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一天
临朗浑然未想到,阎川竟会与那柄平平无奇的青铜断剑发生如此奇异的反应。
就像是……共鸣?!
他喉咙发紧,阎川的反应像极了先前他试图找寻阵眼、将灵力汇入法塔,引起法塔的共鸣共震一般。
只不过他早已经知道法塔下有他的一缕灵念在,因此对与法塔共鸣的可能性早有所提防,牢牢护住了自己的灵台。
可阎川……
为什么会这样?
那柄青铜断剑与阎川又有什么关系?
临朗呼吸微重,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青铜断剑为阵眼,他当年必不会随便找一把青铜剑做阵眼,这把剑,必定斩杀足够多的血,浸染了原主极强的煞气与意志,才能镇得住周遭其他凶兵利戈,成为百兵杀阵的阵眼。
这把青铜剑,恐怕就是当年与他同行的那位将军的佩剑。
严氏改姓,所避正是将军“阎”姓。
阎川毫无防备,与这柄青铜剑产生了共鸣。
阎川,就是当年与他随行的护送将军!
临朗瞳孔一紧。
可他竟是一点也不记得对方。
他近段时间来,脑海中总是隔三岔五地出现碎片画面,那个五官模糊、高束马尾的年轻身影,他记不起来,也看不清,那也是阎川?
还有法塔七层的肉瘤,那声音的指控……也是阎川?
就好像,任何与阎川有关的记忆,都被一笔勾销般地抹除,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见。
以至于,他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如此大的一片空白漏洞。
临朗垂在身侧的手颤抖得极厉害。
他看向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几乎没有更多反应的男人,想到先前那些幻境中的尖叫怒吼,是这座法塔里的东西读取到了他自己都不曾记得的深处记忆?
所以……他真的失控,真的杀了……?
他不知道阎川是否全部记起,是否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更不知道等阎川再回归清醒后,见他是一切如故,还是恨他?
临朗飞快打住了念头,不允许自己再毫无根据地猜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法塔的恶念是以摧垮他为目的,他所听见的、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或许更是被扭曲的片面。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混乱他的心志。
大脑闪过的念头纷杂又乱,但却是不过几秒间的闪神。
临朗飞快翻身跳下青铜折戟,周围兵器只是疯狂颤动,却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制约,并未立刻向他发起攻击。
是因为这些凶兵感应到了旧主的气息?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他毫不犹豫,径直飞奔到阎川身侧。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从阎川身上散发出的混乱气息。
一股是阎川乱骨鞭所散溢围绕在对方周身的血煞之气。
另一股则是更为古老、苍凉、充满金戈铁马意味的锐金煞气。
两股气息在阎川的周身交缠,就见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蜿蜒流下的鲜血,正丝丝缕缕地被那青铜断剑吸收,使得剑身上暗沉的纹路似乎亮起了微光。
“阎川!”临朗蹲下-身,声音带着自己未察的急迫。
他尝试调动灵力,想帮对方梳理那狂暴的气息,但指尖刚凝聚起一点灵力,那柄青铜断剑便发出一声警告般的轻颤。
剑锋上流转的煞气骤然变得锋锐逼人,仿佛在排斥他的靠近。
这剑……在保护它的主人?还是说,在抗拒他这个可能造成过伤害的“故人”?
临朗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阎川猛地抬起头,蓦地伸手扣住临朗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整个四层的兵戈,近乎是同时,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发出整齐划一的、如同战鼓擂动般的震鸣!
长戈顿地,剑锋遥指!
临朗心头一跳,他对上阎川的双眼,原本深邃漆黑的双眼,如今被丝丝缕缕的血色充斥,双目空茫失焦,仿佛并不在这里一般。
临朗立即意识到,阎川恐怕被青铜断剑中的煞气影响太深,心神完全被断剑中的煞意占据。
而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与这柄青铜断剑的共鸣,旧主气息的出现,所有的兵器仿佛被注入了狂热的战斗意志。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具有毁灭性的军阵杀气,冲折位于阵眼中心的两人席卷而来!
不再是先前夹杂恶意邪佞的虐杀,更如同一支复苏的古战场亡魂军-队,对闯入其核心禁地的敌人,发起终章的剿灭。
临朗低咒一声,见无法强行唤醒的阎川,毫不犹豫地侧身,将意识混沌的阎川护在身后。
他周身淡金色的灵力疯狂鼓荡,如开闸洪流般注入掌中雷击木法印。
霎时间,金光大盛,金色与法雷的紫白电光交织,无数光纹自法印为中心,急速蔓延,勉强构筑成一道脆弱的光壁。
就在光壁形成的同时,排山倒海般压来的兵戈煞气轰然相撞!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吱嘎频起,竟暂时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但临朗清楚,这平衡脆弱无比,转瞬即破。
更何况杀阵的阵眼此刻与阎川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全力施为。
他咬紧牙关,雷击木法印已是他眼下能稍稍克制这百兵杀阵的唯一依仗。
指尖因灵力过度抽取而剧烈颤抖,血色尽褪,变得透明般苍白。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
“唔……”临朗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灵力陡然失控,彻底决堤,疯狂倒灌入法印之中!
法印光芒暴涨到极致,却隐隐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崩裂感。
下一秒,临朗身形一晃,跌倒在阎川身上,意识隐约有些涣散,自言自语般低喃:“糟了……”
他胸前潜水服之下,那枚沉寂许久的诡异眼睛纹路,陡然灼热起来,烫得惊人!
热意仿佛活物,直接钻入皮肉,烙进胸腔深处的心脏!
“咚!”
“咚!”
“咚!”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中只剩下胸膛里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与此同时,阎川的胸前也荡起一抹滚烫的热意。
两颗跳动频率本不相同的心脏,慢慢地,竟是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阎川听见沉闷的、像是擂鼓般的声响,一时间叫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战场上传来的,还是……
近在耳边。
黢黑眼底的一抹幽青瞳纹蓦地收紧,阎川猛地回过神来。
就见眼前,闷黑色的雷击木法印光华大盛,金光如洪流一般抵抗着四周围沉沉压来的兵戈杀阵。
而灵光的源头……
阎川视线顺着金光看去,只见临朗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微散,那法印仿佛长在了他指尖,疯狂汲取着他的灵力。
阎川见状呼吸一窒,旋即猛地反应过来——临朗的法印与灵力都失控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却意外指尖柔软的触感,他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紧紧扣着临朗的手腕,指腹下,临朗的脉动清晰而急促地弹跳、撞击着他的手指。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临朗?”
临朗几乎没有太多反应,手指蜷曲了一下。
阎川见状回神,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暗沉。
他当机立断,双手猛地握紧了那柄作为阵眼的青铜断剑剑柄,用力一拔!
“锵——!”
剑身轰鸣,不再是排斥,而是发出一声宛如龙吟般的清越长鸣。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沙场煞气,顺着剑柄涌入阎川手臂,与他自身的血煞之气不再冲突,而是开始疯狂地交融、汇聚。
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烽火、旌旗、染血的战甲、还有一道模糊却令人心安的布衣身影……
所有杂念被他一一强行压下。
他握紧剑柄,试图去感受、去连接、去……掌控!
青铜断剑上厚重的铜绿扑簌簌地落下,沉重剑身上,“镇阙”二字锋利可见。
阎川周身猩红血煞之气愈发浓重,眼底的血色也几乎熏红每个角落。
乱骨长鞭紧紧缠绕在青铜断剑之上,两股气息相撞相融……
“砰!”
一声脆响,如昆仑玉碎,只见那把镇阙断剑,竟是砰然碎开,化作无数青黑铜屑!
整个四层法塔的百兵杀阵,也犹如被点燃的引火线,所有兵戈断刃,就在他们面前一一化作齑粉!
一簇簇蕴含着阴邪气息的灰黑斑点暴露无遗,被雷击木法印的金光尽数镇压绞灭!
没有了需要抵抗的金煞之力,法印骤然黯淡下来,落回临朗的掌心,无数被吸入其中的灵力,又如反哺一般,缓缓在临朗掌中流淌。
阎川能够感觉到,这一层的锐金域仍在,也就是说,这些兵戈并未真正消散。
他目光凝沉下来,微阖上眼,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收拢,镇阙……
纷杂的铜屑在半空中重新扭动、聚拢,转眼之间,竟是又重塑成了原貌!
百兵金戈如同有素的英灵,整齐划一地归位原处!
镇阙在阎川的手中微微震颤和鸣。
阎川指尖拂过剑身,触感冰寒刺骨,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尽数敛去,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兵阵,沉声道:“千年以来……辛苦了。守好此处。凡越界者,杀。”
杀令既出,百兵肃然。
镇阙再度轻轻震颤,仿佛在应和阎川的低语。
阎川转向一旁临朗,他小心地检查对方的体征。
雷击木法印在临朗的掌心里流转,淡金灵力在雷光持久的相缠下,仿佛被提炼得愈发精纯凌厉,阎川即便没有触及,也能感觉到那极致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惊梨也在麂皮袋中隐隐散着稳定的光辉,像是在将这股变化的灵力与临朗自身的灵力中和,再转入临朗掌心之中。
临朗呼吸平稳而和缓下来。
见临朗应当没有大碍,阎川松了口气,慢慢滑坐在临朗的身侧。
他偏头看着临朗的面孔,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调侃又自傲的脸,此刻血色尽褪,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显得异常脆弱。
唯有紧抿的唇线,还固执地残留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与那片记忆中的模样几乎完全重合,仿佛从未改变过。
就连脾气,都一模一样。
他深吸口气,不可思议地,心跳隐秘地加速。
第21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二天
阎川伸手轻轻落在临朗的脸上,他仔细地打量着。
明明天天看见彼此,无时无刻看见彼此,他却有一种恍惚,好像仍是间隔了无数漫长岁月,才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个瞬间。
关于临朗、关于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太庞大太纷杂,他甚至来不及一一翻阅过去、来不及一一去辨认,但他唯独知道一点——
他与临朗认识了很久很久,他早就足够信任对方,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对方。
难怪这一世,他也那么轻易地交付出同等的信任。
如果说其他记忆就像链条一样,流畅相连,一牵而动全发,全数涌入脑海之中;
那么关于临朗的记忆,就像是被打碎的青花瓷碎片,需要他重新拼凑完整。
阎川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找齐了所有碎片。
但这无关紧要,他很高兴他终于弄清楚了大部分的疑惑——
为什么手中乱骨鞭在第一次触碰时,就将他带入了一片陌生的血色沙场,因为那分明是他们共同厮杀出来的无数相似又不相同的战场;
为什么他当时在靶场看见临朗穿戴上射术装备,脑海中却是冒出对方一身重盔,金甲耀日,虎头吞肩,因为临朗曾与他一道行军千万里,最后却是……只剩他们与不到百人的队伍惨胜回朝;
为什么他冥冥之中轻易地交付出信任,因为他们早就是挚友故交;
为什么临朗在严氏提及国师解卦后那么异常的反应,因为,临朗也是那个时代的临朗!
阎川用力闭了闭眼,更多的回忆涌入脑海——
临朗急切地想要那张他们从靶场取回的存储卡,卡里记录下月骨岛上宫大师不可思议地惊叫,他没有让衡木播放,直接删除,因为他知道当时那老头喊的是什么——这世上,果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他当时并不完全明白,但他既然早已经知晓走阴客的存在,对此类秘事也并不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起死回生,他见过那些走阴客做这样的事。
还有在那个小小的、嘈杂的烧烤摊上,临朗捏着啤酒瓶,分辨不清是否是醉了,咧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问他是不是总会有一天,他愿意为他保守一个大秘密。
阎川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极大的喜悦和欢欣——这所有信号都意味着临朗记得,记得这一切!
他落在临朗脸上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悬空停顿了片刻后,他才收回手。
临朗的存在,让他浑身渐渐发热起来,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安定的扎实。
——哪怕他们现在处在湖水深处危机四伏的法塔之中,哪怕他们身后还有虎视眈眈、想要将他们刻入诡秘人皮簿里的走阴客。
阎川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弯起了嘴角,放松地依靠在身后镇阙断剑之上。
他从随身的防水装备里拿出急救包扎的止血带,当临朗醒来时,他刚刚为自己缠上最后一截绷带。
他听见临朗忽然变化的呼吸节奏,敏锐地抬起眼看去,就见临朗皱紧眉头看来。
“帮我打个结吧。”阎川说道,他将绷带固定在反手位的腰侧,着实有些不方便。
临朗愣了愣,看了阎川两秒后,才点头应下。
他很快重新整理了绷带绑紧,低声道:“我注意到这里的杀阵气息变了。”
“嗯,它现在应当才是当年……国师设下它的真正原型吧。”阎川顿了顿,故意没有点明,他看向临朗,好奇临朗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临朗应当还不知道他记起来了吧。阎川暗自想着,他应该还没来得及暴露什么。
临朗微微一顿,旋即看着阎川:“你……记起来了。”
他对上阎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沉淀的肃杀的经历,让他足以轻易辨认出阎川的不同来。
他说完,猛地闭上嘴,他这不就坦露了他也一样有上一世记忆了么?
那个他甚至还不清楚究竟两人间发生过什么的上一世。
但旋即,他却是意外地看见眼前人双眼晶亮得惊人。
阎川意外地看临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抑掩饰的惊喜:“你认出来了?”
“你也来了,这真是,太好了。”阎川低低说道,“我总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因。但幸好,你也在这里。”
临朗诧异地看向他,他……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声音略显艰涩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记得一部分,而有关你的绝大多数记忆,我都很模糊。”
“你呢?你记得什么?”他问阎川。
阎川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欣喜微微僵在原地,过了两秒才道:“只是关于我的记忆么?”
临朗心脏微微一紧,酸胀无比,但他不得不说道:“嗯,或许不止,或许还有更多,只是我还没有发现而已。”
“甚至一开始,我并没有发觉我的记忆有什么问题,直到来了这里。”他看向阎川,喉结上下飞快滚动了一下,低低问,“你全都记起来了?”
那是否记得……他究竟有没有失控?临朗微张嘴,但他没有勇气问出来。
阎川沉默下来,他试图回顾自己的记忆,慢慢地,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几分茫然:“我的也一样。那些记忆……并不完整。”
“但我记得你,很多你。”
临朗硬是听出了一丝谴责的味道,尽管他很清楚阎川不会这样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心脏酸涩,生出一股内疚。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记忆中,阎川的痕迹会消失得那么彻底,彻底到以至于与他相关的任何事情,不论大事小事,都被一连串地抹除了,就好像他的生命中本不存在这么一号人一般。
所幸……
世间因果,从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消失”、被抹除的。
临朗看向阎川,阎川似乎很快就调节过来了,朝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反正区别也不大,就像下水前我说的,这都不影响我们。”
“不会影响吗?”临朗扯了扯嘴角。
“或者顶多,你应该更信任我一点。”阎川说道,郑重其事一般,“因为我们从千年前起,就是挚友。”
临朗呼吸微微一窒,他更加不敢想,他如果真的曾经失控失手……
他怔怔看着阎川。
阎川见状眉梢微挑,不由升起一丝郁闷和失笑:“你不相信?还是这有多叫人惊讶?”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很亲密了。”阎川刻意地压低声音,垂下眉尾,看着竟是有几分沮丧。
临朗回过神,顿了顿,先前就生出的愧疚感,加上眼前阎川的反应,令他很快不假思索地“投降”,抿嘴道:“没有不相信。”
“我知道你足以信任,我一直是这么做的。”他说道。
阎川眉眼放缓,微微弯起嘴角。
“我也是。”他说道,看着临朗的眼睛。
临朗像是被他的视线灼烫了一般,飞快眨了眨眼闪躲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岔开话题:“这里是怎么恢复正常的?你做了什么?”
阎川闻言回归正题,颔首正色道:“阵眼处的这柄青铜断剑,名为镇阙,曾是我的佩剑。它认出了我,花了一点力气,重新感受它、建立链接……”
“它与这整个百兵杀阵中的所有兵戈都相互链接,互为一个整体。”
临朗了然地点头接过话:“所以,当你重新获得掌控后,这处杀阵也自然而然地归入你麾下。”
“事实上,并不完全是这样。”阎川摇头,他目光微沉下来,“即便是重新获得了与它之间的链接,我仍能感觉到即使是镇阙,也隐隐动荡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我找不到源头,也无法彻底镇压清扫出去。”
临朗闻言一顿:“就是影响这座法塔的东西?”
“恐怕是,或者只是其中一部分。”阎川应声,“所以,我只能连着整个百兵杀阵一同摧毁。”
“当所有兵戈尽数化为齑粉后,不属于兵戈的气息暴露无遗。”
“它们来不及藏匿,也无处可以藏匿,被雷击木法印直接镇压摧毁,没有余下半点痕迹。”阎川视线转向那枚法印,“多亏了它。”
临朗顺着阎川视线看去,指尖微微一跳,像是好像还能感觉到先前灵力不受控制涌入其中的刺痛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便听阎川像是猜到了他的疑惑,说道:“法印清除镇压了那股气息后,便将其中失控吸收的灵力,重新返还、萦绕在你的周身。”
“但灵力蕴含雷击木法印的雷力,极为精纯凌厉,气息危险,惊梨似乎为你护法,中和之后引入你体内。”
临朗若有所思地垂眼感受体内流转的灵力,不由微微一愣——
尽管灵力消耗极大,但体内所流转的灵力,却是比先前更为精炼、锋锐!
竟是因祸得福!
“此地锐金域尚未消亡,那些被摧毁的兵戈又像我们先前所见那般,一一恢复原状,镇阙回归阵眼之位,百兵杀阵回到它们最初的样子。”阎川最后说道。
他看向面前无数兵戈断刃,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祸得福。找回那么重要的记忆,即便流血受伤,怎么不是福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 orz 也可能会请假嗷嗷 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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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三天
法塔的第四层对于临朗和阎川而言,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处境了,两人在这里停留休整了更长的时间。
但相对他们真正需要的休息时间而言,仍是少得可怜,只不过他们的水下供氧时间已经经不起他们太多停留休整,必须抓紧时间了。
临朗看向阎川,阎川正最后抚过那柄青铜断剑,就像是在做一个永久的告别。
随后,他看了过来,视线停留在临朗身上,像是在观察打量临朗的恢复程度。
“我们走吧。”临朗率先开口,微一颔首,打消了阎川的顾虑。
他们还不知道三层会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但他们已经离他们的目的地越来越接近了。
从四层到三层的台阶竟是格外的深而长,越是往下,石阶越是狭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叫人眩晕的螺旋。
而螺旋的尽头……
竟是一面面摆放错乱却又带着一丝有序的无数铜镜!
两人都是戛然止步,面色微微凝重。
“这一层,国师打着又是什么样的主意?”阎川压低声音问临朗。
临朗压了压嘴角无奈道:“我要是记得的话,我们早就速通每一层了。”
他环顾四周围,和上一层的百兵金戈之阵的锋锐煞气相比,这一层给人的感觉就只有寂静的诡谲和不安。
青铜老镜模糊不清,镜面却是极为平整,可以看出被打磨得格外精细。
即便他们只是站在楼梯口,无数镜面就已然照映出了他们的身形,如同连环,数十个“临朗”、“阎川”同时出现在了整个三层法塔之中。
“通往下一层的石阶入口也在镜子的反射里模糊不清具体方位了。”阎川说道。
无数等人高的青铜古镜层层叠叠,完全挡住了入口,但却又出现在不同角度的青铜古镜反射之中。
这和之前几层法塔的情况截然不同,前几层法塔的出入口清晰可见,给人一种错觉,出入之境近在咫尺。
可这一层,却让人仅是看去一眼,就不由生出一股胆怯和隐隐的绝望,就像是一旦踏入其中,便永远无法走出来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镜子已经捕捉到我们了,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阵法机关已经启动?”阎川看向临朗。
临朗点头:“设置在这里的机关术法,皆是以阻挡、消灭任何一个侵入者为目的,任何细微的变化恐怕都会成为触发机关启动的原因。”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步入其中。
既然无论如何阵法都已经启动,那他们也不必在入口处浪费时间研究琢磨了,遇局破局便是。
横竖这阵法是人想出来的,临朗不信他还破不了自己布置的阵法。
这一片镜子犹如迷宫,镜面异常的没有落下多少灰尘,镜面干净,倒映出的人影昏暗而模糊。
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影面,等人高大的青铜古镜给人一种沉闷的压抑,好像无数憧憧轮廓都朝着压来。
临朗看向周围的镜子,镜子里的倒影也看着他。
只不过依稀只有不到六七成的清晰度,辨识不清的模样反而更平添了两分古怪,总叫人觉得镜中的人影好像和真人不一样了。
“这些镜子的摆布一定遵照了某种顺序,非常有规律。”阎川走在前面,观察着周围。
这些青铜古镜倒是比现代镜子要好一些,起码不会出现把镜中人影当成真人那般迷惑的情况。
但要是现代镜子,那就更方便解决了,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全都碎裂开来,也不用折腾琢磨怎么破阵去了。
临朗环顾周遭,只是可惜这里不如上一层那般,总能让他们找到一个稍高位,足以纵观全局的布置。
这里的杀局,恐怕就与这片青铜古镜的排布息息相关,当年的他自然也不会粗心到留下一个能够推翻打破杀局的疏漏关键。
他微眯起眼,而古镜中的人影,也跟着眯起眼。
他扯动嘴角,镜中人也扯动嘴角。
一颦一动间,毫无异常之处。
但越是这样的“正常”,越是叫临朗和阎川二人加倍地小心谨慎起来。
变化是明显的。
一面青铜古镜忽然毫无征兆地滑动半尺,旋即是两人的右前方数面铜镜,也同时旋转完全一致的角度,就仿佛以一条看不见的轴心,被无形的手指拨动。
“果然开始了。”临朗低声说道。
他抬手按在身后的鬼剑剑鞘上,剑鞘微微颤动呼应着临朗。
阎川的乱骨鞭无声滑落半截入手,鞭身仿佛细蛇一般微昂扬起,自动辨向了阵法之中能量流动的方位。
阎川见状眸色微深:“小心,估计和四层的剑阵一样,要把我们隔开……”
他话音未落,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竟是鬼魅一般陡然从地缝中升起,不偏不倚,正切入两人之间!
镜面照映出临朗骤然紧缩的瞳孔,还有阎川伸出欲抓临朗的手掌。
下一秒,镜像便随着镜面旋转带离、翻折。
整个脚下的石板都震动发颤,仿佛法塔在挪动。
一时间,四周围的墙面都往内渗进湖水来。
位于法塔六层的邹明客一行人也同时受到了影响,他们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怎么了?!塔要塌了?!”
“别胡扯!这塔比你的命硬得多!”另一人啐了一口,目光阴沉沉地看向周围,“我看指不定是姓阎的捣出来的动静。”
——早些时候乱骨鞭缠上的血煞气,早已经浅浅散开,消失不见,周遭的薄膜又隐入了透明之中,几乎看不见。
“唔、呜呜——”一阵细弱的、挣扎的呜咽声从角落里传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找去,就见座鲸倒在地上,暗红的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邹明客立即上前捂住了他脖子上的刀口。
“难道是阎川干的?!”旁边的一人低呼一声。
邹明客没有说话,他拉起座鲸的同时,一只手就触碰到了座鲸后背上古怪起伏的一大片薄膜。
他猛地收回手,瞳孔一紧,立即命令其他人对准那一处。
“那是什么?!”
座鲸张着嘴,口中却发得出一阵嘶嘶的颤音,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血从他的脖子刀口出喷溅出血沫,背后的薄膜鼓胀得更夸张了,就好像是察觉到了座鲸的衰弱,一股脑地试图将空气输进座鲸的肺部。
座鲸感觉到自己仿佛要被胀开了。
他惊恐地突然瞪大了眼,陡然握住邹明客的手,张大了嘴。
“你要说什么?是不是阎川做的?他已经下去了?多久之前的事情?”邹明客见状立即发问,他知道座鲸肯定撑不到活着出去,手下按压止血的力道更是毫不留情地用力挤压着,只想立即拿到他想要的答案。
“嗬、嗬……他、走……拿走……嗬……喘不过……有、不对劲……”座鲸呼哧呼哧说着,猛地忽然间坐直起来。
下一秒,他背后的薄膜“砰”地竟是炸开!
与此同时,座鲸一张嘴,喷出满口粘稠猩红的血,将面前邹明客喷了个满头。
他的整个胸膛忽然肉眼可见地疯狂鼓了起来,他崩溃一般一边用力呼吸,一边疯狂地扯开身上的装备,露出自己赤-裸的胸脯。
就见他胸口的皮肤像是被撑开的巨大水球,皮肤都被撑大得发亮剔透,甚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扭动。
其他人倒吸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座鲸已经一手抓挠上胸前。
他用力一抓,胸前的皮肤竟是已经脆弱得就像是薄薄的水球,直接爆-破了开来!
大团大团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喷涌,他双眼瞳孔溃散放大,不过几秒,便没了任何光亮,整个人直板一般,笔直往后倒下。
所有同行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甚至没有功夫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关心留意倒下去的座鲸是否还活着,他们盯着虚空——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就是座鲸身前被喷出无数鲜血的空间,仿佛陡然凭空多出了一片片沾着无数血点的透明膜布。
这些膜布,在扭动,在摇曳,在……呼吸。
邹明客立即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命令所有人离开这里:“别碰这些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他一边说,一手抓过严鹤行,拎着女人大步冲向下一层的石阶。
他们身后其他人闻言立即仓惶地跟上,却听有人忽然不安地哀叫:“不、不对劲,我,我有点喘不上气!”
一人匆匆回头看去,很快不耐烦地道:“什么都没有,是你的心理作用!快走!”
他们畅通无比地跑下石阶,似乎没有被任何一张薄膜缠住。
唯独先前那个喊着“不对劲”的男人,他面色苍白地、虚浮地打着摆子,慢慢走到那七颗夜明珠旁,扶着其中一枚珠子缓缓坐下,呼吸又急又乱。
他的影子在夜明珠的照映下,慢慢生动起来。
而他身后,夜明珠的光辉,将他身后一片还未来得及完全没入后背的薄膜,照出了浅润的光泽。
邹明客看见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两秒,只是开口问道:“罗佑,你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喘不上气,但好多了。也许老华说得对,只是我的心理作用。”那人虚弱地朝邹明客比了一个手势,撑起自己,“我能继续走了。这一层看起来还挺安静?我们快走吧。”
邹明客见状微微颔首,决定先按兵不动,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上阎川。
就在他们移动起来后,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下一个入口前,就有人突然惨叫一声,蓦地跪倒在地,紧紧捂住自己的脚踝。
他不可思议地挪开手,就见细细的血线从自己的脚踝处喷溅出来,仿佛被无形的刀深深割开。
他惊恐看向其他同伴,还没开口,手腕上又是滋出一道血线,叫他痛得尖叫蜷缩起来。
谁也看不到攻击来自哪里。
“这是什么情况?!”
“谁!?谁在暗处?!”
“阎川!?”
“啊啊啊——”
越来越多看不见的攻击出现在在众人身上,整个法塔五层,骤然成了一片滋生恐惧的汪洋。
附着在罗佑背后的薄膜,越发满足地膨胀起伏,犹如掉进了米仓……
邹明客双眼赤红,短短不过几个喘息功夫,就连他,也身上鲜血淋漓,无数刀口、甚至是刺口,根本看不见攻击的来源方向,就这么凭空落在身上!
“该死,保护好重点部位!这里太妖了!我们往楼下撤!”
“跑、跑不了了,啊啊——”被叫做“老华”的男人双脚脚筋都被挑断,痛得只能趴伏在地上惨叫。
他很快虚弱得无力再躲避、反抗,趴伏在一块夜明珠照映的光斑下,只剩下浅浅的、因为一次次无形攻击而痛苦的抽搐。
“看!影子!”罗佑脸色苍白地指着地上,就见地上,他的影子,诡异得仿佛背上又背负了一团影子一般,下一秒,他的影子便举起了一把斧头,陡然砍向老华的影子!
他吓了一跳,同时就听老华挨叫一声,拦腰冒出一个钝粗的血口。
邹明客与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就见老华倒下的影子旁,竟也是围上来了一个个人影,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一行人!
密密麻麻的影子,纷纷举起矛、剑、戟……各种武器,一下又一下地捅向地上趴伏的老华影子。
老华抽搐弹动了两下,渐渐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剩了,身下迅速洇开了一大片血迹。
“影子、影子杀人了……”
整个五层,慢慢晕起越发浓稠的血腥味。
越来越多的新鲜血液沿着石壁渗下,法塔隐隐颤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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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四天
当临朗稳住身形的时候,阎川已经消失在了青铜古镜的背面。
他眼色微微一深,极淡的雷纹于眼底中一闪而过——他能感觉到阵中的炁息以一种有序的方式流动,而阎川的血煞之气,也在其中,格外分明。
就在……这个方向!
临朗蓦地抬眼顺着感应看去,只见不起眼的角落处,密密麻麻摆布的倾斜青铜古镜中,倒映出的人影不是他,而是阎川。
镜中的阎川站在另一个与他完全相似的镜笼之中,正缓缓审视着四周,侧脸轮廓紧绷,潜水服上先前被影子刺划的破损清晰可见,手背还残留着干涸的、虎口被震裂的血痕。
这的确是阎川,而不是镜子向他呈现出的幻想。临朗心里想着。
他看着阎川,注意到镜子中的阎川也正看向另一侧的镜子,而那面镜子里……
是他。
是他在观察打量。
他们两人,明明身处同一层空间,却硬生生被这片镜阵隔成两地,只能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彼此的错位感,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被困在了两个相邻又透明的牢笼里。
能看见彼此,却触碰不到。
临朗皱紧眉头,开口低声问阎川:“你还在原地吗?”
“不,那面镜子把我们隔开后,我这一侧接连发生了许多古镜移动,我不得不跟着改变方位。”阎川的声音,竟是从临朗身后传来,他顿了顿,确认一般道,“现在你在我身前?”
临朗深吸口气:“恐怕是这样。镜子所见成为不了任何方向上的判断依据,眼见也能欺骗人。”
“小心一点,教授。即便这是你亲手布的阵……不,应该说,更是因为这是你亲手布的阵,注意安全。”阎川神色凝沉起来。
他隐约感觉到周围似乎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掌中乱骨鞭自发地散成十三节骨节萦于周身,宛若一层三百六十度的护身盔甲。
临朗听见阎川的话,嘴角扯动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他看向周遭,鬼剑在剑鞘中嗡鸣着一丝不详。
一声清脆的裂响陡然打破这一层的寂静。
临朗瞳孔一缩,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是被映照着自己身影的古镜挡得密密实实。
然而,那碎裂声并非昙花一现。
紧接着,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噼里啪啦爆响便接连炸开!其间更夹杂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刮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狠狠撞击着鼓膜!
临朗迅速环视一圈,目光一顿,猛地定在那面倾斜的镜子前。
是阎川。
就见镜子中,阎川身形闪躲极快,漫天飞射的青铜碎片如飞镖一般,以一种毫无规律却又刁钻狠戾的轨迹,直冲中心地带的阎川!
十三节灰白的、缠裹血煞之气的骨节飞舞交错,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抵挡弹开无数青铜碎片。
密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回荡在空间之中。
临朗看见偶尔有漏网之鱼的碎片划过阎川的衣角、臂膀,留下道道血痕,显然应对得并不轻松。
阎川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骨节周围猩红的血煞气仿佛将四周的青铜古镜都照映得泛着红光。
临朗见状心头一紧,当即移动脚步,试图绕开这些凌乱布局的古镜,找出一条抵达阎川身边的路。
然而他刚匆匆绕过几面古镜,忽然间,背后鬼剑大震,就连掌中雷击木法印都隐隐发烫起来。
临朗眼色微凛,腰上猛地发力一拧,头也没回地反手拔出鬼剑,猛地背后一格挡,一记沉闷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竟是迸裂!
鲜血瞬间染红了槐木柄,整条手臂都一阵麻痛不堪。
借着力道,临朗身形顺势向前迅速疾冲几米, 这才猛然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他身后那面原本平静无波的古镜,镜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数条顶端尖锐如矛的枯木,如同触手一般,正从镜面深处闪电般刺出!其中一条的尖端,离他之前的背心要害仅有寸许之遥!
临朗呼吸一紧,身形迅速暴退,掌中雷击木法印一闪,一道至阳至刚的紫白色法雷,如银蛇般迸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几条枯木触须之上。
枯木触须应声而断,断裂处焦黑一片,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断裂的残须无力砸落在地,砸起一片灰尘,抽搐两下后便化作飞灰消散。
然而,临朗的脸色并未放松。
四周其他古镜的镜面,也开始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方才的法雷轰击,已经惊醒了这里蛰伏沉睡的东西。
他感觉得到,有更多、更危险的东西正要挣脱镜面的束缚,蜂拥而出。
他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手中鬼剑,一滴滴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地,沿着石板的纹路渗入其中,隐没不见。
周围的几面青铜古镜闪过隐秘的红光。
临朗环顾四周,古镜涟漪不断,镜中的人像也因此而微微扭曲,令人生出一股不适的诡异。
他喘息着慢慢移动,平复呼吸节奏,观察周围的青铜古镜变化。
隐约间,临朗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
奇怪。
他呵出一口气,竟是在镜子上凝成了浅浅的白霜。
镜中人在白霜下静静望着他。
临朗目光沉冷,上前一步,镜像犹如畸变一般,但仍是一动不动地,安静而一致,像是在嘲笑临朗的多疑。
临朗见状扯动嘴角。
下一秒,周围所有青铜古镜骤然探出无数枯长枝条,直逼临朗!
临朗目光一厉,早有防备一般,指尖从贴身的装备口袋里抽出一张赤硝黄符,口中清叱一声,声如金石:“镜清明,邪祟封!”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腕一沉,指尖黄符“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贴在那扭曲的青铜古镜人影中央!
“嗡——!”
黄符贴上瞬间,四周所有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震荡起来。
符上朱砂一时间红光大盛,与镜中昏黄的映射暗光猛烈冲撞!
所有枯木疯狂扭动着退缩回镜面之中,丝毫看不出一点先前狰狞攻击的痕迹。
青铜古镜静静立于临朗的身前。
临朗收起指尖的一瞬,顿了顿,似有所感一般,微眯起眼看向眼前那面镜子。
方才指尖传来的触感……如触寒冰。
指腹传来的温度异常的低,而当他试探一般移动到另外几处镜面前时,意外发觉,竟是都有着异样的触感变化,有的略显温暖,有的湿润潮气……
临朗若有所思地垂眼,一片如此有限的空间里,怎么会同时出现如此差异性的情况?
这里必定有异状。
他迟疑一秒,当机立断,闭目凝神,排除镜像带来的视觉干扰,单手并指点在眉心中央,第三眼开!
周身“炁”的流动在第三眼下清晰可见,掌中雷击木法印更是有如罗盘一般。
“原来是这样……”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见正北方位,炁流沉静、绵长,却如寒潭深水,冰冷死寂;而东北方位,那是一股温和、厚重的木行气息,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但同时,却又被阴郁、迟滞的厚重土气包裹环绕,透着一丝死气沉沉。
《奇门旨归》中的文字凭空印入临朗的脑海之中——
休门属水,坎宫位北,景门属火,离宫位南,而生门……居东北艮八宫,五行属土!
这里的镜阵,是按照八门布置!
“阎川!”临朗一旦捋清楚了其中的发现后,就立马开口呼喊阎川。
而阎川在镜阵的另一片空间,也同样发现了这片镜阵的玄妙之处。
他的方式比临朗更加粗暴直接,乱骨鞭的血煞之气萦绕周身,他咬破舌尖,将一点精血含在嘴中,引入血煞。
血煞立即犹如活物一般,散向四周。
他记得临朗曾经教予他的——
“奇门之阵,不在墙,而在‘势’。生死惊伤,各有脾气。你的炁,便是量天之尺。”
他看向周遭,血煞炁的一部分飘向了正东角,陡然翻滚扰动起来,一股浓烈的战意涌回阎川的感知中——此为伤门,居东方震位,属阳木,主动出击,催折生机!
血煞炁的另一部分则沉入西南方向的铜镜,如同泥牛入海,传来一层消亡而沉闷的意味——死门,坤土,万物归藏。
阎川长鞭一甩,八门炁性,果然就如临朗告诉他的那般鲜明可辨。
他听见不远处临朗喊他的名字,他应声回答:“我没事!镜阵为奇门遁甲,找到生门,就能离开,是这样吗?”
他向临朗确认,但同时心底却拥上一丝奇怪,按照临朗先前所说,这里应当不会存在所谓的“生门”了。
果不其然,临朗的声音很快传来——
“生门在我这里,但它已经与死门相缠……”临朗说着顿了顿,皱紧眉头,“你那边如何?”
“死门在我这里。”阎川声音也跟着一顿,沉了下去。
临朗闻言蓦地咬紧了嘴中的软肉,没有想到代表死门的坤土之炁,竟是同时存在于两个方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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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五天
“东北艮宫,死炁内敛,阴森而固,如同铁棺,死门。”临朗的声音在法塔第三层沉沉响起,寂静的空间中隐约回荡着他的回声。
阎川闻言看向自己这一处的西南角,应声道:“西南坤宫,死炁外显,浑浊而重,如同沼泽,也是死门。”
“真正的生门,消失了。”他低声说道。
临朗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他吐出一口气,沉默两秒后,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锐利的清明:“八门根基,亘古不变,生门绝不会凭空消失,必定是被掩藏了。””无论如何,我们先往东北方向汇合。”临朗果断道。
阎川应声,毫不犹豫地动身移动。
无数面青铜古镜交错反射,无数个“临朗”、“阎川”的身形在青铜镜面重穿梭、叠加,仿佛整个空间,都由他们亲自组成了令人眩晕生寒的镜影鬼廊。
阎川视线扫过这一面面镜子,他总觉得镜中映出的“自己”动作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但每当他凝神去捕捉时,那异样感又瞬间消失无踪,镜中影像仿佛只是光线的错觉。
“我到了。”临朗带着微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阎川的思绪。
阎川环顾周围,却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不由皱起眉头:“临朗?”
“我在这里。”临朗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仿佛紧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阎川猛地一凛,猛地看去,却只能看见一面青铜古镜不知何时,又是悄无声息地在身侧旋转移动而来。
昏黄的镜面突然翻折,陡然映出他们各自紧绷戒防的轮廓。
临朗就在古镜的另一侧,咫尺天涯。
临朗见状冷声道:“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我们二人完全分隔开来。”
“嗯。”阎川抿直唇角,手中长鞭滑落寸许,鞭尾一点血煞炁点落脚下石砖,如同赤色灵蛇一般,贴着石砖的缝隙游向东北艮宫。
阎川屏息凝神,感受得到这丝血煞炁游走探回的感知,就与先前完全一致——温和、厚重、包容生机。
然而当血蛇更加深入、即将触及核心处的那一面古镜的瞬间,异变陡然生起!
宛若一张黑暗的深渊巨口,却不止是吞噬的力量,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凝重——
阎川探出的血煞炁,犹如掉进滚烫沥青里的小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阴煞之气死死沾黏著、拖拽着,同时,强大的吸力疯狂汲取着其中的灵力与生命力!
“唔!”阎川闷哼一声,脸色微白,立即断开了与血煞炁间的链接。
然而即便是断开了链接,那股诡异的吸力却是没有立即停下!
阎川瞳孔狠狠一缩。如此古怪!
临朗在青铜古镜的另一头听见阎川的声响,猛地绷紧神经急急出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没有听见阎川的回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低咒一声:“阎川?!”
他不再迟疑,掌中法印法雷光芒闪烁,游走入深处的古镜间,眨眼间,只听短促的噼啪声响起,古镜镜面黢黑一片。
阎川这才感觉到那股吸力被中断,他晃了晃身体,仅仅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却令他脸色煞白许多,甚至比先前应付那百兵杀阵更为消耗!
“我没事了。”阎川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微晃,十三节骨节转眼化作一根竖直手拐,立即撑在阎川的身侧。
阎川见状微微侧目看去,微弯嘴角倚上,喘了口气接着道:“这里生门的生机,与死门的重浊共存,却比寻常遭到攻击的感觉更加可怕。”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形容——
他道:“探出的血煞炁,就像是被不可逆转地分解、吸收。甚至,这股力量,顺着我探出的那丝血煞炁爬来,一旦触及到本体,即便斩断血煞炁,这股力量仍旧钻入体内,难以止消……直到你出手了。”
阎川说完,低低笑一声,试图驱散气氛中的紧绷和严肃:“幸好国师大人出手果断狠厉,否则就难说了。”
临朗低低啧声:“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阎川抵着骨节手杖轻喘:“那总不能哭。”
临朗:“……”
他决定不再接这话茬,以免真忍不住先清理门户。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焦躁:“如此看来,果然两处奇门皆为死门,不过是一在明,一在暗,一个向外伺机攻击,一个伪装生机,静待猎物入场,然后装棺钉钉。”
他一边说着,掐指推演此处奇门格局,左手拇指急速点过其余四指指尖,步踏天罡——
先关二至以分顺逆,次观节气以定三元,次观旬首以取符使。
值符随时干,值使随时宫。①
天地人神通盘看,生克辨吉凶。
……
“唔……”临朗脚步微一顿,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蓦然抬眼,开口问阎川,“你方才提及,那力量断而不绝,如影随形?”
“对。”阎川隔着镜子回应临朗,看向临朗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扫过青铜古镜中的镜像,顿了顿补充,“隐隐之中,更像是与什么呼应着,才连绵不绝。”
临朗眸光微微一厉,敏锐道:“呼应?”
下一秒,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画,指尖过处,留下浅淡的金光痕迹,竟是以灵力在空中短暂凝成一道道九宫八卦图符的虚影。
“此塔镇压大鼋,鼋怨冲天,此地此刻,大鼋的怨煞便是值符,统御全局。”临朗语速飞快,似是想通了关键的节点。
所谓值符,即为奇门遁甲之中八神之首,代表特定时空下的主导能量、抑或是管理者。
“而在此阵之中,值符本宫不仅盘踞在原本的死门,主杀伐终结,更是伏藏在与其相冲的艮宫生门之下。艮坤相冲。”临朗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错愕,“这是‘值符伏宫’之大凶象,故而东北生门,生机尽掩,死煞深藏,如铁棺。”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青铜古镜同时震颤嗡鸣,浓郁的阴煞气息竟是兜头从生门处扑来!
“当心!”临朗低喝一声,同时手中鬼剑、惊梨、法印三者同时祭出,抵挡这极阴之炁的汹涌反扑。
“湖底极阴之地,结合极阴之时,亦是导致常规的阴阳吉凶颠倒,生门被至阴死炁浸染,反化作至凶之地!”
当年他布下此局,恐怕就是料到来者极有可能,已经知晓了冥灯的秘密,故而反之设下这颠倒逆局。
“阴煞反吟,值符伏宫……”临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哑然失笑,“这还真是双死锁宫的绝杀之局。”
无论是找出理论上的生门,还是认出明显的死门,但凡踏入,皆是死路。
这一局,还是他亲手布下的。
“不愧是你。”阎川血色长鞭横于身前抵挡,一口郁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咽在喉中,声音放下刻意的轻快。
尽管他对临朗说的一半都如同天书,但他相信即便是百束在这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说完,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临朗那侧的古镜,忽然目光微微一凝,就见镜中的他,眉头紧蹙,嘴角却是飞快地一咧,旋即又抿平,就像是信号的传输有了延迟卡顿,跟不上他的变化。
——明明痛苦,却又刻意表现出轻快愉悦,这不在寻常而刻板的逻辑里。
阎川见状脸色一变,镜中人也同样脸色一变,毫无二样。
临朗微皱了皱眉,听出阎川话音中的一丝不显眼的刻意,他紧了紧拳头,扫过面前数面青铜古镜,找到阎川的影像。
就见男人身形微晃了几下,抬手拭过嘴角,指尖隐有一点暗红。
临朗见状咒骂了一声,他就知道阎川不对劲。
“你还能坚持多久?”他低问,目光紧紧盯着镜中阎川镜像的反应,见阎川毫不犹豫地就要张口回答,他率先打断,低喝,“不要逞强,我要一个实话!”
阎川怔愣了一瞬,目光在几面铜镜上若有所思地转移观察,口中回答:“方才的死炁太霸道,我或许还能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临朗闻言抿紧唇,随后沉声道:“一炷香,也够了。”
阎川顿了一秒,又道:“临朗,你能从镜子里看到我么?”
临朗一顿,不明白阎川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很清楚对方绝不会莫名问一个没有多大意义的问题。
他看向阎川那头,而他身边无数镜面中他的镜像,也一道看向阎川镜像的方向,他颔首道:“我在看着你。”
阎川慢慢应了声,一字一句道:“那就好。”
临朗皱了皱眉,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侧面镜中的他,竟是视线早已低垂,眼神空洞,如同预知了他习惯垂眼思索。
然而不过瞬息,那镜像就已经回归“正常”。
变化转瞬即逝,快得无法捕捉。
临朗一僵,一股寒意陡然逼上后颈,顿时明白了阎川的意思!
他深吸口气,再度重复:“我会盯着。”
“那就好。”阎川也同样重复。
两人心知肚明。
“一炷香么?”阎川呼出一口气,言归正传。
双死锁宫,如何破?眼下生门消失,只剩死门。
阎川心中好奇疑惑,但只是颔首道:“要我做什么?”
“双死锁宫,之所以无解,在于其稳定呼应,生门亦是死门,遥相呼应,构成平衡。所以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找到生门,而是打破这平衡。”临朗语速很快,掷地有声,“要做的很简单,我要篡改这炁局!”
“向死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
教授:人甚至不能共情千年前的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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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有资料原句参考,开的链接太多了找不到了(-
第21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六天
篡改炁局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欺骗、利用此处的阵法规则,打破平衡。
临朗就是那个布下棋局的人,现在他也是破局的棋手。
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周遭数面默立的青铜古镜,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奇门格局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阎川,你移动到杜门,杜门主木,杜塞隐藏,乱骨鞭的血煞之气却是霸道张扬,两者正是相冲!”
“我于景门,景门属火,鬼剑至阴,法印亦为阴木,阴水生阴木,却在阳火位,应当也会扰乱镜阵一瞬。”
临朗果断说道,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沉稳,却仍是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紧绷。
他并不确定这么做是否真的能够起效,但总比无计可施好。
他身形移动,镜中人像也穿梭于各个古镜之中。
一踏入景门镜阵的位列方阵,一股近乎灼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是肉眼无法看透的灼热源头,阵法汇聚的至阳离火之炁所致,扭曲了空气。
连千年青铜镜面都在这热浪中微微荡漾,映出的人影也随之扭曲变形,如同烈日下沙漠中晃动的海市蜃楼,透着一种不真切的诡异。
临朗步伐稍缓,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地审视着前方。
正对着他的那面古镜中,镜中的“他”站在与他完全对称的位置,可不知为何,那影像似乎比实际距离更近了一分。
就好像……镜中人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幅度极小,若非临朗始终绷紧神经、对镜阵变化极为敏感,几乎会误以为是热浪导致的视觉误差。
可他心口却无端一紧——
他直觉镜中影像正朝着他逼近、逼迫,一股针扎般的寒意袭上心头。
他目光一沉,而镜像中的人影,也阴沉沉地盯着他,如他的视线一般充斥着打量、评估,像是要将他研究透。
“咔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突兀响起,像是某面古旧铜镜的镜框与地面石板发生了磕碰。
他下意识地循声看过去,然而就在这转头的一瞬间,一阵鸡皮疙瘩猛然爬满他的后颈!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股充满恶意、极为贴近的视线死死盯视着!
他浑身汗毛倒竖,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回身!
只见身后那面铜镜中,那个“他”的脖颈,竟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扭曲着,脸庞正对着他,仿佛没有来得及跟上临朗突如其来的变化动作。
那张脸,仍保持着临朗的容貌,但眼神却彻底变了——变得冰冷、贪婪,带着审视猎物的玩味。
如同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再也不掩藏。
临朗见状眼底寒光暴涨,竟是不退反进!
掌心雷击木法印轰然爆发出紫白色电光,凝成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炽烈法雷,毫无花哨地直轰镜面!
然而——
一股属性、形态乃至力量波动都与他一般无二的雷霆之力,竟从镜中悍然反冲而出!
“轰!!!”
两股同源却充满对立意志的法雷在半空疯狂绞杀、湮灭!
“呃哼!”巨大的冲击力将临朗震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持印的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雷击木法印的雷霆之力,竟是窜入他的掌心!
——这镜像不仅能复刻形貌法器,竟连术法能量也能完美模仿?!
临朗心中一骇。
“临朗?刚才的动静怎么回事?”阎川焦急的声音从镜阵另一端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四处寻找临朗的镜像。
即便他知道这些镜像不可信,却是眼下被遮挡、阻隔下,他唯一能够知晓临朗发生什么的途径。
“小心镜像。”临朗强压下喉头腥甜,语速极快,“它掌握我们的一举一动,模仿、复制我们的法器、能力、甚至是战斗方式与思维。”
“就像是阴水傀?”阎川很快反应过来。
临朗闻言一顿,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瞬间闪去一个念头,快得叫他几乎捕捉不到。
他好像抓到了什么,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未及他深思,异变再生!
无数镜中人影,纷至沓来,穿梭镜面,竟是诡异地全数集中到了位于最深处的青铜古镜之中。
光影扭曲、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单一的镜像。
“唰!”
那脖颈扭曲的诡影,竟一步从镜中踏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临朗面前!
它掌心握着与雷击木法印别无二致的复制品,背后负着散发着同样阴寒气息的鬼剑,腰间甚至挂着连玉纹都一模一样的惊梨!
——先前在镜阵阴煞炁冲出袭击他们时,他也用惊梨抵御了,而显然,这也成为了山寨货的山寨复制品。
“啧!”临朗低啐一声,眼神凝重到极点。
眼前镜像没有给临朗更多的思索时间,直接发起攻击,又是一记法印法雷的轰击,临朗不得不狼狈飞快闪身躲开。
然而诡异的是,法雷轰入临朗身后的镜中,却像是泥牛入海,隐没了一般毫无痕迹。
但下一瞬!
“嗤啦!”
一道雷弧竟毫无征兆地从临朗身侧另一面镜中诡异钻出,直刺他肋下!
临朗一惊,精瘦的腰杆猛地发力一拧,雷弧擦着他的手臂掠过,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临朗倒吸口气,急声提醒阎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心!它们的攻击能在镜面之中穿梭,防不胜防!”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阎川那侧几乎是同时传来了乱骨鞭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还有沉重的碰撞声!
显然,阎川也遭遇了同样的镜像攻击,陷入了苦战。
然而,在愈发激烈的苦战中,两人几乎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关键细节——
这些镜像虽复刻了形貌与术法,但只能模仿处理单一的变化!对复杂、矛盾或快速变化的战术意图,反应却会出现明显的迟滞。
就像先前阎川捕捉到镜像的疏漏那样,一旦超出镜像能够理解的单一逻辑之外,任何矛盾的状态信号,都会令镜像出现分明的停滞。
而他们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但他们要的不仅是镜像的停滞,更是它们的崩溃!
临朗眼底寒光一闪,似是有了决算。
他反手一把拔出身后槐木鬼剑。
鬼剑出鞘,犹如一截沉郁寒潭下的枯木,带着凛冽的阴寒之气,随着临朗心念催动,剑身内禁锢已久的无数怨魂厉魄开始苏醒、震荡,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时间,景门之位的灼热火炁竟被这滔天阴气压制,为之一滞!
而他身前镜像,完全复刻了他的举动,仿佛连鬼剑之中的鬼魄都如法炮制。
临朗见状嘴角微牵,他缓缓闭上双眼,漆黑的剑身抵在眉心印堂之处,周身磅礴的灵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敛,源源不断注入鬼剑之中。
“以我灵台为源……”
“以彼幽阴为桥……”
临朗低声诵念,灵力随其心念而动,极致压缩下,凝成了一滴极为厚重、纯粹、饱满的水源力量,缓缓导入至阴的槐木鬼剑之中。
漆黑剑身竟是泛起一层润泽的暗蓝色光影,光晕间隐隐散发出一丝清凉的生机气息。
临朗做完这一切后,轻挥剑身,蓦然抬眼看向面前镜像。
镜像手中鬼剑,果然如出一辙,赋予了精纯强大的水行之力。
临朗目光如炬,手持鬼剑,朗声清叱:“见鬼剑如见阴将!敕!”
无数带有水行之力的鬼魄力量蜂拥而出,在他身后方形成一方壮观的鬼兵军团!
阴风怒号,气势惊人!
对面镜像,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召唤出一支别无二致的“鬼军”!
“轰!”
两支鬼军如同两股气势浩荡的洪流,在狭窄的镜阵空间中轰然对撞!
狂暴的水行之力疯狂肆虐、冲击,与景门的离火之炁激烈交锋,发出滚雷般的连绵巨响!
整个镜阵都在剧烈震颤!
“阎川!就是现在!乱其反吟,逼值符现!”临朗大喝一声,鬼剑竖于眉心中央,将全身灵力尽数贯彻其中。
同时雷击木法印之中,天木生机焕发,更是如同往景门之中添加一把薪火!
镜阵另一端,阎川沉声应下。
死门死炁犹如沼泽,将他的血煞炁沉沉往下拖拽,而阎川仿佛毫无保留一般,反而顺势而为,任其被吞噬被浸入。
他手腕翻转间,将乱骨长鞭的鞭柄狠狠插-入脚下石砖缝隙!
乱骨长鞭犹如活物一般,骨节森然耸立,犹如炸开的鱼鳞,污浊的土气缠绕其上,却是分不清到底是它被死炁沾染,还是死炁反被它吞噬!
只见污秽的土色下,一点极其隐晦的赤红,沿着鞭身的脉络,如同心跳一般极不明显地弹动了一下,遂又没入沉寂。
而另一侧,临朗毫不迟疑地翻掌露出雷击木法印,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击方式,没有任何遮掩,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法雷之力,直轰对面镜像!
镜像如预料般,做出同步反击!
又是“轰!”地一声闷响。
两道至阳雷霆再次对撞!
但这一次,能量远超之前。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了镜阵核心!
不过几息功夫,周遭青铜古镜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镜面疯狂扭曲、颤动!
那踏出镜面的镜像,首当其冲,身形如同蜡烛般开始融化、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最终完完全全没入石板与青铜之间。
“木中蕴水,阴雷燃薪。”临朗缓缓吐出最后八字定言,而他面前镜像,却是难以再开口模仿、复制。
景门属火,他以水行鬼魄冲击,再以木雷生火,极致的五行属性冲突,犹如在油锅中滴入一滴水,彻底引-爆了此门炁局!
几乎同时,阎川那侧,被死门压抑到极限的血煞之气,也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双门异变!
镜阵炁机陡然紊乱无序地流窜,彻底失控!
原本稳定的生克平衡被打破,再也无法维持住先前东北艮宫、与西南坤宫之间的平衡!
整个镜阵的炁机能量,如脱缰野马般疯狂窜动、冲克!
整座法塔第三层剧烈震动!
无数青铜古镜发出刺耳欲裂的嗡鸣,顶壁灰尘、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会坍塌!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被双重死门死死压制住的生门炁机,犹如冰封冰层下的活水显露,细流源远流长。
那是纯粹而柔韧的乙木生机!
临朗和阎川同时感知到了这一点微弱却焕发跳动的生气,如同石缝中挣扎生发的嫩芽。
——正是被值符伏压住的真正生路!
两人隔着镜阵倒映对视一眼。
“找到了。”临朗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以炁为墨,以方位为局,以生死八门为关隘!”
他语速极快,一声喝令,阎川毫无异议地立即照做。
两人同时毫无保留地加大各自灵力的灌入,硬生生在这绝局之下,劈开一条生路!
“走!”阎川长鞭直指眼前凭空出现的一条路线,通道入口就出现在前方。
两侧铜镜嗡鸣着,倒映出两人迅速掠过的身影,无数镜影探出的鬼手疯狂抓挠,却无法阻挡他们分毫。
临朗和阎川闪身掠入黢黑向下的石阶入口。
就在临朗即将踏入石阶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望一眼——
只见距离他们最为接近的一张青铜古镜镜面中,竟是出现了一张印有诡异灰黑纹路的人脸!
既不是他,也不是阎川。
是曾经顺平镇上游街时,出现在游街队伍中的那张面孔。
是他们在照仙湖下、法塔之外瞥见的那张面孔、那张几乎黏贴在阎川身上的面孔。
那张脸,在镜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临朗瞳孔蓦地一缩!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粗长一点的一章,但还是高估自己了……评论区继续小福利QAQ
第21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七天
“你看到了吗?!”临朗蓦地停下脚步,猛地看向阎川。
阎川闻言立即顺着临朗的视线看去,却只在那几面扭曲震颤的铜镜中,窥见他们的倒影像是往铜镜的深处蹿匿而去,也不知道究竟还能逃去哪儿。
“你是说那些镜像逃窜?”阎川飞快问道,同时极快地打量着周遭——
他们合力轰出的一条生路,现在正被周围再度蠢蠢欲动的死炁慢慢侵占。
临朗深吸口气,那张人脸转瞬即逝,此刻他扫过每一面镜子,也都没有再找到相同的面孔。
“是那张古怪的人脸,它盯着我们。”他压低声音沉沉道。
阎川眼色一暗:“又是它?”
偏偏他一次也没见到过那张人脸,就好像那张脸刻意避开了他。
临朗重重抿了一下唇,看着眼前快要被死炁重新遮掩起来的生炁,只不过是这短短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四周的青铜古镜又隐隐有恢复如常的趋势。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先下去!”临朗握紧拳头,不论底下又藏掩暗布着什么,往下走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
……
另一头。
法塔的第五层,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挥洒不去的血腥味。
严鹤行不知道那个为首的男人做了什么,那人只是看向先前那个总是呼吸不畅的家伙,陡然扬手,一道阴灰忽然贴上对方的后心,如同一个标记。
数不清的“繁殖”增生的影子,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全部转向了对方。
“呃啊?!这是什么?!”对方痛呼一声,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头,脸上写满惊怒与不解。
他能够感受到那些影子散发出的、针对他一人的赤-裸恶意和贪婪!
“你在做什么?!”他身旁的同伴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邹明客。
“罗佑已经被上一层的那道水膜附体。”邹明客冷静得近乎冷漠地开口,“这是他为我们能够提供的仅剩的最大价值。”
“我会回来带走你,将你收入我的簿中,你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邹明客转向罗佑说道,以一种仁慈施舍的口吻。
罗佑却是毫不买账,他想起先前死在塔顶上的同伴,想起座鲸,他毫不犹豫地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法锣铿锵而出,直逼邹明客眼前!
“要老子死,没那么容易!谁也别想毫发无伤地轻松走出去!”他双眼赤红,背后鼓胀起来的薄膜,也随着他的愤怒而更加夸张地一起一伏。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罗佑的不对劲,齐刷刷地站到了邹明客的身旁。
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罗佑法锣当空重重相击,无形的音浪让离得最近的一人来不及防备,当下便是喉头腥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罗佑!你疯了?!你来真的!?”
“都拿老子当垫背的了,还问老子来不来真的?”罗佑冷笑一声,又要动作,却见自己的影子周围,不知何时竟是围上了一圈!
罗佑脸色大变,立即调转法器,移动身形,躲避那些诡异异动的人影!
“该死,该死,该死!”罗佑气急败坏地急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无暇再去阻拦扬长而去的邹明客一行人。
第四层。
百兵杀阵。
甫一踏入,凛冽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严鹤行看着眼前这片来者不善的断刃兵阵,心头狠狠一震。
断裂的长戈、卷刃的战刀、尾羽破烂的箭簇……各种奇形怪状的青铜兵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堆积、交错、倒插着,令人头皮发麻。
她敏锐地注意到邹明客眼底一闪而过的残忍和决绝,她已经足够了解、猜得出对方想要做什么。
而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另外两人站在邹明客的身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兔死狐悲的提防。
他们又不傻,罗佑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一股近乎荒谬的讽刺感涌上严鹤行心头,她几乎要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这群人注定不可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
千年前国师留下的法塔,就足以叫这些人分崩离析,一层法塔丢下一个人,不,不止一个人,邹明客还有多少人能被他当作弃子挡在身前?
那些人会甘愿吗?
她不见得。
邹明客注意到了严鹤行古怪的表情,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攥住严鹤行的衣领,将她拉近,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笑什么?”
“笑你在这一层又要丢几个人?还有多少人够你丢?”严鹤行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她视线越过邹明客的肩膀,看向对方身后那两个面色同样难看沉郁的走阴客,嘴角牵起嘲讽:“噢,我数得过来,还剩两人。”
邹明客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他捏着严鹤行下巴的手指骤然用力,迫使她抬起头,冷冷道:“你忘了把自己算进去。你以为你真的有必须活下去的筹码吗?”
他贴近严鹤行的耳畔,压低声音耳语:“你只是比他们多了一丁点的价值。但还不够。”
严鹤行瞳孔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复了寻常,淡声道:“我从没想过我能在你手底下活着。”
邹明客闻言顿了顿,扯动嘴角,不再说话。
他斜眼看向身后两人:“我只说一句,在此法塔之中,活命各凭本事,但只要助我完成此行目的,活下来,我保你们后半生享尽荣华,再无冥气蚀体之苦!”
身后两人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对财富和解除诅咒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很快打定了主意,坚定决心应声。
他们本就是半只脚在棺材里的人,邹明客是唯一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的人,不搏是死,搏一搏,还有一半的机会活下来,甚至往后金银财富,凭他们的能力手段,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邹明客先前所作所为,无非是鸟尽弓藏,换做他们,也会如此!
严鹤行见挑拨无用,索性转开视线。
她看向面前肃杀无比的兵阵,压下眼底深深的震撼。
要不是此时此刻她在阵中,她一定会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赞美这片规模壮观的兵阵。
这必定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发现,无与伦比的智慧结晶。
也是最原始古老的杀戮机器。
闯阵开始了。
过程简单、粗暴、血腥。
邹明客显然深知此阵凶险,不愿多耗时间,采用的竟是最残酷的血肉铺路之法。
仅剩的两人中,一人试图格挡一柄悄然弹起的青铜短戟,却被侧面无声无息刺来的一截断矛贯穿了咽喉,尸体甚至来不及倒下,就被几件兵器撕扯、挂起,鲜血瞬间染红了锈迹。
另一个活下来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丢了一条胳膊,惨叫着脸色惨白地倒在邹明客的身上。
邹明客少了一截手指,神出鬼没的飞刃袭来时,他只来得及拿断臂的家伙挡在身前,才勉强避开要害,只是断掉一截小指的代价而已。
尽管另一人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猝不及防下,整条胳膊都被砍下,天知道这些千年前锈迹斑斑的青铜利器怎么会有如此削铁如泥的锋利。
邹明客捂着断指,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将第一具破烂尸体推向兵阵密集处,这一动作引动了兵阵炁机,他随即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硬扛着零星攻击,疯狂冲向杀阵边缘那隐约可见的向下阶梯!
断臂的男人也咬牙跟着冲进下层的石阶,丝毫没有闲暇再回头望一眼身后那片可怕的杀阵。
自然,也就错过那杀阵后,紧跟而出一道踉跄、佝偻的身影,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缓缓从兵阵的另一侧边缘“爬”了出来。
是罗佑。
他竟然还没死!
但模样已惨不忍睹,全身衣物破烂,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前一道伤口更是狰狞,几乎可见白骨。
罗佑死死盯着冲入下一层法塔的邹明客一行。
拜邹明客所赐,他如会呼吸会行走的幽灵一般尾随,浑身上下犹如一个血人。
他完全将自己的呼吸交给了背后那鼓胀的怪物,现在,他觉得自己轻盈、松快,外伤的疼痛与身体日渐腐烂的疼痛相比,不值一提。
他活着,他活下来了,这最重要。
罗佑喘着粗重的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死死盯着邹明客等人消失的入口,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和一种非人的疯狂。
他蹒跚着,在兵阵再次发动攻击前的刹那,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一层石阶入口的黑暗中。
///
一模一样的蜿蜒旋转的狭窄石阶,通往法塔的第二层。
第二层,空无一物。
习惯了三层四层满层“文武”,乍一看见这空荡荡的一片,临朗和阎川都有一些不适应。
“我又在搞什么鬼……”临朗低声嘀咕嘟哝。
阎川听见了临朗的话,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临朗看过来。
阎川正了正色道:“总之是防着挡着不让人往下走。”
“或许就像塔顶的第七层一样。”阎川猜测道,“那么这一层,也极有可能与幻境相关?”
临朗环顾周遭,却见墙体角落,渗出一滩滩锈红的水渍。
他目光微暗,示意阎川看去:“这里未必如第七层那般什么都没有。你看那边。”
阎川闻言看去,顿了顿道:“观其色和粘稠程度,不是血。”
“赤水。”临朗说道。
他视线转向周围,像是寻找着什么:“火克金,金融为赤水。这是金炁被火克的显化。”
“金?”阎川明白了临朗在找什么。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临朗掌中雷击木隐隐跳动,叫临朗生出一股,仿佛无法掌控的错觉,他诧异地翻开掌心。
雷击木法印,在他的注视下,竟是瞬间化为飞灰!
临朗瞳孔一震,蓦地收拢掌心,却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如同,那枚法印当真生生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深水加更让我再往后挪一下!明天得出个门,先保明天的准点更新=3=[熊猫头]
第21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八天
临朗注意到阎川眼色一变,看着他身后,他旋即反应过来,猛地伸手摸向剑鞘——
剑鞘内空空如也,槐木鬼剑也消失了。
临朗眼色狠狠一颤,立马去检查腰间的惊梨,好在惊梨无碍,却任临朗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同时消失的,还有阎川的乱骨鞭柄,但乱骨鞭本身却仍旧在那儿。
临朗与阎川对视上,微微摇头。
他掐指闭眼,拇指轻而快地点过指尖,几秒后开口道:“我想,这与整座法塔的设置有关,而不仅仅关乎这一层。”
“此塔逆转五行,倒行逆施,如此改造,如同在天地自然的炁脉上制造了一个持续流血的伤口。”
临朗明白阎川恐怕难以理解,他补充解释道:“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然而我们的进入,我们的搅乱,在这基础上,加剧了整个空间炁机的变化,造成了难以预料的畸变。”
阎川皱紧眉头,在他听来,仍旧有些难以理解。
他颔首道:“相当于我们在一个本就滋养了霉菌的食品罐里,因为我们携带了更复杂的菌群,导致食品罐里的腐坏加剧了?”
临朗顿了顿,问:“你饿了?”
“有点。”阎川诚恳地点头。
临朗:“……”
他捏了捏鼻尖失笑,点头应道:“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先前在角落处看到的那摊赤水,也证明了此处五行之中的火炁失调,暴烈亢盛,如同野火燎原。”
“于是,木炁被火炁劫夺殆尽,形成焚林而猎的极端状态。”他接着说道,“正因此,我的鬼剑、法印、你的乱骨鞭长柄,皆因属性相克或被压制,在此处消失。”
他说完略作停顿:“但我认为,它们并没有真正消失毁灭,而是在这一层火炁大盛中,无法-正常化用出来,被极端压制了。”
他仍能感觉到那么微弱的、丝丝缕缕的与法器之间的联系,才是他能做出这般笃定结论的根本原因。
两人边说边谨慎地往前走动,靠近不远处的石阶入口。
出乎意料,除去先前消失的法器外,竟一路无事发生。这反常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悸。
阎川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低声问:“火炁大盛,就如上一层中景门离火?”
“不,上一层为奇门,景门离火仅是奇门一环,有生有克。”临朗感知此层炁机流转,神色凝重,“此处却是阳炁独亢,唯火独存,无阴制衡。”
临朗抿了抿唇:“阳气暴走会疯狂催发万物生长,如同盛夏午时烈日曝晒,顷刻使露水蒸干、草木焦萎……”
“但我们在这寸草不生的石塔之内。”阎川微眯起眼,往前一步。
然而下一秒,他的脊椎不受控制地弯折下来,原本高大笔挺的身姿,竟是眨眼变得佝偻!
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闷哼从阎川喉中挤出,他试图站直,却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难以舒展开的酸痛僵直。
他蓦地看向临朗,就见临朗在他的眼前,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正飞速爬满深壑皱纹,皮肤失去弹性与光泽,变得灰暗松弛,双眉变成白须。
唯有那双眼睛,即便眼周的肌肤变得松弛耷拉,却仍旧锐利有神。
临朗忽然浑身抽筋一般痛苦地抽搐起来,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阎川心脏一紧,连忙上前,却是不想自己的双腿也是一阵剧痛,尤其是先前接连受伤的那条坏腿,更是痛得难以动弹,只好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向临朗。
“临朗!”他心底头一次生出这样的惊恐和不安来,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垂垂老矣的临朗,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就好像,他们在这一世重来的时光,在此时此刻,被尽数剥夺了。
他爬向临朗,伸出松弛、生出斑块的手,颤颤巍巍地试图去抓临朗的手腕。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痛苦的、狼狈的、离死亡如此接近的临朗。
阎川惊惧而奋力地拖着剧痛的坏腿爬去,脑海中却是恍惚间闪过另一个画面——那是上一世模样的临朗,看起来更年轻,却更苍白,胸前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得彻头彻尾,他紧闭着眼,近乎像是一具尸体。
阎川一个激灵,直到听见耳边临朗吃痛的闷哼呻-吟,他才陡然清醒过来,猛地看清眼前年轻人——是临朗,活生生的,没有血的,不是他脑海中奇怪冒出的那副模样。
临朗抵着胸口蜷缩,心脏处一阵阵绞紧的痛苦让他几乎都要精神恍惚了。
他咬破舌尖,强行令自己清醒,警告自己眼下这必定是某种术法超绝的幻境!
但偏偏,舌尖血毫无作用,他看着阎川爬向自己,向自己伸出手,他颤抖地也伸出了皱巴巴的手,握住阎川的手,比他稍高一些的体温紧紧攥进掌心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着气,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衰老恐惧中镇定下来,捋清问题——
人自身便是阴阳二炁在体内达成平衡,而眼下却是一处火炁失调、爆发的炁机畸变区域,火炁爆发,如同阳炁鼎盛。
则,代表生命力的阴-精,被急速燃烧,这正是他们此时此刻陡然衰老的原因!
“好,好,好……”临朗明白了过来,苦笑一声,“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原来是这样……”
他话音未落,又被胸前一阵剧烈地、仿佛心脏都被扯出来的剧痛打败,发出一声近乎抽泣的呜咽。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是咬着牙关,对阎川飞快道:“阎川!以你的乱骨鞭血煞与此地对冲!血煞极阴,正对此处阳炁独亢而无阴制衡的局面!”
阎川闻言,眼中血光一闪。
没有任何犹豫,他低吼一声,残存的乱骨长鞭感应到主人的意志,竟嗡鸣震颤起来!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血煞之气,自他掌心长鞭喷薄而出,狠狠撞向周围无处不在的暴烈阳炁!
肉眼无法看见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血煞炁就像是无形中为他们撑开了一个小小的保护伞,只在这极微小的区域内,他们可以勉强喘息,却仍旧,是那副被突然之间剥夺了几十年阳寿的衰老模样。
临朗喘着粗气坐起来,胸口的绞痛慢慢变得可以忍受了,他看向阎川,眉毛浅浅挑了挑,声音沙哑得像是尖叫了一整夜那般:
“原来你老了是这副模样。”
“这真的不是我指望在发生这些之后听见的第一句话。”阎川愣了一下才说道。
他手中乱骨鞭散开成十三节零散的骨节,除去最开始那一瞬,为了撕开阳炁时被注入了霸道的灵力,现在这片小小的保护伞空间,仅是依靠这十三节骨节自身存在的浓郁血煞气,就足以为他们维持住现状。
不论是临朗还是阎川,都从未感受过如此无能为力的衰老感,这和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任何失血过多、各种各样的受伤、濒死体验都不一样,像是从灵魂深处烙下的无力和疲惫。
他们一时间甚至恢复不了起身的体力,更遑论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真是噩梦一样可怕。”阎川低低说道,他看着临朗,他甚至不知道先前短暂浮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一幕,到底是噩梦,还是比噩梦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说……他丢失的一部分记忆?
如果,那个叫他分辨不清究竟是生是死的临朗,是他的记忆呢?
阎川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他的恐惧仿佛顺着那些与他相连的血煞炁,涌入那十三节骨节之中,周遭的血色变得更加浓郁醇厚。
缕缕血煞炁与法塔炁机相撞,散溢开的碎屑像是在石砖中湮灭。
临朗笑了笑,扯动嘴角,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低声又说道:“我想离开这里之后,回到城市,我就会下单最好的辅酶Q10。”
阎川像是没有跟上临朗为什么跳跃到了这个话题上,茫然地抬眼看向他:“什么?”
“我已经能够预料到七十年后的我极有可能死于糟糕的心脏状态。”临朗嘴唇苍白,他抬眼扫了扫阎川的坏腿,“你也最好下单最好的加热护膝,否则这个即使要不了你的命,也会让你后悔活着。”
阎川闻言一噎,失笑地耸动了两下肩膀,即便是这个动作,竟然也让他感到了吃力。
他看向临朗,然后就听见临朗问他:“那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阎川愣了愣。
“虽然很久没有用上这个专业,但我仍旧还是一个心理学专家,我看细节,我会阅读。”临朗说话的语速很慢,中间总是停下来喘气,但他的眼睛锐利地盯着阎川,“先前你晃神了,你看到了什么?”
阎川僵在原地,他很快意识到,刚才的闲聊只是让他放松的一个方式,而这才是临朗真正想说的。
他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我看见了你,曾经的你,胸前都是血,像是死了……不,我不觉得是那样,只是……”
“看起来像。”临朗接过了话,他揉了揉胸口笑,“难怪,那就对了。你的腿疼得要死,我的心脏也没好到哪儿去。这解释了我们七老八十的样子为什么是这样的。”
阎川吸了口气,看向临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我们慢慢移动?”
“不,我有个更好一点的方法。”临朗吐气。
休息了这段时间缓和后,他撑起上半身,咬破指尖,挤出一点指尖血,颤抖、缓慢却精准地在虚空画下一个符咒——
“北方玄冥真水咒!敕!”临朗沉声喝道。
水行之力被引入这一层之中,临朗浑身都在颤抖,显然要引动这样的力量,已经太强人所难。
就在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恐怕无法撑住的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陡然托住了他。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蓦地睁开眼。
不是阎川。
但是,却叫他本能地信任、安心、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一十九天·【二合一】
原本断断续续、宛若力竭的水行之力,在这股温和稳定的力量加持下,源远流长,持续地注入这片火炁盛极一时的空间之中。
明显的凉意迎面扑来,周遭的温度都好像跟着降了下来。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中闪烁幽光的真水咒,这是……
阎川也同样感觉到了空间中隐约荡开的力量,纯正、干净、温和、稳如磐石。
一如他印象中一样。
他看向临朗,他知道这是什么,就像他一直以来坚持告诉临朗的一样。
临朗显得有些恍惚和意外,低喃道:“当年的那缕灵念,尚在。”
没有转为塔中的恶念。
那些地狱般的变化、置之死地的恶意,并非来自他千年前的那一抹灵念!
临朗微微握紧拳头,用力闭了闭眼。
阎川比他更相信这一点,他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好笑,甚至是可笑来。
若非之前塔顶那肉瘤回廊制造的逼真幻境,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又怎会对自己留下的后手产生动摇?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此地如此诡诈地玩弄人心,设下这重重死局?
是镇压在此塔下已经足以出入自由的那头大鼋?
在他沉思之际,在那缕纯正灵念的持续加持下,空间中原本盛极一时、灼烤灵魂的火炁此消彼长,渐渐被温和的水行之力平衡。
那种抽干精力、令人昏昏欲睡的极致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暂时退去。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略显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们低头看向彼此,那副因阴-精生命之力被急速燃烧而呈现的苍老皮囊依旧——皮肤松弛布满深壑,须眉花白——然而,先前那种从骨头缝隙里透出的、令人感到绝望的虚弱和无力感,已经无形中消散开去。
临朗扯了扯嘴角,嗓音因之前的消耗而仍旧有些沙哑:“看来得适应一阵你我这副皮囊的模样了。”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手掌。
仔细看去,能发现手上肌理的皱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变浅,仿佛被暴烈火炁灼烧殆尽的生机,正被那玄冥真水之力一丝丝地重新返还滋养。
这只是一时的。
尽管叫人印象深刻,苍老的恐惧滋味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只不过眼下谁都没有闲心去回味品尝。
阎川看着临朗,青年那双布满褶皱、皮肤松弛的眼睛仍旧锐利清亮,没有多少变化。
他笑了笑:“皮相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临朗花白却泛着银丝光泽的短发上,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想,即便是白发苍苍,这人看起来也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贵之气,不愧是他的国师。
周身磅礴的血煞气环身,阎川眼色微暗,在临朗的身上落下两秒便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这副模样,叫人怎么都猜不到前一秒心里想的竟会是这样一个念头,只当这人是在一本正经地思索着该如何离开这困境。
临朗更猜不到,但他能看出阎川并非是口是心非的安慰。
他轻呵一声,想想上一世,他自言自语般嘀咕:“我们能见到彼此这副模样,也算是老天保佑,给了个机会。”
阎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浅浅一皱,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臂递过去,让临朗借力。
两人步履虽因身体尚未完全适应而略显缓慢、蹒跚,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朝着通往法塔最后一层的入口走去。
随着一步步走近石阶的入口处,两人的苍老模样也在一步步明显地发生变化——
华发变乌发,佝偻的脊背慢慢能够挺直,手上的褶皱纹理重新变得紧致而弹性……
这一层,本是足以轻易击溃人心底防线的一层——短时间的急速衰老,不止是容颜上的,更是身体、灵魂上的衰老——但眼下却反倒是因为冥冥之中那抹灵念的协助,让他们轻易得以脱身。
两人走到了幽深的石阶前,深深吸了口气,对视一眼,乌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疲惫的、伤痕累累的,但,是年轻的。
“欢迎回来。”阎川笑了笑低低说道。
临朗顿了顿,也跟着笑:“你也一样。”
“快点结束这些吧。”他说道。
他要回收留在祭盘上的那一抹灵念,彻底断绝走阴客意图以他灵念滋事、收入阴妆簿中的美梦。
最后一层。
这里是法塔的底层,也是祭盘封存沉入的最后一层。
整个底层地面,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石雕罗盘,上刻二十四山向、天干地支。
这巨大的工程却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一个罗盘格位上,都站立着一尊身披甲胄、面容模糊的石俑士-兵。
阎川与临朗停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数量惊人的石俑,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无论是身上的盔甲纹路,还是身形身高、手持武-器,都没有丝毫不同。
它们把守在这一层,就是最后的拦截了。
临朗感觉到腰间惊梨传来阵阵隐晦的波动,他微惊喜地抚上腰间,很快意识到,恐怕是因为祭盘就在此处,祭盘上的那缕灵念与惊梨有所感应。
惊梨的动静让他想起了法印与鬼剑,立即检查起来,旋即松下一口气,这两件法器也都仍在原处完好无损。
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颔首,示意乱骨鞭的长柄也正常如初。
果然离开了第二层,被火炁压抑而消失的木炁重新焕发生机。
整个二层就像是极端火浪下的蜃景,所见所经历的一切,既像是幻觉,却又如此切身真实,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风水本质,正如《宅经》中云——地炁上腾,天炁下降,阴阳交感而时空成。
时空是炁流动所呈现的秩序,风水所调理的天地能量,即为炁。而眼下此地,不止是先前的二层,整个法塔都炁局紊乱,倒行逆施,时空秩序便在此塔之中,自成一方,或颠倒混乱,或正序而行,皆说不清。
临朗扫过眼前地面上位于罗盘格位的数十尊石俑士-兵,各个身披甲胄、面容模糊,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些石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星斗方位,每一尊的朝向、间距,甚至甲胄的纹路,都隐隐透出森严的阵法韵律。
“庚丁坤上是黄泉……”临朗心中默诵,目观眼前石俑与罗盘之阵,煞诀于心中而过,眼底闪过一抹清明。
“俑是死的,阵是活的。”他开口说道,“以罗盘为阵局,可以‘玩’的变化就太多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命格,贸然踏入其中,所应之局,皆不同。”
两人都没有贸然往前一步,只是站于石阶上,纵观全局。
临朗目光投向罗盘坤位方向,即为西南。
那里看似平静,但隐约中,临朗感应到了一丝叫人不安的气息。
阎川也同样看着那处方向,鼻尖微微耸动,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
两人同时如此默契又精准地看向同一处,必定有妖!
临朗眼色划过一抹思索,根据煞诀,坤位对某些特定命格或气息乃是恶方,主大凶。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缕极淡的灵力如丝般探向坤位地面。
果然,灵力丝线一接触坤位边缘,那方位的石俑虽未动弹,但其脚下的罗盘刻痕却骤然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暗涟漪!
一股阴寒粘滞之气隐隐顺着灵线波动传来。
临朗察觉到,眼色微微一动,当即收手断开连接。
“这是黄泉死炁,也是冥气。”临朗冷声道,“命属庚、丁之人若是踏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黄泉死炁纠缠,生机速溃。”
阎川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黄泉煞气隐于罗盘地脉之下,引而不发,专候应煞之人。”
“没错。”临朗手指掐算,“坎龙坤兔震山猴,巽鸡乾马兑蛇头……凡对上克应之象,必会引动黄泉煞气。”
“注意脚下。”他朝阎川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罗盘格局,两人心中已有大致行动路线。
阎川应声,鼻翼微动,他能嗅见那股不属于人间的细微黄泉煞炁,何处格外浓烈,何处又消隐无踪。
他颔首对临朗道:“跟着我吧,我很熟悉黄泉炁的气息。”
临朗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因为阴童的缘故?
他看了看阎川的背影,眼色微沉,天知道这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熟悉黄泉炁。
但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抬脚跟上。
两人避开遮掩起来的气息,深入这些石俑之间。
石俑排布极为密集,不论他们怎么移动,总是与这些石俑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臂展的长度。
石俑身高甚至比他们还要高出一个头来,身处其中,格外显得压抑。
“这么看,黄泉炁是被这些石俑压制着,还是由这些石俑牵发?”阎川一边走,一边问临朗。
不同于别处,这里是法塔的最底层,也是湖心湖底之处。
依照之前严氏记载,湖底本就一条冥路相通,加之先前总部暴毙的那二人也是因其接触了黄泉土、染上黄泉冥气而死,此地的黄泉炁究竟是千年前临朗特意布置为之,还是利用石俑镇压,免其愈发盛大,祸及更广,都说不准。
临朗闻言也是一顿,那他……反正横竖是不记得了。
他无奈看向阎川,阎川对上视线:“也是,反正与我相关的你都不记得。”
临朗搓搓下巴嘀咕:“说得有点太刻意了,我不会内疚的。”
阎川低笑起来。
他仍是顺着鼻尖嗅到的气息避行,忽然间,他注意到有一具石俑似乎调转了方向,本是背朝着他们二人的,此刻竟是面朝过来!
他脚步一停,皱紧眉头,指尖骤然凝聚起一道血煞炁,低声喊临朗:“右四石俑转向了,有异,要不要动手?”
临朗闻言蓦地看去,他们现在身处这些石俑之阵,石俑距离他们极近,他得以格外仔细地观察这些石俑的细节。
石俑身上的甲胄纹路看起来混乱中却带着一丝秩序,乍一眼看去,每一个甲胄的纹路都没有太大区别。
“不,等等。”临朗骤然停下脚步,猛地抓住了阎川的手,“这些石俑不止是转向的问题。”
他倒吸口气:“这一层所设,不止是刚才我说的八个方位恰巧构成八煞黄泉,而是这些石俑身上,也刻着道教咒符!”
临朗目光如炬:“每一个石俑身上的甲胄,都是不同的咒符,眼前这具就是乾坤阴阳锁煞符!而你右手边这具,则是三垣四象伏魔符,这些咒符都与罗盘上二十四山向对应!”
他说着,视线不离,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话:“不,不完全是最原始的咒符,更像是某种变体,看这咒符上的笔锋折角,这些咒符已经偏离了最初的意图与用处……”
“就像当初祭盘上的变体。”阎川接上了临朗的话说道,也是临朗的手笔。
临朗顿了顿,然后点头:“……对。”
“观其笔锋走势,暗含‘导引’之意。”临朗细细辨识,这些甲胄上的符咒面积之大之复杂,加上久经岁月后的磨损,即便是他,也得细细看上一阵才能辨识出来。
“导引?”阎川闻言微微挑眉,疑惑看临朗。
临朗则看向石俑脚下的石砖:“导引黄泉死炁。”
“血煞之气与黄泉死炁虽有区别,但属同宗,你……”临朗抿了抿嘴,看向阎川。
他并不确定这“导引”之意会引出什么来,或许是触发更糟糕的机关,或许是一个帮助他们避开陷阱的契机,又或者是一个看清全局的机会。
这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盒,谁也不知道会放出来什么东西。
不必临朗道明,阎川就明白了临朗的迟疑。
他没有多说什么,指尖凝出一丝细如发丝的猩红血煞炁,极快游走钻入位于离猪方位石俑之下的石板缝隙!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响起。
临朗见状猛一紧绷,倾身向前,掌中法印乍现。
阎川轻轻按住临朗肩膀,就见那石俑纹丝未动,但其胸甲上一道原本黯淡的符纹却骤然亮起,旋即迅速黯淡下去。
几乎同时,坤位方向那股隐晦的黄泉煞气,竟也随之微微一滞,流转稍显凝涩!
“果然如此。”临朗眼中精光一闪,“二十四山向符咒,是锁,也是钥匙。它们通过这罗盘地气,连成一体,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符咒锁阵!”
“错击任何一尊石俑,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牵动整个黄泉煞阵爆发。”临朗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
阎川闻言瞳孔微紧,幸亏他们没有在发觉石俑转向时,直接攻击那有异常的石俑。
现在想来,那极有可能是诱使他们攻击的设置。
“这仍是一个阵,要找阵眼,方可破阵。”
他不再多说,而是闭目凝神,灵台一片空明。
葱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凌空虚点数下,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口中低诵着艰涩的卦爻方位。
数息之后,他蓦然睁眼,目光直指东南巽位与西北乾位!
两处点位相连轴线上的三尊石俑,看似毫不起眼,实则暗藏玄机!
“巽风乾天,枢机在此!这三尊石俑所刻符咒,构成了一个简易的流转局。煞气由此过,亦由此控。”临朗语气笃定,“阎川,巽位左一,乾位右二,双煞齐出,攻其符胆!”
阎川毫无迟疑,心念动处,两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血煞之气如离弦之箭,同时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同时点在那两尊石俑甲胄上符咒交汇的符胆之上!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两尊石俑依旧伫立,但它们身上忽闪而起的符咒光芒却如同被掐断的灯丝,骤然熄灭。
紧接着,整个底层石板罗盘上所有石俑的甲胄上,变体的二十四山向符咒光华同时闪亮起来,又同时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湮灭下去。
“这就结束了?”阎川微眯起眼,扫视周遭石俑,石俑静默肃立在原地,似乎都结束了。
“黄泉煞炁似乎也淡去了。”阎川阎川检查了每一尊石俑后说道,“那么这片黄泉炁,也是当年你设计中的一环了。”
临朗“唔”了一声,微皱眉头,总觉得这些消散得太快,太轻易。
“尽管如此,还是小心为上。”他低声说道。
阎川应了一声,站在一尊石俑前,这些石俑都没有瞳孔,只有浅浅的一双眼窝空洞无比。
尽管如此,阎川却觉得面前的石俑像是在看着他。
……
不对,不止面前这一尊。
阎川陡然感到一丝森寒针扎一般的视线,直刺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扫过罗盘格子上排列的石俑,每一尊都保持着一模一样僵硬的姿态,灰白的石身蒙着一层薄灰。
然而这些原本面向各个方位的石俑,此时此刻,却是齐刷刷地朝着他的方向望来,说不出的诡异压迫感瞬间裹住了他。
他皱紧眉头,石俑的面容模糊,却又透着一丝熟悉,叫他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细细打量。
“阎川?”临朗的声音传来。
阎川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却是不期然地抵上身后一具坚硬而冰冷的触感。
他蓦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就见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竟是也立着一尊石俑!
它仍是在自己的罗盘格位上,就好像只是阎川先前忽略了而已。
他瞳孔一缩——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什么,只有可能是这具石俑无声息地挪移到了他身后,而他和临朗,无一人意识到这一点!
他旋即转向四周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一尊尊灰白高大的石俑,竟像是无限延申的迷宫两端,将他完完全全包围了起来,灰白无神的眼窝沉默无声地凝视着他。
阎川的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尊石俑,突然,他僵住——
“临朗?!”
其中一具石俑的五官,正被一张熟悉的面孔替代!
周围其他石俑就像是随着阎川的这一声“发令”,也开始有了动静,模糊的面容纷纷扭曲,像是在模仿着什么。
空洞的眼窝里渐渐渗出灰黑色的黏液,顺着石面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滩黏腻的水渍,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
“我在这里。”临朗的声音取代了阎川的惊慌。
视线顺着声音的源头穿过,阎川看到临朗的身影就在那一尊尊石俑的后面,但显然也被怪诞的石俑阵包围了。
阎川见状心神镇定下来,他再看眼前石俑,却发现石俑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灰白无色、只有一层积灰的眼窝、模糊的五官……就和所有石俑一个模样。
他先前所看见的,就像是他的幻觉。
阎川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寒意,他提高声音问临朗:“你面前的石俑有什么变化?”
“变化?”临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很快反问阎川,“你看到什么了?”
两人试图从石俑阵之间汇合,然而无论怎么走,这些石俑都意外地阻挡在他们的道路前方。
“这些石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移动的?!”临朗咒骂一声,不过是一个分神思索的功夫,明明他们两人一直相距不远,怎么不知不觉间,竟是被这些石俑间隔了开来?!
就好像,这些石俑在他们的周围能够无限增生繁衍一般。
阎川深吸一口气,环顾周围:“我们先前所侦破的那些……只是这连环机关中的一小环。它们仍旧在按序转动,在……围剿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结尾不影响阅读)
来晚了!但是粗长!嘿嘿=3=
第220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天
阎川试图往临朗的方向靠近。
然而,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那些沉默的石俑总能在瞬息之间封堵他的去路,伴随着他频繁的移动,包围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压迫感骤增。
阎川指节发力,紧握掌中乱骨鞭。尽管他们已经切断了阵眼枢机,可如果此刻他抽击石俑,不知道是否会引动布置在石俑脚下的黄泉冥气。
——眼下这些石俑仍旧能够如常、且不动声色地移动变化身位,这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视线越过重重如林般的石俑,去找临朗,只能依稀勉强看见临朗的身影在石俑之间穿梭,露出零星半角的潜水装备。
“临朗,注意这些石俑,它们会滋生幻觉,扭曲五官,无论看到是什么,都不要被它干扰!”阎川沉声说道。
临朗闻言应了一声,飞快移动穿梭:“你也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击碎石俑。这些石俑与黄泉炁间的相互压制究竟到哪一步,还是未知数,不要妄动。”
“我明白。”
阎川深吸口气:“但是这些石俑越走越近,能给我移动的空间越发小了。”
他已经停下了移动,在没有找出此阵规律之前,他意识到他的移动只会加剧眼下受困的处境。
临朗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他手握罗盘,对应罗盘方位,勘定自身在此阵中的精准方位。
枢机已破,却仍旧受困于此,可见这阵中还另藏玄机,阵中扣阵。
反倒是他们先前为了破那八煞黄泉与二十四山向符咒枢机,率先入了局,此时此刻,以身入局,反不清方位。
要离开这阵,就得找到阵眼,但在这一切之前,最基础的,却是弄清楚他们究竟在哪儿。
这枚罗盘也是先前在蒲九那儿花了十五万买下的,连蒲九也不清楚它的来历,但确实与寻常的与众不同,分上下两层,入手格外沉重。
只不过临朗入手那么久,也没有将它彻底打开过。
罗盘上层厚重温润,表面阴刻七十二道穿山分金线,对应地脉走向。
盘心有一凹槽,内置一枚圆润光滑的黑石,黑石玄妙,可感应地炁流动。
周边按后天八卦排布二十四山向,每山向之下,更暗藏六十甲子纳音的符印,可以对应地气之变化。
此盘辨地脉,寻炁眼,这是临朗平时最常用的。
眼下,这枚跟了临朗一路任劳任怨、毫无异状的罗盘,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冥冥中竟是一直发出极轻的嗡鸣,盘心的凹槽周边缝隙,竟是有愈发扩大的势头。
临朗曾经也往罗盘中注入过灵力,却从未引此罗盘出现任何异动。
这是罗盘第一次发出如此鲜明的反应来。
临朗微微蹙眉,顺着直觉往罗盘中注入了一丝灵力。
下一秒,就见罗盘盘心周围裂缝迅速扩大,隐约有分层迹象。
临朗早知这罗盘分上下二层,却从未找到合适的方法将其打开过。
他见状眼睛一亮,难道是这一处的阵法与罗盘产生了某种吸引关联?
他立即加大灵力的输出,罗盘在他的注视下,盘心凹槽处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竟是转动起来,当空悬浮!
与此同时,那阴刻七十二道穿山分金线的盘面缓缓下沉,另一个更加小巧而黢黑的盘面从裂缝周遭重新合并升浮,拼接成了一个上盘!
上盘薄而轻,直径更小,盘面密布周天星宿刻度,中心嵌有一枚浮空旋转的定星针,能感应星辰之力而无须依赖地磁。
外圈则刻有二十八星宿分野,边缘浮雕八节二十四气的流转符文,象征天时更迭。
而先前那转动悬浮的太极阴阳鱼,就如同一个枢纽,连接着这上下二盘,可分可合!
更加神奇的是,这上下二盘之间,竟是隐约有气象流动之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流动图像,犹如投影一般!
“原来是这样……”临朗喃喃,眸光一闪。
上盘即为乾天盘,下盘即为坤地盘,天盘悬浮而起,与下层地盘形成约三指的间隙,就在这间隙之间,天盘上的星辉与地盘的地炁在此交汇,显化出当前空间的“炁象”!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分成了乾坤天地盘?
要说天盘引星辰之力,那么先前五层的北斗七星重影,所蕴含的星辰之力分明更充沛。
临朗捉摸不透,但眼前这分盘却是为他轻易地指明了方位,如何从这阵中绕道而行,而不会再触动石俑的围剿移动。
临朗弯弯嘴角,身形一动,去寻找阎川汇合。
阎川那边自先前的回复后,就再没有传来丝毫动静,这叫他心底有些发黄,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又遭遇了什么。
他脚下步伐匆匆。
///
另一边,邹明客拎着神情恍惚的严鹤行,两人从石阶处踉跄跌出。
两人浑身沾满污迹与不知是谁的血渍,衣衫褴褛破损,脸色是一种透支生命后的惨白。
他们好不容易闯过了那布满诡异青铜古镜的三层法塔,先前断了一臂的走阴客之一,根本没挺过古镜奇门的关卡。
但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到下一层就陡然被夺取数十年的寿元!
转瞬间就满目苍老、无力行走的恐惧叫人几乎崩溃。
要不是那罗佑没死,突然闯入,法锣相向,他背后那巨大、如同活物般搏动的诡异薄膜,在疯狂攻击中意外激荡出充沛的水行之力,阴差阳错地,为他们短暂开辟了一条生路,他们甚至恐怕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这法塔……实在是太可怕了。
至于罗佑……严鹤行思及此又打了个哆嗦,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瞟向身旁喘息未定的邹明客。
——这个男人,是比法塔更可怕的存在。
这人根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在他意识到水行之力能够颠倒缓和他们的处境后,他便利用那层薄膜以人恐惧为食的特性,生擒罗佑,一片片剔下那人的肉,裁断其十指……
像喂养牲畜一样,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将那张薄膜滋养得愈发庞大、鼓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生机!
最后,那男人掏出了一本灰扑扑的簿子,还有一把刻刀,她看不明白对方做了什么,只知道罗佑像是被用真空机抽干了一般,只剩一层薄薄的人皮,最后就连那人皮,都一并入了那本簿子里。
罗佑其人,就此彻底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
严鹤行打心底地感到无与伦比的森寒恐惧,这人拥有的能力就像是来自地狱一般。
做完这一切的邹明客,自己也虚脱般浑身剧烈颤抖,但他毫不犹豫地从簿子中引出一道精纯的水行炁息,缓和了这层法塔中那股衰老乏力的恐怖体感。
两人这才得以借着一丝优势,连滚带爬地冲下石阶,几乎一股脑地跌倒滚到了底层,重重砸在了这法塔的底层。
严鹤行艰难地抬起头——
这里,石俑如林。
严鹤行涌上一层近乎绝望又疲惫麻木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倒是宁愿早在下水入塔的时候,就被杀了,也好比这样一层层硬是让她活下来的折磨强。
她看着眼前石俑。
石俑模糊的五官,竟是扭曲模糊成了父亲和儿子的模样,她捂住嘴,惊愕又绝望地哽咽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从旁猛地伸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
男人阴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石俑林的深处,他分明看见一抹不同于石俑死寂色彩的衣角,从那些石俑间穿梭而过!
这里还有别人!
邹明客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精光,终于……让他追上了。
严鹤行颤抖地眨了一下眼,这又将是新的折磨。
///
临朗本想开口招呼阎川,却是在张口的前一秒,陡然听见了一声呜咽。
他瞳孔一紧,立即咽下喉咙里即将脱口的呼声,脸色猛地一沉。
那声音,甚至像是女人。
难道是严鹤行?
还是走阴客一行中的?
他愈发小心地借石俑遮掩身形,微微屏住呼吸,必须尽快找到阎川了。
他观罗盘,只见罗盘中央,那原本由星辉与地炁交汇而成的清亮炁象中,赫然多出了一股灰暗死寂的异样炁息。
这股灰炁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正在盘面上缓缓移动,轨迹诡谲。
临朗微眯起眼,不明显地牵起一丝嘴角,这倒像是……他有了一个实时的监控地图。
不错。
至于阎川与他自己在此罗盘中的显示,则分别是一抹灼热跃动的猩红血煞炁,以及一缕沉静而纯正的淡金灵炁。
淡金色正朝猩红色靠近。
临朗很快找到了阎川。
或者,不能这么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根本看不见阎川的身影,视线所及,只有密密麻麻的石俑,它们将中心区域围堵得水泄不通,连一丝可供人钻入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临朗见状心头一跳。
明明阎川先前还说过他不会再移动、以免引来更多这些石俑将空间封死,怎么眼下竟演变成这般铁桶阵似的包围处境?
作者有话要说:
大眼上放了阎老师的人设图!嘿嘿,还约了几个q版,也许之后会开一个插画活动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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