏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
她很后悔,她不该冒险寻求帮助的,她不该让临朗和阎川卷进来的,如果她没有那样做,周慕远……周慕远现在就该是一个死人。
她看向周慕远那头,眼底的惴惴不安化作一抹幽暗阴沉。
夏知予闻言一颤:“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我们……明知道这里有鬼,还得留在这儿?!”
她说着,不由转向临朗和阎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教授,阎老师……我们真的不能走吗?”
临朗看向阎川,两人目光交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先前始终没有引出那鬼祟的真身存在,没有实形、没有真正打过照面,他们难以衡估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
鬼祟手段诡谲多变,且花招无数,即便是他和阎川,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的前提下,也无法确定那鬼祟究竟能否真的如它威胁那般——追踪其他人、开展它所谓的“报复”——分散开的人群反而更危险,也脱离了他们的保护范围。
也正因此,总部既不敢冒险派其他人入组,也不敢加派人手守候在别墅周遭随时响应,只能按兵不动,以观察监测为主。
但眼下,一次照面过后,他们心里有了衡量。
阎川看向夏知予一行人,开口道:“我们会安排接应的人来送你们离开,不过在这之前,绝对不可以擅自离开这栋别墅,更不能单独行动。 ”
“只有待在这里,在我们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才是目前唯一相对安全的选择。一旦落单,或者盲目外逃,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他强调警告。
夏知予和陆星辞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导演和工作人员也不由庆幸低低欢呼。
苏晚晴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微微垂着头,仿佛默认了阎川的安排。
只要周慕远还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这里……
【太好了!能走就行!】
【还得是教授和阎老师靠谱啊啊!】
【我就说,他俩都在这儿了,哪儿还能不让嘉宾全身而退啊】
【+1,哪有走不了的道理】
【诶要不是周慕远突然发疯,指不定就没现在这情况了,早就太平了】
【真讨厌啊,害人】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那儿匆匆出声:
“导演,周总的情况有些复杂。尽管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他摔倒时后脑着地,局部可触及血肿。虽然目前没有明显活动性外出血,双侧瞳孔对光反射存在,未见明显异常散大,但对疼痛刺激、声音呼叫均无反应。现场条件有限,我们建议立即转运,进行头颅CT扫描和神经外科紧急评估。”
综艺节目随行的医护人员顶多是处理一些紧急小意外,而周慕远的状况已经大大超出他们能够处理的范畴。
阎川并不意外,颔首应道:“急救医疗也在路上。”
苏晚晴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阎川,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你要送周慕远离开?!”
阎川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苏晚晴。
“它会不高兴的,它会非常不高兴……”苏晚晴低声说道,没有放弃,双眼死死盯着地上毫无知觉的周慕远,喃声道:“你们不能这么做……这不公平……”
临朗竖起写字板,上面写道——
“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是它无可逃脱后,无差别攻击你们以求一处疏漏脱身?”
苏晚晴瞳孔一紧,她声音紧绷:“它是被你们逼的!”
“我们逼?我们将其封印,是防止其怨念扩散,伤及无辜,也为寻机引渡,令其魂归应有的去处。是它自己执念深重,宁可徒造更多无辜孽业,只为脱身继续索命。”阎川沉色看着苏晚晴。
“周慕远是它的目的,但它并不顾惜其他无关人的性命。”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即便没有我们介入,以它如今的状态,它离彻底魂飞魄散,时间已经不多。若它始终无法得手,以其当下执妄心性,最后只会是拼尽最后一切,不顾后果,只求留下周慕远。”
“偏偏它无形可聚,所控手段,便只有像先前草坪所见,无差别地引起规模性的威胁骚动,在场所有人皆成目标,皆是牺牲品。”
阎川看着苏晚晴:“再退一步,哪怕它还有时间,它已经向活人出手,阴魂索命,是阴司大忌,必定引阴差前来探查,扣押拘魂。阴差之命,它要反抗,以眼下它的所为,难道不会向你们出手再寻逃路?”
苏晚晴闻言一怔,没有料想到还有这些弯弯绕绕,她对那个世界浑然不知。
“我先前告诉过你,在这一面的世界里,不是非黑即白,远比你所想的更加复杂,充满纠缠的因果、无法以常理度量的执念与代价,你虽为随灵体,可为其引渡,但你是否真的做好准备,能承担其怨力执妄的后果?”
“如果你的初衷,只是想借它的怨念,助其报复,同时也为自己求得一个解脱和公道,于此目的而成为随灵人,那么这个灵,你真的能控制吗?它不会伤害随灵人,却不代表它不会伤害其他人。”
“它固然曾是人,但终究……它做了太久的鬼。”阎川看着苏晚晴,“面对它们,我们不能再以活人的逻辑来定义它们。”
苏晚晴微微一颤。
临朗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阎川。
这叫他想起很早很早以前,想起阎川的世界最初的样子,是金戈铁马,是兵家征伐,是尸山血海构成的、属于阳世最极致的残酷与荣耀。
而他的世界,则一直笼罩在生与死模糊的边界线上,与常人不可见之物打交道。
他们行军征战,一役惨烈无比,古战场上血气冲天,数月不散,怨魂嘶嚎日夜不息。
无数忠勇将士马革裹尸,魂灵却因战死异乡、执念未消,又逢极凶之地,无法归于平静。
他随行便是为了安抚、引渡,以免这些英魂在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中彻底迷失,化作为祸一方的嗜血厉鬼,那将是更可怕的灾难。
他记得,当时阎川对着那片尸山血海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对方早就已经离开。然后,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教我。”
“什么?”
“教我你会的。教我如何沟通他们。”他仍旧记得阎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当时以为阎川打起了这些阴灵亡魂的主意,想要一支阴兵去血洗敌军阵营,但下一秒,他却听对方道:“我只知道,我的人,不能死了还不得安生,更不能变成害人的东西。”
临朗便知道,他能教阎川。
就在那次之后,阎川随他毅然决然地踏入这个世界。
自然,阎川并非随灵体,也没有渡灵的能耐,他本是教阎川他的本事,只不过阎川却是误打误撞,走出了与他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以战止煞、以杀镇魂。
但临朗明白,其内核并无不同——都是为了让那些不应徘徊的魂灵,得以安息;让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存在,不再制造新的痛苦。
只不过,阎川的方式更像清扫战场,凌厉、直接。
临朗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思绪,目光落在眼前阎川的侧脸上。
他没想到,当初自己告诫阎川的话,竟被对方记得如此清楚。
如今时光转瞬,角色互换,但踏入这一面世界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脸,显得格外疲惫麻木。
【啊……阎老师……说的都是我能听的吗??】
【什么体?随灵体?是什么?我丢,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这像是招生办简章(狗头)一些招生原则的既视感】
【所以我来归纳总结一下啊,就是苏姐有能力沟通这里的鬼,但一开始并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后来则想要借鬼的能力,借刀杀人?】
【等等,我有个问题啊……借鬼的能力杀人,这算不算犯法啊??】
【……好问题】
【但周慕远这人明显不无辜不清白啊】
【何况我看苏晚晴也没做啥啊,顶多是放任不管了,这也不能怪她吧?谁知道这鬼是真是假,谁知道该怎么做?又没有个章程!】
【同意,这顶多算是见死不救,也没哪条法律规定非要救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是人人都能“借刀杀人”,还不担责,那不乱套了?】
【这轮不到我们操心吧】
【+111,再说了,人又没死】
【……】
第35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四天
其他人并不关心阎川与苏晚晴到底说了什么,相比之下,知道接他们离开的人什么时候能到更重要一些。
“外面!外面好像有车灯!”陆星辞第一个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眯着眼望向别墅外漆黑的私家车道。
“是我们的人来了?救援?还是救护车?”陆星辞激动地低呼,心脏狂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辆闪烁着警灯的车,丝毫没有减速,没有转向驶入别墅大门前的岔路,而是沿着主干道,速度不减,径直从别墅前方的路口开了过去,红色的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更深处。
“噢不是……”陆星辞郁闷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导演见状也失落地低低“啊”了一声,但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不对啊!这周围是私人区域,只有我们这一栋度假别墅!而且拍摄前我们和物业确认过,这半个月都清了场,而且这条路尽头是片小湿地保护区,不可能还有别人!”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即上前看向窗外,就见那辆交替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救护车,竟又在远处的路口调转了头,沿着原路缓缓开了回来。
它开得很慢,车顶灯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在搜寻、辨认着什么,然而仍旧,再一次,它从别墅大门外的路口缓缓经过,然后……又一次开了过去,没有停留。
没过多久,它再次调头,重复着缓慢巡弋的过程。
一次,两次。
那辆车仿佛陷入了某个怪圈,在别墅外不远的那段路上,来回巡梭,却始终对近在咫尺、灯火通明的别墅视而不见。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车怎么又回来了?它在兜圈子?”陆星辞也发现了不对,凑得离窗户更近,忍不住拍打窗玻璃,仿佛这样就能引起外面车辆的注意,“它是不是没看到我们?还是我们这儿灯光不够显眼?喂!看这儿啊!”
“有问题的不是它,是我们。”阎川沉声说道,将陆星辞从窗边拽下,“它找不到我们。”
陆星辞几人闻言一楞,愕然抬头:“什么意思?我们不就在这儿吗?!”
“对啊,怎么会找不到我们呢?把车开进来不就行了?”导演咽了咽口水,“这样,我出去喊他们!我给他们带路!”
阎川抬手拦住导演,声音冷冽:“你出去也一样没用。关键不在于他们的位置在哪儿,而在于我们在哪儿。”
“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恐怕已经被纳入了鬼蜮之中。”阎川道。
他话音刚落,夏知予便是轻吸口气:“鬼蜮?那是什么东西?”
阎川解释:“鬼蜮便是这片空间与鬼气相锁相链,以这幢别墅为锚点,外界看这片区域,就像看一块被抹去的空白——草地、树木、别墅,全部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光秃的空地。”
这幢别墅里的鬼祟,与别墅深深捆绑相连,可以说是别墅的存在造就了它如今的状态,因而才能发动以别墅为锚点的鬼蜮,将他们困在其中,
“而身处鬼蜮之中的人,从内部无法找到任何通往外界的出口,因为鬼蜮与外界边界处的空间已经被缝死了。”
“你走出去,以为自己离开了,实际上可能只是在鬼蜮内部打转,触发更不可测的凶险。”
“唯一的办法,便是从外面打开。”
客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陆星辞咽了咽口水,从外面打开?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来接应他们的人,意识到他们被困在这什么蜮里?他们只能坐以待毙地原地等待?
临朗束起小黑板——
“还有一个办法。解决下了鬼蜮的鬼祟,鬼蜮自散。”
阎川颔首。
夏知予一行人见状不由对视一眼,只感到一丝荒谬——
解决那个鬼?他们躲都来不及,还要迎上去解决?
导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临朗和阎川道:“那个……教授,阎老师,我们等得起,可、可周总的情况等不起啊!他得赶紧送医院!能不能……先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他话音刚落——
“呜——!!!”
就听两旁的窗户狠狠一震,一阵怪风呼啸的声音从窗户缝中穿堂而过,尖利得叫人下意识不由捂住耳朵。
苏晚晴见状眼底微微亮起一丝精光,她声音颤抖:“看吧……我说了,它不高兴,它不喜欢这个主意……”
导演一听,顿时住了口,浑身瑟瑟发抖,瞬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疯狂摇头,含混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导、导演……”一名负责监控设备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声音发飘,他指着旁边数个监视器屏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不对劲……我们、我们所有机位的画面……好像都出问题了……”
“都这时候了你们还管机位画面?”陆星辞闻言又意外又好气好笑,“还在录?!”
“不、不是直播画面!”副导演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脸色难看地凑到监视器前,声音发抖,“是内监!所有机位的监控画面……全都变成一样的了!”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即大步走上前,就见所有机位画面中,出现了一条笔直的楼梯。
楼梯靠着墙壁的角落,墙壁那一面的壁炉里正烧着火。
楼梯每一节的台阶都又窄又高,更像是那种老式旧楼里的楼梯形制,和当前这幢别墅位于中宫之位的楼梯截然不同。
夏知予和陆星辞也大着胆子凑过来看,陆星辞见状道:“这不是我们别墅这儿吧?”
“不对,你仔细看这楼梯边的窗外,正对的不就是我们外边的那片湖?”夏知予指了指画面,极为肯定地点头,“这就是这幢别墅!它重新装修过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测,所有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齐齐扭曲、抖动了一下,像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布满了跳跃的雪花噪点。
“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中,雪花点逐渐平息。
几人见状心头不由一阵发毛:“这是怎么了?”
而就在画面稳定下来的刹那,一个女人的轮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条昏暗楼梯的最高一层,她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临朗和阎川微眯起眼。
她背对着镜头,穿着一身略显陈旧、款式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姿纤细,长发披肩。
苏晚晴低叫一声:“是它!”
夏知予和陆星辞猛地抬头抬头看去,微微睁大眼:“等等,这是镜头机位的实时画面还是什么?!这是谁!?这楼梯到底在哪里!?”
阎川闻言,倏地转头看向夏知予和陆星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们也看得见它?”
“看得见啊!虽然有点模糊,但确实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那儿!”夏知予脸色微白,被阎川问得心里发毛,“……什么意思?我们不该看得见吗?她、她是……它是那个东西?”
临朗略作思索便明白过来,立即在黑板上写道——
“这不是那鬼祟的本体,只是它想让人看见,所以你们能看见。”
“它想让我们看见?看见什么?”夏知予微微睁大眼,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画面里。
就见数十个屏幕画面中,整整齐齐,女人穿着白裙站在楼梯口,纤长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串小而整洁的珍珠,她就这么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微垂着眼看着底下。
陆星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压低声音,既恐惧又不解:“我不明白……它给我们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一条老楼梯,一个女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画面又是微微一颤。
楼梯下方,昏暗的光线中,另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极其僵硬地走进了画面。
苏晚晴猛地上前一步,双眼死死盯着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他,是周慕远!”
画面里的周慕远,脖颈长长地往前倾,就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脖子拽进来。
“呃……”陆星辞看看画面,又看看躺在地上毫无直觉的周慕远,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诞——
画面中的周慕远,居然也穿着同样的一身衣服!甚至连领带歪斜的角度、袖口的一处污渍,都分毫不差!
就像是,像是躺在地上的周慕远,被塞进了机位画面之中一样。
画面中的“周慕远”面色是一种死灰般的僵白,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唯有一双眼睛,虽不能动弹,却是诡谲地叫人看出了两分惊惧来。
夏知予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迟疑地问:“……这到底是什么?这里面的周慕远……是什么?”
她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些古怪,很快又皱着眉重新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说这个画面,是它……想要我们看到的,那它一定是为了想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
“那这,就该像是一个拍摄好的短片,按部就班地往下播放,对吧?”夏知予抬头看向临朗和阎川,像是寻求一个确认,“一个‘拍摄好’的短片里,‘演员’就像是剪辑好的成片,按照要求演出播放,可这里面的周慕远,他看起来……”
夏知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所看见的感觉。
“他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绪,而不是一个‘角色’。”陆星辞接下了夏知予的话,看向夏知予,“他看起来像是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或者将要经历什么,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他在……体验。”
这个推论让夏知予和陆星辞同时感到头皮炸开,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苏晚晴闻言更仔细地观察画面中的“周慕远”。
就见他的身体动作极其不协调,一步一顿,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抗拒却又无法控制地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走向那个背对着他、站在楼梯口的白裙女人。
女人缓缓抬起手,摘下颈间的那串珍珠项链,将项链细致地扣在周慕远的脖颈上。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周慕远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眼底迸发出分明的惊惧来。
夏知予不由捂住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现场、一个正在实时发生的事件,但理智却又叫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地上躺着的周慕远,那才是周慕远!
下一秒,在珍珠项链扣上的瞬间,画面中,周慕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操控,极其不自然地向前踉跄一大步——
一脚踏空!
“啊!”夏知予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中看去。
“周慕远”整个人从高高的、陡峭的楼梯口,头朝下,直直地栽了下去!
“砰!”、“咚!”、“咔嚓!”、“咯啦——!”
一阵叫人牙酸的撞击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夏知予猛地扭开了视线。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周慕远”便从七八米高的楼梯顶端,一路滚落到底部,最终以一个极度扭曲、不自然的姿势,瘫在了楼梯转角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陆星辞倒吸口气,就见周慕远大睁着一双眼,脖颈夸张地向后弯折,下巴几乎贴到了后背,能清晰地看到颈骨断裂造成的可怕凸起和凹陷。
周慕远的胳膊砸进了烧着火的壁炉里,被滋滋地烤着。
大股大股暗红近黑的浓稠血液,正从那断折的脖颈伤口中汩汩涌出,速度极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迅速晕染开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并沿着大理石地面蔓延开去。
那串刚刚被戴上的珍珠项链,深深嵌在他脖颈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骨茬之间。
洁白的珠子一颗颗被温热的鲜血浸透、染红。
珠线骤然断裂,散开落了一地——有的掉进地板缝隙里,有的掉进墙角,有的滚进家具的底部……
陆星辞看着看着,忍不住干呕一声,猛地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魂不守舍的时候——
所有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闪!如同视频被倒带、重置。
楼梯还是那条昏暗的老楼梯。
而那个穿着白裙、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再一次,静静地、背对着镜头,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紧接着,那个穿着与此刻地上周慕远一模一样的“周慕远”,再次僵硬地、满脸惊恐与麻木地踉跄走入画面下方,开始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重复。
他走到女人面前,女人为他戴上项链,他向前踏空、滚落,脖颈断裂,鲜血喷涌,染红珍珠……
然后,画面闪烁,重置。
又一次。
再一次。
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屏幕里的循环,似乎渐渐失去了同步。
有的定格在他脖颈断裂、鲜血喷涌的瞬间;有的停留在他向下翻滚的中途,身体撞击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有的则不断重复着他踏上楼梯时,僵硬而惊恐的侧脸……
数十个屏幕上,如同将他死亡的过程拆解成了无数个切片,同时、反复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陆星辞脸色铁青,死死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仿佛已经烙印在视网膜上,即使闭眼,也能看到那不断重复的惨状。
临朗和阎川眼色沉沉地看着,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慕远,却是发现对方的手指,几乎是轻微地抽动抽搐着。
“原来是这样……”阎川低声道,“死亡,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这些画面,是它死亡瞬间记忆的投射,化成了一个不断轮回的记忆回廊,它利用周慕远神智崩溃、魂魄不稳的间隙,将其强行拖拽囚禁进了这个由它死亡记忆构成的循环之中。”
临朗点点头,在小黑板上写道——
“ 周慕远的意识被清醒地困在其中,承受这份被无限重复的酷刑。”
苏晚晴见状环抱着自己的胳膊,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所以,它是在用这种方式……处刑周慕远的魂魄?”夏知予声音发颤,终于理解了这画面的意义。
“不止是处刑。”临朗在小黑板上快速写下,笔迹力透,“它在展示‘证据’,也在宣告‘主权’。这片鬼蜮是它的领域,这个循环是它的刑场。”
“它在告诉我们,周慕远是它的囚徒,它的‘公平’正在执行。任何试图干预、打破这个循环的行为……”
他正写着,忽然就听手-机-铃-声响起,阎川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了骆晔的声音——
“阎哥,我们发现鬼蜮边界了,需要一点时间突破……”
骆晔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便被一阵强烈的电流干扰打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所有监控屏幕的画面骤然一闪,竟是又同步了所有画面——
那个一直背对镜头、站在楼梯口的白裙女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依旧被湿漉漉的长发遮挡大半,但这一次,她微微抬起了头。
长发的缝隙间,那只冰冷怨毒的眼睛,透过所有监控屏幕,直直地看向屏幕外,客厅里的众人。
“它……在看我们?”陆星辞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矮几。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画面,出现诡异而迅速的变化——
那条原本昏暗、陈旧、墙皮剥落的老式楼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整洁;
楼梯两侧灰绿色的粗粝墙面,逐渐生出繁复典雅的欧式暗纹壁纸;
简陋的扶手,扭曲、变形,化作了与眼前别墅楼梯如出一辙的雕花实木栏杆;
就连高处那扇透进惨白光线的小窗,也扩大、变得明亮,窗外景观越来越清晰——正是此刻别墅外,夜色中的庭院与远湖!
临朗见状脸色骤然一变。
阎川眼色一厉:“不好,它的感知在渗透、捕捉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的细节,它看见我们这里了。”
“什么意思?”夏知予不明所以,却莫名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毛骨悚然。
“它不高兴了……”苏晚晴抱紧自己,牙齿打颤,“因为我们、我们要打破它的‘公平’,它要报复我们……”
夏知予脸色惨白:“所、所以它现在……要把我们也……”
她的话没说完。
屏幕中,在楼梯景象几乎与现实完全同步的刹那,白裙女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开始走下楼梯。
她走得很慢,姿态僵硬,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但她前进的方向,却是径直朝着镜头的方向、朝着屏幕外,正在观看的他们走来!
“它……它要过来?!”陆星辞的声音变了调。
随着女人的步伐慢慢靠近,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一步一步退去,屏幕中的画面却是越发接近显示中的别墅一楼!
阎川见状立即反应过来:“不能让它完全同步、渗透出现实世界的所有细节!它对现实结构复刻得越逼真,与这片空间的锚定就越深,禁锢和影响我们的能力就越强!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所有屏幕,立刻断电!遮住!快!用布!用衣服!把能看到的反光面都挡住!拔掉所有能看到画面的设备电源线!”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行动起来。
“快!照阎老师说的做!”导演闻言连忙喊道。
几名胆大的工作人员和陆星辞,立即手忙脚乱地去拔插在墙角和接线板上的电源线。
夏知予抓起沙发上的一条毯子,和另一个女助理一起,颤抖着去遮盖那面最大的主监视屏。
然而下一秒,客厅中央的那面电视机蓦地打开,画面中出现白裙女人的身影——
女人下楼的步伐,骤然加速!
她的身影在屏幕上变得模糊,拖出残影,湿发飞扬,那只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气溢出屏幕!
几十个屏幕上,所有的白裙女人身形都在同步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镜头逼近!
“滋滋滋——!!!!”
刺耳尖锐到极点的电流噪音猛然从所有音响设备、甚至是从墙壁内部线路中爆响!
客厅所有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照得夏知予一行人惊恐扭曲的脸色更加如鬼魅一般。
第35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五天
苏晚晴惊惧地看着画面中的女人逼近,然而,就在它仿佛要突破画面、踏出屏幕时候,忽然,所有屏幕中的女人身形都停下了。
“怎么回事!?不是拔了电线了吗?!”陆星辞惊惧地看向中央那面足有一百英寸的电视机显示屏。
画面中的女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原地缓缓地左右转动头颅,不断打转,那只从湿发间露出的眼睛疯狂扫视着面前的空间。
它试探般,往前一步一步地走,却始终像是在走一条走不完尽头的路。
越来越熟悉的家具摆设显现在画面之中,虚与实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诡异。
屏幕内的“客厅”与屏幕外的真实客厅,细节重合度越来越高,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仿佛那女鬼并非在屏幕里,而是就站在他们身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磨砂玻璃,寻找着突破的缝隙。
但是,电源电线分明已经被拔下、握在他们的手里了!
“是、是残余电荷!”夏知予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语速飞快地解释,“任何电子设备断电后,电路板、甚至屏幕排线中都会保留长达几秒、甚至几分钟的残余电荷!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几分钟?!那我们还能怎么办!”陆星辞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着巨大的液晶电视画面中,似乎已经显化出了这一片客厅的一角,女人的身形开始在客厅中穿梭。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和专注,那只眼睛仍旧紧紧地盯着屏幕外的他们,苍白的手指缓缓摸过茶几的边缘、沙发的靠垫……就像是在寻找他们一般!
“它……它在找我们!在这个‘假的’客厅里找我们!”一个工作人员带着哭腔喊道。
导演见状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烟灰缸,抡起胳膊就要朝着那面最大的电视屏幕砸过去!
夏知予惊呼着拦下:“不能砸!万一砸碎了,每个碎片上都有它怎么办!?”
导演被她说得一个激灵,手一软,烟灰缸“哐当”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还、还会这样?!”
“我瞎猜的,但万一呢……”夏知予吞咽着口水,回答得没有多少底气,只是本能地觉得暴力破坏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临朗骤然踏出一步,周身灵气翻涌,瞳孔一点金光乍现,鬼剑嗡鸣着破空飞出,一丝裹挟着阴司法度的沉郁阴冷气息泛泛而开!
“吾奉三清敕令,持剑引灵,镇煞除邪,鬼剑锁形,定!”临朗声线破碎沙哑,却字字铿锵,音落间,指诀翻飞,一道金咒涌入槐木鬼剑。
鬼剑应声而起,“锵”的一声脱鞘半寸!
森然的鬼道剑气,如同无形的波纹,以剑为中心瞬间扩散,笼罩住所有仍显示着女鬼身影的屏幕。
与此同时,阎川身形同步而动,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翻涌处,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血煞之气汹涌而出,与临朗的金光交相辉映。
“血炁为锁,阴灵为缚,乾坤借法,困!”他低喝一声,声音冷冽。
血炁化作数道暗红锁链,如同有生命般,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剑气轨迹,飞速缠向电视屏幕中的女人身形。
一者自上而下镇压空间、固封屏障,一者由外而内锁缚灵体、禁锢其形,两人动作干脆果断,瞬息完成!
只见屏幕中,那女人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浇铸在琥珀中的飞虫,丝毫动弹不得。
唯有那只露出的眼睛,仍旧阴狠地盯着他们,怒睁的鬼眼眼角缓缓淌出两行血泪。
“抓紧时间!”临朗声音沙哑,他厉声看向周围惊呆的众人,语速极快,“不光是屏幕,所有的摄像镜头、手机!能想到的电子显示设备,全部遮住!”
“大家的手机全部收起来!放进盒子里!”导演惊魂未定,连忙应声照做,一边喊一边飞快地翻找盒子,生怕耽误片刻。
阎川补充,语速很快:“我们不清楚它究竟能通过什么来捕捉、同步现实中的环境细节,任何可能成为它眼睛的东西,都必须隔绝!想尽一切办法,杜绝任何可能性!”
夏知予几人忙点头应下来,立马行动起来,上交各自的手机,又匆匆跑去拿毛巾、备用床单、甚至脱了外套,飞快一一罩住所有可见的镜头机位。
所有人拿着能到手的一切布料、纸张,转向客厅内外每一个可见的镜头机位、监控探头、智能音箱的指示灯,甚至就连茶几表面、乃至墙壁上装饰画的光滑画框,都被死死遮盖住。
片刻之后,整个客厅彻底变了样。
所有电子屏幕被床单、毯子、衣服蒙得严严实实,指示灯的位置上贴着五花八门的节目贴纸,整个客厅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看起来格外寒碜又古怪。
“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吗?”陆星辞做完一切,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向临朗和阎川,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他看向周围,所有外接的电线都拔了,就连客厅里的灯都没法正常照明,只能用节目组的独立电源补光灯还亮着,发出冷白的光线,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所有人的面孔都被照得鬼气森森,面面相觑着彼此,大气也不敢喘。
临朗退回到阎川身边,他看了一眼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四周,微微蹙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阎川:“刚才骆晔打电话过来什么意思?”
“找到鬼蜮边界了,他们正打算破解突破进来。”阎川回答道。
“难怪它的反应那么大。”临朗眸光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眯起眼低问,“他们有多少把握能突破进来?要多久?”
“总部这方面有处理的经验,但通常不少于二十四小时。”阎川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太久了,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变故。”
不说周慕远的身体和神魂能否再支撑二十四小时,单是这别墅里被激怒的鬼祟,以及这群精神到了崩溃边缘的普通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什么情况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周围被蒙上的屏幕。
若是细细辨别,就能看出那些罩在上面的织物之下,隐隐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就像是布料后的东西在试图撞开什么似的。
临朗眼色一沉,哪怕他们暂且封住了那东西的行动,封住了它的“眼线”,居然还能挣扎……这鬼祟到底是通过什么来行动的?
不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都不多,被动等待外援绝不是上策。
“那就按我们自己的计划来。”临朗哑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阎川明白了临朗的意思,微颔首道:“它的目标是周慕远,但过去十几年都未能得手,直到周慕远本人重返此地。”
“这说明它本身的力量存在极大的限制——它被牢牢困缚在这栋别墅的范围内,无法离开,只能被动等待目标踏入。”
“而,它久而未经弥散,意味着这里必有什么东西系住了它的魂魄,那既是它无法离开的原因,也是它没有消散的钩子。”
临朗赞同地点点头,他拿起小黑板,下笔飞快,写完后转向苏晚晴几人——
“我与阎川能暂时困住它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暂缓。我们要找到它当年被困在这幢别墅里的原因。解决这个原因,才能瓦解鬼蜮,离开这里。”
苏晚晴见状瞳孔微缩,低声问:“那解决了这个‘原因’后,它……会怎么样?”
“引渡阴司,去其魂归处。”临朗写道。
苏晚晴眼睫颤了颤,过了两秒才微微点头,她嚅嗫着,深吸了口气道:“……它有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在这别墅里。我有时能看见它……”
她有时甚至觉得,那个孩子看起来就像是她的B超照片里的孩子,那么像。
夏知予和陆星辞闻言,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还有个孩子?!什么意思?也是……也是鬼?!”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惊恐地看向四周围,明明他们不可能看见那东西,却本能忍不住地张望。
“你那天夜里在三楼看见的就是那个孩子?”临朗竖起小黑板询问。
苏晚晴点点头,忙补充解释:“它很少出来,我也只是见过两次,它什么也不会做的,它没有恶意,它只是……我猜它只是好奇?”
“而且……而且我觉得,它比我第一次见到它时,样子要模糊许多,好像随时会散掉一样……”
她说着,深吸口气,看向阎川:“我想引的灵……是它,可它不愿意跟着我,我知道原因,我知道它想要的是谁……”
临朗若有所思地转身面朝阎川,未出生即夭折的婴胎,尤其是月份不足的,往往三魂七魄都未完全凝聚成形。
即便因强烈执念或特殊环境形成某种存在,也通常极不稳定,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很难持续存在十数年之久。
更不说,这栋别墅的风水格局,中宫楼梯空悬泄气,门窗对冲形成穿堂煞,本就是散气、冲煞的格局,极不利于阴气凝聚。
连那女人的鬼魄在这十数年之下都难以修聚凝练成形,只有通过这般记忆闪回的手段才能勉强出现形体,更遑论区区鬼胎。
鬼胎凝练成型,反常必有妖!
阎川对上临朗的视线,立即意识到临朗的想法,他看向苏晚晴:“那白裙的女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苏晚晴摇摇头:“它没说过话。它从不开口。它只是看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后怕般抱起双臂:“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被完全吓到了,它就出现在我的浴室镜子里,它盯着我,恶狠狠地看着,我吓得喊周慕远来看……但后来,我反应过来,那时候它看着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周慕远。”
“周慕远什么也没看见,反倒是冲着我痛骂了一顿,他说我犯病、出幻觉,让我把那串镇神定心的墨玉珠串戴上。第二天,他就让人把家里那串墨玉送过来了。”
“但后来,我又看见了它,或者说,不是它,只是它留给我的记号——它只是在浴室的镜子里留下了一行字,它要周慕远。”
“我不敢告诉周慕远,我怕他知道后,又要说我病了,我怕他又要强迫我增加药量,我讨厌吃那些药,吃完后我总是昏昏沉沉,什么都思考不了……”
苏晚晴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她看向临朗和阎川:“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要是我说出来了,或许就没今天了,或许他就不是现在这鬼样。这都是他自找的。”
夏知予和陆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
他们之前只隐约觉得周慕远对苏晚晴的控制有些过分,却没想到背后还会私自增加药量……
“后来,我断断续续地,看到了很多……‘它’让我看到的‘画面’。”
“我终于知道周慕远为什么讨厌我穿红色,反感我戴珍珠……真可笑,我还真以为是我的原因。”苏晚晴冷冷嗤笑了一声,目光像是看一个死人一般垂眼看着不远处的周慕远。
“当年我的孩子八个月大流产引产,他惨白着脸,魂不守舍,我以为是他也心痛那个孩子……”
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恨意:“现在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害怕、他那时候魂不守舍,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八个月大、却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是因为他做贼心虚!”
“真是报应。他不配有孩子。”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后来我想了很久,或许,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年答应嫁给他。如果我没有出现,如果他没有为了娶我而抛弃那个已经怀孕的女朋友……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那个女孩,那个孩子,都不会死。”
“争执……推搡……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一尸两命……呵。”她喃喃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他越是害怕什么,我就越是要让他看见什么。”
“他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他欠下的债,他应得的。”
苏晚晴喃喃着,仿佛耗尽了力气,她缓缓坐下,目光直直看着周慕远的方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导演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涩地问:“所以……这里,这栋别墅……其实就是当年周慕远过失杀人,并且成功隐瞒了下来的……现场?”
他环顾这装修奢华、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的大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他为什么还要借出来?!为什么要借给我们录制节目?”
这栋别墅是周慕远名下的产业,虽然节目里没有明说,但参与筹备的核心人员都清楚。这简直匪夷所思!
阎川看向导演,目光一利:“是周慕远主动出借?”
导演用力点头,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甚至,他主动提供了很多内部的装修图纸和结构图,说是方便我们布景!当时我们还觉得周总真是大方又周到……”
临朗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小黑板上奋笔疾书——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幢别墅的阴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需要用人的阳气来镇压阴气,才冒险出借场地。”
“他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借助节目组大量人员的阳气暂时稳住局面,又能亲自在场监控一切。自负,且愚蠢的赌徒心理。”
苏晚晴低低道:“他一向如此。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掌控的事情。把场地借出来,亲自盯着,确保一切还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阎川颔首:“一旦这里彻底关不住那鬼祟,它获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索命。所以他必须把它留在这里,用一切办法。”
“而要做到这一点,”临朗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核心,“必须有一个足够特殊、能够牢牢系住它、让它即便怨气滔天也无法离开的‘锚’。”
“这个‘锚’,是它最大的执念,也是它无法消散的根源。”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锋利的寒光,在小黑板上划下两道重点标记——
“鬼胎婴灵。”
所有人不由一惊,只觉得头皮猛地一麻。
“鬼胎婴灵……”导演喃喃重复,脸色惨白,“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那种东西被刻意留在这里十几年,那、那会是什么样子?它会在哪儿?”
阎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豪华却诡异的客厅,视线最后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位置,正对着巨大的电视机,也是之前循环画面中,周慕远一次次摔落的楼梯底部所在位置。
临朗同样在思索,脑海中回忆着方才监控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昏暗、狭窄、陡峭的老式楼梯、紧贴粗粝墙壁的转角、以及那个始终在画面角落、燃烧着火焰的壁炉。
临朗抬起头,再次环顾眼前的客厅——宽敞、挑高、奢华,楼梯被换了位置。
他很快低头在小黑板上飞快画了几笔,阎川则是兀自抬脚走向壁炉那头。
临朗快速勾勒出两幅简图。
一幅是先前画面中那个老旧楼梯间的结构,另一幅则是当前别墅一楼的简化平面,客厅、中宫楼梯、壁炉位置、以及对应二楼各个房间的门。
他将两幅图并排,他将旧图中角落的壁炉位置,与新图中的壁炉位置连线——几乎重合,而旧图中的楼梯口的位置,赫然对应的是二楼一间客房,正是周慕远正对面相隔一条长长走廊的空客房,同时也是三楼被封闭的那片走廊。
“别墅被重新装修后,原本的楼梯位置被改变,发生命案的位置被封成了房间?”陆星辞见状反应过来。
夏知予轻吸口气:“这间客房……见能看见外面的湖,我们本来还想选的,但被周慕远劝说放弃了,住了另一边。”
她说完,立即想到先前视频画面里,楼梯扶手旁的窗户外,正对着的便是那片湖泊,可不就是这个位置!
她顿时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二楼、三楼都被重新改了格局,把现场用混凝土、墙壁遮盖住,那为什么一楼,还是原来的开放式模样?”导演疑惑地问。
“因为壁炉。”阎川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猛地看过去,才发现阎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壁炉那边。
“唯有这壁炉,位置和视频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
阎川指尖敲击着壁炉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略显空洞,并非实心墙体该有的质感。
“别墅格局可以改动,楼梯可以移位,门窗可以封堵,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动的——尤其是用来镇煞、系魂的东西。”阎川声音沉沉。
“先视频画面中,周慕远无论如何摔倒下楼、姿势扭曲变化,唯一不变的,是脖颈扭断、当场死亡、珍珠项链的断裂、以及他的身体,相当一部分砸进了那片燃烧的壁炉里。”阎川回忆道。
苏晚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忽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恶心,她陡然响起早些时候她扫走的壁炉里的灰烬。
没有人承认用过壁炉,她打扫时,壁炉里也没有丝毫余温热度,她本就有些疑惑,现在却忽然明白过来,那也是它想给他们看见的……
阎川接着说道:“也就意味着当时她的身体一部分,也同样落入了那个当时正在燃烧的壁炉火焰里。”
“火既有焚尽污秽、送魂往生的阳刚净化之力,但在特定情形下,也可能灼伤魂体、留下无法磨灭的痛苦印记。”
“当年它极有可能在魂魄离体的瞬间,产生了某种强大而扭曲的烙印,与这座壁炉,乃至壁炉所在的这面墙、这片地基,产生了难以剥离的链接。”
“而这,成为了周慕远用以牵引它、困缚它于原地的天然基础、最佳媒介。”阎川说着,目光仔细扫过壁炉的每一处细节——
壁炉整体是古朴的青石壁,中间嵌着金属炉栅,炉腔内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并无异样;
两侧雕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路,纹路走势流畅……
阎川伸出手指,顺着缠枝纹路轻轻摩挲,指尖触到一处石壁连接处时,忽然一顿——那里的石壁触感格外光滑,与周围粗糙的石面截然不同,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松动。
“机关在这里。”阎川声音微冷,按住断层石壁,用力向里侧推动。
只听“咔哒”一声沉闷的机关咬合声,从壁炉内部传来,清晰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陆星辞几人顿时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壁炉竟是真的被转动了!
仅仅是半圈,便彻底露出了背后的景象——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与壁炉大小相近,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阎川打着手电筒往里一照,瞳孔微微一紧——
只见洞口背后,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片竖直狭窄的空间!
宽不过一米二三,但其深度……
阎川拿着手电光向上打去,光束竟然一路向上,足足照到了三层楼那么高,才隐约看到顶部粗糙的水泥封顶!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阎川转身对其他人道:“你们留在原地……”
他话音未落,忽然又听一声有些熟悉的震动声“嗡嗡”传来,极近!
所有人立即顺着声响看去,目光落定在陆星辞的身上。
陆星辞脸色顿时一白,浑身一颤,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腕,声音抖得艰难连成一句:“我的……我的运动手环……我、忘记了还有它……”
他说着,忽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凉,仿佛有一只冰冷湿漉的手轻轻拂过。
第35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六天
陆星辞只觉得寒意顺着手腕窜遍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环的震动渐次剧烈,屏幕竟不受控制地亮起,哪怕被陆星辞死死地用手掌遮住,也能看见幽幽的亮光在其掌心底下晃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屏幕中晃着……
“滋啦——”
电流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与之前话筒电流的杂音如出一辙。
陆星辞整个头皮都炸开了:“有、有东西在摸我的手!是不是它?!是不是!?”
阎川脸色一沉,瞳孔骤缩:“它找到路了!”
难怪先前他们明明遮住了所有电子屏幕、拔除了所有的电线,那东西却仍旧似乎有挣扎突破的征兆,原来是还有漏网之鱼!
陆星辞的运动手环在长袖的袖口下,忽显忽遮,而眼下,那鬼祟显然是终于锚定补充完了现实世界的最后细节。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几乎在同一瞬间,客厅里所有那些被床单、毯子、衣服严密覆盖的电子屏幕,如同接到了同一个信号,猛地剧烈震颤、抖动起来!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屏幕,发出诡异而空旷的撞击声,就好像从另一片空间传来。
蒙在所有屏幕上的织物被震得纷纷滑落,无论是电视、相机,还是被收进盒子里的手机,此刻全都自行亮起。
屏幕中,一道白裙身影在所有屏幕中同步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滋滋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电流爆鸣声,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设备内部、甚至是从墙壁的线路管道中疯狂炸响!
“啊啊——!”夏知予和几个工作人员痛苦地捂住耳朵,承受不住地蹲下-身。
陆星辞浑身瘫软,只觉得手掌心下忽然凭空又痒又毛起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旋即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头发!啊啊!有头发——!!!”陆星辞尖叫一声。
他盖住手环屏幕的手掌不知何时竟是被无数从屏幕中钻出的黑发纠缠!
阎川余光瞥见陆星辞手腕上依旧在震动的手环,厉声道:“把手环扯下来!扔了!”
陆星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连忙用力撕扯手环,可手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锁住,怎么也扯不下来,反而越收越紧,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转而发疯一般,拼命地撕扯开那一团团的黑发,却越扯越多,越扯,那些黑发就像是有生命般,转眼竟是将他的两只手掌都裹在了一起!
阎川一步跨到几乎瘫软的陆星辞身边,左手并指如刀,暗红血煞之气瞬间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凌厉的血色锋芒,快如闪电般地切分开陆星辞的手掌与那团黑发。
血炁与那片屏幕一经接触,那东西就仿佛承受不住血炁的霸道一般,所有黑发骤然尽数收缩回屏幕。
诡异的震动终于停止。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下一秒,客厅中央,那面最大的液晶电视屏幕,覆盖其上的长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飞!
屏幕上,那张湿发贴面的女人面孔,已经不再是先前被临朗、阎川联合禁封时的静止画面。
她的双手十指弯曲如钩猛地抓向屏幕,指甲仿佛能触碰到屏幕一般,竟是“咔擦”一声骤然迸出一道裂纹!
夏知予一行人惊恐地瞪大眼看着,每一次抓挠,都让屏幕的裂纹向外蔓延数寸,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只血泪横流的眼睛,透过碎裂的屏幕,死死地锁定了刚刚毁掉手环的阎川,以及他身后惊魂未定的陆星辞,眼里充满狂喜与暴戾。
“咯咯咯……找到了……”
混合了女人与电子杂音的低语,断断续续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屏幕上,开始浮现出女人身体不同部位的扭曲影像——
一只惨白的脚、一截湿透的红裙、一只指甲漆黑的手、半张裂开的嘴……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如同一片片破碎的拼图,将众人包围!
更多的黑发从四面八方的屏幕中涌出,甚至开始顺着地面、墙壁蔓延,朝着众人的脚踝缠去。
转眼,夏知予的裤脚被黑发缠住,瞬间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惊叫一声,几乎要被这股冷不丁袭来的巨力拉倒在地!
一旁苏晚晴反应极快地抓住夏知予,下一秒,临朗的鬼剑重重往地面一顿,激荡的鬼气中注入阎川的血煞之气,挡住袭来的无数黑发。
抓住夏知予裤脚的黑发猛地往后一缩,夏知予慌忙借着苏晚晴的力道手脚并用地快爬两步,远离身后的屏幕。
客厅的灯光再次疯狂闪烁,电流声尖啸,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墙壁和窗户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泛着诡异青黑色的冰霜——
那鬼影要出来了。
“不能留在这里了!”临朗沙哑的声音穿透混乱,他眼中金光急闪,鬼剑在他身侧嗡鸣震颤。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身后——那个刚刚被阎川打开的壁炉后方,那片近乎高达三层楼高的狭隘逼-仄空间,方才匆匆地一瞥,起码能断定的是,那里面有空气,甚至有风!
那片空间虽然邪异异常,且面积狭窄,但至少……没有防不胜防的电子屏幕!
“退进去!所有人,立刻退进壁炉后面!”临朗厉声下令,同时手中鬼剑一挥,一道凌厉的森然剑气扫向侧面一个镜头机位,将其表面刚凝聚起来的影子暂时打散。
“什么?进、进那里?!”夏知予看着那幽深的黢黑入口,脸色惨白。
“外面更危险!快!”阎川一把拽起还瘫软发抖的陆星辞,转身看向离得最近的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见那几人还在迟疑没有动作,声音一沉,厉声道,“不想被拖进屏幕就进去!快!”
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闻言一个哆嗦,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深处的恐惧,连滚爬地冲向壁炉入口,手脚并用地挤进那条狭窄的缝隙。
苏晚晴看向那片洞口,隐约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愣怔在原地。
“别想了!进去吧!”夏知予咬着牙说道,拽着苏晚晴硬着头皮跟上。
“临朗,走!”阎川守在入口旁,周身血煞之气如同沸腾的暗红火焰,与临朗交替掩护,鬼剑与血炁交织成一道防线。
“嗤——!”
血煞所过之处,如同以汤沃雪,所有黑发瞬间被蒸发、灼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鬼影似是被镇住片刻,但更多的、从远处屏幕涌出的浓密黑发,仍在空中扭曲汇聚,蠢蠢欲动着。
临朗没有迟疑,当即抓着最后一名工作人员挤进了壁炉后的狭窄缝隙,剑指一引,鬼剑回旋护在阎川身前。
阎川紧随其后,背对着内部,一边后退步入壁炉后的洞口,一边依旧警惕地盯着客厅那片扬在空中、蠢蠢欲动的黑发,还有一张张亮着幽光、鬼影幢幢的屏幕。
然而,就在他后脚踏入洞口、身体完全没入阴影的瞬间——
原本还在聚集试探的无数黑发,骤然化作一道道疾射的黑箭,带着刺骨阴风朝着洞口疯狂扑来!
鬼剑镇守壁炉前,剑身骤然嗡鸣,浓郁的阴司法度之气席卷开来,剑身上萦绕的鬼气剧烈波动,发出犹如万鬼号哭般的凄厉尖啸,竟是硬生生震退了面前黑发!
阎川眼色一冷,身形如电,瞬间闪入壁炉后的缝隙,同时一手按动机关!
“轰——!”
沉重的炉背严丝合缝地旋转回原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刹那间,所有黑发、所有电流尖啸、所有鬼影憧憧,全部被厚重的石壁阻隔。
所有人都挤在这宽不过一米多的缝隙底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陷入未知的恐惧、矛盾。
他们暂时安全了。
却是主动冲进了这片诡异幽暗的空间。
这里又窄又长,几乎没有自然光线的投射,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石棺!
壁炉石墙后,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喘息声。
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光束,在弥漫的灰尘和冰冷的空气中微弱地晃动。
临朗和阎川第一时间观察打量起这片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导演颤抖的声音响起:“……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那个门,能从里面打开吗?”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手电筒照向面前严丝合缝的壁炉石壁背面,完全没有看见任何机关运作的痕迹。
“我们的氧气够吗?这个空间,那么小……”有工作人员紧跟着低低问,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围,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就见这片无比逼-仄、昏暗的壁后,竟是暗藏着向上伸展出的无比幽长的空间,直抵别墅的最高顶天花板!
这根本就是在别墅主体结构内,特意隔离、建造出来了一道高达三层楼的、极其狭窄的垂直竖井!
“如果按照先前阎老师的说法……那这里就是周慕远之前用来镇煞、系魂的地方?”夏知予咽了咽口水,拿着手电筒有些慌乱快速地照向每一个幽暗角落。
她说着,光束忽然猛地定格在正前方的井壁上。
几乎同时,另外几道手电光也下意识地汇聚过去。
几道光束交织,终于清晰地照亮了他们眼前的景象——
墙壁被粗暴地刮掉了原有的装饰,露出了内部粗糙的水泥,但水泥墙面被涂抹成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板结的血浆里混合了朱砂。
而就在这面高达三层楼的暗红墙壁前,从离地半米开始,直到视线难以清晰辨认的高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挂满了、贴满了无数物件!
从最下方起,是一些陈旧破烂的婴儿衣物、褪色发黑的布偶、锈蚀的拨浪鼓、干瘪的奶瓶,都像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
往上,开始出现更多诡异的东西——
用头发编织的细小绳结、缠绕在铁钉上的红线、贴在墙上的泛黄符纸,符文扭曲邪异……
而在大约两米半高的墙面中心,则是一个相对齐整干净、一目了然的区域。
那里有一片用惨白、细小的骨头拼凑出的一尺见方的诡异图案,那图案乍一看好像什么也不是,但却又古怪地规律对称,就像是……
一个阵法。
临朗和阎川微微仰头打量着,彼此对视一眼。
骨阵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铁皮糖果盒,盒子里垫着暗红的绒布,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段已经发黑、萎缩的……脐带。
骨阵的上方,墙面被凿出了一个凹陷的神龛,龛内没有神像,却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用褪色红布包裹的、襁褓大小的“人形”。
那人形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姿态僵硬诡异。
神龛前,有积满厚厚香灰的破碗、凝固已久的油灯、以及散落的纸钱灰烬。
手电光再往上扫,更高处的墙面上,隐约可见用朱砂书写的大量扭曲符文,透着浓浓的不详和诡异。
“这是、这是……”夏知予倒吸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是撞上了一个柔软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几乎要惊叫出声,但紧接着,就听身后响起苏晚晴平淡无波的声音:“是灵堂……是那个未出世的婴胎的灵堂。”
她话音一落,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默认了苏晚晴的说法。
整个竖井灵堂,高达三层楼,窄如一线天。
从下到上,堆叠着十几年来积累的邪异祭品和镇压痕迹。
它不供奉任何已知的神明,只供奉着、禁锢着一个被邪法强行维系于此、不得超生的婴灵残魂。
难怪这里的气息粘稠、冰冷、绝望,仿佛一口直通地狱的深井。
“灵堂?!我的天……周慕远用那个孩子……?”导演双腿一软,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知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这灵堂是用来做什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苏晚晴呆呆地仰头望着那被红布包裹的“人形”,望着骨阵中央的脐带,望着这高达三层楼、令人窒息的逼-仄灵堂。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她偶尔能感应到微弱存在的孩子,被禁锢在怎样一个绝望的摇篮里。
阎川和临朗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这分明是经过精心设计、用以长期维持的邪阵之地!足可见周慕远的“极致用心”!
“缚魂养阴,聚怨成煞……以血脉至亲之物为引,锁其魂;以婴骨邪阵为炉,炼其怨;以这别墅凶煞之位为薪柴,日夜煅烧……”临朗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压制怨灵,散其形气,令其不可往生,不可逃离这死亡之所,日夜受困其中,怨念循环反哺,难怪……反成了这般难以对付的鬼祟。”
临朗的目光死死盯住骨阵中央的脐带,以及神龛中那个红布人形。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而轻碎:“以血脉脐带为核心,神龛人形的为形代,阵法借它们强行栓住婴灵残魂,并以此为‘锚’,不断折射母鬼的怨念,形成循环……”
他说到后面,气息微乱,掩住唇,压抑地重重咳嗽了两声才又说道:“破此阵,需同时切断或净化三者联系,并超度婴灵。然而阵法已成,牵一发动全身,强破恐遭怨念反噬,婴灵亦有魂飞魄散之危。”
这个阵法、这个灵堂的存在,解释了那鬼祟为何如此强大又如此受限,也解释了婴灵为何能断续存在。
苏晚晴闻言浑身重重一颤,眼色猛地一慌,看向临朗:“不、不能这样!”
阎川开口道:“我们会优先在不伤及婴灵的情况下,同时切断这骨阵与婴灵、与其母鬼间的三者联系。”
“但很困难,是吗?”苏晚晴不安地问,她不是傻子,看临朗和阎川二人的神色,便知道这有多棘手。
解决鬼祟不难,但要不伤及以阵法牵扯的婴灵,同时净化阵法、切除联系、超度两个鬼魄,这就上了难度了。
临朗看向苏晚晴:“是棘手。但难不倒我和他。”
他话音刚落——
“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的声响,从众人头顶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传来。
像是……一颗小石子,或者别的什么硬物,从高处坠落,轻轻砸在了下一层的什么物件上。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齐齐猛地抬头,数道手电光束慌乱地向上扫去!
光束刺破黑暗,在墙壁上混乱快速地移动。
“哒。”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低了一些、离他们的头顶更近了。
但仍旧,没有人能捕捉到那声响的源头。
临朗当即掐指,拇指在指尖飞快点算而过,脸色骤然一变:“我们的生气涌入,混乱了这片婴灵灵堂之地的阵气,阵法在涌乱!”
阎川闻言,目光蓦地射向半空墙面处的骨阵,只见原本排序整齐对称的骨阵,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凌乱无比,根根骨刺向外直立凸出,细窣的碎骨从墙上坠下。
“哒!”
阎川抓起手电筒,飞快照向其下地面,却不见掉落的碎骨痕迹。
他不由紧皱起眉头,心头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当即双手一张,一片血炁犹如荡漾在半空的血河,网住了接着往下零星掉落的碎骨,同时提醒临朗:“骨阵的碎骨落地后就消失了,不对劲。”
临朗闻言一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消失了?”
他当即看向地面,俯身手掌飞快贴地、感应地气的流转变化。
受阵气影响,地气虽有些滞涩,却并无巨大转变,无法解释碎骨落地消失的缘故。
其他人听见阎川和临朗的话,也立即转向墙壁那头,果然就见又是一枚骨头掉落下来,却凭空忽然消失了一般。
其他人无法看见阎川所张的血炁,只能看见其坠落、悬空、消失。
“这是——”陆星辞诧异地微微睁大眼,手电筒盯着那片区域不断晃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骨阵上时,临朗抿紧唇,双目微微阖拢,沉心静气,双指并拢,在眉心划过——
第三眼开!
找不到落地的碎骨,那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的眼,受到了蒙骗。
唯有第三眼,才能辨妄判真!
临朗瞳孔倏忽紧缩,就见眼前,竟是不知何时,垂落下无数的细如发丝般的暗红粘丝,布满整片竖井空间!
他低咒一声,扯着沙哑的嗓子厉声提醒:“阎川!是幻阵!眼前为幻!”
骨阵的布阵,第一层第一眼,便是将他和阎川率先带入了幻阵之中!
只不过那幻阵到底古旧破损,让他们发现了破绽!
他说完,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指尖沾血,俯身就要在地上作阵符!
然而他刚刚画下几笔,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骤然显出数根暗红血丝,猛地缠上肩膀、腰腹和手腕!
巨大的拖拽力传来,瞬间打断了临朗的作阵,将他整个人猛地向上吊挂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侧,阎川也闷哼一声,四肢被同样显形的血丝死死缠缚,巨力传来,将他同样吊离了地面!
他周身血煞翻涌,却如沉入泥潭,一时难以挣断这些仿佛与整个空间怨念相连的血丝。
阎川瞳孔微紧。
其他人见状惊恐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苏晚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飞快看向周遭:“先解决最有威胁的,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旁边陆星辞发出一声惊呼——
“呃啊!”
“什么东西?!”
惊呼与挣扎声瞬间响起!陆星辞只觉脖颈一凉,一股滑腻冰冷的触感瞬间缠绕收紧,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猛地向上提起!
他感到窒息地猛地翻起白眼,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拼命地去拉扯脖颈!
导演和其他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瞬间双脚离地,被吊在了半空中!
就在他们被提起的瞬间,下方原本坚实的地面,陡然刺出数根惨白尖锐的骨刺!
每一根都对准了刚刚众人站立的位置,若是慢上半秒,此刻已被洞穿脚掌甚至身躯!
骨刺交错,形成一片死亡荆棘,彻底断绝了落地的可能。
夏知予和苏晚晴,还有几个女助理惊恐地挤在一起,死死贴着墙壁而站,惊恐地看着地上陡然刺出的尖骨。
就在陆星辞几乎觉得自己要被勒死、吊挂窒息的时候,忽然间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但旋即,他的腰和肩膀、乃至双腿,都传来死死的勒挂感,仿佛只是为了给他留一口气。
“咳咳咳——”陆星辞猛地吸进一口气,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涕泪横流。
“这到底怎么回事?!”夏知予瞪大了眼看向眼前一个个陡然被吊挂到几米高半空的人群,就仿佛是一根根人体风铃一般,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旋转、吊挂,姿态扭曲。
她话音刚落,就听导演冷不丁地爆发出一声痛叫——
“呃……我的肚子……好痛……像、像要裂开了……”
导演脸色惨白,冷汗几乎是瞬间像开了水闸一样从额头上淌下。
他痛得佝偻起来,却是双手被绑得紧紧贴着身侧动弹不得。
阎川同样感受到那古怪又不可思议的疼痛,死死咬着牙,闻言猛地看向导演,便见不仅是导演,陆星辞和其他被吊挂起来的工作人员也同样惨呼起来。
他当即又转向临朗,就见临朗尽管面色几乎没有异样,但身体却是难以控制地痛得轻颤。
临朗呼吸粗重,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沉重感,猛地从小腹深处传来,随即转化为一阵阵剧烈、尖锐的坠痛!仿佛有东西要硬生生撕裂身体钻出来!
他咬紧牙关,声音因剧痛而断续,对阎川道:“是这婴胎……是它……在捣鬼……”
苏晚晴惊骇地看着眼前转瞬间发生的一切,目光在吊挂的人群间打量几圈,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倒吸口气:“被吊起来的……都是男人……!”
“是它,它在找周慕远,在找父亲!”苏晚晴飞快道。
第35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七天
“什么意思!?”苏晚晴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被吊挂在半空的陆星辞和导演等工作人员只觉得头皮一炸。
荒谬与惊骇、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们。
——所以……他们眼下,是在体验分娩的极端痛苦!?
“为什么是我们?!我们是男人啊!?”陆星辞脖颈青筋暴起,脸因剧痛而扭曲,声音尖利变调,“我们怎么可能生!?”
“我不是、我不是周慕远啊!”导演惊叫着,拼命地挣扎,然而,每一次挣扎都只让那血丝勒得更深,也让那腹中的下坠激痛感变得更清晰、难以忍耐。
“不要来找我!我不要生,我不要!”
声声惊恐的尖叫在灵堂竖井的半空徘徊。
一阵阵几乎要从腹部炸开的剧痛,蔓延到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痛得叫人眼前发黑。
临朗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咬紧牙关不断诵念:“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法念真言所至,可涤荡虚妄,抚众生苦厄,破无明之障!
那婴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临朗诵念的咒力是对其最大的威胁,当即,一股更为凝聚怨力骤然集中,狠狠冲向临朗!
“呃——!”临朗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那骤然加剧的痛苦远超之前,仿佛有冰冷铁钩在他的肚子里疯狂搅动、撕扯!
临朗眼前骤然一黑,诵念声戛然而止,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横按在小腹前,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身体因极致的痛楚而弓起,甚至痉挛起来,几乎无法维持清醒。
这根本无法与他先前所遭受过的任何一次痛苦相提并论!
“临朗!”阎川瞳孔骤缩,顿时反应过来,是临朗成为了那婴胎的优先攻击对象!
阎川脸色难看至极,太阳穴青筋凸起,眼底晦暗的光一闪而过。
他不再试图挣脱那些捆缚在自己腰上、腿上、甚至是脖子上的血丝,反而一手抓握住,沿着血丝,猛然将全身血炁尽数灌注其中!
先前他的血炁触入这根根血丝,就如泥牛入海,甚至隐隐有被化解吸收的迹象。他便意识到这婴灵与他的血炁一样——本源上皆是由死亡、怨恨与不甘所凝聚。
同源相近,故而难分彼此,斩之不断。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就看这被布置在此处的骨阵,到底能不能吃得下他这滔天的血炁!
“嗡——!”
阎川的血煞之气猛然灌注,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那些细如蛛丝、宛若天罗地网般洒下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又粗又大,根根脉动、膨胀,就像是里头挤入了什么活物一般。
临朗察觉到变化,强忍剧痛,猛地抬头看向阎川那侧,就见那一片区域,血炁震天,无数血丝疯狂地沿着阎川灌注之处,飞快地回涌,像是根根血管,回输向核心脏器。
——是骨阵上方的破败神龛。
无数垂丝自神龛下方的底座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如今却因为阎川的反向灌注,而被撑得无比拥挤,整个底座、乃至破败的神龛都不堪重负,被撑挤得摇摇欲坠!
甚至就连周遭的墙壁,都往下扑簌簌地直掉碎石!
“当心!”临朗瞳孔微微一缩。
他与阎川的力量若是不加以收敛控制,则太过霸道强横,极容易在这片幽窄的空间里引动地气异动而崩塌,这也是为何他们在此地收敛谨慎的缘故,必须小心为之!
不等临朗说什么,下一秒,整个神龛便被狂戾的血炁撑爆,连带着其中那个被红布包裹的人形襁褓,从内嵌的墙壁里骤然砸落!
狭窄的竖井空间里顿时响起刺耳无比的尖锐哭号!
阎川五指猛地一收,那磅礴外放、倒灌而入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停止倾泻。
临朗见状松了口气,再度集中心神,全力飞快念诵——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心神不破,外邪不侵。唯有灵台清明,方能真正施法,沟通天地正炁!
随着他的哑声诵念,一丝丝灵气金光自他的瞳孔、指尖逸散,化作点点金芒,一落悬丝骨刺,便当即令那些秽念犹如遭到烙铁般“嗞啦”消退。
净天地神咒,可扫除妖氛,驱散维持幻象的秽气,动摇幻阵根基!
临朗的咒言法光普慧众人,离临朗最近的陆星辞率先感觉到腹部的坠痛似乎变得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不由惊喜地睁大眼——
那股叫人眼前发黑的腹部剧痛竟是渐渐消失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解脱中喘过气,那些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血丝,猛地剧烈收缩!仿佛要嵌入皮肉身处般,狠狠向内勒紧!
“啊——!”陆星辞痛苦的惨叫再次响起。
临朗也闷哼一声,肩膀瞬间被强行捆缚,传来一丝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一口精血喷在右手腕缠绕的那根猩红近黑的血线上,同时咬牙强行抬起左手,虚空急划,一个复杂的金色符印瞬间成形,印向自己眉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护体金光,固守本心,稳定灵台!
临朗双目金光憧憧,直直看向面前墙上骨阵。
就见骨阵间无数血丝缠绕,一部分自上而下,自先前摆置的神龛处垂下密布,犹如下泄的瀑布流水;
另一部分则是自下而上,自坠落地面的襁褓人形、以及墙壁下部挂满的那些头发绳结的祭物中蔓延爬升,犹如凝结的冰柱,与骨阵细细密密地连接在一起,密不可分。
而所有悬丝汇聚的中心,血炁汹涌而入之处,则是骨阵中央的铁盒脐带!
那段干瘪、发黑的脐带,被涌入的血炁而变得饱满起来,仿佛充盈入了鲜血一般,缓缓搏动着,就像是血液在其中鼓跳。
心眼一开,洞察灵觉,辨妄断真!
临朗厉声对阎川道:“铁盒脐带便是骨阵阵眼所在!所有怨念阴气皆以此为枢!”
阎川闻言当即应下,毫不犹豫地右手虚握,全身刚刚收敛的血煞之气被极致地压缩凝练,成一把近乎如实物一般的尖刃,猛然逼向脐带处。
与此同时,与壁炉石壁紧紧相连的墙壁,陡然爆发开一股无比的阴寒之气,无数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石壁每一条缝隙疯狂涌入、钻挤,瞬间将大半面墙壁染成蠕动的黑色!
夏知予惊叫起来:“那东西来了!那东西钻进来了!”
临朗闻声蓦地回头,就见石壁的一整面,竟是不知何时爬满了黑发,只不过黑发只是钻入却无法再往前,隐隐被一片阴寒鬼气死死定在原地。
是鬼剑。
壁炉外的鬼剑镇压鬼祟不得接近,但眼下婴灵受危,鬼祟暴走,饶是鬼剑神威,孤身相抵,也显得左支右绌,剑气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被吊挂在半空的一个工作人员,却是忍不住陡然惨叫出声:“好痛,肚子好痛啊——不行了——”
临朗意外地看向对方,怎么会只有这人仍受婴灵的折磨?
他指尖微掐,灵觉瞬间扫过,旋即感应到对方身上传来一丝隐约的血气,
他目光一凝,扬手隔空一招,一颗沾血的珍珠从对方口袋中飞出,落入掌中。
——正是之前捡拾苏晚晴项链时,对方无意中拾起的那颗十几年前的染血珍珠!
临朗见状反应过来,猛地转向阎川,立即阻止道:“等等,先不要动手!”
阎川动作猛然一止。
“母鬼在外,婴灵在内,邪阵勾连,血脉相引。二灵皆被触动,正是破除这骨阵邪法、了结这段孽债的时机!”临朗目光一凌,“婴灵要周慕远,那就给它周慕远!”
“就用这现成的骨阵邪基为底,逆用其术!”他语速飞快,对阎川道,“我要布阵,你来引它们入其中!这珍珠便是引子!”
临朗说着,将那枚带血珍珠抛向阎川。
阎川覆手一收,立即应下:“我来争取时间!”
他说完,注入一丝气息,引得婴灵注意。
婴灵感觉到珍珠的转换,顿时寻向了阎川。
阎川只感到那股熟悉的锐痛激生,冷汗顿时一凛,当即血炁磅礴荡开,试图将婴灵隔绝开去。
但就像先前一样,他的血炁与婴灵同源相近,仍是承下了大部分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以身作饵,只等临朗阵成后,将婴灵不设防地引进其中。
苏晚晴见状迅速明白了阎川的打算,她顿了顿,脸色苍白地出声:“让我试试,让我带它进去。”
阎川看向苏晚晴,并未答应。
一旦她主动承接这份怨念联系,哪怕只是暂时的引导,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随灵人的门槛,想要再出去就难了。
苏晚晴读懂了阎川的意思,明白阎川的顾虑,但她不能坐看阎川和临朗他们已经受到如此折磨还置身事外,她总得试试。
她深吸口气,不再与阎川多说,只是径直看向那扒在阎川后腰上、探头观察的婴灵。
“不行!”阎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阻止。
苏晚晴没有回应阎川,她小心地引着婴灵,就如她先前在三楼时与它沟通相拥时一样尝试,这就好像是属于她天性中的一部分,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去沟通这些阴灵。
慢慢的,婴灵从阎川的身上下来,一步一步爬近。
阎川见状目光微变,却为避免惊动婴灵,只好默许了苏晚晴的主张。
婴灵从阎川身上爬下,一根长而鲜红的脐带连接着婴灵与阎川之间,直到被交接到苏晚晴的手中。
苏晚晴强忍着惧怕和恶心,眼前婴灵与她前两次见到时截然不同,它浑身都是血污,完全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那根长长的脐带在她的手掌里富有弹性地跳动着,就好像是在握着一颗蓬勃的心脏。
苏晚晴浑身颤抖僵硬,原地停滞了足足好几秒,才慢慢缓了过来。
她转身牵着婴灵,艰难地看向临朗。
就见临朗仍是被吊挂半空,却是虚空剑指,眼瞳深处,一圈炽烈金芒倏然镀上。
他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箓,扬手如飞镖般迅速钉入石壁后方——只见符箓深入砖石,入木三分,符身兀自嗡鸣颤动,瞬间与地脉形成勾连!
临朗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指尖竟有一滴殷红的精血悬而不落,迸发出惊人的灵韵。
临朗右手疾书,指尖那滴精血随之划破空气。
他以精血为引,灵力为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古奥繁复的符文,隐隐与那三张符箓、与墙壁骨阵、甚至与整个竖井的地气产生共鸣。
“元亨利贞,天地枢机。束邪归正,导怨入虚。”他开口,声音因血气翻腾与剧痛而越发的沙哑破碎,却字字沉凝如磬,低诵真言。
每一个字吐出,虚空中的血色阵图便明亮一分。
“方位既定,灵引为凭。巽风入泽,坎水归渊——阵起!”
最后一声“阵起”喝出,临朗剑指猛然向下一压!
虚空中那已凝若实质的血色阵图,轰然落下,印入下方地面,与那三张符箓的光芒瞬间融为一体!
阵成,血光金芒交织,如同一道涟漪,以他为中心,向下、向四周的墙壁、地面扩散开去!
“元元胎光,九元之始……土皇安镇,邪祟不侵!”临朗沙哑的咒言在狭窄竖井中回荡,威严自成。
他身形悬挂空中,如同裁决邪妄的神祇悬镜。
“此间苦痛,暂得歇停——”
随着他话音落下,金芒过处,地上的尖白骨刺,如同被无形重掌碾过,瞬间崩碎如齑粉;无数血色罗网,如同被封入琥珀的毒虫凝固不动;就连空气中婴灵的痛苦嘶鸣,都为之一清!
“定!”最后一字,从临朗口中轻轻吐出,却重若千钧!
第35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八天
临朗声音落下,阵法既成,将整片空间映照得犹如白昼。
阵法的中心,阵力如同淡金的漩涡一般隐隐流转,苏晚晴手中牵着那根脐带,站在阵法的边缘。
“就是现在,带它进去。”临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尽管愈发低哑,但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命令。
苏晚晴闻言心头重重跳了一下,她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阵阵不安与茫然,还有痛苦与执拗。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与那道婴灵沟通。
阵法力量温和如磐石,坚定而持续地抚平怨灵的躁动,化去戾气。
苏晚晴感觉到手中那根脐带渐渐平静下来,她重重抿紧了唇,一步踏入阵法中央。
“嗡——!”
就在她踏入的刹那,整个阵法光芒大盛!
地上三张金符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与虚空阵图彻底勾连。
那阵眼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产生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
只见墙壁骨阵中央,铁盒中那截因血煞而搏动的脐带,骤然腾起一股浓郁的黑红怨气,与地上破碎的神龛、以及襁褓气息相连,同时被阵法之力强行拉扯,丝丝缕缕地从骨阵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黑红暗流,百川归海般投向阵法漩涡中央!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黯淡扭曲的细小灰影,它蜷缩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啜泣。
壁炉石壁之外,那鬼祟仿佛感应到了内部婴灵的处境,发出一声尖啸,那蠢蠢欲动的黑发进一步疯狂地蔓延爬生,突破了鬼剑笼下的那层阴寒。
一声声尖啸刺得所有人不由痛苦哼吟,就连壁炉的石壁,都隐隐支撑不住一般飞快爬满了裂纹。
“阎川!”临朗疾声低喝。
他们必须同时引渡母鬼与婴灵。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母鬼暴走,抑或是婴灵不愿离开。
石壁恰有祛邪符文,令母鬼无法进入,但婴灵在内,母鬼便会徘徊在外,变相受困。
只要维持这样的平衡,临朗便有把握同时引渡二者而不伤其根本魂灵。
“交给我。”阎川沉声相应,血炁骤然席卷盘上如潮的黑发,远比婴灵的罗网来得更汹涌,如同滔天血河,将其吞噬淹没,不露分毫。
三张金符犹如三枚金钉,爆射而出,一枚射入骨阵中央,一枚没入震动不已的石壁,最后一枚则飞入往生路,犹如一道路标。
石壁闷闷作响,当年镌刻在石壁上的祛邪符文被不停歇的攻击尝试,凿得模糊不清,越发黯淡。
临朗见状便知晓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不再等待,双手结印,指诀翻飞,果断流畅,快得只剩残影——
太乙救苦天尊手印慈悲之形以承天地灵气,化作一道繁复的弧光。
手印结成的刹那,临朗心念诵持:“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点点淡金灵韵,自他眉心、指尖散落,融入下方阵法之中。
阵法光华随之转变,血色褪去,金芒愈盛,透出一股中正平和、接引往生的浩大气息。
阵中之地,金芒漩涡缓缓平和下来,化作一片温暖宁静的光晕,将婴灵黯淡的灰影轻柔包裹。
“和冤释对,宿瑕清荡,积过销平,星辰回临照之文,年运息刑冲之咎……”临朗的法念集中在婴灵身上。
一柱阴府地光自下而上,凭空出现在阵法之中。
这是临朗为婴灵与石壁之外的鬼祟打开的往生通道,他虽然未持惊梨,但可借十殿阎罗之力之人便是地府阴曹的引信之人,即便没有惊梨,有此身份者,便能有权为阴灵打开往生路。
而眼下,恰有骨阵邪术作基,积蕴丰富,提供了打开往生路的必备条件。
往生路开,所有引介魂灵便可直接入轮回。
步入往生通道是绝大多数阴灵的本能,只有极少数执念未消的阴灵才会拒绝。
婴灵一步步踏入。
就在即将完全步入的前一刻,石壁上的符文被彻底磨平,整面石壁顿时成了平平无奇的石头,再也没有了抵挡鬼祟的作用,所有的压力骤然倾轧在鬼剑的身上。
就听石壁外,鬼剑嗡鸣一声,石壁骤然爆射散开。
一道身着白裙、身形扭曲的女人身形出现在石壁之外,身上的白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片片深红!
她猛然张大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来,然而口中却是空空荡荡,犹如一个黑黢黢的洞。
临朗与阎川见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周慕远竟是还将女人的舌根拔除,显然目的是令其无处申索!
民间确实有这般说法,可一旦引入阴司,便是身前生后事皆如明镜,即便无舌可言说,所负之冤、所受之苦、所欠之债,如明律在册,条条清晰!
可见周慕远背后所投之人,走得也是歪门路径,偏信偏行。
原本已被阵法安抚、准备接受引渡的婴灵灰影,似是感应到了白裙女人的存在,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婴灵发出哇哇啼哭的刺耳哭号,离得最近的苏晚晴首当其冲,如遭重击,脸色顿时一白。
但她紧紧握住婴灵的脐带,没有放手。
阵外鬼祟,阵内婴灵,两股气息交织的瞬间,阵法中平和的往生气息,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悲怨冲得一阵摇晃!
金光黯淡,往生通道的辉光也渐渐变弱,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不好!鬼祟执念未消,婴灵感应,往生路要断!”临朗脸色一变,诵经之声陡然拔高,试图稳住阵法。
所有阴灵皆只有一次引渡往生的机会,一旦往生路断,就只剩下阴司地府一条去路,必须剃去全身阴债才可入轮回。
阎川见状,毫不迟疑地调动周身血炁。
“以血为媒,以物为引,承冤载怨,通阴达灵!”他低喝一声,周身血炁暴涨。
便见血炁凝如长河,顺着阵法纹路飞速蔓延,汹涌灌入即将闭合的往生之路,硬生生将原先辉光渐弱的通道再次撑开!
临朗疾念法咒,加快了引渡的速度:“……前之开度于我者,及救苦众真,青华应化——”
血光与阵法的金芒交织,转瞬间强硬地吞噬了黯淡的婴灵灰影,没有再给婴灵扭转反抗的机会。
苏晚晴只觉得手中一空,瞳孔紧紧一缩——
只见血光金芒之中,一点纯净微弱的白色光点,顺着阵法接引的往生之路,冉冉上升,最终没入竖井顶端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
但——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血炁与往生路可谓是异源相悖,虽然能临时暴力撑开往生路,却也彻底摧毁了路径。
就在婴灵消失后,往生通道也紧跟着黯淡下来,寸寸碎裂——来不及再引石壁外的女人了!
几乎是同时,地上的红布襁褓在视野中一点点消散化为飞灰,墙壁骨阵中央的铁盒脐带寸寸断,整个骨阵也随之散架,落了一地。
缠绕在众人身上的血丝,如同被连根拔起的藤蔓,寸寸萎缩、断裂。
临朗来不及警告提醒,便自半空跌落,鬼剑倏然飞至手下。
临朗以剑拄地,稳住身形,他转头连忙看向阎川和其他人,就见阎川单膝跪地,血炁充当了缓冲,垫在了所有人的身下。
即使有血炁无形托了一把,所有人毫无征兆地纷纷砸落在地,横七竖八地摔了一地,仍是懵得一时爬不起身。
石壁外白裙女人感应到婴灵消散的气息,周身怨气与绝望疯狂翻涌,无数黑发拼命伸向婴灵消失的方向,却什么也抓不到。
它眼底透出一抹怨愤的狠色,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无声息地蔓延席卷!
“它要散灵!”临朗脸色一变。
这正是他们最初计划必须将母子一同引渡的原因所在——怨魂执念深重,尤其是母婴至亲,一方被强行超度,另一方极易因执念崩塌,选择燃烧魂体本源。
届时不仅自身彻底魂飞魄散,周围生灵也必受池鱼之殃!
临朗右手剑指,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忽然就听一声空灵铃声凭空响起——
“叮铃……叮铃铃……”
临朗和阎川闻声顿时眼色一变。
是阴差。
苏晚晴猛地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就见其他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那铜铃声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奇异韵律,清脆、幽远,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下一秒,就见面前竖井墙壁前,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一步迈出,出现在那里。
苏晚晴倒吸口气,浑身冰凉,惊恐地睁大了眼——
只见来者皆穿着样式古旧、颜色晦暗的皂衣,头戴方巾似的的黑帽。
一人身材高瘦,面色惨白,手持一根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哭丧棒,锁链尽头没入虚空;
另一人矮胖,面色黝黑,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青白色光芒的灯笼,灯笼上书着一个古老的“拘”字。
他们周身弥漫着一丝冰冷、死寂的气息,与阳世格格不入。
“林袁,阳寿早尽,怨魂滞留,滋扰生灵,触犯阴律。”那高瘦的白面阴差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直入魂魄的寒意,“今有法师行文上表,陈明因果。吾等奉命,拘灵归案,往赴阴司听审。”
他说话间,手中哭丧棒轻轻一抖,那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虚空中蜿蜒射出,无视一切阻隔,瞬间缠绕上面前魂体!
锁链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阴文,只见其周身狂暴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消弭。
她发出不甘却无力反抗的呜咽,身形在锁链束缚下迅速变得凝实、清晰,露出了原本苍白清秀、却充满怨恨的面容,只是此刻,那怨恨中更多了一丝茫然的恐惧。
黑面阴差提起手中的引魂灯,青白的光芒照在女鬼身上:“恩怨是非,自有阎罗殿前明断。阳世罪愆,阴司簿上亦载。”
“随吾等上路,不得延误。”
言罢,两名阴差不再多言,只是目光看过临朗、阎川二人,微微一顿,似是在辨认什么,但旋即转身不再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开。
二者身影连同被锁链缚住的女人,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去,最终彻底融于虚空。
然而,空中隐约仍旧有铜铃声回荡。
铃声未绝。
临朗和阎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顿,忽然几步跨出壁炉石壁。
就见外面客厅,一片狼藉,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辆辆车灯从远处打来,照进漆黑一片的别墅里。
鬼蜮散了。
但令临朗和阎川冲出来的原因却不在于此,而是客厅中,同样站着两名皂衣黑帽的阴差,身形凝实,气息幽冷。
但与方才拘走林袁的那两位不同,眼前这两位散发出的气息更加肃杀,仿佛专门执掌刑罚。
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周慕远一动不动地躺着,而在他的身体上方约三尺处,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其肉身中不容抗拒地拖拽出来!
那虚影的面容与周慕远一般无二,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
他徒劳地挣扎、尖叫,却无法阻止自己魂魄离体。
阴差手持一本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色簿册,簿册无风自动,快速翻页,最终停在某一页。
阴差目光冷漠地扫过被拖出的周慕远魂魄,声音更加冰冷:
“周慕远,生于庚申年七月初三,卒于……即刻。”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核对信息,“阳世所犯:谋杀林袁及其腹中亲子,一尸两命,罪孽深重;欺瞒阳司,祸及无辜,罪加一等;行邪术‘子母锢魂’,拘禁亡魂,滋养阴煞,祸乱阴阳,其行可诛。”
阴差的话语略一顿,寒意陡增:“此外,为阻亡魂诉冤,竟行酷虐之事,亲手拔除其舌,意图永缄其口,其行悖逆阴阳常伦!”
每一个字吐出,周慕远的魂魄就剧烈颤抖一下,虚影更加黯淡,仿佛那声音本身便是刑罚。
另一名阴差手执一根通体漆黑、布满狰狞恶鬼的长鞭。
他的声音闷雷般在客厅中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欺天罔地,祸延无辜,几酿大患。数罪并罚,依《阴司鬼篆》,判:
剥其伪善皮囊,永示恶形;抽其巧言利舌,封其狡辩之口;断其推诿之手,碎其昧心之骨!打入拔舌地狱偿其虐行,再坠剥皮揎草、血池诸狱,受业火刮骨、铜柱煎魂之刑,刑满之前,不得往生!”
宣判声落,阴差手腕一振,恶鬼长鞭“哗啦”一声,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周慕远魂魄的琵琶骨与脚踝!
锁链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死死咬住魂魄,将其打入烙印!
周慕远的魂影猛地向上弓起,痛苦地扭曲起来,却连惨叫都无法完整发出,只有一阵阵无声剧烈的痉挛。
“押走。”阴差合上册簿,语毕转身。
两名阴差迈步,铁链划过阴阳的沉重摩擦声簌簌响起,连同周慕远的魂影,一同没入虚空,被黑暗吞噬。
铜铃声消失。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一幕消散在视野中,不由脱力地一步后退,跌坐在地上。
夏知予见状连忙扶起苏晚晴,慌张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她看向客厅外,却只能看见满地的狼藉和炸裂的碎屏。
苏晚晴摇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浑身就像是浸泡在了冰水里。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目光沉沉,看向窗外飞快驶近的车辆,天际已露出鱼肚白,长夜将尽。
远处,警笛、人声、纷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别墅。
第35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九天
临朗和阎川等在别墅外,骆晔一行人带着医护人员匆匆跑了过来。
“阎哥!临教授!”骆晔看向两人,匆匆上下打量一眼,“没受伤吧?”
“能受什么伤?”临朗哑声反问,挥了挥手,打发骆晔赶紧进别墅,“带人进去,壁炉后面有间竖井灵堂。”
那里的邪阵虽毁,但地气受损十余年,需要骆晔等人花时间去净化温养。
至于在竖井里遭遇过的产子剧痛,临朗只字不提。
骆晔点点头应下,同时被临朗的嗓音吓了一跳:“您的喉咙?!怎么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怎么会这样?要不要去找薛明医生复查一下?”
“……不是那个原因。”临朗太阳穴跳了跳,他去找先前做康复的主治医师检查喉咙?这丢人不得丢去九霄云外了?
临朗受不了骆晔这太过热情的关心,朝阎川投去一个瞪眼。
阎川轻咳一声,接口道:“他是用嗓过度了,后面几天静养少用嗓子就好了。你归你忙正事去。”
“噢噢……”骆晔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应下,招呼扫尾小分队的人鱼贯进入别墅,“我看您俩也受了点皮外伤,还是叫人帮您俩处理一下吧?”
临朗和阎川没有拒绝,随骆晔一道回到别墅里。
别墅里,夏知予、导演等一行人,被救护人员搀扶着,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坐下,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
大部分人只是皮外伤、惊吓过度还有一些体力透支,唯有被婴灵重点关照过的导演和陆星辞等男性看起来更虚弱些,伴随轻重不一的脱水情况,但没有生命危险。
亲身经历过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后,一行人都还没缓过神来,呆愣地坐在原地,像是木偶一样任救护人员摆弄检查。
临朗随处找了个清净些的墙边,阎川站在他身侧,周身血炁渐渐收敛褪去,他侧头看向临朗,低声问道:“没事吧?引渡往生路的消耗不小。”
引渡往生路,是插手代阴差执事,以凡人之躯行阴差之职,远比其他除尽妖邪之事要损耗得大。
“无妨。”临朗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他目光淡淡扫过客厅中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导演身上——
导演抬着一条被包扎消毒过的胳膊,忙得像个蜜蜂,四下走动,早已没了先前的惊慌失措。
他蹲在地上,翻看着散落一地的直播设备,手指不停摩挲着摔得粉碎的摄像机,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可都是他的心血!
“完了完了……设备全废了。”导演低声呢喃,满是心疼与郁闷,直播中断这么久,数据肯定断崖式下跌了,舆情更是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临朗听见导演的嘀咕,扯了扯嘴角,不由好笑,这时候有闲心心疼设备,说明是真没事了。
导演在偌大的客厅里翻找了半天,摄像机、直播设备尽数报废,根本无法使用,想重新登录直播间做个回应都困难。
先前放在盒子里的手机也同样报废,所有屏幕甚至炸开,清晰可见其中排线板。
“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想给直播间的网友们做一个简单的解释。”导演转向正负责统筹安排的骆晔,局促地出声询问。
骆晔闻言愣了愣,倒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需求。
不过这节目录制到眼下这情况,确实得赶早出个声明解释,拖得越久越麻烦,何况这事还和他们有关系。
骆晔应下来,只是说道:“你稍等。”
他得和总部的网络技术部门做个沟通准备。
很快,骆晔拿来了一个备用机递给导演。
登上自己的工作账号和节目官方直播账号,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消息弹窗疯狂弹出,全是团队工作人员、平台运营发来的询问,还有直播间粉丝的留言轰炸。
导演见状,顾不上回复其他消息,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重新开启直播。
镜头对准自己,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镇定的笑容,对着镜头微微躬身:“各位网友,抱歉抱歉,刚才直播突发意外,设备出现故障,让大家久等了。”
直播刚一开启,弹幕便瞬间刷屏,密密麻麻的消息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终于开播了!突然就断播了!足足中断了好几个小时啊!吓死了!】
【诶?这直播清晰度,怎么那么低,感觉一下子像是跑到隔壁盗版区了一样】
【我去,这背景,简直像是刚经过一轮地震洗礼似的,到底怎么了?】
导演看着弹幕上闪过的提问,连忙一个个回应道:“现在我用的是手机在直播,光线比较差,清晰度也会低一些,大家多包涵。”
“我们的所有打光灯、摄像机……等等设备,都在刚才的意外中报废了,只好先拿手机和大家报个平安。”
【妈耶中断前好像我看见大家都在拿东西遮电视机啥的?!】
【楼上说得好婉转,那是遮电视机吗?分明是遮里头跑出来的女鬼啊啊】
【指路论坛777222,全程直播女鬼切片有!!】
【妈呀我以为那是p的!】
【现在想想一切有迹可循……首先,教授和阎老师出现在这儿就是个信号】
【无事不登三宝殿……】
【妈呀,那夏姐他们还好吗?教授和阎老师呢?都平安吧!?】
【那包的呀,不然导演哪能现在还有功夫开直播啊】
【看这背景的狼藉……怎么感觉所有屏幕都炸过一轮了?不会是……女鬼出来过了吧……】
哪怕已经是五六点的冷清时段,直播间里却热闹得一点也不像是这个时间点,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夜猫子守着就等一个回应。
导演无比庆幸自己及时开直播了,不然再晚点,等整理好了再发个官方声明,肯定会被挑刺骂得更惨,现在直播给大家看到这一地糟糕狼狈的样子,说不定还能攒点同情分呢。
“大家请放心啊,我们所有人一个都没事……呃,除了……”导演握着手机,缓缓转动镜头,扫过客厅,一边说着一边顿了顿,忽然卡壳,想起刚刚被抬走的周慕远,打了个寒颤, “确实有个事,但这事儿等下再跟大家解释说明。”
客厅里,倒塌的家具、散落的墙皮、还有正在接受初诊的一群人,一一出现在镜头画面里。
最后,镜头不经意间扫过靠在墙边的临朗与阎川,停顿了一瞬。
前者身姿挺拔,面色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敏感地察觉到了镜头,眉峰微挑。
临朗并不在意导演运来的镜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缓解着灵力消耗带来的眩晕。
就像阎川先前问的,引渡打开往生路的消耗是不小,但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灵力熹微,他难以引介天地间的自然法力。
不然当年在古战场,他有千万万的亡灵要渡,一条往生路直通九天九夜,光是靠他一人灵力,哪有这比肩神灵的本事?
临朗哼笑着偏头哑声对阎川道:“还有心思做直播,能做节目的还真都是大心脏,心理承受能力没得说。”
阎川闻言转头看向导演,注意到导演在做什么后,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临朗身侧,隔绝了镜头的拍摄。
导演见状连忙识趣地将镜头移开,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解释道:“大家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在别墅里遭遇了一些意外,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好在有临教授和阎老师在,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他刻意淡化了具体细节,却还是让网友们炸开了锅,弹幕瞬间变得更加密集——
【我去,这算不算是官宣承认了!?】
【我就知道!!!】
【之前看到教授对着周总念口诀,我就知道不对劲!果然啊!】
【诶,刚才镜头扫过去,怎么感觉好像没看见周总啊?】
【求镜头再给两位大佬特写!】
【……】
就在这时,坐在急救毯上的苏晚晴,看向导演,想起刚才阴差审判周慕远的场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不止是那些东西。我还看到了阴差。”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救护人员的动作顿了顿,导演也愣住了,连忙看向苏晚晴。
阎川眸色微动,没有阻止——有些真相,让世人知道,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敲响警钟,让那些心怀恶念之人,有所忌惮。
骆晔见阎川没有动作,便也按下了阻拦的打算,只是时刻观望着。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周慕远,他不仅杀人,还做了邪术,妄图掩盖罪行。刚才,阴差来了,拘走了逗留此地的亡者魂魄,也判了周慕远重罪,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没有复述那阴差的原话,那些字句在她的舌尖徘徊了一圈,却是难以吐出,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无形中拘着她。
——她不是阴差,自然不能宣告阴司判罚。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手机直播,传到了无数网友耳中。
直播间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着,弹幕轰然炸锅——
【阴差?!地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原来真的有阴司审判……??】
【周慕远也太狠了吧!一尸两命,还拔舌头?】
【善恶终有报!活该他下地狱!】
【我还是很难相信有阴曹地府这种存在啊啊……】
【但如果死后都有清算的话,想想也不错?】
【建议把十八层地狱的插图列入《道德与法治》必读(x)】
【等等苏晚晴说得是真的吗?有没有其他人看到啊?是不是她惊吓过度出现幻觉了?】
【但临教授和阎老师都没有出声反驳诶】
【所以是教授和阎老师请的阴差!?】
【等等,啥意思?那,周慕远是……死了?】
【卧槽卧槽,出人命了?!】
夏知予等一行人甚至都不知道阴差的存在,听见苏晚晴的话,顿时一片抽吸声,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晚晴,但谁也没有这时候开口问。
先前阎川说过,苏晚晴体质特殊,所以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那么阴差……肯定是真的了。
难怪刚才有一瞬,他们陡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阴寒刺骨。
导演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慢了半拍,连忙顺势说道:“关于周慕远的具体事件情况,之后会出一份官方声明,我就不在直播间里多说啦。”
“这会儿开直播间也主要是为了向各位观众朋友们报一个平安!”
导演一边说,一边再次将镜头扫向临朗与阎川,他走近两人:“这次真的要感谢临教授和阎老师,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得……嗯……”
他打了个哆嗦,用力抿了一下唇,不敢深思没有这两人存在的假设。
镜头下,临朗和阎川正在接受医护人员的包扎。
临朗的高领被剪开,医护人员用纱布裹着冰袋,轻敷在他喉颈处。
临朗也很无奈,停下不用嗓子了,嗓子里那股灼热的疼痛就变得格外明显,一看就是炎症加剧又肿胀了,只能用冷敷暂且缓和一下。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敷料的位置,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衣领彻底失去了遮蔽作用——脖颈上,暧昧的吻痕与淤痕细密交织,在冷白肤色上格外扎眼。
医护人员很有职业操守地没有泄露出一丝情绪,镇定平淡地为临朗处理了喉咙处的敷料,正因此,临朗浑然忘记了还有吻痕这一回事。
他见导演的镜头又晃了过来,听见导演的话,嘴角微微一扯。
他看向阎川,往别墅敞开的大门方向一偏头,阎川便知道这是临朗想离开了。
阎川见状起身,看向导演淡声道:“我们先走了,你们有什么疑问就联系他,他会负责处理。”
他说着,示意一旁骆晔。
骆晔飞快举手示意。
【又是你啊哥】
【老熟人了hhhhh】
【等等,教授的喉咙怎么都得用上冷敷料了?这么严重!】
【肯定是刚才直播断掉后出了不少状况,不然导演也不会这么说了】
【工伤啊工伤】
【等等……我教授脖子上那是什么……印子唔……嗯……】
【嘶,不会是……】
【也正常啦……又不是真离婚对吧,小年轻没轻没重,嗯,咳咳】
【我就说教授连着两天录节目都是高领好奇怪!这天又没冷到得穿高领的时候!原来是为了遮!吻!痕!!!】
【欸妈呀,遮了两天前功尽弃嘿嘿嘿】
【豹豹猫猫我出生啦】
导演连忙点头,目送着临朗和阎川转身离开,清晨的阳光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辉倾泻,仿佛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金的光边。
阎川看向身侧临朗,下意识地晃了神,总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曾经在古战场时是这样,现在也仍是这样。
但现在,是他的了。他何德何能。
他伸手轻轻扶着临朗脖颈间的敷物,手指在周围的吻痕上轻轻划过,难怪刚才导演眼神看起来那么心虚,镜头晃走得匆匆忙忙。
他眼底深深,浮上一丝难见的笑意。
直播能有什么坏事呢?
临朗没有多想,他对上阎川的视线,忽然眨眨眼,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声用气音低低问:“今天过后,还要不要配合录完离婚综艺了?”
阎川偏偏头,笑意没有遮掩:“恐怕没有人会信我们要离婚。”
“我觉得我们先前挺像的。”临朗啧了下,仍是用气音哼着回答。
阎川抬手虚虚捂住临朗的嘴。
不好听的话就别说了。嘘。
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食指轻轻抬起临朗的下巴,侧头俯身轻轻吻上临朗的脖颈,在原先的吻痕处再度覆了上去。
临朗后腰一阵酥麻,下意识地双手轻轻扯着阎川的发梢。
三秒过后,临朗猛地明白了阎川的话。
操。
第36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天·【1w评论加更】
临朗一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脖颈看了足足三分钟。
硬是看笑了。
他捂了两天的高领,差点没给捂出痱子来,就这么在最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全曝光了?
临朗不敢置信。
气得恨不得把那袋天杀的冰袋丢进开水里煮。
阎川得到了一个为期四天的单方面冷暴力。
但阎川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他谨记医护人员的叮嘱,只当临朗这几天不用嗓子在静养。
他给临朗打扫浴缸放热水、给临朗交替冷敷颈部、给临朗准备一日三餐、给临朗削水果皮、切成恰好入口的小块,放在触手可及的瓷碟里……
临朗想修炼画灵符,他就给临朗调和朱砂赤硝;临朗想打坐修行,他就给临朗垫好软垫,焚上香炉。
反正平时怎么做,现在临朗喉咙发不出声静养,他也怎么做。
临朗自觉自己在给阎川立规矩,不与阎川说一句话就是在警示阎川以后言行谨慎,更不可在这种光明正大的露肤度处留痕迹。
目前看来,临朗觉得效果不错,阎川谨言慎行,连小动作都规矩了许多,硬是这么多天在家什么也没做。
临朗摸摸下巴,手指把玩着阎川递到手边洗净的绿葡萄,心想四天了,差不多也该收收线了,总不能一直晾着对方。
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而坐在一旁的阎川,垂着眼,目光落在临朗把玩葡萄的纤长手指上。
那手指骨节分明,肤色是仿佛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与碧莹莹的葡萄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里想的却是,四天了,临朗的喉咙应该好了不少?但他得再忍忍,务必养得彻底,养到完全恢复。
不然万一没好利索,反反复复……
他怕他克制不住力道,临朗意外地在这件事情上不经逗-弄,敏-感极了。
稍有不慎,怕是又会伤到喉咙。
两人各怀心思。明明一向默契异常的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出现了惊人的分歧。
单方面冷暴力的第五天。
临朗早晨睁开眼,闻着餐厅里传出的阵阵小米粥清香,心满意足地起床洗漱。
他决定今天就是顺顺阎川逆毛的日子。
只不过临朗浑然不知道阎川在他面前没有一根毛会是逆的。
——就算以前有,现在也被阎川自己一根根揪光了。
“今天不敷了吧,我觉得已经好了。”临朗几天里头一回在阎川面前开口。
——他当然私底下和别人说过话,只是不和阎川说、也不在阎川面前说。
——要是一句话不说,他生怕他舌头要萎缩。
他会在阎川外出买食材的时候,和隔壁的王好、齐漫华夫妻俩聊养花。
那对夫妻俩压根没发觉他和阎川在进行一场立规矩的拉力赛,他本想取取经询问询问经验呢,一看那两人乐呵呵地夸他俩感情好,临朗就决定收回请教的心思。
不太靠谱。
临朗心说,他都几天没搭理阎川了,阎川也没与他开口说过一句话,这算哪门子的感情好?
阎川手里拿着纱布裹好的冷敷物走过来,听见临朗的话,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临朗。
“听起来……是好了很多。”阎川点点头坐到临朗的身旁,眉眼舒展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熟稔地轻轻抬起临朗的下巴,手指温柔而小心翼翼地抚过每一寸宛若羊脂玉般的肌理。
临朗习惯了阎川每天起码四到五次这样的冷敷过程,显得顺从配合地仰起头,白皙漂亮的颈线优美流畅,展露无遗。
白皙的皮肤上,之前激烈的痕迹已经淡去许多,只余下些许暧昧的浅印。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一片炙热的气息贴近。
临朗熟悉这温度,更熟悉这温度代表着什么,瞳孔及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阎川你……”他开口,话还没说完,脆弱而敏感的喉结便被含住,落下了一个不带任何侵略意味、甚至称得上轻柔安抚的吻,又痒又轻,却让他一下子不记得要说什么了。
“喉咙也不疼了?”阎川低声问,微凉的嘴唇贴在他的喉咙上。
“……不疼。”临朗动了动嘴唇回答,能感觉到阎川的嘴唇似乎随着他的声带震动而轻轻颤动、加重贴合的力道。
临朗忽然有些想起身跑开。
糟糕,收线收晚了。
“你这几天,”临朗飞快地找回理智,试图进行最后警示,“有没有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阎川愣了一秒,随后认真点头:“我考虑过。”
临朗松了口气。看来规矩立住了。
“我们实践一下。”阎川轻声说道。
临朗:?
……
日上三竿,又被挪回床上的临朗很想咒骂阎川白日宣/淫,但他实在是累得懒得多说一个字,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起来。
这人。
“你这几天里到底考虑了什么?”临朗还是忍不住问,想抬脚踹过去,但动弹一下都觉得身-后-腰-下两处部-位都酸-胀-钝-痛得难受。
他又“嘶嘶”地收回了小动作,偃旗息鼓。
“嗯,我在考虑,”阎川说着,伸手习惯性地抚了抚临朗的喉咙,认真严谨得像是在研究一份报告,“先做哪一步,如何控制节奏和力度,能让你少用点嗓子,但更舒服痛快些。”
“我复盘了之前的经验,意识到你总是在……嗯,一轮之后的身体更敏感点,所以我应该在……”
临朗太阳穴青筋微微一跳,手掌又快又急地捂住阎川的嘴,“啪”地一声轻轻脆响:“闭嘴。”
他让这人反思四天,就反思琢磨了这个???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