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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23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一天


    阎川送走衡宫几人,折回房子,就听浴室那边已经传出水声来了。


    阎川好笑地摇头,临朗还真是一分钟都等不及了。


    他走到浴室前,屈起指节轻轻扣了扣房门:“他们走了,晚上我们是出去吃还是家里吃?”


    “出去吃吧,正好熟悉熟悉周围。”临朗的声音隔着水幕传出,带着点慵懒和沙哑,“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等你出来再说。”阎川的目光在浴室门板上落了两秒才开口,浴室门分上下两层,都是厚厚的磨砂玻璃,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依稀的人影。


    他收回视线,看向周围,清了清嗓子道:“我也需要时间……嗯,整理下东西。”


    他们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收拾出来。


    “那太好了,那我不管了。”临朗懒洋洋地搭在浴缸边,舒坦地长吐出一口气。


    阎川弯弯嘴角应声:“嗯,不过别泡太久,注意时间。”阎川叮嘱。


    医院里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基本是他们的换洗衣服,都是要进洗衣机的,剩下的就是他们各自的配药,内服外用,他和临朗的都不一样,得区分开来。


    阎川一边整理,一边在脑海中罗列了一份还需要加购的清单:“晚上出门顺便再买点东西?”


    “好啊,我要买身居家衣服,这身裤子太绷着。”临朗闻言应声。


    他看了看自己今天出院的一身衣服,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又看了看百束他们给他拿来的干净衣服,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百束给他拿来的衣服,全是修身的,尽管他平时也爱穿这些修身的出门,但……那到底是用来出门的衣服,美观有了,造型有了,就是没舒适度。


    现在他只想穿一身宽松肥大的衣服,舒舒服服地窝在房子里休息。


    他起身从浴缸里出来,套上一身带领子的假两件套,长裤则是呢子质地的西裤,就像他说的,不够舒适。


    “好。”阎川的应声从客厅里传来。


    他仍在整理两人的东西,他拆开临朗的那份打包袋,从其中拿出一个热敷袋,同一包装里还有十五片放在热敷袋里一起用的药包,是用来热敷临朗手腕的,上面标注着每天热敷两到三次,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


    阎川仔细看着药包上的说明和药包中的成分,目光微暗了暗,又想起那天看到临朗手腕上泛着狰狞青紫的握痕。


    后来临朗就没让他再看见过,住院的时候都是护士进来换药包扎,很讲究个人隐私,总会把床周围的帘子拉起来,包扎完了再拉开,临朗手腕上就是细细白白、扎着整齐漂亮蝴蝶结的绷带。


    阎川浅浅吐出一口气,听见浴室那边传出动静,他回头看去,就见临朗拿着毛巾搓头发,朝他走过来。


    “理好啦?”临朗坐在茶几旁的小方皮矮凳上,俯身看了看阎川的整理成果,随后咧嘴一笑,“不错不错,贤内助。”


    阎川轻咳一声。


    他拿着热敷袋坐到临朗身旁:“把手腕敷了吧,今天忙了一天出院,还没来得及敷它。这会儿敷完,晚上睡前再热敷一下。”


    临朗一听就犯懒,想要躲开。


    ——每次热敷都很麻烦,要先把手腕上之前的敷料卸干净,热敷个十五二十分钟,敷完还得再重新上消炎镇痛用的敷料,再包扎好……


    光是想想,临朗就不乐意。


    “我觉得一天一次也够了,比如我一次敷它个三四十分钟。”临朗向阎川建议。


    阎川不容拒绝地否定了,伸出手:“把手给我。”


    临朗看阎川,盯了两秒,见阎川不为所动,只好叹口气,认命地乖乖把手腕重重搭在阎川掌心上:“那你给我弄,我不管了。”


    阎川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临朗手腕上的绷带,绷带底下的中药敷料漆黑一片,还带着浓郁的药材味,绝对算不上好闻。


    临朗皱了皱鼻子,闻闻空气里的气味,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算了,我去浴室洗掉它。”


    “那会打湿衣服,你别动。”阎川按住临朗,“我来给你擦。等我回来。”


    阎川起身打了盆微烫一些的热水回来,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毛巾打湿拧得微干一些,贴上临朗手腕处的皮肤。


    阎川抬眼细细看临朗反应:“温度怎么样?”


    “嗯哼,我喜欢。”临朗下意识地微眯起眼,他一向喜欢微烫一些的温度,毛巾的体感温度就正好。


    阎川弯弯嘴角,他知道临朗喜欢。


    擦去敷料后,临朗腕间的皮肤露出来,原本的青紫早就淤散了,现在只剩下浅浅的或泛黄泛青、或微紫的颜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范围面积倒是看得比之前还要大一片。


    阎川动作微微顿了顿,这片颜色在临朗白皙又骨节分明的腕间扎眼极了。


    临朗察觉到阎川的视线,顿了顿,故意调侃阎川:“都隔几个星期了,还内疚呢?”


    阎川无奈看向临朗,盖上热敷:“不然呢?”


    临朗咧嘴一笑:“那正好,趁你还内疚着,我多使唤使唤你。”


    阎川失笑,他浅浅掌心阖拢,捂着临朗发凉的指尖,哪怕临朗手腕被热敷着,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凉飕飕的,一点儿也没热气。


    临朗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尖,看着阎川阖拢的手心,阎川手心发红,是拧着热毛巾微微烫出来的,他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阎川严丝合缝地掐着二十分钟的时间线,时间一到,便给临朗卸下热敷袋,擦拭干净,重新上药,再一圈圈的绷带细致整齐地包扎上,在手腕打上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他小心托着临朗的手腕,像是托着什么易碎品。


    临朗的手腕比他的细一圈,腕骨分明,让他有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握折的错觉。


    绑好绷带,阎川才呼出一口气,松下紧绷的肩膀。


    “我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等下出门?”阎川站起身看临朗。


    临朗点点头,好笑地看阎川额头都冒出一点细汗来,像如临大敌。


    等阎川收拾好,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两人拿上手机便直接出门。


    两人刚出门,就遇见隔壁75号走出来一对老夫妻。


    老夫妻两个见到临朗、阎川从77号出来,愣了愣,有些意外地问:“你们买了这房子?”


    “只是短租了几个月。”临朗回答道,顿了顿,侧头看了阎川一眼,眼底藏着点探究,又转向老夫妻笑了笑,语气随意地打听道,“租金要比同地段的便宜不少呢。不过听说这房子好像不太干净?”


    老夫妻两个闻言对视一眼,摇摇头摆手道:“这我们也不清楚,住在这儿的那对小夫妻平时忙的很,基本不和我们这些老邻居打交道,只知道他们家没多久就搬走了,这房子也就一直空置着。”


    “但要说这房子不干净的话,我们都住这儿几十年了,也没听说有什么事。”老夫妻两个慢悠悠地往前走,“你们小年轻搬新家,房子都搬好了,才想起来打听这些事?这不瞎忙活么?”


    临朗笑笑:“正巧遇见邻居,想着不如问问,满足一下好奇心。就算真有问题,我们两个也不怕这。”


    老夫妻看看临朗,挑了挑眉毛,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好奇这玩意?真弄不明白现在年轻人都在想什么了。前不久也有个小网红,跑去楼王那儿想拍点东西,被中介赶跑了,没点忌讳。”


    “楼王?”临朗疑惑问。


    老夫妻两人却是都不愿意再多说了,只是含糊道:“那边也没什么东西,之前曾是名人故居,房价高得吓人,所以就被叫楼王了,但后来死过人,一直卖不出去。”


    两人说完,便岔开了话题:“你们俩小伙是做什么工作的?就租几个月啊?租这儿也不便宜吧?”


    老夫妻问着问着,再看临朗和阎川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狐疑,忽然觉得眼前俩眉眼俊朗的小伙子,有点可疑。


    “听你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老夫妻道。


    阎川接口回答道:“帝京来的,工作需要,来这儿公办一段时间。这儿离办公地方近,先租段时间看看。”


    临朗点头应声:“这不是听说房子之前不太干净嘛,所以不敢一口气租太久,先租三个月看看情况。”


    老夫妻两人闻言“噢”了一声,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们到时候看,要是三个月后想换别的地方租,问问我们也行,我们手上也有两套房子待租呢。”


    临朗顿了顿:“……也是这附近?”


    怎么有钱人那么多!临朗先前泡澡的时候就查过这边房价,拿他手上所有的积蓄出来,都不够买这一套闹鬼的。


    眼前这对老夫妻甚至还有两套空置的。临朗捏捏眉心,还是要赚钱!


    “对呀对呀,对面68号、66号联排的,数字多吉利。”老夫妻两人热情地指了指,“离这儿也不远,不耽误你们办公。之前可是有价无市,好几千万我都没点头同意卖噢。”


    临朗挑了挑眉,没卖,却想租出去?


    老夫妻两个像是看明白了临朗的心思,干咳一声道:“房子都有感情,没舍得卖。就想找个合眼缘的,好好租着,还能做邻居,多好。”


    “反正你们俩到时候看吧,要换租,就找我们好了,到时候给你便宜算,也省中介了,中介可不划算了。”老夫妻叮嘱着。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笑笑点头应下,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和老夫妻俩告别,拐个弯走进另一条灯火通明、飘着烟火气的小路。


    “怎么突然盘问起77号的事情了?”阎川问临朗。


    临朗耸耸肩:“这不是见到邻居混个熟悉么?”


    他说着,见阎川还是看着自己,显然不买账,只好又道:“……就是对你们总部没多少信心,想多了解了解,住得更安心点。”


    阎川:“……”


    “你看,说了你又不高兴。”临朗啧声。


    “没有不高兴,只不过在想,不如索性让百束给你调一份这个案子的卷宗来,这样是不是更放心点?”阎川说道。


    “那也行。”临朗故作正经地摸摸下巴思索,说完没绷住几秒便咧嘴笑起来。


    阎川无奈地摇头跟着低笑。


    “好啦,我瞎说说的。现在听听,是没什么大问题,尽管那对老夫妻显然清楚77号房不干净。”临朗说道,“不然也不会见到我们这么惊讶。”


    “而且也不会那么笃定我们三个月一到,就会考虑换租。”阎川应声,“因为他们相信这幢房子确实闹鬼。”


    临朗双手插在口袋里取暖,呼出一口气接话:“但他们并不清楚这幢房子已经被总部清除过。那对小夫妻搬走前肯定提过,老夫妻两人在隐瞒这件事。”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住的这片区域传出鬼宅的传闻来,房价被压低。”


    那俩联排别墅显然是因为这传闻冒出来后被压了价格,砸在手里。


    “有钱人还是多,这儿的房价就算被压低,也是我买不起的天价。”临朗耸耸肩膀。


    “你喜欢这边房子?”阎川闻言看看身后远处的小洋房。


    他倒是可以回头翻翻自己的小库房……说不定够。


    “勉强吧,算不上喜欢,还不够大,比不上以前住的。”临朗摆摆手打断。


    阎川:“……”


    把小库房翻出火星子来也买不起。


    得赚钱!!


    第23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二天


    “先去买衣服,还是先吃晚饭?”阎川问临朗。


    临朗摸摸瘪下去的肚子:“晚饭。”


    他要买宽松舒服的,正好吃饱了去买,不勒肚子不显胃的,就是好衣服。


    尽管这次要买的衣服偏家居宽松,注重舒适度,但临朗个人,不允许自己穿丑衣服。


    阎川更没有要求,或者不如说,临朗的要求就是他的要求。


    “就去吃那家餐厅吧。”临朗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带露台的小餐厅,露台上布置满了花和绿植,看着就小巧温馨。


    小餐厅里传出节奏舒缓的轻音乐,暖黄的灯光晕染着门廊,门口还有一个小黑板写着当天的推荐菜单。


    “庆祝一下我们的搬家第一餐。”临朗冲阎川一笑,“得在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餐厅里。”


    阎川眨眨眼,冷不丁从临朗口中听见“搬家”两个字,竟是叫他心底升起一丝热切,就好像那幢77号小洋房不是他们两人用来暂时休养的暂居之所,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声,跟着临朗走进小餐厅。


    餐厅是一家意大利小酒馆,别看现在才刚到饭点,里面居然坐满了人,刚好只有两个空位,让临朗和阎川能正好坐在角落里。


    临朗脱下外套入座,朝阎川扬了扬眉毛:“真幸运,有一种捡漏上的感觉。”


    出去吃饭就是有这样的怪心理——要是吃一家用不着排队的餐馆,总觉得这餐馆是不是有点问题,不然周围都排队,怎么就它不排队呢?但要是吃一家得等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才能吃到的餐馆,又觉得不值当。


    最高兴就莫过于眼下,挤挤攘攘人满为患的小餐馆里,恰巧只有两个空位,不多不少,仿佛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一般。


    这家意式小餐馆的老板就是意大利人,老板娘则是中国人。


    老板娘送来一张中文菜单,记录下临朗和阎川各自选好的餐点后,便朝两人笑笑走开了,忙着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临朗打量周围,墙上挂着大大的数字3,数字下面则贴着一张张顾客的拍立得照片,很是热闹温馨的样子,周围几桌客人还是外国人,整个餐馆里,国人和外国人的数量基本对半。


    他低声对阎川道:“看来走进正宗的洋人餐馆了。”


    “等菜上来尝尝,要是吃不惯,我们再换下一家。”阎川也跟着压低声音。


    “我看大概率得有第二顿。”临朗弯弯嘴角。


    阎川低笑一声。


    两人正悄悄密谋着第二顿饭,桌边却是忽然走来了胖胖的意大利老板,朝两人笑呵呵地打招呼。


    临朗、阎川有种被捉包的局促和尴尬,轻咳一声,朝老板微颔首回礼。


    老板笑眯眯地说了一串外语,临朗和阎川都是一愣,管他英语还是意大利语,都是两人听不懂的语言。


    老板见状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指了指两人身后墙上的数字三,用蹩脚的中文热情道:“三周年,庆祝!”


    他指指小店,又指指自己和另一头正忙碌的老板娘,笑眯眯地强调:“三周年!”


    临朗看看老板,又看看老板娘,对上两人的夫妻宫面相,了然地对阎川道:“噢,他们结婚三周年。”


    阎川:“……以及店庆三周年。”


    不用看面相也能猜到吧?阎川好笑地看临朗。


    “你们,一起?”老板指指临朗和阎川询问。


    临朗点头:“当然。”


    他们都一道进门、坐同一桌了,当然是一起的。


    老板眼睛亮亮,“哈”地一声拍了拍手,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临朗和阎川等他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到前台,拿出一个拍立得机器,又走过来,自信地展示他那生疏的中文能力:“我闷的庆猪活动,第99,拍照,免费!”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照片墙,做了一个把照片钉在墙上的假动作后,两手一摊:“所有,免费!”


    临朗“噢!”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没问题。”


    他拉过阎川,小声翻译:“店庆活动,我们是第九十九桌客人,拍照挂墙就整餐免费。”


    阎川也听出来了,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看看墙上,都是两人两人的合照,但细看,有一男一女,也有两个女人、两个男人,有的接吻,有的拥抱,有的也只是面对镜头微笑。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朝临朗点点头,调整好姿势看向老板手上的拍立得。


    老板眨眨眼,伸出手指捏着比划:“CLOSE?噢,近——?”


    临朗往阎川座位那儿挤了挤。


    老板见状了然地点点头,耸了耸肩膀一笑:“三二一——”


    闪光灯一闪而过,照片从机器底下慢吞吞地吐出来,等待显影。


    老板拿了照片后,便高兴地跑到前台那儿按响铃铛。


    “叮铃!”


    “叮铃!”


    “叮铃!”


    连着三声清脆的响铃,老板高兴地宣布:“我们迎来了我们的第九十九对情侣幸运顾客!他们为你们所有人赢得了全场免单!”


    “请用掌声和欢呼声感谢他们!”


    全场吹着口哨欢呼大笑鼓掌,一下子热闹极了。


    临朗和阎川就看所有人都友善又笑容满面地看了过来,用力鼓着掌,他们只好也一头雾水地跟着鼓掌假笑。


    临朗压低声音:“那老板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庆祝我们是第九十九桌客人的免单?”阎川猜测。


    “那他们也跟着高兴什么?”临朗疑惑。


    就在这时,老板将显影出来的拍立得挂在了墙上,他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拍摄作品,高兴地转向临朗和阎川两人道:“你们真是魅力非凡的一对!我喜欢你们的勇气!我对每一对愿意留下合影的LGBTQ都这么说,我为你们骄傲!”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周围餐桌上的人们也都在老板说完后,朝着他们竖起大拇指。


    临朗和阎川见状,仍是疑惑地对视一眼,但都乖乖地顺应大流,竖起拇指,假笑了一下。


    “他到底在说什么?”临朗嘀咕,“这真是典型的羊群效应……我甚至不明白我在笑什么。”


    阎川耸耸肩膀:“反正是无害的。”


    周围的掌声随着他俩的动作又热闹了几秒,随后才归于先前的平静。


    临朗和阎川点的手工海鲜宽面和黑松露意式烩饭也在这会儿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是一种温和恬淡的香气,就和这小店一样。


    除去两道主食,还有一份香草烤羊排、甜品提拉米苏、以及两杯低酒精度的起泡酒,临朗打消了第二顿夜宵的打算,偶尔尝试一下新鲜事物的决定也不坏。


    他弯弯眼,举起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碰了碰阎川的,勾起嘴角道:“这是庆祝我们又一次死里逃生。”


    阎川见状放下手里的餐具,他擦了擦嘴角,耳朵微红,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迟疑一秒后,半是带着不为人知的企图轻声道:“庆祝我们搬入新家?”


    “嗯哼,在新家迎接灿烂的三个月假期。”临朗赞同地弯起眼,“不用再碰任何案子。”


    阎川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


    临朗接着用碰了碰他的杯子,他看着阎川,声音放轻放缓:“还有,庆祝我们重新相逢。”


    阎川一顿,定定看着临朗,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低头抿着嘴笑了一声,举起酒杯轻碰,应声道:“庆祝我们再次相识。”


    两人相视一笑,对饮杯中酒。


    “尽管,每一次的初相识,留下的印象似乎都不怎么样。”临朗晃着杯子,调侃一般,抬眼看阎川。


    阎川正喝着酒呢,听见临朗的话,猛地被呛到,闷声咳嗽起来,连着脖子都咳得通红。


    临朗一愣,赶紧给阎川拍背,安抚道:“倒也不用那么激动。虽然初次印象差,但后续好加分不是?”


    阎川哭笑不得地看临朗:“那我现在有几分?”


    “你不喝酒了吧?不喝我就说了。”临朗玩笑道。


    阎川:“……不像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回答。”


    临朗笑起来:“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阎川看着临朗,临朗却是打定主意不说了,摇着头慢悠悠地道:“为了不让你不开心,这是你说的,我决定了。”


    “你可以自己评估一下,我只能说,有努力的空间。”临朗恶劣地扬起眉梢,朝阎川眨眨眼。


    阎川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对上临朗,他好像从来没有占过什么优势。


    两人笑笑闹闹地吃完一整顿晚餐,拿起外套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喊住了他们:“这是你们的。”


    老板娘手里拿着两支玫瑰花,塞进临朗和阎川手里。


    临朗和阎川都愣了愣,红玫瑰?


    “不用客气,每桌情侣都会送的。”老板娘把临朗和阎川的怔愣当作了害羞,笑眯眯地摆摆手,“用餐愉快!下次再来!”


    临朗和阎川拿着红玫瑰僵硬转身下楼。


    不对,不对劲!


    “那老板叽里呱啦到底说的是什么??”临朗耳朵尖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第一次设置插画活动,没设置好被驳回了……重新进入审核流程 orz 大家再等等[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23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三天


    临朗不自在地转着手里的红玫瑰,一路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搁置它,只好拿着它一路去商场。


    ——就连在商场买衣服,都还记得从试衣间里顺手拿出来。


    路上倒是没人注意,行人各自匆忙,并未如临朗所想的那样,对两个男人手持玫瑰投来异样目光。


    两人各买了好几套居家穿的宽松衣服,羊绒衫和加绒的阔腿裤是用来外出的,还有毛茸茸的珊瑚绒的睡衣睡裤。


    阎川对衣服不挑剔,直接跟着临朗买,选了同款不同尺寸、不同颜色的。


    临朗偏好颜色明亮些的,阎川便索性拿走了黑白灰。


    等回到小洋房里,临朗拿起两人的衣服分类,才发觉这几身同款不同色的衣服,并排挂在衣橱里,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他微顿了顿,拍拍脸,心道好看的男款服装就这么点,哪有什么暧昧不暧昧之说?绝对是今晚的乌龙玫瑰花给他搞得胡思乱想了。


    他飞快把阎川的那几身衣服踢了出来,扬声对阎川道:“我把你的衣服挂你房间衣橱里去了?”


    “好,谢谢。”阎川的声音从厨房那儿传出来。


    临朗挂上衣服,好奇地探头看阎川在厨房里做什么。


    “刚吃完晚饭,又饿了?”他一边问一边走近,话音刚落,就看见阎川端着一个长玻璃杯出来,杯子里正插-着他们俩一路拿回家的两支长颈玫瑰。


    临朗脚步僵了僵,耳朵根又有些发热了。


    “我想既然都拿回家了,直接扔了也有点可惜?不如插杯子里装点一下客厅?”阎川轻咳一声,目光微微飘忽着,将玫瑰花移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中央。


    临朗也跟着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视线随着阎川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对方手中的那杯玫瑰花移动。


    他不自在地应声:“挺好的,看着有点颜色了。”


    他说完,两人又陷入了短暂几秒的沉默。


    临朗手指贴着裤缝,开始抠裤子的线头。


    他眨了几下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飞快打破沉默:“我去放我的衣服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阎川应了一声。


    临朗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过了两秒,他又低头匆匆走出来,从客厅沙发上拿回自己的那几身新衣服,脚步更快地回到卧室。


    阎川看着临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忽然弯起眼尾无声地微微一笑。


    会不自在、会尴尬,是不是说明临朗也没那么无动于衷?


    至少这是个好的迹象。


    ///


    临朗本在心里劝说自己,穿同款不同色的衣服,没有多少暧昧的氛围,但显然第二天就打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苟旬白天发来消息,说昨天开来的那辆七人座后备箱里,还放了一些他们给准备的生活用品,昨天忙忙碌碌的给忘了。


    然后紧接着又来一条消息,说别让衡宫知道这事。


    临朗啧了声,看不明白苟旬:“又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像猫捉老鼠一样么?”


    阎川皮笑肉不笑地轻呵一声:“大概是怕在衡宫那儿被扣分吧。”


    临朗闻言顿了顿,不由想到昨晚两人开玩笑说的印象分。


    唔,这两个分数,不是同一款,他轻挠下巴,总觉得昨晚的乌龙事件还在干扰他的注意力。


    不过显然阎川似乎并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径直往边门走去,招呼临朗:“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们放了什么东西么?”


    临朗“唔”了一声,掩饰般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来了。”


    阎川应声,拿上车钥匙,浅浅呼出一口气,余光终于从临朗身上收回来。


    他勾起唇角。


    一楼厨房开了一扇边门,隔壁就是车-库,再往前走几米就是垃圾箱。


    后备箱里果然像苟旬说的,放的都是他们提前采购过的生活用品,里面就包含了两人昨天去买的家居服。


    大包小包,塞满了整个后备箱,临朗看了看,就他们俩半伤不残的,基本都只有一只手能提东西,起码得走三四个来回。


    难怪苟旬让他俩别告小状,他现在是挺想告状的。


    “昨天是没衣服穿,今天是衣服多到能每天换一身不重样。”临朗叹气,认命地一个个袋子往房子里搬。


    阎川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蚂蚁搬家似的,好不容易总算把最后一袋东西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就听隔壁另一边79号小洋房那儿传来车门关阖的动静。


    临朗和阎川下意识地望过去,就见一对中年男女从车上下来。


    男人阖上车门,围巾尾端却被冷不防夹住——他转身的力道与车门闭合几乎同步,脖颈上的围巾骤然绞紧!


    男人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车门也发出异常情况的滴滴警报声。


    临朗和阎川见状眼皮一跳,立即快步绕过去。


    女人原本已经在开房门锁了,听见警报声转身一看,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丈夫身侧,试图拉开车门。


    却不想车门因为卡着围巾而遥控干扰失灵,纹丝不动!


    临朗和阎川从自家厨房拿了剪刀就追了过来,便见那妻子用力扯着围巾,试图拉开一点呼吸的空间,正大声喊人帮忙。


    临朗和阎川立马接手:“围巾不要了吧?”


    “不要不要,快快,命要紧,我的天……”女人急得连连点头。


    阎川和临朗迅速剪开那纠缠绞紧的围巾,把不得不死死贴在车门上的男人拉了下来。


    男人几乎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他抬头看向阎川和临朗:“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和我老婆。”


    他说着又去找自己的妻子,女人也吓得不轻,上来就锤了男人的肩膀:“吓死我了!买的什么破电车,关键时候门都打不开!”


    男人也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看车门和车门上挂着的那半截围巾,怎么也没想到差点被这两样东西憋死。


    “对了,你们是……隔壁新搬来的?”女人又看向临朗和阎川。


    临朗和阎川点点头:“昨天刚住进来,不客气。”


    “噢!那……那真是不错。我叫王好,这是我丈夫齐漫华。”王好闻言磕绊了一下,看看隔壁的小洋房,又看看临朗和阎川,干巴巴地扯开一个笑容。


    齐漫华听见两人租了隔壁77号小洋房,张了张嘴,面色更差劲了,嘴里低喃:“难不成是有人住进去了,所以那小鬼被赶出来到处……?”


    王好一听倒吸了口气。


    临朗闻言挑了挑眉:“你们说的是77号小洋房闹鬼的事情吗?”


    “你们俩知道?!那你们还搬进去?!”王好忍不住低呼。


    “听到些传闻,不过昨天遇到75号小洋房的那对老人,他们说这都是没有的事儿,都是传谣。”临朗笑笑,半真半假道。


    齐漫华一听直摇头,皱着眉头道:“哪能听那两人的话!他们手里的房子那么多套,当然不乐意这片住宅区传出这事情来。”


    “你们不也住这儿?你们不担心房价跟着跌?”临朗问。


    “再跌也是自己住,房价高高低低,也就那样了。”王好摆摆手,“再说虽然77号闹鬼,但从来没有殃及过别人呀。天知道是不是跟着那俩小夫妻来的……”


    齐漫华接过话,摇头道:“但75号那对老夫妻就不一样了,他俩得急坏了,手里66、68那俩联排洋房的价格跌得快破隔壁楼王了。”


    “楼王?”临朗闻言眯了眯眼,不止一次听见这楼王了,在这一片的存在感还真高。


    他看向阎川,总部没查过么?


    阎川接到临朗的视线,微颔首示意他在问人了。


    “离这边两条马路的一幢洋房,你们在网上也能搜到新闻。”王好说道。


    她抿了抿嘴,小声问临朗:“你们俩昨天住进去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齐漫华也竖着耳朵听。


    临朗抽了抽嘴角,笑笑道:“没什么不对劲的,挺干净。”


    “要不然是真的跟着那对小夫妻搬走了?”王好和丈夫对视一眼,小声嘀咕。


    临朗好笑。


    “大概吧,最好是这样。”齐漫华说道,撇嘴扶着车门站起来。


    王好见状搀扶了一把,又嘀咕抱怨了几句电车的事情,随后转身对阎川临朗两人道:“本来应该请你们进屋坐坐的,但我们俩也刚从外地旅游回来,房子里还没收拾,过两天请你们过来玩啊。”


    “你们不介意我们……”临朗挑挑眉,指指自己和阎川,他们俩可是住那间闹鬼的小洋房,这对夫妻明显又是坚信闹鬼事实的,就不怕他俩把小鬼带来带去?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好和齐漫华两人齐齐摆手打断:“放心吧,我们俩开明得很,才不是那种讨人厌的中年人。和谁过日子不是过?你们俩小年轻把日子过过好才是真的。”


    临朗:“……”


    他回头僵硬地看阎川,却见阎川正好背身在打电话,估计是没听见。


    他只好又转过来,试图和隔壁邻居解释,却见那两人已经搀扶着去开门了,还能看见王好一边戳着丈夫的肩膀,一边小声嘀咕:“看看人家,俩男的都懂穿情侣装,让你跟我穿一个会死吗?”


    “穿穿穿,这不差点就死了?穿上说不定防小鬼。”齐漫华嘿嘿笑着讨饶,连声答应。


    “讨打!说真的……”


    “真的穿,等下就出门去买!”


    “不是说这个!!跟你说正事,要不要买点辟邪的回来挂上……”


    夫妻两个边说边进门,砰地阖上大门。


    临朗:“……”


    阎川正好打完电话回来,问临朗:“他们走了?你在看什么?”


    临朗回神,看向阎川,看看阎川身上的灰毛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同款淡黄色毛衣,摇头道:“没看什么,就是感慨,凛都还真是……嗯,国际化都市。”


    包容度真高,高得有点……敏感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临朗摸摸鼻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四天


    “嗯?”阎川看看临朗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临朗摆手,总不见得让他把王好和齐漫华的悄悄话再复述一遍,他浅啧一声,抬抬下巴示意阎川:“什么电话?”


    阎川见临朗岔开话题,只好作罢,顺着回答道:“刚才我问过了,之前查这宗调皮鬼案的时候,负责这宗案子的同僚也顺道去查过楼王。”


    临朗闻言,偏过头,眼里浮起些许兴致。


    “不过,没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连着死了两人,都是意外横死,以至于房价一泻千里,只有原来的不到三成。”


    “虽说有点蹊跷,但无论是周围磁场与灵力感测、还是其他调查,都没有任何异常,是干净的。”


    “现在那幢房子也仍在对外售卖和出租,已经有人住进去快一年了,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只不过房价始终在低位罢了。”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这样啊……”


    “走吧,我们回去?”阎川拾起地上的剪刀。


    两人临走前检查了一下没人去管的车门和半截围巾,上面也干净得很,没有半分邪气残留。


    看来刚才的那一出……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那齐漫华是纯粹运气差到家了。


    回到房子里,两人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饭点,阎川问临朗是打算出去吃还是怎么样,临朗抬头就看见阎川身上的灰毛衣,想起先前被误认是情侣装,不由停顿一秒,果断道:“喊个外卖吧,午饭随便点好了。”


    阎川应了一声,一边拿出手机点外卖,一边笑了笑反问:“之前不还说要把这周围的所有餐馆都测评一遍么?来得及么?”


    “来日方长嘛。”临朗随口说道。


    阎川眉梢弯了弯,没有意见,他有点喜欢临朗这个说法。


    只不过,后面两天都连着在下雨,临朗的测评计划也不得不先放下。


    他们在厨房里搜出来了一个电磁炉和配套锅子,两人一拍即合,直接下火锅吃。


    “肥牛卷还有两盒,虾滑一袋,蔬菜我看还剩不少……”阎川清点的声音从冰箱门后传来。


    临朗“嗯嗯”应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在购物车里加加减减,把缺的调料、锅底和个别食材一道买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闲适的弧度。


    这样琐碎又稀疏平常的生活感,对于临朗和阎川两人而言,却显得无比特别。


    门铃声一响,临朗喊了一声“来了”,小跑着去开门接外卖。


    东西不多,他一只手也提得过来,阎川在厨房里清洗所有的食材,临朗便站在边上另一个池子前洗净所有碗盘。


    “我可不信苟旬那几人记得清洗这些东西。”临朗眯着眼,一个个擦拭干净,才将阎川备好的食材放上去。


    水声流动,伴着偶尔碗碟碰撞的轻响,两人各占一边,肩臂几乎挨着,却互不干扰,动作间透着一丝熟稔的默契。


    两人忙了小半个小时,终于备好一整桌满满当当的火锅食材。


    临朗弯弯眼:“搬进来的第一顿暖房晚餐,还不赖。”


    阎川笑了一声:“完美……”


    他老老实实地涮着他的白锅,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被临朗那半边的辣锅香气冲得不得不扭头打了两个喷嚏,顾不上回答临朗的话。


    临朗见状大笑起来,站起身开了点窗户,然后喊阎川换个位置:“你坐上风口,这样就不会被呛着了。”


    阎川照做,无奈地揉了揉鼻尖,低声道:“其实挺香的,就是有点呛人。”


    “你得错过多少人间美味,啧啧。”临朗一边下筷,一边摇着头晃着白晃晃的手腕。


    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斯文。


    他那半边红锅的底料买的是牛油重麻重辣,没吃几口的功夫,就算是临朗,也被辣得额头、鼻尖渗着细汗,嘴唇染上一层艳丽的绯红。


    阎川隔着升起的薄薄热气,一眼就能看见临朗微张着红润的唇,嘶哈嘶哈地吸着气,偏头咬着吸管大口大口喝冰可乐。


    “哈!”临朗过瘾地吐出一口气,舌尖被刺-激地刺痛,微张着嘴扇了扇,“有没有不带气的?”


    “阎川?”临朗扬眉又问了一声,就见面前阎川像是在神游天外,他不得不伸手在阎川眼前晃了晃。


    阎川微一惊,猛地回神,眼色闪烁了两下,视线飞快从临朗的脸上移开:“饮料?有柠檬茶。我给你拿。”


    他蓦地起身,椅子都险些被他带倒,所幸阎川反应够快,一手扶住。


    “没事、没事。”阎川飞快道,快步走向冰箱。


    临朗偏偏头,疑惑地看阎川,吃个火锅也能走神?


    等阎川拿着他的饮料回来,临朗开口问:“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火锅?”


    “嗯?你是说上一世?”阎川摇摇头,“怎么了?”


    “我看你走神,还以为你想起来什么。”临朗耸了耸肩膀。


    阎川闻言干咳一声,低着头,耳朵轮廓都是红的,他夹着牛肉片就往火锅里烫,掩饰般蘸了蘸料道:“没,我就是在想外卖送来的食材,是不是少了香菜,还是我们漏买了。”


    “我看看记录。”临朗一听立马说道。


    他一边打开软件,一边想起什么,忙抬头去看阎川:“诶对,你涮的是红锅……”


    他刚说,就见阎川食不知味一般把牛肉片塞进嘴里,下一秒,阎川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临朗:“……”


    阎川镇定地迅速嚼了两下便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临朗拧开方才阎川递来柠檬茶递过去,阎川飞快接过,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我只是想试试看。”阎川强作镇定地解释道。


    临朗哼了哼,打量般审视阎川两秒:“好吧。”


    “还有,我们确实漏买了香菜,我现在加好购物车了,下次买。”临朗又补充。


    阎川点点头,缓了两秒,口中的辣劲又上来了,他把临朗剩下的半瓶柠檬茶也喝完了。


    “我再给你拿。”阎川说道。


    他起身快步走到冰箱那儿,拉开冰箱门,忍不住把头抵在凉气扑面的架子上冷静。


    ——他到底在瞎看瞎想什么!


    阎川深吸了两口气,拿上两瓶冰镇柠檬茶折回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里却截然相反,灯光暖黄,地暖烘得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懒洋洋的。


    两人穿着短袖,喝着冰镇的饮料,围着热腾腾的鸳鸯锅涮牛羊肉,房间里飘着安适的气息。


    后面一天雨后天晴,总算出了大太阳。


    临朗和阎川预约了当天下午要去医院复诊,早上,两人便趁着少见的太阳,穿上毛茸茸的珊瑚绒居家服,坐在门廊上晒太阳。


    门廊上的两把藤椅派上了用处,阎川又拉了一张小矮凳出来,放上煮好的茶壶和小点心。


    两人就这么坐在屋外晒太阳,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时不时能看见有人牵着狗出来溜达走过。


    临朗眯着眼,冬天的阳光烘得人昏昏欲睡,又抿了口浓茶,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真不错。”


    阎川偏头看过来,临朗身后的墙角上,三角梅轻轻晃动,绛红色的花瓣衬得临朗格外白皙,面色红润而健康。


    他应了一声:“是啊,真好。”


    隔壁79号的夫妻两人正好外出,开车-库时与门廊上晒着太阳的临朗、阎川打了个照面。


    临朗挥挥手,弯起嘴角道:“小心围巾。”


    “这次我不打算戴它了。”齐漫华也笑了下。


    王好朝临朗和阎川回了一个笑:“我一直想和我老公像你们这样坐门廊上晒晒太阳,看着就幸福惬意。但他宁愿去钓鱼。”


    她说着嗔了一眼正在发动车的丈夫。


    阎川闻言心脏微微一跳,拿他和临朗来类比?这合适吗?


    他去看临朗,却见临朗没什么反应,倒像是他太敏感了。


    阎川压下微微加快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祝你们钓到大鱼。”临朗说道。


    “好啊,要是钓到,今晚就来我家吃鱼火锅。”齐漫华说道,车缓缓驶出车行道,“回头见。”


    “说定了。”临朗笑眯眯地扬手,俨然是一副已经融入了这边社区邻里关系的样子。


    阎川能够想象,这会是他们如果没有被另一个世界纠缠的另一种生活模样,好得不像真的。


    ///


    过了中午十二点,太阳就没有早上那么舒服了,云层半遮,微微起风,门廊外已经坐不住了。


    临朗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立马起身端着茶壶招呼阎川进屋:“不晒了不晒了,收拾一下去医院。”


    阎川闻言跟着起身,把临朗翻出来的那些小零食一道抱回屋子里。


    医院复诊还是照旧去了专属楼层,两人的复诊结果都是大大的绿灯,被顺利放行。


    他们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见一辆救护车匆匆停在急诊前。


    救护人员跳下救护车,对着匆匆赶来的急诊科医生和护士说道:“患者男性,目测约三十岁,于梧桐大道黑岩公寓前失去意识,现场无家属陪同。途中突发室颤,我们立即进行了一次200J电除颤,恢复自主心律,但意识未恢复。”


    急诊室的医生接过手,迅速检查:“瞳孔双侧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这是他的心电图,提示急性心梗。”救护人员匆匆交接。


    “收到,开放第二条静脉通路!准备急诊PCI!”


    临朗和阎川闻声下意识停下脚步看过去——


    梧桐大道黑岩公寓?那不就是那幢“楼王”?


    急诊医生护士匆匆推着推床从临朗、阎川身前跑过,临朗的目光掠过床上那人的脸。


    就在那一刹,他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


    临朗呼吸一窒,寒意从脊椎蹿升,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床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张与他分毫不差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欸嘿嘿成功开插画活动啦!!之前刷到说历史订阅和历史霸王票都是能算在抽奖次数里的,所以想着约点稿子来试试看,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溺爱呜呜呜,等完结后应该还会做一点无料小周边回馈小天使们!!到时候会在大眼仔(晋江-痴嗔本真)上发进度的-3-


    第23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五天·【含深水加更】


    阎川视线一紧,蓦地拽住临朗,两人匆匆背身,险险与返回的救护人员错开身形。


    临朗紧紧抓住阎川的衣服,指关节攥得泛白微颤,呼吸又重又急,低低问阎川:“你看到那人的脸了?”


    阎川一只手拄着拐,一只手稳稳抚上临朗的后背,微微用力地挤了挤,沉声道:“我看到了,我们会调查。”


    他说完,视线扫过身后已经离开的救护人员,轻轻揽着临朗的肩膀:“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临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深吸口气,微闭上眼沉默两秒:“……走。”


    阎川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揉了揉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迅速带着临朗离开。


    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中透着一丝死气沉沉。


    “……那人长得像我。”临朗开口打破这份安静,声音干涩。


    “我知道。”阎川发动引擎,看向临朗,“我们先查他的背景,他就在医院,他跑不掉,等他一醒过来,我们就去找他谈话。”


    临朗幅度及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阎川同时打电话给衡木:“衡木,帮我调查一个人,他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被送入西松医院,先前被人发现在梧桐大道黑岩公寓前失去意识。”


    “这是私事,衡木。”阎川补充提醒。


    电话那头的衡木顿了顿,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需要”被总部知道的事情,她迅速调整了两人的通话频道,应声道:“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好,电话保持畅通。我在开车,我把你放在免提上,教授会在旁边。”阎川说道,将手机搁在固定位置上。


    衡木眉毛微挑,听出了阎川话里不明显的急迫,她加快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从医院的出车记录、各个天眼监控下,调出了对方的影像。


    临朗就听电话那头衡木的呼吸骤然一重,倒吸口气,他便知道衡木查到了:“你查到他了?”


    “对,但他……”衡木难得出现了一丝磕绊,“他长得、他是您的……?”


    “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临朗打断衡木的话,“他长得像我,他是谁?”


    听见临朗的回答,衡木吸气声更明显这更古怪了。


    临朗就听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更加密集又快,劈里啪啦,像是疾风暴雨打在窗户上。


    很快,衡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他是黑岩公寓的承租人,去年一月份租住进去,身份信息上显示他叫周成恩,年龄36,凛都本地人——”


    衡木话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不对?”


    “什么不对?”临朗追问。


    “周成恩身份证件上的照片,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不一致。”衡木说道。


    临朗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黑岩公寓的承租人和被送进医院里的那个,不是同一人?”


    “等等,我来做一个面部对比。”衡木飞快道。


    不到几分钟,衡木说道:“教授,我把对比图发到您的消息框了,您看一下。”


    “从面部骨骼来看,两张脸都属于同一人。”衡木说道,语速很快,“虽然长相截然不同,但这两张照片的耳廓弯曲弧度、软骨结构等,完全重叠。”


    她解释道:“耳部形态具有如同指纹一样的个体差异性,是身份比对的重要依据。”


    “此外,根据三维颅面叠加比对,我测量了两张人脸的眉弓突度、鼻根点的凹陷深度、以及下颌骨下缘形态等,这些骨性标志点的相对位置、角度、以及曲线,不会因为对面部软组织进行大幅修饰而改变。”


    临朗听得眉头紧皱,打开衡木发来的对比图,就见两张面孔上的蓝线与红线,就在衡木所说的关键标志点位上完美重叠。


    “这两张面孔都属于同一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进行了整容,无限趋近于您的模样。”衡木说道,“我会深入调查他的所有生活轨迹,这需要一点时间。”


    临朗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随后又道:“把黑岩公寓的资料也发我一份。”


    “好,黑岩公寓由于发生接连横死两名租客的事情,导致那边最近三十年间,一共入住的租客不过十户,大多是长租,周成恩是最新的租客。”衡木回答道。


    阎川闻言开口问:“横死的那两名租客是什么情况?有身份信息确认吗?”


    “那两名租客的死亡时间发生在上个世纪末,间隔不到半年,确认过身份信息,不过当时身份数据采集系统有限,很多信息都残缺,有用的资料不多,只知道第一个死者叫袁采风,37岁,第二个死者叫钟问星,35岁,两人前后入住黑岩公寓的同一间屋子。”


    衡木顿了顿,看了眼资料,补充道:“巧合的是,也是周承恩现在所租住的同一间。”


    “去调查黑岩公寓的同僚没有去查看过那间屋子?”阎川皱眉,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承租人和临朗如此相像?


    “当时他们调查黑岩公寓,因为没有得到直接的委托授权允许,以不得侵犯住户隐私的原因而被公寓物业拒绝入内,没有遇到任何业主。他们只能在周围附近进行一些磁场与灵性的测试,所有结果都是干净的,加上黑岩公寓与调皮鬼案件本身没有太多直接关联,所以做完这些基本测试后,调查组没有继续深入调查,也没有必要深入调查。”


    临朗点了点头,“唔”了一声,问衡木:“那两人,袁采风和钟问星,他们是怎么死的?也是心梗?”


    “不,他们的情况比较……血腥。”衡木斟酌着用词,说道,“袁采风被发现死于吊扇绞挂,死亡报告上称其面部结构严重毁损,五官无法辨认,颅骨多处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部分组织缺损,颈部分离不全……”


    临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色明显一变,呼吸重了许多。


    衡木闻声停下来,以为临朗是因为报告里的内容不适,她略带歉意地轻咳一声:“剩余的尸检报告内容我会发过来。”


    临朗沉默片刻,开口道:“五官无法辨认……那么另一人呢?死亡原因是什么?”


    “是住处的老旧燃气热水器发生爆-炸,导致塑钢窗整体向外暴裂飞溅,死者钟问星被发现倒卧在地板上,现场发现大量血液、人体组织碎片及玻璃、金属碎屑。”衡木这次刻意避开了死者的细节描述,只是简述了当时出警的案情摘要记录。


    临朗闻言抿了抿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下眼,冷声问:“我猜这名死者的五官也一样面目全非?”


    衡木看了眼尸检报告——面部结构完全毁损,无法辨识五官。额部至下颌部皮肤、肌肉及骨骼呈广泛性、爆-炸性缺失,局部可见热作用所致炭化样改变,双眼球破裂缺失……


    她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是这样。您怎么知道的?”


    临朗手指尖一片冰凉,他紧抿着唇,却只是淡淡道:“随口猜的。”


    阎川目光沉沉地看向临朗,眉头紧皱,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着方向盘转进梧桐大道,对衡木说道:“衡木,你把两份报告都发来。”


    “好的。”


    阎川接着说道:“另外,时刻监察西松医院周成恩的情况,有进展立即通知我们。”


    “好。”


    “那就先这样,我挂了。”阎川点上屏幕,挂断电话。


    一幢漆黑而高峻的大楼缓缓出现在车前挡风玻璃的视野中,阎川车速放慢。


    这边正在进行道路施工,地面挖下一个大坑,露出地下粗大的水管,半边施工车道被围挡挡住,阎川只好就近找了一个临时车位停下。


    “这就是黑岩公寓。”阎川用目光示意前方那栋压抑的建筑,“我想你一定想来亲自看看?”


    临朗勉强扯了扯嘴角,颔首道:“的确。但是之前总部那些人不是连进门都没进成么?”


    “他们是他们,不代表我们。”阎川说道,他打开车门,拄拐轻轻扣在地面上,微一借力,稳稳起身。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黑岩公寓前的门卫室,门卫果然将他们拦下:“你们是谁?”


    临朗就见阎川脸色倏然一变,紧着眉头面色急躁,嘴角向下抿着,身体微微前倾,一手不耐烦地拍了拍登记窗口的台面:


    “我是周成恩的远房表哥,他今天下午在这儿突发心梗被送去医院,我现在要来拿他的病历卡和身份证回医院办手续。”


    “他就住在104室。难道我拿这种事情来骗你?”阎川声音提高,语速快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催促道,“我赶时间,他现在在手术,只有我一个亲人在凛都,我得赶紧回去守着。”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点,仿佛要找出什么证据,眉宇间尽是烦躁,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


    临朗看向阎川,眼皮跳了跳,头一次在阎川身上看见一丝如此鲜活、鲁莽又分明的市井气。


    门卫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阎川,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气质明显不同的临朗。


    阎川立刻捕捉到这目光,侧身半步,仿佛不经意地用肩膀挡住了临朗大半:“这是我表弟朋友,刚好顺路开车送我过来!哎,我说师傅,人命关天,我能拿这种晦气事骗你?”


    临朗眼皮跳了跳,下一秒就听门卫妥协般道:“好吧好吧,那你进来吧,来这边登记一下。”


    “谢谢了。对了,钥匙有么?”阎川问,视线看向门卫身后挂着的各个公寓门钥匙。


    这边的公寓房大多也都安上了电子锁,但也保留了最基础的钥匙门锁,所有租客都不被允许改变黑岩公寓的原始门廊等装修。


    “你没他钥匙?”门卫疑惑看向阎川。


    “我和他很少来往,要不是他出了事,这座城市又只有我一个远房亲戚在,也不会轮到我来,我怎么会有他的钥匙?”阎川摇头,“医院那边说送来的时候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手机。”


    阎川在登记簿上大笔一挥,龙飞凤舞,推回门卫桌前,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恳求,压低了点声音道:“师傅你就帮帮忙,赶紧让我进去拿了东西好赶回医院去!”


    门卫闻言“唔”了声,看看阎川,见阎川指尖极轻微又一下下地飞快点着台面,一副心急如焚、片刻难等的模样,抿了抿嘴,转身拿了104室的钥匙给阎川。


    “给,104的。快点啊,别在人家屋里乱动东西。”门卫说道。


    阎川道了声谢,转身立马走向104室,仿佛全部心思已经飞回了医院。


    拄拐点在木板上的声音急促、清脆,门卫闻声又从门卫室里探头多看了两眼,不由摇了摇头。


    真不容易,自己还瘸着,还得操心远方表亲住院,算了算了。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转动打开,临朗与阎川闪身进入房间,阖上房门。


    阎川脸上的焦急、烦躁尽数褪去。


    他与临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冷静而沉稳,又切回到了临朗熟悉的那个阎川上,他低声道:“有时间,别急。”


    临朗低低应了一声。


    104室的窗户都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整个房间里即便是白天都暗得不像话,透着一丝压抑。


    临朗拨动墙上的开关,灯毫无反应。


    他挑眉,顺着墙角电线看去,几缕线头被剪断,凌乱裸-露在外。


    顺着电线方向,深红色地板上散落着零星粉末,光线太暗,难以分辨是墙粉还是别的。


    临朗看了看周围,出乎意料的,这里看起来空空荡荡,过于简洁干净,个人物品少得可怜,丝毫看不出这里曾有人住了快一年。


    阎川见状微眯起眼,走到客厅尽头的窗前,猛地一把拉开厚重暗深的遮光窗帘。


    窗外下午略显灰蒙但仍旧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阎川瞳孔微微一紧,沉声喊临朗:“临朗,过来看。”


    临朗闻言起身,下意识地走向阎川那头。


    他刚走几步,便看清阎川身前的窗户——那窗户上,竟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止是人的眼睛,还有动物的,蛇、虎、豹、狮、鹰……临朗一眼扫过去,根本辨识不全,各种各样的眼睛,像是从各种书籍杂志上剪贴下来的,大大小小,毫无规律地、杂乱地贴在窗户上。


    饶是临朗,都生起一丝后背发凉的悚意。


    他深吸口气,转向阎川:“你在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蛰龙之睛。他在研究这个。”阎川面色不变,微微颔首,他微仰头,打量着窗户上的那些剪贴眼睛,手指滑向窗户的一角,“你看这里,越到角落,他剪贴收集的眼睛,越多趋向于各种鸟类的照片。”


    临朗顺着阎川的手指方向看去,他顿了顿,眉头微紧:“还有各种画集?或是……壁画?”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扣了扣其中几副剪贴,转向阎川:“能查出这些图片的源头么?”


    阎川颔首:“我发给衡木。”


    他迅速拍下这几张照片,一一传给衡木。


    他仰起头,不由注意到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贴画间,有一张图显得格格不入——图上的内容不是眼睛,而是一句手抄的文字。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


    临朗若有所思地微皱起眉头。


    “这人把窗帘拉上,又把所有的电线剪断……”阎川环顾周围,扬起眉头,“他是在躲避什么?光?”


    临朗闻言收回视线,他随着阎川看向四周围,目光落在地板上,他轻轻用脚尖扫开地上的粉屑,顺着地上依稀的粉屑,看向木板缝隙间。


    透着窗外的光,依稀可见微尘在缝隙上方几公分处轻轻飘浮,像是有气流涌动。


    他迟疑了一秒,蹲下-身,手指轻轻抹开周围粉屑,就感觉到浅浅的气流像是从缝隙间向上涌出。


    临朗眼皮微跳,伸手在地板周围轻轻按压触摸,慢慢扫出了一片边缘几乎和原来木板严丝合缝的正方形区域,长宽近一米。


    像是一个活板门,只是除去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没有任何孔洞、把手。


    “有点意思……”临朗轻啧一声,招呼阎川过来,“活动门?地窖?”


    两人轻敲周围木板,底下的回响竟是实心的,临朗“唔”了声:“看来不是?”


    阎川突然看向先前拉上的遮光窗帘,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蓦地上前一小步。


    “看窗户对面。”


    临朗闻言上前看去,窗户的对面,是另一间空关的公寓房,同样,紧闭的窗门后是拉起的遮光窗帘。


    两间公寓窗户之间不超过五米。


    对面窗门下放置着一个破损断裂的钢管框架,而隔壁相邻的两旁,则是完好的钢管框架,上面搁置着空调外机组。


    两边的空调外机组上,贴着破旧的标签纸,看起来也有不少年岁了,标签模糊不堪,只能隐约辨识出几个数字来——正对面的窗门左侧空调外机组标着1-3,右侧则标着-5。


    这大概是大楼物业维修为了方便识别而标记上去的。


    临朗脑中灵光一闪,很快意识到阎川注意到的是什么,他愣了愣:“1-3,1-5,那么中间那户窗门,是1-4?104室?”


    “对面是104,那这里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阎川的手机铃声响起,阎川看了一眼便开启了免提:“衡木。”


    “我做了点深入调查,发现有个地方出错了。”衡木的声音很急促,顾不上打招呼,开门见山直切重点道,“周成恩住的104号房间……”


    阎川和临朗闻言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了然,接口道:“不是原来的104号房?”


    衡木一顿,意外道:“您已经知道了?!”


    “嗯,发现了一点迹象。”阎川应声,忽然蹲下-身,几乎趴伏在地板上,视线完全与木板平行。


    临朗见状高挑起眉,就见阎川很快手指点向三个位置,示意临朗标记上。


    临朗伸手按在上面,忽然眯起了眼,指腹下的触感竟是微微圆润地凸起。


    衡木轻呼出一口气:“不愧是您俩,原先的104室因为那两起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后就封门了。”


    阎川应了一声,他并不在意这两个104有什么关系,他直觉他们要找的在对面。


    他拿着手机屏幕做镜面反光,不断调整着角度照向地板上的那片正方形区域,同时问衡木:“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您发来的那些照片,多数来自近几年间的民间绘本,没有过多参考实际意义。但其中一张图,是拍摄自一处汉代墓葬的墓门内侧,为考古实拍。具体的资料我已经发来了。”衡木回答道。


    临朗闻言腾出一只手来检查消息,果然衡木也给他发了一份——


    那副壁画被考古命名为《九首巡夜壁绘》,壁画正中,有巨鸟展翅,其影蔽月,颈生九首,画面一角有古隶题跋——“鬼车过,收魂巡。”


    临朗将手机屏幕翻转给阎川看,低声道:“眼熟吗?伏山道上的九头鸟。”


    “九头鸟在古代亦有九凤神鸟之说,与龙凤齐名为神物,不好说这两者是不是同一个。”衡木说道。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临朗开口答道:“九鸟乱凤,说的是九头鸟合体难以消灭,才有了不死不灭的假象,让后世误以为其可与凤同名,但实则,九头鸟只是妖鸟,与凤、与龙更是无关。”


    衡木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临朗看向窗户上的那些眼睛,手指摸上胸口,若有所思:“九鸟乱凤……那青铜眼,是不是也分赝品?”


    他话音刚落,忽然就听手指下方所按的凸起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机括转动声,下一秒,他脚下木板便无声地向一侧缓缓滑开。


    临朗连忙跳开一步,就见木板下,竟是还有一层足有一公分厚度的实木隔层,隔层转开后,方才露出了向下的狭窄坡道。


    难怪先前他们敲击地板,底下仍是实心的!


    这做的实在精妙。


    阎川见状对衡木道:“那就先这样,我和教授有事要忙。”


    他说完挂断电话。


    临朗看向阎川,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打赌,这通向对面104。”


    “那我就不和你打赌了。”阎川弯了弯嘴角看向临朗。


    他抵着拐杖试图下去,却被临朗拦下。


    临朗高扬起眉梢,轻哼道:“我先下。腿脚不便的人靠后点。”


    他说完,便侧身率先钻进坡道下。


    阎川见状失笑。


    他跟上临朗。


    坡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浑浊。


    两人顺着地道走了没多远,便感觉到脚下的坡道往上,很快头顶便顶到了一层木板。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轻轻往上推动,那木板竟似乎没锁,一推便被推开了。


    临朗立即爬了出来,伸手拉起阎川。


    两人环顾周遭,同样的昏暗、密不透光,却不如封尘了几十年那样满是厚重灰尘,反而到处都有人活动的痕迹——


    桌上有半杯水,椅子被拉开,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看来这里才是周成恩的活动点。”阎川说道。


    临朗点了点头,他视线落在屋子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瞳孔微微一紧,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阎川。”他低声招呼,快步走过去。


    走到房门口,临朗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重重一跳——


    眼前,泛黄的墙纸,老旧又阴暗的狭小房间,一进门就是一张样式古旧的沙发,沙发边则放着一台非常有年代感的小电视机,沙发的对面则是一张书桌。


    书桌的正上方,是一顶满是污渍泛黄的老吊扇。


    临朗和阎川同时停下脚步。


    “……这是那录像带里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明天或者后面再加更一章!


    第23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六天


    录像带是他们最早从隆武山道的屿洲民宿里得到的,百束借来了老式的放录器,一起看了录像带里的内容。


    那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录像带——


    临朗在一个三十年前的老式录像带里,看见了“自己”被吊扇绞死,又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从门里出来,坐在沙发上。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无法轻易忘记的记忆。


    当临朗意识到这里就是录像带真正录制的地方,他呼吸加重,转向那张书桌,他仍旧记得录像中,书桌桌面上画着无数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过现在,这里显然已经清空了当时事件的所有相关物品。


    这里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


    阎川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后背传递而来,临朗深吸了口气,微闭上眼,低声对阎川道:“我没事。”


    “按照流程,当年袁采风与钟问星两人的所有相关物件都已经被收走,周成恩费那么大力气,在自己承租的屋子里制作那样的机关通道、花绝大多数时间留在这间死亡现场屋子,究竟为了什么?”


    临朗睁开眼,双眼漆黑深邃,沉沉看着面前的房间。


    “钟问星、袁采风二人,与周成恩相隔的时间跨度足够长远,那两人与周成恩……应该很难存在多少相关联系。”阎川说道。


    临朗点头赞同,扯了扯嘴角:“但他们三人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长得无限接近于我,或者说以我的模样整容换头了?”


    “然而三十多年前,这个临朗甚至还不存在。”他指了指自己,“即便是整容,那些人也得有一个模板吧?那么到底是那些人长得像我,还是我长成了那些人的模样?”


    阎川闻言一顿,像是被临朗提醒,他慢慢道:“但是,不论如何,你仍是你。”


    临朗疑惑地看向阎川。


    “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中,你的模样从未变化过。”阎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偏头看向临朗。


    他停顿了两秒,眉头微拧:“所以……不如说是他们是以千年前的你……作为模板。”


    临朗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这听起来就更古怪了。千年前的我,多出了三个复制品。”临朗扯动嘴角,“他们甚至不可能有我的画像,更别提以我为模板整容了。”


    ——因为他曾经处理过画像鬼的事件,他能保证自己绝不会留下任何一张画像。


    “而且,我也相当确定,我没有留下任何后代的可能性,我不喜欢女人,我对女人没有任何冲动。”临朗皱着鼻尖,对那几个“复制品”的存在,更加感到迷茫且诡异。


    阎川猝不及防地听见临朗的性向坦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临朗见状眉头一扬:“怎么?这有问题吗?”


    “没有,当然没有。”阎川说道,轻咳一声。


    临朗收回视线,轻轻捏着眉心:“言归正传,除去样貌上的无解,这里必定还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周成恩。”


    “——一些当年案件调查警员没能收走的东西。”


    阎川颔首赞同:“而周成恩留在这里的生活痕迹,就是我们所拥有的最明显的线索。”


    两人看向面前的房子。


    整个房间的布局与周成恩所租下的那间房间完全镜像对称,唯一的差别就在于这里的所有家具都被陈旧的白布覆盖,蒙着厚厚的灰,地面上粉笔勾勒出的一道倒伏的人形轮廓位置还依稀可见。


    ——那是第二个死者,钟问星的死亡位置。


    正是这些陈旧的、被封存的现场痕迹,令周成恩生活在这里的痕迹变得格外鲜明。


    除去放在茶几上的半杯水、还有拉开的椅子,角落里还堆着周成恩丢在这儿的一些日用品杂物。


    “他花了很长时间在这儿。”阎川蹲下-身,“地上的鞋印很多。重复而杂乱地集中在这一片墙前的位置。”


    “鞋印的大小都一样,显然应该是周成恩,且鞋尖朝着墙体,与墙体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


    他看向临朗,就见临朗俨然已经站在其中一对鞋印的位置上。


    临朗轻哼了一声接口:“相当近的距离。”


    几乎鼻尖贴着墙壁了。


    “他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临朗微微侧头,对着光线贴着墙身看去,忽而眯起了眼,“阎川,你来看看这边。”


    阎川闻言快步走过来,便见临朗手指贴着灰黄色调的墙体某一片区域摸索:“你看这一片的墙体颜色,要比别处浅一些。”


    阎川抚过边缘,眼色微深,应声道:“嗯,而且周围墙体的触感有明显的颗粒感,干燥、粗糙,但这一片浅色区域,触感却更加光滑。”


    “就像是被均匀地、反复地摩擦过,但是非常小心,以至于磨损几乎微不可见。”临朗点头补充,他视线落在墙体上细微的痕迹上,微微挑起眉梢,“但绝不是出于清洁的目的,清洁是来回的直线动作,但这些磨损痕迹,它们是圆弧状的。”


    “像这样,重复不断地在墙体上打着圆弧,是为了什么?”临朗模仿着动作,微闭上眼,疑惑地拧起眉头,专注感知指腹下的纹路变化。


    摩擦墙体而微微上升的热量沿着墙体传导开来,临朗就听耳边响起阎川紧绷的声音:“出现了。”


    “嗯?”临朗闻言睁开眼。


    就见眼前墙体上,以他手指所触碰的点位为圆心,竟是有隐淡的红纹慢慢向着四周围蔓延、显露出来!


    临朗诧异地下意识收手,就见墙上纹路极快地消去,隐于无踪。


    “难怪周成恩花这么长时间待在这里。”临朗说道,轻轻吸了口气,“这是什么?要让这一片区域都显现出来,难度不小。”


    他一边说,一边再度把手指放在墙上,却见那些纹路出现的速度,远远慢于消失的速度。


    他皱起眉头,这要让所有纹路显现,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难怪这片墙面前的脚印如此杂乱分布,怕是周成恩不断地以不同区域为圆心来扩散寻找整个完整的图案。


    这到底是谁留在这儿的?是先前那两个意外横死的住客?


    临朗思索着,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回头看去,就见阎川在他身后的墙壁角落里折腾着什么。


    不多时,阎川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亮着灯录制中的录像机。


    “周成恩生活在21世纪,所以我想他应该会借助工具。”阎川晃了晃手里的录像机。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历史视频内容,果然如他所料,整整1T的存储卡已经满了近百分之八十,第一条录制内容能清楚看见周成恩穿着短袖的背影,时间显示是今年的六月份。


    阎川将里面的存储卡取了出来:“回头我传给衡木,让她来处理一下里面的视频内容,看看能不能将所有视频里的图像拼凑成一个较为完整的图像来。”


    临朗“唔”了声,收回手,皱着鼻尖指指那黑漆漆的录像机:“它把我也录进去了?”


    他没有等阎川的回答,只是哼了声:“回头记得删掉。”


    那一定显得他很傻。


    阎川低笑起来。


    他没来得及回应,倒是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衡木?正说到你。”阎川接起电话。


    “周成恩醒了。”衡木打断了阎川的话,她声音紧绷,语速急促,“他跑了。”


    阎川脸色一变,临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一个前不久才刚刚恢复心跳的人,跑了?逃出了医院?!”


    “他在护士换班的时候扯掉了身上的监护电极和输液管,监控显示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跑出了CCU。”衡木说道,“最后监控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但现在谁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已经是半小时多前的事情了。”


    “知道了,我和教授现在立即过去。”阎川说道,“盯紧医院的每一个出入口,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收到。”


    阎川收起存储卡,匆匆和临朗返回坡道机关处。


    两人小心谨慎地迅速将所有东西还原,连同先前打开的机关也复归原地、拉起所有窗帘,随手夹起一个扔在脚边的外卖袋子,快步走出周成恩的公寓房间。


    两人刚走到门卫室,就听见门卫在大声与门口的人招呼:“还施工啊?进来躲躲雨呗!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够呛!”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黑岩公寓外的马路因为地下水管施工,被围挡占据了一条车道,几名施工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


    几名施工工人闻言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匆匆跑到公寓外的门廊下避雨:“谢了啊。”


    门卫摆摆手,一回头就看阎川和临朗走了出来。


    “诶你们!”门卫见状连忙喊住,“东西都拿好了?”


    阎川闻声匆匆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子:“拿上了,谢谢,钥匙放桌上了,我们先走了!”


    “等下!”门卫赶紧又喊停,从门卫室里出来。


    临朗见状微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飞快瞟了一眼原104号房的方向,难道是他们在房子里的动作被注意到了?从这儿能看到?


    “给你们一把伞!外面雨太大了!”门卫说道。


    临朗松了口气,阎川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微微颔首:“谢谢。”


    “不客气。”门卫摆摆手,视线落在阎川的拐杖上,“地上滑得很,你小心点吧,今天特别冷,一下雨特别容易结冰打滑。”


    临朗闻言捂着嘴轻咳一声,压下差点翘起的嘴角。


    两人挤着一把雨伞正打算出去,就听对面人行过道猛地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


    一辆白色小轿车在马路上打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漂移撞向路面的施工围挡!


    就在小轿车的正前方,赫然是穿着蓝白条纹病房服的周成恩!


    周成恩显然也看见了临朗和阎川,他视线完全落在临朗身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不管不顾地快步跑向临朗。


    小轿车为了避开周成恩,打滑撞开围挡,醒目的黄色围挡在湿滑的地面上飞出去十几米远。


    周成恩尽管没有被轿车剐蹭到,却是本就摇摇晃晃,快走了没几步,就猛地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倒了一地的围挡上,一时间像是摔蒙了,竟是动弹不得。


    临朗和阎川见状连忙丢下雨伞,快步跑出去。


    “等等别过去!”一旁站在门廊下躲雨的施工工人见状,猛地一把拽住临朗与阎川,“小心!”


    几乎就是同时,一辆载满细沙的渣土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狂按喇叭——那先前飞出的围挡,竟是扎进了渣土车的前引擎盖上!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庞大的车体猛地一歪,渣土车瞬间全然失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这头猛冲而来!


    浑然没有给阎川和临朗更多反应的时间,渣土车猛地从两人眼前直冲而过,撞开剩余的所有围挡,一头栽进了施工地面深挖下的大坑,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临朗瞳孔骤然一缩,清晰地看见渣土车庞大的车体猛地向上颠簸了一下!


    ——左前轮碾过了地上周成恩的头颅,紧接着,几乎是无缝衔接,又是一下颠簸,左后轮再次从同一位置碾过!


    渣土车车头深深栽进地坑,车身以诡异的角度半翘而起,两个后轮腾空,在大雨中徒劳惯性地空转着。


    临朗的视线僵硬地向下移动,只见腾空的左后轮胎纹路里,挤满了不可名状的红白之物。


    青黑的沥青路地面上,黄沙从渣土车上抖落,大雨冲刷着,和粘稠的红白组织液一道慢慢滑向两侧的排水沟里。


    “操……”旁边施工工人还保持着拉拽住临朗与阎川的姿势,过了两秒才将将发出一声震惧惊恐的低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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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七天


    如此巨大的动静,让附近的商户都闻声都跑了出来,住宅区的窗户后探出人影。


    短暂的寂静诧异后,便是掀翻天的嘈杂——脚步声、惊呼声、七嘴八舌的询问混在一起,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事故中心涌来。


    阎川深吸口气,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金属铁锈、大雨土腥与血气混杂的气味。


    临朗挣开了施工工人的拦围,快步走向地上那一片猩红。


    阎川撑开手中黑色的雨伞,大步追上临朗,同时回头匆匆对门卫几人道:“报警、叫救护车!”


    门卫几人回过神,连忙应声。


    “我的妈呀……”门卫重重咽下口水,深吸口气,拨通了报警电话,“喂?黑、黑岩公寓这边出大事了……”


    阎川随临朗快步走到周成恩这头来,周成恩的整个头部完全被碾压看不出原貌来,颈部白骨碎片与血肉几乎糜烂地覆没在一起。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雨水,一股股地从破碎的组织下涌出,仿佛渗入沥青下。


    临朗面色微微苍白,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动两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周成恩的尸体及周围。


    阎川见状,将雨伞塞进临朗手里,低声道:“你留意这边,我先去看看渣土车司机那边情况。”


    临朗应了一声,小心避开血泊,往前挪了两步,视线落在周成恩紧握成拳的双手上。


    他蹲下-身,分开周成恩冰凉的手指,掌心里空空如也,像是只是寻常的身体反应罢了。


    临朗却微眯起眼,雨伞微微前倾,挡住落下的瓢泼大雨,手指顺着周成恩的掌心纹路,眼色蓦地沉了沉。


    就见周成恩的掌纹,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其掌心中极缓慢地扭动、变化。


    临朗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心脏重重一跳。


    他飞快拿出手机,对着周成恩的掌心连拍了几张照片,旋即想起切换成视频的录制模式。


    然而视频录制没几秒,临朗便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蠕动的掌纹消失不见,只剩下寻常不变的纹理。


    他动作微微一顿,拧起了眉头,再检查视频,所幸视频倒是录制下来了短暂的几秒画面。


    他松开手,站起身,转向阎川那边,就见阎川正冒险爬上那辆渣土车下栽的引擎盖。


    渣土车的车门因为被围挡重击而扭曲变形,无法正常打开,司机被困在了车头。


    临朗见状快步赶上阎川:“情况怎么样?”


    “司机没事。”阎川隔着挡风玻璃和司机交流情况,“车窗按键也损坏了,车门打不开,得破窗。”


    他话音刚落,却听车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破声,整个车身都剧烈一震。


    阎川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险些从引擎盖上掉下来。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车前的雨刮器,勉强稳住身形。


    临朗也下意识地弯腰抬手一挡,就见距离驾驶舱不远的车身处竟是冒出了分明的火光!


    周围人群中炸开一阵尖叫,人群开始骚动后退。


    临朗倒吸口气,猛地转向阎川。


    阎川脸色沉沉,只是说道:“来不及等响应了,先把司机拉出来。”


    临朗闻言迅速检查了眼车身,整个火势蔓延得很快,但好在油箱位于车身尾部,而火势则集中在渣土车的前部与底盘处——


    车身底盘的液压油管路就位于驾驶室下方,猛烈的撞击让老旧的管路破裂,高压液压油喷溅而出,就在排气管的高温下爆燃,火光冲天!


    临朗见状视线迅速向周遭一扫,很快有了打算,对阎川道:“行,我给你争取点时间。”


    阎川闻言眉头动了动,他清楚临朗今天根本什么装备都没带,他匆匆看了眼临朗,没说什么,只是飞快颔首:“小心,注意安全。”


    他说着,提起拄拐,拐尖随着他一拧杖身,竟是露出一个锋锐的三角匕尖。


    他迅速重击挡风玻璃的角落,一连数下,便见玻璃角明显破碎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临朗则跑到地坑边,那里散乱放着施工工人堆着的工具,他抄起一把铁锹,快步跑到渣土车的下风处,无数黄沙从后斗倾泄而出。


    临朗铲起黄沙,一锹黄沙入手,重得临朗手臂往下重重一沉,被包扎换药的手腕处顿时传来一阵无力的酸痛。


    他闷哼一声,嘶了嘶,调整了一下动作便立刻将黄沙扬撒向起火的底盘根部。


    ——扬起的明火根本不可能被他这么一铲铲的黄沙扑小,临朗也没这个打算。


    地面上燃烧着分明的油线,像是灵巧的火蛇,游走向底盘、油箱与驾驶室的正下方之间。


    临朗一锹接着一锹,干脆果断地撒向油线。


    沉重的黄土锹几次从他的手中脱力砸下,他脸色难看地紧咬住下唇,飞快捡起铁锹。


    就在这时,他视野中突兀地出现了好几把铲进黄沙里的铁锹。


    临朗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抬头看过去,就见那些施工工人竟是跑了过来,加入进来。


    “你们过来干什么?!快走开!”临朗脸色微变,厉声喝道。


    “我们来帮忙,比你一个人快得多,再说这个我们熟。”工人说道,利索地飞快铲起黄沙,压向试图蔓延的火线。


    无数干燥的沙土如瀑布落下,转瞬盖住一片明火,刺鼻的浓烟从黄沙底下腾腾冒出。


    车身上部的火焰仍旧在燃烧,但火势却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没有再疯狂蔓延!


    消防车的鸣笛声驶近,阎川那头也将挡风玻璃破开了足够大的空间,几个消防员迅速爬上车头,从阎川这边接下了司机。


    所有人被接手的消防员迅速转移到了安全处:“退后!退到警戒线后!”


    下一秒,整个渣土车被无数白色泡沫喷洒覆盖,就连空中都飘扬着纷纷洒洒的白沫。


    临朗和阎川隔着警戒线沉默地看着。


    地上周成恩的尸体很快被覆上了一层白布,被担架抬走,沥青马路上的大片大片血迹,就连这倾盆的雨都冲不干净。


    “你们随救护车一道走。”负责现场的消防指挥招呼临朗和阎川,指了指不远处的消防车,又示意临朗的手腕,“他的手腕得重新处理一下。”


    阎川闻言收回视线,猛地转向临朗,就见临朗被包扎过的那侧手腕,分明又肿胀了许多。


    临朗见状耸耸肩:“特别情况特别处理,总不能让火把人活活烧烤了吧?”


    阎川紧抿了抿唇,应了一声道:“我们上车。”


    两人又回到了西松医院,这边门口甚至还把守着好几个门卫。


    临朗见状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偏头对阎川低声道:“可以通知他们把人手撤了吧?周成恩可不会回这边了。”


    “衡木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会处理的。”阎川说道,“我们先去处理你的手腕。”


    临朗耸耸肩哼了一声,发出一个浅浅的鼻音。


    走上复诊楼层,没多久,就听诊室的医生发出一声惊呼——


    “临教授!!四个小时前您从我这儿出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您到底干什么去了!?”


    临朗摸摸鼻尖,小心地往后缩了缩手腕,却被一只大手固定住。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阎川压住自己的手臂,好让主治医生仔仔细细全方位地检查一通。


    “叛徒。”临朗朝阎川做了一个嘴型瞪去,随后对主治医师道,“救死扶伤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不信你问阎川,这人刚破开一辆渣土车的挡风玻璃,从里面拽出一个司机来。”


    主治医师闻言沉默三秒,又发出一声爆鸣,立马摇来了阎川的主治医生。


    临朗见状咧嘴一笑,转向阎川,挑起眉梢。


    阎川:“……”


    两人喜提重新包扎与全方位重诊,并被要求三天后再来复查。


    “我听衡木说你们撞上了一起车祸事故!?”就在临朗和阎川打算打车回去的时候,衡宫和苟旬匆匆赶过来。


    “死掉的是周成恩。”阎川开口。


    苟旬愣了愣:“周成恩?”


    衡宫见状转向苟旬:“你知道他是谁?”


    “唔,教授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调查的时候附带调查了另一幢有些蹊跷的房子,黑岩公寓,他是其中的住客。”苟旬点头,虽然这两个调查都不是他经手,但为了给阎川和临朗找一个合适的“度假宅”,他也看了完整的卷宗,因此有些印象。


    临朗见状了然,他们找衡木调查周成恩和黑岩公寓,的确有暗示衡木守住这个秘密,就是没想到,衡木连衡宫都没告诉。


    是真给保密。


    不过眼下却是没什么必要接着保密了。


    临朗开口接过话:“黑岩公寓三十年前曾发生过两起租客意外横死的事故,当时调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被归为了寻常意外事故结案。”


    “那两起租客死亡事故难道有问题?”苟旬闻言皱起眉头,看向阎川。


    阎川颔首,却是把话语权交给了临朗,由临朗决定到底要给出多少信息。


    临朗迟疑了一秒后,答道:“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租客有问题。”


    “不论是三十年前的那两人,还是眼前这个周成恩。”临朗道,他顿了顿,看向苟旬,像是想到什么,“我记得,你是个阵法师?”


    “总部数一数二的。”苟旬不错过任何一个开屏机会。


    临朗点点头:“那正好,我有些东西要你一起看看。”


    他说着,看向阎川。


    是他们在原104室发现的东西。


    周成恩、钟问星、袁采风,这三人的意外横死,都离不开那间房间。


    还有周成恩掌心里消失的、变化的掌纹。


    所谓掌中有乾坤,纹里藏天命,周成恩的掌中藏的,恐怕却不完全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八天


    苟旬开车,先将临朗和阎川送到黑岩公寓附近取回他们的私家车,然后两辆车前后一同驶回77号小别墅。


    临朗坐在副驾,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街景,神情有些罕见的放空。


    阎川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不时掠过临朗沉静的侧脸,车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刚在77号门前停稳,就听隔壁车-库门“滴滴”一声升起,车灯照过去,正好看见王好和齐漫华小夫妻俩从车里下来。


    “巧了不是?”齐漫华提着鱼箱下车,笑着招呼临朗和阎川,“正好!我钓到了两条大鱼!晚上来我家吃鱼火锅?”


    王好则注意到了一旁的苟旬和衡宫,拽了拽自己的丈夫:“人家刚搬新家,朋友来玩呢。”


    齐漫华这才恍然看见,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噢”了一声,嘿嘿一笑,不等临朗和阎川回答,便体谅地摆了摆手道:“那行,没事,下回有机会的再约!”


    临朗嘴角微动,勉强牵起一点弧度颔首应道:“好啊,下回吧。”


    阎川看了临朗一眼,他知道临朗在想什么。


    不过是短短一个白天的功夫,早上的平静与惬意,就像是被狠狠击碎的镜花水月,遥远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他们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来得那么突然又猝不及防。


    阎川目光垂落,轻轻揉了揉临朗的后背,转向齐漫华夫妇俩道:“我们先进去了,谢谢你们的邀请。”


    “回吧回吧。”齐漫华笑呵呵地应道,“客气什么。”


    他拎着鱼箱和妻子走进自家暖黄灯光笼罩的门内。


    那扇门关上,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隔绝在外。


    临朗几人转身,走进77号相对冷清的门廊。


    苟旬新奇地打量临朗和阎川,一边换鞋一边意外道:“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那么快就融入这片社群了?”


    临朗抬眼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融入?远远谈不上。只不过是假装一下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苟旬瞬间闭上了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不该碰的线。


    “教授想给我们看的是什么?”衡宫开口岔开话题。


    临朗回答道:“我们在原104室发现的录像记录存储卡。”


    他说着看向阎川,阎川去拿读卡器。


    衡宫则明显有些听懵了,拉着临朗问:“等等,什么104室?”


    苟旬皱紧眉头:“黑岩公寓发生的那两起接连死亡的案子,就在104室。但是黑岩公寓不就一个104?”


    临朗道:“周成恩租住的房间被调整为104,与原104室之间,有隐蔽的通道相连。周成恩真正活动的据点,是在被封存的原104室。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他设置的录像设备。”


    “周成恩显然出于某种原因,一直待在原104室。”


    阎川带着读卡器回来,他将存储卡连接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客厅的电视投影上去。


    “视频时间很久,我已经发给衡木,让衡木尽快拼凑出完整的内容来。”阎川说道。


    “拼凑?”苟旬疑惑地看向阎川,“拼凑什么?”


    阎川微抬下巴:“你和衡宫看了就明白。”


    “你们只需要看一小部分。”临朗向苟旬和衡宫说道,捏起手指比划了一下,“帮助我分辨那到底是不是一个阵法。”


    衡宫闻言眉头一跳:“教授,您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他和苟旬的确是总部数一数二的阵法师,但在临朗面前,显然有一种班门弄斧的局促。


    光是当初恭请增将,他和苟旬就差点力竭反噬,但临朗却是仅一人之力就请增将上身。


    教授还需要他们两个来分辨阵法??这不是开玩笑吗?


    临朗扯了扯嘴角,语焉不详地道:“也许是当局者迷呢?总之你们看了就是。”


    苟旬和衡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局者迷?


    电视上此时也跳出了画面来。


    阎川调到了周成恩录制的第一个视频。


    “这是周成恩?”苟旬看着视频里出现的穿着短袖的男人背影,瞥了眼屏幕的右下角日期显示,“这是今年六月份的视频。”


    “嗯。”临朗微颔首。


    只见画面中,周成恩独自站在那面墙壁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面,脚下步伐凌乱,在墙根前不断徘徊。


    苟旬眯起眼,身体前倾:“你看他这步子,忽左忽右,踏位飘忽……有点像七星罡步?只是次序全乱了。”


    “不对,”衡宫摇头,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指着屏幕,“你看这一步,脚尖先着地,随即旋身——这分明是三步赞的起势。不过接下来衔接的又不像……”


    “等等,他刚才那下顿挫,是不是暗合巽位入,离位转?”苟旬越看越觉得有门道,“只是走得支离破碎,莫非是故意打乱顺序,以防外人窥破?”


    衡宫沉吟:“也有可能是在模拟禹步的残章?古籍里提过,有些残篇步法看似杂乱,实则需要配合特定呼吸与手诀……”


    他说着,甚至用手指在膝盖上虚画了几下,试图跟上画面中周成恩的节奏。


    两人凑得极近,时不时暂停画面细究足尖朝向,搬出踏斗布罡、步天歌诀,争论着这究竟是哪种步法。


    几分钟过去。


    当周成恩又一次毫无征兆地从墙边晃回原点,脚下轨迹与任何已知的步法图谱都毫无对应,甚至不符合最基本的方位逻辑时,苟旬和衡宫同时沉默了。


    他们对视一眼,先前眼中的探究兴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茫然。


    “他……”苟旬张了张嘴。


    “唔……”衡宫摸了摸下巴。


    根本就是在瞎走。


    没有章法,没有规律。


    那些看似玄妙的转折、顿挫、疾走,不过是一个在墙前神经质般来回晃荡的身影。


    两人正想回头问临朗和阎川,忽然就见面前周成恩不断摩挲的墙面,竟是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淡淡的红纹。


    衡宫和苟旬见状瞳孔骤然一紧,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乎把脸贴到了电视屏幕上:“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看的。”临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他顿了顿,“当然,除去这个,我想或许你们还会注意到一些我和阎川没有注意到的有用细节。”


    衡宫和苟旬对视一眼,讪笑一声,这就是他们讨论了好几分钟的“步法”缘故?


    他们光注意这没用的玩意了。衡宫扶着额头,尴尬地避开教授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重新集中在电视屏幕上,就见画面被阎川调成了四倍速飞快进展。


    苟旬看了眼底下的时间显示,微眯起眼:“周成恩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化过。”


    “除去一点,他的手倒是没有闲下来过,一直在这一片墙面上打圈。”衡宫说道,视线移动,落在墙面上缓缓浮现的一小片红色纹路,“这片纹理……”


    “面积太小了,光是这么一小片不到巴掌大小的纹路,看不出太多东西来。”苟旬看着第一个视频明显到了尾声,不由皱紧眉头。


    就见画面中的周成恩收起手,后退一小步,墙上蔓延的红纹便如退潮一般飞快地消散。


    苟旬和衡宫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咕哝:“这也太快了。”


    “连拍照的时间都没。”


    视频中的周成恩坐回旁边的矮凳上,拿起地上的水杯,仰头灌了好几大口,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就那样坐着喘息,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谨慎小心地将椅子物归原地,又轻轻扫匀地面上的灰尘,遮掩去椅子拖拉的痕迹,随后收拾了水杯,最后才转过身来,走向了镜头这边。


    阎川蓦地停止了屏幕播放,将画面定格在了周成恩的模样上。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长相,和临朗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终于看见正脸了。原来长这样。”苟旬说道,看了看阎川,就见阎川和临朗都眼色沉沉地盯着画面,透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凝重。


    阎川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按了播放键,就见镜头一晃,没过几秒便结束了录制,显然是周成恩拿起了录像带在检查。


    画面很快自动跳转到了第二个视频。


    “这是第二天。他来得够勤快的。”衡宫看了眼时间说道。


    仍旧是之前差不多的步骤,但这次,周成恩明显有了目的性,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在墙壁前徘徊。


    基本是没有多少变化的内容,墙面在周成恩的摩挲下再度缓缓显现出暗红的纹理,过了片刻,他坐回矮凳、喝水、喘息、起身复原椅凳、遮掩灰尘的痕迹、检查录像。


    阎川见状微微皱起眉头,他不由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与临朗在104室看到的场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视频接着跳转到第三天。


    一天接着一天,周成恩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都来到这间昏暗的房间,重复着完全相同的流程,没有一天缺席。


    只不过每一次他站在墙前的时间都格外短暂,红纹的面积难以维持扩散出去。


    “但他一直在变换移动自己的站位,以不同的起点为圆心……这么以来,每次显现出来的红纹都是与前一天连接却又不同的,这样慢慢扩大了面积,同时弥补了周承恩体力不支的短板,难怪说是拼凑。”衡宫眯起眼。


    在倍速下,他们已经看完了近一周的录制内容。


    苟旬在一旁拿着纸笔边看边复刻画下墙壁上的纹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真奇怪……”


    衡宫眯着眼,重新回看最后一个画面:“是奇怪,光是这么一小片露出来的纹理,都像是碎片中的碎片,似乎……和我们所见所闻的任何一种阵法都无法匹配,不如说是一种重新组合排序。”


    现代阵法师不得不从各种失落残缺的古籍中补充出完整的阵法来,在分辨阵法残缺和碎片上,衡宫和苟旬反倒是比临朗更加熟悉一些。


    阎川闻言偏了偏头:“碎片?”


    “没错。”苟旬接过话,颔首应道。


    当他亲手勾勒复刻这些纹理时,才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他举起手中画纸,直接略过“门外汉”阎川,给临朗看:“教授您看,这一小段弧线与折角的结合,应当是古法地缚引中用于锚定方位的核心笔触,但很快,连接处却又没有循着地缚引而动……”


    临朗目光一定:“地缚引?”


    所谓地缚引,它不局限于有形的实体,根据阵法力量的强弱,它可以针对强大的灵体、异常的地气节点,甚至是某种抽象的“概念”或“运势”。


    他从苟旬手中接过纸,顺着苟旬圈画出的部分纹理,果然有几分相像。


    “更像是地缚引的某种变法。”临朗补充,赞同地看向苟旬和衡宫,“做得很好。”


    他说着清了清喉咙,喉咙干涩得生出几分痒意来,先前这么一个下午,没有一点功夫喝口水。


    “另外教授,我觉得布下这阵法的人,也有点古怪矛盾,您看这阵法复杂庞大,但偏偏,这几笔看着却笔法生疏而不够流畅,倒像是个新手……”苟旬接着说道。


    阎川见这几人聊上的阵法内容全然在他的盲区,索性摸摸鼻尖,起身去拿了些水果和饮料来。


    临朗看着视线里冷不丁多出来的果盘,还有推到自己面前来的保温杯里的枸杞茶,不由抬头看过去。


    他对上阎川看过来的视线,微微挑起眉梢笑了下:“真贴心。”


    苟旬很想起哄一下,但想想自己这边暂时没有盟友,还是咽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串短促的“嗡嗡”震动声响起,打断了苟旬几人的分析,阎川看了眼手机,是衡木。


    “衡木,我把你放在免提上,苟旬和衡宫都在,他们知道情况。”阎川说着,按下免提键。


    衡木应了一声:“视频还在处理,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我做了一个对比视频,需要你们看一下。”衡木说道,她顿了顿,“教授,做好心理准备。”


    临朗闻言眉梢扬起:“我?”


    阎川看了过来,眼色沉了沉,微紧眉心,衡木不是会无故夸大其词的人。


    临朗见状耸了耸肩,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相信我,在我看到这么多之后,我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也能应付了。”


    “唔……这不好说,教授。”衡木迟疑道,“视频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三十九天


    衡木的话音刚落,阎川的手机屏幕便轻微一震,弹出了一条文件传输完毕的提醒。


    阎川应声:“收到了。”


    他将新的视频投上电视,同时听见衡木接着说下去:“我整合了存储卡中的所有视频,并且按照时间的顺序拼接在了一起。”


    “视频时长只有五分钟,不要快进。”衡木提醒。


    临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尖在遥控器上稍作停顿,按下播放键。


    视频画面的第一帧,便是右下角显示今年六月份的第一个视频,画面中是周承恩拿起镜头时的面孔。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


    衡木想要他们看的是这个?


    他们都知道这后面会是什么——周成恩的脸最终变得和他一样。


    画面还在播放,临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忽然看向阎川。


    两人视线交换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信息——他们都知道结果,所以衡木要他们看的……是过程。


    在周承恩记录整面墙壁的纹理时,势必也将面容的变化记录了进去。


    他们或许可以从中找到前因后果,又或者是一个改变的时间节点?!


    阎川递给临朗一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地看向电视。


    临朗深吸口气,目光沉沉,按下一个疑惑——那么,为什么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苟旬和衡宫两人也将临朗和阎川的神色观察在眼中,两人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专心看向视频。


    视频中有且仅有周承恩每天取走录像镜头的画面,一到两秒间不等,有时甚至更短,但衡木没有进行任何的额外加工处理。


    苟旬呼出一口气,看了近半分钟,也没看出什么情况来,而且画面由于周承恩的遮挡,光线更显昏暗,很难看清楚更多细节。


    他忍不住低声问衡木:“小木头,给点提示?起码告诉我们该关注什么吧?这样干看……”


    “谁许你喊小木头的?”衡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无缝肘击警告。


    阎川也投来一个淡淡的视线。


    苟旬:“……”


    他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套套近乎,他只是想加入这个家罢了……


    衡木言简意赅地道:“周承恩的模样。”


    “啊?”苟旬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衡木让他们看整整五分钟的内容,竟是周承恩?


    周承恩有什么好盯着看的?


    他不由重新审视眼前视频。


    衡宫低声道:“仔细看。”


    几人盯着画面一分一秒地过去,画面中,周承恩的服装从盛夏的短袖,逐渐到初秋的长袖。


    阎川面色微微变化得难看起来,他上前一步,暂停了画面。


    就见画面中,镜头就正对准周承恩的正脸。


    衡宫和苟旬见状,下意识地仔细打量。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苟旬一愣,看向衡宫,“我说不上来,但好像……感觉变了?”


    衡宫抿紧唇,问衡木:“小木头,给我发一张周承恩最早视频中的影像截图来。”


    “发来了。”


    衡宫打开手机对比,就见两张人脸看起来有了微妙的区分,明明看着还是同一人,却眉眼间又有了另一人的微妙的熟悉感。


    衡宫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头。


    就听衡木说道:“接着看下去。我做过三维颅面叠加对比,能确保这视频中的每一个‘周承恩’,在生物骨骼层面上,都是同一人。”


    苟旬闻言莫名感到一丝说不上的悚意,干笑一声:“你这说的,像是这人有千人千面似的。”


    衡木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只是沉默。


    苟旬咽了口唾沫,按下播放键。


    周承恩一遍遍出现在画面中,眉眼五官,随着画面和时间的推进,变化竟是越发的明显。


    也越发叫人心惊。


    临朗面色难看,他本以为会出现一个时间节点,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潜移默化般的持续性变化,就好像……周承恩就是这副模样。


    苟旬和衡宫也完完全全地静默了下来。


    当画面中周成恩的衣着换成厚重的冬装时,他们终于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份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什么——


    两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沙发上脸色苍白的临朗。


    视频播放到最后一帧。


    定格。


    画面中“周成恩”的模样,已经与此刻坐在他们身边的教授,有了八-九分令人胆寒的相似!


    若非事先知道,恐怕就算这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难以瞬间分辨!


    “这不可能……”苟旬倒吸一口凉气,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所谓面相,即是五官、骨骼的走向,也是一个人的命理走势所呈现出来的模样。”


    “世本无相,相由心生……”临朗垂下眼轻喃,有一种迷雾被风拂开的一瞬清明,但风过雾合,仍有太多他不明白的疑惑。


    “对,一个人的面相,会因为人生轨迹的变化而出现轻微的调整、变化……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另一个人。”苟旬喃喃道,强调一般摇头重复,“这不可能。”


    “即便是同卵双胞胎,随着年岁增长,便是因为两人的成长轨迹、思维模式、性格差异……种种,将他们塑造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必然引向截然不同的命理。”


    “换言之,三维颅面叠加对比论证的是生物学上的独一无二,那面相就是灵学角度上的独一无二。灵魂独一无二,面相便是这独一无二灵魂的印章。”


    “周承恩怎么可能……”苟旬百思不得其解。


    衡宫却陡然截过了话头,声音压得极低道:“所以他死了不是?”


    苟旬蓦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说完,但另一个更恐怖的疑惑瞬间攥住了他:“可为什么偏偏是——”


    “为什么是我的脸。”临朗面无表情地颔首打断,接过话,“是个好问题,这是我想弄明白的问题,之一。”


    “除此之外,你们再看看这个。”临朗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几张照片,递给衡宫和苟旬。


    两人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又是猝不及防地轻吸一口气——


    “这是之前那场车祸现场照片?这是死者?”


    “周成恩。”临朗颔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与照片中那具脖颈以上一片模糊狼藉的尸体联系在一起时,衡宫和苟旬仍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尽管临朗并没有特意拍整个尸体现场,但照片的背景中,仍旧能够看到从尸体身下蔓延开的血迹,还有那模糊又戛然消失的脖颈。


    衡宫和苟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关注那些被镜头虚焦又模糊的、极有冲击力背景。


    临朗点了点屏幕的中央区域:“看这里,周成恩的掌纹才是重点。后面还有视频。”


    他看向阎川:“你也该看一眼。这恐怕是你也从未见过的。”


    阎川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衡宫和苟旬听从临朗的话仔细放大了照片中的掌纹部分,很快“唔”了一声,奇怪地道:“这手相看起来……有点古怪,就算我对手相的了解浅薄,也认得出这手相的主人不该是这样短命才对。”


    “再看一眼视频。”临朗提醒。


    两人翻到后面的视频,就见画面中,那掌纹竟是在扭动!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苟旬喃喃,就见那扭动的纹路,仅仅是几秒不到的功夫就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周承恩掌心的纹路,也在方才的扭动中,重新定格。


    苟旬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说不上的古怪。


    人的掌纹,就与面相一样,虽会随年龄、经历有些许增线或淡化,但主干纹路、格局,乃天生地养,与生俱来,蕴含着个人的命理、气运,也可以说是某种独特的生命印记。


    “它消失了……”衡宫盯着手机上的视频,又往前划看前两张照片,切换到实况的状态反复观察。


    半晌后,他若有所思地道:“这像是某种外力的、暂时的覆盖或篡改,随着宿主死亡,生命气息彻底消散,这股维持篡改的外力也失去依附,所以它变回了原状——或者说,显露出了被掩盖在下方的、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真实掌纹!”


    衡宫说着眯起眼,看向画面中模糊不堪的背景角落,那血迹斑斑的沥青……


    他思索着低喃道:“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的尸体,甚至是那样的……面目全非。”


    他说着,顿了顿,蓦地看向苟旬:“等等,那么……”


    就见苟旬也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抬眼看过来,瞳孔猛地缩紧。


    苟旬声音一干,微微点头:“我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三十年前那两个死在104室的住客,他们的死亡证明、尸检报告上,也一样——五官无法分辨,面目全非。”


    “他们难道也是……??”衡宫瞳孔一缩,看向临朗和阎川,却见两人没有丝毫惊讶,就知道他们早已经知晓意识到这一点。


    衡宫吸了口凉气,喃喃道:“不属于他们的脸,不属于他们的掌纹,却通过某种外力,变相按上了自己的肉-身,这或许就是他们如此离奇横死的真正原因?”


    “灵魂和天命,冥冥之中早已是定数了,强行更改,只有横死一个结局。”


    “某种外力?”临朗沉默两秒,深吸口气,“是那面墙上的阵法。”


    “但仍旧不能解释为什么会令那三人的模样都逐渐转为教授的面孔。”阎川沉声说道。


    “等我们把那面墙上的阵法研究出来就知道了。”苟旬说道,拍拍胸脯,“论研究这些古法碎片阵法,我和衡宫可是专业的。”


    “是衡宫师兄。”衡宫啧了一声,习惯性地纠正,顿了顿又摆手,转向临朗,“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教授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临朗点了点头,他视线落在电视画面上,突然注意到画面的右下角日期显示:“……这是昨天的录制?”


    他蓦地看向阎川:“他今天没有录制?不可能,我们在那边分明看见了水杯……”


    “按照以往的视频内容,我们不应该看到水杯,而且我们发现录像设备的时候,它是录制中的状态。”阎川迅速接过话,他眯起眼,飞快道,“一定有什么突发情况打断了他的原定安排,让他连最基本的收尾都顾不上!”


    临朗眼睛一亮:“这会是一个关键!衡木,你有没有注意到最后一个视频里的异常?”


    “我只提取并拼接了所有包含周成恩正面影像的片段,用于面容对比分析。完整视频还没来得及逐条看过去。”衡木摇头,飞快调出最后一个视频。


    与此同时,衡宫也选取出了最新的视频:“这就是今天的。”


    几人围拢到屏幕前,为了节省时间,衡宫倍速快进视频,就见下午两点四十分,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从画面中响起。


    周承恩明显浑身一震,像是受到了惊吓,甚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矮凳,矮凳在地面上猛地滑出一条长痕。


    他飞快翻出手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接起电话,深吸口气:“……是时候了?‘它’发现了?”


    “我、我现在……我马上就来……”他踉跄着站起来,猛地攥住胸口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快步走进暗道之中。


    画面就此一动不动。


    直到近三个小时后,画面中才又出现了变化,两道人影从暗道中出来,那是临朗和阎川。


    临朗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阎川,微微颔首:“那通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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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四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四十天


    “我来查电话源头。”衡木的声音迅速从扬声器里传出,一如既往的高效、冷静。


    衡宫和苟旬对视一眼:“他说‘是时候了’,这听起来不太妙,像是有什么计划打算的样子。”


    “他离开录像画面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不到,而我们在医院撞见他的时候,大致是三点多,当时救护人员说是在黑岩公寓门前发现的。不论他们有什么计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走了一个来回做任何事情,恐怕刚出大门没多远,就突发急性心梗,被送到了医院。”阎川点了点屏幕说道。


    临朗赞同地点头,他微眯起眼:“不管他们打算做什么,周成恩都是一个关键钥匙一般的角色,现在他死了,这个计划恐怕会被搁置。”


    “但是。”临朗话锋一转,“周成恩不会是唯一一个,有先前那两人的例子在先,即便周成恩死了,也会有第四个、第五个出现。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衡宫和苟旬点了点头。


    他们的答案就在那通电话和眼前的视频录像里。


    “不急于一时,都这个时间点了,先吃点东西吧。”阎川开口说道。


    一来二去折腾着,这会儿时间点都不知道算是吃晚饭还是吃夜宵了。


    他看向临朗:“你想吃什么?”


    临朗偏头想了想:“川菜?”


    他说完一笑,摆摆手看阎川:“开玩笑的,你又吃不了辣,你看着随便弄点好了。”


    “反正都是外卖,多点几家不影响,我们人多。”阎川说道,挑了一个附近综合口碑都不错的川菜馆,递给临朗,“你先选。”


    临朗耸耸肩,见状便不再客气,直接挑上自己的口味。


    “衡宫、苟旬,你们俩想吃什么?”阎川问。


    衡宫摸摸下巴,他也吃不来辣,索性对阎川道:“我跟着您吃。”


    “我也想吃川菜,我跟教授点。”苟旬说道。


    他说着便凑到临朗身边去看菜单,临朗已经选好了,苟旬粗粗看了两眼,问道:“教授选了什么?我参考参考。”


    “喏,自己看。”临朗点开购物车。


    “红油抄手,冒……冒脑花?”苟旬顿了顿,看看临朗,这还吃得下去??


    他干笑一声,飞快点上自己的:“那我来份冒血旺吧。”


    衡宫和阎川也点好了自己的,各选了一碗砂锅粥。


    苟旬嘀咕,还是这两人清淡养生些。


    等外卖送上门,苟旬去拿,就见那两碗砂锅粥,一碗中规中矩海鲜粥,另一碗则是滚肉片牛杂粥。


    衡宫拿走了海鲜粥,苟旬嘴角微抽,就看那两个亲历了车祸现场的,一个端走红油油的土白的冒脑花,一个端走搅着牛肝牛肠牛肺的白粥,胃口看着丝毫不受影响。


    真不愧是一家的。


    “今天时间晚,你们俩是留在这儿将就一晚,还是回去?”阎川询问道。


    临朗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房间衣橱底下还有床被褥,你们要留宿的话也有东西。”


    苟旬闻言看了看衡宫,然后摇头道:“留宿就不留了吧,反正有车,方便的很。等下我和衡宫把视频拷走一份回去再看。”


    “行。”阎川应得很快。


    苟旬算是听出来了,阎川就没真想让他们留下,还没教授诚意足。


    衡宫也点点头同意:“您和教授早点休息吧,今天一天太折腾了,我们就不待着了,等下垃圾我们也给你们带走。”


    阎川应了一声:“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外卖大包小包的垃圾都被衡宫和苟旬带走了,临朗和阎川吃完了外卖,简单擦了擦桌子,便各回各屋的浴室洗漱去。


    水声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临朗难得放弃了他一贯喜欢的浴缸。


    他站在冲淋房的花洒下,看着水流汩汩地涌入地漏,就像是早些时候的大雨,涌着那些血水冲入路旁的下水道。


    他冲淋了许久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小半天,仍是睡不着,又翻了个身,仰天盯着天花板半晌。


    钟表滴答走过的响声在耳边无限放大,然后是他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一下两下三下……


    ——猛然间,消失不见。


    临朗猛地深吸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蓦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他睡不著一点。


    他盯着门外,他与阎川的卧室就隔着一条走廊,门对着门,他能看见对方关起来的房门底下还透着光,他知道阎川也没有睡着。


    临朗迟疑了不到一秒,便翻身下床,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走到阎川房门前。


    “笃笃”两声,他屈起指节轻叩门扉,没几秒,就听房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房门被很快打开。


    “临朗?”阎川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对方头发蓬松乱翘,目光平淡,怀里抱着更加蓬松巨大的被褥,像是能把人埋进去。


    他视线下移,就见临朗赤着脚站在走廊里,穿着墨绿色的丝绸长裤,衬得脚踝脚背更加苍白。


    阎川眉头微紧,立即让临朗进屋:“拖鞋呢?怎么不穿鞋?”


    “唔,大概踢到床底下去了。明天再找。”临朗摆摆手无所谓道,“反正开着地暖,又不冷。我来找你借个地,睡一宿。你呢?也没睡着?”


    他顿了顿,微点头道:“还不困,所以再看会儿录像视频。”


    阎川倒是没想到临朗会因为失眠而来找他,他没有多问临朗失眠的问题,也没有问临朗是否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自然无比地领着临朗走到暖和柔软的地毯上。


    他一边说,一边从临朗手里接过枕头和被子,铺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睡觉一向用的地方很少,即便这张床大得足够躺下三个人,他也只是占据左半边而已,他将临朗的枕头和被子都铺在了另一边。


    他关掉了临朗这侧的床头灯,对临朗道:“好了睡吧。”


    “你要去哪儿?”临朗见阎川没有上-床的意思,挑了挑眉,“我可不是来把你赶下自己的床的,我可以打地铺。”


    “我去倒杯水,马上回来。”阎川闻言笑了一声,他拍了拍弹性十足的床垫,对临朗道,“我不会让你打地铺,你就睡床上,它足够大了。”


    临朗发出一声轻哼,偏了偏头咕哝:“反正我也没打算睡地上,我只是客气一下。”


    阎川失笑地摇了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两个保温杯回来,一个放在临朗这侧的床头柜上,一个放在自己这边。


    临朗已经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像是躲光一般埋着脸。


    阎川见状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放轻了动作,绕到另一边上-床、关灯,一气呵成。


    “晚安。”他声音低沉温和。


    临朗感觉到边上微微下沉的重量,他轻不可见地叹出一声,偏了偏身,往阎川那边又靠近了几公分。


    他能重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阎川的心跳声,比他的更快一点,更重一点。


    两个频率并不相同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慢慢地同调。


    临朗闭上眼,呼吸慢慢放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只是依稀中,他好像站在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前,他没有看到阎川,只看到很多血,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震耳欲聋。


    他说不上原因,只有一股越来越急躁的焦虑从胸口升起,让他忍不住地挣扎。


    偏偏,他越是挣扎,越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又冷又沉,将他死死往下拖拽。


    “临朗?临朗!”阎川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拽着胸前睡衣。


    临朗喘息几秒,当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就见阎川倾身压过来,然后从他那边的床头柜上拿来保温杯,倒了水递来。


    “……我做噩梦了?”临朗接过水杯低低问道,“吵醒你了?”


    阎川摇头:“没有,我只是在看手机。”


    临朗抿了口水,水是温热的,冲散了噩梦里的那股阴冷。


    他听见阎川的话,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不由抬眼看过去,顿了顿,好笑地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很熟悉。”


    上一次他做噩梦惊醒,还是因为第一次看见那份录像带,他醒来后,阎川也是这样递给他一杯热水。


    细算下来,倒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却有些恍然隔梦的感觉。


    “嗯?”阎川低低扬起一个疑惑的尾音。


    临朗只是捧着水杯,小口小口慢慢地嘬饮着,摆了摆手:“没什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不由回忆刚才的梦境,那股又冷又沉的下坠感,似曾相识。


    阎川从他手中拿走了杯子放好,压低声音问:“再睡一会儿?”


    “唔。”临朗不置可否地应了声,顺势躺回被窝,过了几秒,他低声问阎川,“如果我两次重复梦到同一个梦,那代表什么?”


    “我不知道。”阎川说道,“是什么梦?”


    临朗顿了顿:“……我没有看见太多东西,只是一个相同的感觉,让我觉得那或许是同一个梦。”


    “你的直觉向来很准。”阎川说道,过了两秒,他又问,“那么……有我么?”


    临朗轻笑一声,他摇了摇头闭上眼:“更糟糕。没有你。”


    阎川闻言也跟着略一停顿沉默下来。


    他静静看着临朗的模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挪开了视线,他一言未发,只是轻而悄静地躺回床上。


    一旁没有熄屏的手机屏幕上跳出衡木发来的聊天框——


    【衡木:查到了电话录音,但是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周成恩的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 这两天都好忙orz 放心不会忘记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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