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一天
临朗和阎川两人无言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料到,原本以为会给他们带来一场恶战麻烦的巨鼋,竟是这样出其不意地仓惶下水。
临朗摸着下巴疑惑,这老龟似乎熟悉惊梨?
他想着,目光又投向了阎川:“它好像认出了你手中的长鞭,还有我的惊梨。”
“或许是这把长鞭过去的主人,和这头巨鼋有过交手。”阎川也注意到了那巨鼋不同寻常的目光,似乎格外忌惮他与临朗手中的法器。
阎川的猜测与他一样。临朗收回视线,但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他印象中从没有对付这样一只大王八。
惊梨还在他的脑海中忿忿不平:“缩头王八跑得倒是快!下回非得揍得它王八壳都碎成渣!”
临朗嘴角微抽,那老鼋嘴上稍稍带了一句“东西”,就把惊梨气成这样记恨上了,果然是祸从口出。
他把惊梨收回麂皮口袋里,安抚般地拍了拍。
“这人怎么说?”临朗指了指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聂丹。
这人心心念念着的交易对象已经溜走了,这交易看来是做不上了。
想到这人、还有镇上人对拗运爷的深信不疑,等他们三人白天好端端地出现在古镇上,怕是要被那些人当作祸害了。
临朗这么一想,便觉得有几分头疼。
阎川淡淡道:“我们已经按照那老人的要求,带着贡品来祭拜了,除了他,谁又知道那老鼋是来收我们这两个外乡人性命的?想必他也不敢挑明了说。”
“要说服的,也就只有这人。”阎川微抬下巴,看向聂丹。
临朗唔了一声,他被聂丹的那些说法绕了进去。
他赞同地点头,走到聂丹身前,把满头是血的男人拍醒。
聂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临朗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一惊,旋即猛地直起身,冲着临朗尖叫:“爷!拗运爷!”
“别叫了,那老龟躲水下去了。”临朗一挑眉说道,“还喊它爷呢?那就是一头老鼋成了精怪。”
“不可能!拗运爷是真的!”聂丹激动地说道,他下意识地看向湖面,又被漆黑的湖水吓得心慌,只是喃喃道,“拗运爷才不是什么精怪……爷是神,是神通……”
临朗微眯了眯眼:“我没说拗运爷不存在,不过你们倒是该细想一想,是什么时候起,你们的愿望换取代价变得那么不可接受了。恐怕就是从那时候起,那头老鼋就接替了真正的拗运爷。”
聂丹闻言脸色蓦地一白,倒吸了口凉气。
“爷……爷被……?”他听懂了临朗的意思,惊恐地瞪大眼。
那么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向一头湖底下的精怪祷告拜祭??
“可是……可是它真的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啊……”聂丹喃喃。
“拿命换的,值么?”临朗深深看着聂丹。
“值啊,怎么不值了?只要阿岁能活下来,什么都值。”聂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但是它走了,那我的愿望怎么办?阿岁怎么办?它会回来报复我们的,完了,都完了……”
临朗打断聂丹的话:“要是整个镇上世世代代都被一头精怪收割、壮大自身的力量,那是真正完了。”
聂丹浑身一颤:“……可它已经在这儿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临朗视线移向眼前的拗运爷像:“请祂归位,不就行了?”
“要是祂真的存在,那么就算眼下不知为何被那头老鼋占了上风,也有扳回的希望,只要再给祂一分力量就够了。”临朗说道。
聂丹转向拗运爷像,他浑身颤抖哆嗦地更明显,又是朝着神像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我该怎么做?……我们错了,我们这么些年都祭拜错了……”聂丹颤抖着喃喃,头深深伏在拗运爷身前的青石板上。
临朗看了聂丹一眼:“你们拜的仍是拗运爷,只要心里所念想的是祂,那愿力仍是向着拗运爷。”
聂丹猛地抬起头看向临朗,红肿的双眼一亮:“真的……”
他话没说完,就听临朗话锋一转:“但显然,现在的人恐怕对祂的信仰念力远不如从前那般纯粹、恳切、诚挚……以至于祂的力量在不断的消耗削弱,所以才会镇不住那头老鼋,一时落了下风。”
“与你们交换愿望时,所出现的是那头老鼋,收取你们的报偿的,也是那头老鼋,不论是给出的报偿,还是流传在坊间的恐惧,都是直指它,而非拗运爷,因此它的力量在你们具象化的念力中与日俱增。”
临朗的声音低沉平淡,却听得聂丹仿佛冰水灌顶。
聂丹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朝着神像又磕了响头。
哐哐哐。
听得临朗眼皮重重一跳,这人太实诚了,他都怕聂丹磕出脑震荡来。
“那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请爷归位?”聂丹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脑门问道。
临朗看了看聂丹,若有所思道:“先从你的问题开始吧。”
聂丹一愣,旋即惊喜地反应过来:“我的问题?!是……阿岁?!有救了是吗?!”
临朗不明显地牵起嘴角:“不止是她,还有你肩上的两个小鬼,压了一路,不嫌重?”
聂丹惊得两眼瞪得浑圆,看向临朗,旋即就要朝着临朗磕头。
临朗早就摸透了这人的行动规律,眼疾手快地在这人头着地前拦住:“磕头就免了,我一普通人可不想受这个礼。”
他示意聂丹起身:“你的妻子三月前在湖边惹上了两个落水鬼,水鬼寻求替死鬼脱身投胎,她变成了目标。”
“水鬼阴气、湿气缠在你妻子身上,才会叫她咳疾药石无医,愈发畏寒,生命力流失迅速。而你与老鼋达成的交易,便是将自己抵给那两个落水鬼,所以你的肩上如今趴着那两个水鬼。”临朗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平常无奇的事情。
他看了看聂丹:“你的命是交换给那两个落水鬼的,所以那头鼋找你做的交易,恐怕要的不是你的命,应当是你孩子的命。”
“你面相中子女宫平浅黯淡,或许便是因为这个孩子恐怕会被你交换出去。”
聂丹一屁股跌坐下来,急急道:“不可能!我所求心愿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反应过来,他当时所求,就是求妻子平安,也是后来阿岁才告诉他,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一开始并没有被他放在心愿之中。
只是在他的自以为是中,只要他的妻子平安,那个孩子也一定会平安的……
他浑身发冷,看着临朗喃喃:“……我做了什么?”
“现在既然还未发生,那就一切还有转圜余地。”临朗说道,他看着聂丹,“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落水鬼往往只能拖下水之人替死,嫌少有水鬼能拉岸上人替死,更不提那只是两个刚死的新鬼。”
“我要你回答我,它们的死,是否和你的妻子有关?”临朗眼色微肃。
聂丹一个激灵,旋即明白过来临朗的暗示,他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阿岁心最好……”
他话头又是一顿,脸上陡然一红,想起正是他们,曾经生出过令眼前两个外乡人替死的念头,即便他们都打消后悔了,可仍旧……这两人出现在这里,是他们推动的,他怎么说得出心好?
他们……人心都是会变的,他们都变得自己觉得难堪的样子。
聂丹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临朗见状挑了挑眉,一眼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摆手道:“接着说。”
聂丹嚅嗫着动了动嘴唇,低声老老实实地说道:“三个月前,有五个外乡人来后湖玩,他们要下水。阿岁开店时正好看见他们一行人,便提醒他们后湖水深湍急,有断崖,不能下水玩。”
“可那五人不听,非说自己会游泳水性好。但是没过一会儿,阿岁就听见后湖那边传来尖叫,有人在喊救命。”聂丹说着脸色难看愤怒起来。
只见他的眼白竟是慢慢爬上一片深深的、如水草般的墨绿,阴沉沉地道,“要不是她,没有回头看,我不会——!”
临朗眼色一暗,盯着聂丹肩上的两处虚影,忽然并指虚空一划,鬼剑一出鞘,虚影便顿时淡了下去。
聂丹眼底忽然清明,他愣了愣:“我刚才说了……”
他被两个落水鬼抢占走身体的时间不长,甚至能回忆起来,脸色顿时僵硬惨白起来:“我怎么会说那样的话!?那不是我……”
“那两个落水鬼落在你身上时间长了,能短时间抢占你的身体。”阎川看了临朗一眼,不知道鬼剑是直接吞了那两个水鬼还是什么。
临朗瞄了一眼鬼剑,鬼剑老老实实回到剑鞘里。
他朝阎川微摇头,聂丹身上的两个落水鬼,现在还不能收,还有用。
聂丹听见阎川的话,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那万一他在家里,被那两个鬼抢走了身体,伤害了阿岁怎么办?
“你的妻子下水了?”临朗打断了聂丹的胡思乱想,从刚才那落水鬼激愤的三言两语里,他便猜得七七八八了。
怕是聂丹的妻子下水救了人,却还是有两个下水的死了。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那两个落水鬼能够缠上聂丹妻子了。
聂丹点头,仍旧难掩气愤,但这次他的眼里是清醒的黑白分明:“阿岁救上去了一个,还有两个待在浅水的地方没事。”
“那两个死掉的年轻男孩,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们不听劝,踩着水底的石头往深处走。”
“他们一定是踩空了断崖,又被下面的暗流卷远了,阿岁根本没找到他们。”
“后来那些小孩的家里人也都赶来了镇上,日日夜夜地喊打捞队打捞,在湖上喊那两个男孩的名字,直到半月前,那两个男孩的尸体突然浮上了岸。”
“我们没去看,都是听后来村里人说的,说那两具尸体都被泡得认不出来了,身上被湖里的鱼啃得乱七八糟,很惨的样子。”
“尸体被打捞出来的地方就在后湖那儿,那俩孩子的家里人来店里买了香火纸钱,还有寿衣纸屋子车子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烧过去。”
“我们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当天晚上,阿岁就发起了烧,烧了一个星期不见好,人瘦得飞快。”
“我才意识到,也许阿岁是被鬼缠身。”
聂丹握紧拳头,他生出一股深深的懊悔和愤恨,早知道如此,早知道……不如就任那几个外乡人落水去好了!
凭什么他的妻子好心救人,却被水鬼缠上身?!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即墨如殇、云胡不喜[星星眼][玫瑰]
谢谢深水哇!!!晚上六点加更加更!(搓手手)
第18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二天·【深水加更】
那两个落水男孩的父母,就在原地买了香火纸钱烧了?
临朗听着聂丹的话,直觉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给死者烧纸钱,往往是在其生前长居之处,又或是死后长眠之地、佛庙道观的清净地,是盼其魂魄能够在该处徘徊安宁。
但听聂丹的话,那俩落水男孩的父母,是直接买了香火纸钱,便在后湖这边烧了?
后湖那片野田,除了乱葬岗似的荒草,连半座坟茔都没有,怎么能烧?
“不算是后湖,就离我们店隔了一条土路的野田上。”聂丹说道,“他们买了好几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现钞,好几沓,买好就立马烧了。”
“烧得火灰都在天上卷,风一吹,像黑旋风,周围人家的瓦檐、窗台全落满了,跟下了场黑雪似的。”
“大家都埋怨,但看那两户人家刚死了孩子怪可怜的,也就没人说。”聂丹低声道。
临朗闻言脸色微变,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不由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聂丹不明所以地看临朗:“准备什么?”
“现金买香火,纸币易物,更贴近阴契的形式。那些现钞,我猜你还没拿去存银行?”临朗问。
聂丹有些惊讶临朗连这都知道,他点点头:“因为当天阿岁就病倒了,所以我一直没功夫把钱存银行去。”
他说完,猛地回过神:“是这些钱有问题?!”
“回头你去翻翻那些现钞,看看现钞里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临朗颔首。
那两个孩子还活着的可能性极低,所以那两个男孩的家人定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湖水里沉了数月而不浮,难寻尸骨,以孤魂野鬼姿态离不开湖泊,数月以来,必为水鬼。
因此,那两户人家怕是早早就着手准备,打听好了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他们焚烧香火纸钱,将那两个溺水男孩的鬼魄固定在了你们的香火店前。”临朗说道,“那叠现钞里恐怕夹着写有那两个男孩生辰八字的黄纸,你们回去一找便知。”
“你们收下现钞,便意味着契约结成,那两个男孩的家人将你们选做了那两个男孩投胎的替死鬼。”
“他们原本应当是默认了你与你的妻子两人作为替死鬼,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你的妻子已经怀孕,替死鬼变成了你的妻子与孩子。”临朗看着聂丹越发通红的眼,沉声道,“眼下,这一局仍有转圜余地。”
聂丹仰头看临朗,拖着双膝爬到临朗跟前,猛地双手双脚伏地,头抵着青石板闷声道:“大人请您帮我,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临朗听这人声音哽咽发闷,他眼色微暗:“话说在前面,你的妻子我能救,但那个孩子如何,我不能保证,它尚未成型,命数无端,插不得手。”
聂丹浑身一颤,眼眶通红地直点头:“只要阿岁好就好。”
“您要什么?您说!只要我有的,我都给您!”聂丹又说了一遍,抬头紧紧看着临朗,只有临朗向他要走了什么,他才能放下心来,才相信临朗真的愿意出手帮他们。
临朗了然聂丹心中所想,他环顾周遭一圈,索性俯身拾起地上那三根断头香道:“我看这个就够了。”
“这怎么——”聂丹急匆匆地张口。
临朗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是定金,等事情结束,我再向你收剩下的尾款。难道你觉得我需要担心你会逃款?”
“不不,我肯定不会逃的!”聂丹急忙说道,他听见临朗一说还要付尾款,心顿时定下来了——要尾款,说明对方真的会管到底——他忙点头肯定道,“我一定会给的!”
临朗收起三根香,随手放进惊梨卦筒里,就听惊梨“唔”了一声,突然响起了“咔吧咔吧”的咀嚼声。
临朗一惊,连忙低头翻开麂皮袋看,香倒是仍旧那三根断头香没有变化,好像刚才听见的动静是他的错觉。
惊梨满意地砸吧嘴,偶尔尝一口小零嘴也不错。
临朗:“……”
“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聂丹询问。
“那两个溺水鬼现在与你连结得太深,直接送走它们,会对你也有影响。”临朗说道,他目光落在聂丹肩上的两道隐绰鬼影上,“它们能与你们绑定连结如此牢固,想必应该在你们的身上、家中留下了什么东西,先找到再说。”
“找到它,才能断了契约。”
聂丹一听,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看向那些带来的清供,小声问临朗:“那这些……我能先给爷放好吗?我现在祭拜的,是爷吧?”
临朗闻言顿了顿,微一拂手,点头淡淡道:“拜吧。”
聂丹连着临朗、阎川带来的那些鲜花水果一道摆好。
临朗见状没说什么,和阎川一道站在聂丹后边。
两人列位阴影之中,看着聂丹诚心无比地供上所有东西,然后又跪在拗运爷像前的软垫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响头。
临朗抬头看向面前的身像,拗运爷目光微垂,仿佛总是悲悯地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人。
半晌,他收回视线。
聂丹很快拜好了拗运爷,他什么愿望都没许,就是在心里一遍遍念诵拗运爷,记着临朗先前说的话,是他们对拗运爷的念力轻了,爷才镇不住那老龟,让老龟翻上湖面,兴风作浪。
聂丹想,回头他一定要找个说辞组织全镇的人来祭拜爷,每个初一十五都来拜爷!
///
聂丹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临朗和阎川有没有跟在后面,生怕两人走着走着就忽然消失了。
临朗被聂丹隔三岔五这么回头检查,看得烦躁,索性警告对方,再回头看过来,就是不信他们,那他就不管这事了。
聂丹一听,顿时忙不迭地摆手:“我没不信,我就是怕天黑看不清路,怕你们走丢了!”
“我不回头了,真的!”
临朗呵了一声:“还不走?”
聂丹一激灵,忙抬脚往前大步走。
越走越近,熟悉的后街看得聂丹眼眶发热,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他不可能再看到这些老街了。
但现在,阿岁……他能回家!他能再看到阿岁!
聂丹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临朗看着前方脚步轻快起来的聂丹,慢慢跟在后面。
他偏头低声问阎川:“你说祂……拗运爷,现在算是民间神,还是只是一介修行半仙?祂是自愿待在这儿的,还是因为被人造了身像庙,不得不困在了这儿?”
阎川闻言不由一顿,看向临朗:“你是说祂,有怨气?”
临朗摊手,声音仍旧压得很低:“我只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神格的气息,祂不是正统的神,那就顶天是民间的神,没有被列入仙班。”
“那祂还愿意一直留在这小小照仙湖,为这里的镇民平运换运?”
阎川闻言沉吟片刻后道:“不,事实上,为这里的镇民平运换运,是镇民传下来的传说版本。”
“按照先前聂丹说的三个传说,要是拗运爷存在的时间真的比这古镇还久远,那这三个传说怕是早就走了样。起码,以我们今天所见,那老龟肯定不是祂所救下、送了修为给祂的,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可偏偏,有着千百年修为的老鼋,看见他们手中所执的乱骨鞭、惊梨,却是不战而逃,难道是察觉到了这两件法器的气息难敌?
老鼋尽管是活了千年的精怪,却一直被镇压照仙湖下,只能靠招摇撞骗换取凡人报偿补充力量,不敌惊梨与乱骨鞭,倒也有这可能……?
阎川思索着,低头看了眼此时又伏在自己手腕上的森白乱骨念珠。
临朗闻言沉默了几秒,明白阎川的言下之意——
那其他两个传说呢?其中到底多少是真的,多少是传偏的?
“要是祂本想离开,却因为被造了身像庙而不得不留在此地,祂真的自愿保佑此地镇民么?请祂归位,是好,还是坏?”临朗冷不丁地反问。
他捏了捏眉心。
一想到关于那位爷的事情,他就觉得剪不断理还乱。
“你不必考虑那么多。”阎川拉下临朗的手,“我们一次解决一件事情。”
临朗闻言抿紧嘴唇:“一次解决一件事情?可这些事情却是千丝万缕地扯在一起。”
“解决了一件,就抽走了一团线团,剩下的成团乱麻自然会松散开。”阎川说道,他重复,“会解决的。”
临朗看向阎川,沉默几秒后,轻呵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揣进口袋里,低低道:“行吧。反正麻烦已经那么多了,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他说完,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大步朝前走,耳朵尖也不知道是被冻红的,还是怎么了。
阎川闻言失笑地弯了弯嘴角,掌心里青年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没有被空气里的清冽带走。
他收拢手掌,也跟着放回大衣外套的口袋里,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对。”
临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三天
两人很快随着聂丹回到了那家眼熟的香火店,聂丹仍是带着他们走偏门进屋。
屋里女人还没有睡下,听见动静,拿着一把扫帚就出来了,却没想到是聂丹,愣在原地半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我回来了。”聂丹率先说道,他快步上前,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
但很快,他便松开了,飞快道,“但还没完全回来。”
女人闻言愣了一下,不由上下看聂丹,像是在判断眼前丈夫究竟是人还是鬼。
聂丹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活下来,顶多是半只脚还在阳关,他身上的两个小鬼还没解决,和那头老鼋的交易还没结束画上句号。
他快步走进里屋,问阿岁:“先前那两个男孩家人付给我们的现钞放哪儿了?”
“就在抽屉里,怎么了?”阿岁咳嗽了一声,连忙跟着进屋,谁也没管站在门口的临朗和阎川。
临朗和阎川见状索性自便,找了椅子坐下。
没多久,夫妻两人就带着一沓钱出来了,显然聂丹在里屋已经把事情简单与阿岁说过,女人脸色苍白无比。
“钱没动过,我、我没检查过,因为没人会给香火店假钞,我甚至还没点开过……”阿岁喃喃。
就看聂丹飞快拆了一沓沓现金上的白条,飞快清点起来。
果不其然,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险些被聂丹错过。
“慢着。”临朗喊住聂丹,上前一步,抽走其中几张百元现金,又从中抽出了一张黄纸。
临朗微眯起眼,念出上面的字样:“孙常悦,公历生日:2010年7月10日,上午9点30分,八字四柱:庚寅,癸未,庚申,辛巳。”
庚金生于夏,官杀混杂,伤官见官,时柱“刑合”。
他示意聂丹接着清点余下的现钞,很快,便又找出另一张黄纸来——
“马平川,公历生日:2010年9月20日,晚上20点30分,八字四柱:庚寅,乙酉,乙卯,丙戌。”
乙木生于秋,金旺木死,财旺身弱,天地双冲。
临朗轻点两张黄纸,目光笔直射向聂丹肩上的两道鬼影。
两道鬼影明显瑟缩了一下,从聂丹的肩上往下溜,试图溜进聂丹的影子。
他没有看阿岁和聂丹,视线落在聂丹的影子上,但开口问这两人:“在发现那两具尸体之前,有没有人借口来打听过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
聂丹和阿岁脸色又齐齐一变。
阎川见状皱起眉头:“你们给出去了?”
不需要聂丹和阿岁回答,阎川和临朗也都知道答案。
“难怪,恐怕当时烧去的纸钱里,也夹着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恰好阴阳倒逆,以结契成。”
阿岁身形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虚软地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害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们?”
聂丹也紧紧握住阿岁的手,发出一声低泣。
临朗牵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显然,只是他们需要两个替死的,你们正好合适。这不是很熟悉吗?你们应当能够理解他们。”
聂丹和阿岁两人又是齐齐一颤,阿岁脱力地滑下椅子,脸色惨白一片:“我……”
临朗摆手打断:“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和忏悔,如果我在意,那现在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收回视线,那双墨色的眼底古井无波,好像方才的那丝讽笑也只是错觉。
“事实上,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有好的那一面,自然也有自私的那一面,发生的一切,逃不过人的七情六欲罢了。没什么好问为什么的。”
阿岁颤抖着嘴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喃喃:“我知道,我后悔了……”
聂丹低头看阿岁,只是抱紧妻子低低道:“我们都做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一起悔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阿岁闭上眼,紧紧抓着聂丹的手不再说话。
阎川淡淡看着这两人,他不关心他们后悔的到底是当初下水救人,还是后悔后来给出自己的生辰八字、接下那单香火生意,又或是后悔算计他们。
他在这二十几间看到的人之百态已经足够多,就像临朗说的,发生的一切逃不开人的七情六欲,归根结底背后的原因无非是那些俗套的东西,他们看的多,也就没什么想追究的念头了。
何况到头来,所行的一切都将成为因,后事是果,谁也逃不开,自有天道算尽一切。
——以至于阎川总是觉得这世上有些无聊,要不是走阴客迟迟没有找到,要不是阴差阳错发现了那条灵脉震动,世界变化极大,才叫他生出一点兴致,否则,他不知道要是解决了那群走阴客后,他还要做什么。
阎川将视线移向临朗,他看着临朗,心中忽然有一丝庆幸,起码现在又遇见了临朗,还有一个人与他像是同一个世界的。
临朗察觉到阎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微微挑眉看过去,却见阎川眉眼缓和下来,微微弯起一丝他不明白的笑意。
他一挑细长的眉,投去一眼疑惑。
阎川摇了摇头。
临朗见状低啧一声,神神秘秘的。
他一啧声,原本就不安紧张的聂丹、阿岁两人,又是紧张地一抖,抬头看过来。
临朗没有搭理,他抖开那两张薄薄的黄纸,夹在指间,淡声念诵:“阴阳渡桥,符引灵犀。生庚在此,残迹归依!现!”
他话音一落,两道晦暗的灰芒自黄纸上飞出,直奔后面的厨房。
聂丹见状一愣:“这是……”
“指示着这两个水鬼与你们结怨所缠的信物。”阎川说道,他抬脚快步随着灰芒匆匆走去。
聂丹和阿岁一听,连忙跟上。
临朗见有出力的,便索性慢悠悠地跟在后头,那两道隐匿在聂丹影子里的水鬼在临朗的注视下,瑟缩得更厉害了。
两道灰芒隐入厨房的米缸和腌菜缸。
聂丹茫然地摇头:“我们这段时间天天都有开米缸、腌菜缸舀新的出来,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阎川闻言微眯起眼,视线一转,落在掀开的缸盖上。
他摸索两个缸盖,缸盖都是用厚实的木头压着充当缸盖的,许多人家都不讲究,哪怕盖子上生了霉也照用不误,顶多是擦一擦完事。
聂丹家的缸盖没有生霉,却也用了很久,木头盖早就裂了缝,阎川往缝里摸索了片刻后,便各自夹出了两张彩色的证件照。
证件照上,是两个明显只有初高中生模样的青少年。
他递到聂丹和阿岁眼前:“就是这两个溺死的少年?”
聂丹接过,呼吸一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阿岁捂着嘴惊喘,点头哑声应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我喊他们不要下去,他们非要下,我让他们不要往水发绿的地方走,他们硬要走……”
“分明是他们自己要下去的……”她喃喃道,眼泪惊恐地滑落下来。
聂丹安抚地紧紧揽住妻子的肩膀,他转向阎川和临朗,强压下恐惧,低低问:“现在找到照片了,那我们该做什么?”
“你当时卖给他们的东西是哪些?原封不动地全部拿一套出来。”临朗说道。
聂丹立马应下,妻子也急急忙忙跟了出去,翻出当时的账本,一一对照着点数出来。
“我现在做的,是将这两个小鬼与你们二人之间的阴契化解。”临朗看向摆到院门前的所有香火纸钱,对两人说道,“阴契解除后,它们便不能再缠着你们,自会离开,循着自己下葬入土的骨灰坟墓去。”
聂丹一听,激动地忙点头:“那就太好了!”
临朗将那两张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黄纸轻轻一扬,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太上敕令,解冤释结;焚资铺路,黄泉通彻;契消怨散,各归本源!”
两张黄纸忽然急速下坠,仿佛在空气中摩擦,陡然黄纸生出一团青蓝的幽火,如同火球一般,直接砸入聂丹、阿岁两人摆好的纸钱纸屋等物件之中。
偏偏,写有两人生辰八字的黄纸在火球中没有直接化作灰烬,只是纸角微卷。
写着生辰八字的朱砂字反倒愈发鲜红,如同活过来一般。
幽火蔓延得极快,无声无息地爬满所有黄纸、锡箔与路路通。
这时,夜风忽然卷过庭院,阿岁慌忙抬手去护,生怕纸灰被吹得满街都是,惊扰街坊。
然而烧起的黄纸就像是镇纸一般,压在这些纸钱上,所有燃烧的灰烬也一并被压得纹丝不动,任风吹起,也只是稍稍扬灰,很快又沉了下去。
临朗指间掐诀,垂眼低念:“余烬归土,法成缘了。敕!”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东西瞬间在青蓝幽火中化为飞灰,只在地面留下一层极薄的白痕,像撒了层细盐。
“嘶!”聂丹忽然吃痛地低呼一声,猛地低头,就见自己手上不自觉一直拿着的两张学生证件照,竟是也被青蓝的火焰沾袭,眨眼间火舌舔过手指,两张照片化为灰烬。
聂丹瞳孔一紧,倒吸了口凉气,连忙甩手。
临朗目光扫过聂丹的影子,便见两道模糊的黑影正从他的影子里逼出。
鬼影扭曲着想要反扑,却被空气中残留的法诀气息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化为两缕残迹,消散在夜色中。
临朗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轻快道:“好了,解决。”
聂丹和阿岁闻言,激动得眼泪直流,看向临朗就要跪地磕头。
临朗他转身看向聂丹、阿岁,见状抬手止住了两人的动作:“感谢的话先等等,现在我们来说一说大事,那拗运爷的事。”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拗运爷开出的交换条件越来越让人难以接受?”他话音一转,陡然沉了下来。
聂丹一听,立马想起先前在拗运爷庙中看到的那头身形巨大的老龟。
他咽了咽口水,想也不想地飞快回道——
“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年前,有一天,一支看起来特别精神、特别专业的外乡人队伍进镇里,说要下水,要考察照仙湖,下到照仙湖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四天
临朗听见 “考察队” ,瞳孔微缩——
这不就是阎川他们那支队伍?!
他强压下转头看阎川的冲动,喉结轻滚,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偏头,寻常般问:“然后呢?那些人下水了?”
聂丹点头应声:“对,我们告诫过,下水会惊扰拗运爷,但他们不听也不信,还拿区-政-府的批文压人,我们怎么警告都没用。”
“我们本想退而求其次,叫他们下水前,起码向拗运爷祭拜一番,既是保佑行动顺利,也是免得惊乱打扰了爷。”聂丹说道,他捏了捏拳头,沉声道,“但是他们不听。”
“他们直接租了船,开到湖中央就下去了。没过多久,那群人就上来了,他们一言不发地提着装备就离开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下面探查的时候做了什么,只知道就从他们走了之后起,湖面上开始出现死鱼,一次就是好几十条,白花花的肚皮翻在水面上,看着渗人。”
“一连三天都这样!水质监管局的人来检查,却说水质没有问题,也没发现那些打捞上来的死鱼有什么疾病,它们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翻起肚皮死了。”
“就这么一连持续了整整七天,什么办法都想了,怎么都没用,却是在第八天的时候,忽然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没有死鱼,也没有别的怪事发生。湖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聂丹说着,压低了声音:“但就是这之后,有人找拗运爷许愿,拗运爷要走了他的嗓子,但他确实发了财,彩票中了头奖,直接就搬走去大城市享福了。”
他一旁的妻子忍不住插话:“要换做以前,拗运爷才不会答应那样的愿望!爷不会应下那些贪图享乐的愿望,爷一向只管那些脚踏实地、务实的人!”
聂丹也同意地点头。
他们以前许的愿望,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小事情,就连小孩都会像模像样地折个小纸船放上去,许愿爷找到跑丢的小奶狗,爷只收那小孩一根香。
聂丹深吸口气,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后来村里还有个天生侏儒的,找爷许愿,想要再长高三十公分,爷竟然也给答应了,但这回要走了他的眼睛。”
他见临朗看过来,顿了顿,赶紧又补充解释道:“不,他没瞎,但足有一千多度的近视,眼睛一见光就直流眼泪,一流眼泪就打喷嚏,打个没停,话都说不出来。在这之前,他眼睛可好了,像鹰一样!”
“后来陆陆续续的,大家都不敢再向爷要太离谱的愿望了,但即便是这样,爷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奇怪。”聂丹说道。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爷要的东西奇怪、代价大,是因为爷实现的愿望不一样。
——往常他们许愿,就连求拗运爷替他们找一个好人相伴一生的愿望,都不接受,更别提送什么媳妇了。
临朗微眯起眼,一个要走了声音,一个要走了视力,不能说不能看——
一个压根没发现拗运爷换了人,一个知道拗运爷被“掉包”的说不出来,只能举家跑路。
临朗扯了扯嘴角,这算盘打得响亮,偏偏全心全意信着拗运爷的村民,根本没往这方面考虑。
这么看来,果然是在阎川他们下去后,那头老鼋才来移花接木了。
“都是那群该死的外乡人!就是他们打乱了我们的生活!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这儿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聂丹愤愤地说道。
临朗终于将视线扫向一旁没有出声的阎川,无声地投去一个询问的视线——说好的下去没一会儿就上来了呢?怎么能惹出那么大的祸来?
阎川眉头深锁,对于聂丹的话也感到疑惑不已。
他拿出手机,手指敲击着,什么也没说。
聂丹说完后,就见临朗和阎川都沉默下来,他恍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慌慌张张地改口飞快道:“我、我是指上次来的那队外乡人,没有指别人的意思!”
临朗闻言挑了挑眉,旋即随意地摆了摆手,他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过:“你想多了,太当心了,我没放在心上。”
他刚说完,阎川的手机“滴滴”一响。
阎川点开收到的图片,拿到聂丹面前:“你说的外乡人队伍,是这两人带队的么?”
图片上,两个中年男人,一人国字脸,粗眉长眼,嘴唇很厚,一人长脸,小眼鹰鼻薄唇,都是看着很有辨识度的脸。
聂丹看了一眼,便立刻点头:“就是他们!”
“你确定?”阎川见聂丹反应如此快,不由反问。
聂丹笃定地重重点头:“因为他们装备太多,要进古镇,大车都走不了,只能找人拉小车,就是我给他们几个几个拉进去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正好有庙会,大家都忙得狠,只有我这边还有空车,所以一队伍的人,都是我分批拉走的。”
临朗闻言一顿,蓦地看向聂丹:“这么说,队伍里的所有人,你都记得脸吧?不止记得这两个领队的?”
聂丹磨了磨牙:“当然!”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阎川。
那聂丹怎么会认不出阎川就是其中之一呢?
除非,那是两支队伍。
“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下过照仙湖?”临朗问,“我是指,像他们这样,带着装备、有许可证明的队伍。”
聂丹点点头:“也有的,还有一支队伍,要比他们还早两个月,但不是我拉的车,我不太了解。而且他们离开后,湖里没出什么怪事。”
临朗微眯起眼,果然是这样。
为什么,同样的领队,却是带了两支队伍,一前一后下水?
临朗看向阎川,阎川脸色沉郁,靠在角落里没有再说话了,手指飞快敲打着手机屏幕,显然在发消息确认行动情况。
聂丹见临朗和阎川没有再说话,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阿岁见状拉了拉聂丹,低声道:“时间不早了,让两位先去休息吧?我去收拾一下房间,我俩睡到客厅打地铺去。”
聂丹“噢!”了一声反应过来,赶紧对临朗、阎川说道:“我给忘记了,两位一定是累了!我和阿岁这就去收拾房间!”
临朗闻言看过来,他看了眼仍在联系总部的阎川,开口制止了两人的好心:“不必,我们在镇上定了民宿,我和他先回去了。至于今天这些……”
“我明白的!我不会乱跟别人说的!”聂丹抢答道。
“明天一定会有人问爷向你拿走了什么……”阿岁担忧地看向聂丹,“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回答他们?”
聂丹顿了顿,很快言辞凿凿道:“我就跟他们说,是爷说的,爷要走了什么不能和别人说,不然爷要发怒的。”
阿岁:?
临朗微微睁大眼,挑眉看着聂丹,这人还真是……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难不成刚才在庙里,是俩小鬼压身,影响了动脑?
阿岁僵硬地小声问:“这样能行吗?”
临朗弯弯嘴角:“我看行。”
他投给聂丹一个满意认可的眼神,聂丹立马高兴地挺起胸脯。
嘿嘿,他这灵光一闪,多妙啊,大人都认同呢。
“我们先走了。”临朗说道,看了眼没反应的阎川,低啧一声,直接上手提走了男人。
两人步行往民宿方向走,临朗撞了撞阎川问:“什么情况?查出来了么?”
阎川抿了抿嘴:“我问了衡木,衡木没有在总部数据库里查到那两人带队的第二次下潜探查行动。数据记录里只有我们那一次。”
“而且同时间段,除了那两人外,总部其他成员,都没有随行记录证明来过照仙湖。但同样的,领队的那两人也没有。所以总部的数据记录,可能也被篡改了。”阎川说出推测。
“他们在这个时间段的行动记录显示了什么?”临朗好奇问。
阎川翻出先前衡木调来的档案:“他们在凛都一处医院,解决婴灵事故。”
他说着,目光一顿,眼色沉了沉:“足足花了三十五天的时间。”
临朗挑起嘴角:“看来不是能力太差,就是这两人,太不老实了。”
“又是凛都。”临朗呵了一声,“也许得给衡木上一点难度了,需要她挖得再深、再细一些。显然你们总部的记录不能作为什么可靠的依据了。”
“教授,这谈不上难度。”衡木的声音从阎川的手机里传出来。
临朗一顿:“……衡木?”
“是的教授,我恰好在线。”衡木应了一声。
临朗摸摸鼻尖,真是神出鬼没一小姑娘。
衡木说道:“关于方知舟、黄商言两人的行动轨迹,我已经整理好发来了,他们在凛都停留了四天,便直奔照仙湖,三天后再度回到凛都,却是在凛都待了近二十天。”
“根据他们的轨迹复原,以及对比所停留路线上的各个天眼检索结果综合可得,他们离开照仙湖后,随身背包中多出了两件物品,并在凛都一处地处边郊的研究所逗留的时间最久。”
“两件物品的照片我已经传来了,虽然被放置掩藏得很好,但仍旧被一处摄像摄录到了。”衡木说道。
——哪怕是七八年前,最高权限就已经覆盖了所有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卫星等各类摄像头的取用。
临朗凑近看,就见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了一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独幢别墅前,将两个方盒转交了出去。
对面对接人则打开方盒,大概是验货?
即便只掀开了一角,透过放大的照片,也能看见一抹亮眼的鲜红。
“似乎是一片红布,另一个方盒经过大致扫描判断,里面放置的似乎是一团泥状物,极有可能都是在照仙湖下取到的。”衡木说道。
临朗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陡然全部联系了起来——
“他们在下面找到了拗运爷桃木剑上的红绸。”临朗沉声说道。
“那老鼋身上就有这红绸古币,一定是当年祂镇压老鼋时所用的法器,被他们取走后,镇压的力量松动,那头鼋便有了反-动抗衡的可能。”
“所战七日,湖下鱼群遭殃浮尸,七日后,拗运爷败,老鼋移花接木代替了拗运爷。”阎川接过了话。
临朗点头。
“那另一个方盒里的东西呢?”衡木疑惑问,“湖下还有什么?”
阎川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或许是……黄泉土。”
他目光微深:“——如果底下真有冥路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五天
临朗摸了摸下巴,轻声开口:“这么说的话,那带队的两人,后来去找灵气眼,炼化其中灵气却暴毙的行为,倒是有点道理了。”
阎川闻言看过来,微微皱起眉头:“这与他们后来去找灵气眼有联系?”
“嗯,黄泉土所携冥气之厚重,绝非寻常阴气比拟。”临朗微颔首。
“阴气不过是潜移默化地造成长期影响,积少成多而败,可黄泉冥气,却会缠上身,修行者灵气阻塞,寻常人则短时间内必定暴毙。”他解释道。
“就像那群走阴客,他们身体溃烂,形如走尸,尽管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半魂落在了阴曹,但即便不是这样,他们常年走阴,也迟早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说着,看向阎川。
阎川面色阴郁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衡木闻声轻吸一口气,低低问:“那么修行者灵气阻塞,会怎么样?”
临朗收回视线:“修行者,世间万物皆可修,但此世间指的是活人所处的阳间,冥气却非世间物,黄泉阴曹不是寻常修行者能够接触的。”
“冥气一入经脉,必定与自身灵气相冲,此消彼长,活人之躯承受不住冥气冲刷,必会溃不成军。”
“那两人当时取走黄泉土,必定沾上了冥气,所以只能铤而走险,利用大量精纯灵气灌体,逼出冥气。”
“但是两者相冲下,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临朗说着,顿了顿,“显然,那两人没能熬过来。”
衡木闻言喃喃道:“难怪当时这两人那么冲动冒险,要是因为这,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这么一看,第二次出发的队伍,都沾惹了黄泉土,应当没人活得下来,即便活下来了,肯定也大有变化。”临朗说道,“你查一查总部后来的死亡情况,应该就能知道第二批队伍里,有没有总部的人。”
衡木眼睛一亮,立即应下。
“对了,既然真的有黄泉土,那么底下冥路……”衡木压低声音飞快问,“所以冥灯鬼门传言,也是真的?”
“或许吧。”临朗耸耸肩,“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不是么?”
阎川应了一声:“谢谢,衡木。这些信息很有用。”
“早点休息。”阎川叮嘱了一声,掐断通讯。
两人回到民宿套房,临朗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澡?”
阎川点头,他坐在一张桌子前,打开台灯:“你先去吧,我整理一下头绪。”
临朗闻言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书桌上专为游客准备的景点图一览。
他随手抽出看了眼,这古镇还挺大,历史悠久,倒是的确有能去转一转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些意外收获。
他正想和阎川说明天去晃一圈,就见阎川已经抽出桌上的便签和笔,正写着什么。
临朗见状放弃了说话的打算,还是不打断阎川的思路了,看这人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忙完。
他拿过浴袍和换洗的衣服,放水声响起。
阎川听着耳边动静,一直微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更加专注于手上捋出的线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阎川忽然意识到水声已经暂停了很久,他猛地一惊,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多小时了,临朗还没出来?!
他匆匆推开椅子起身:“临朗?”
他往外走出几步,就见青年泡在浴缸里,浴缸是恒温加热的,身下铺了一层一次性浴缸垫,软白的泡沫厚厚地叠在青年胸前,奶白色的皮肤下锁骨分明。
阎川脚步猛地一僵,视线粘在临朗的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临朗起来。
“阎老师盯那么久,在想什么?”临朗似笑非笑的声音钻进阎川耳朵里。
阎川一震,下意识地对上临朗带笑的眼,他连忙错开视线,干咳一声,随手扯下一旁衣架上的浴巾递给临朗:“……我在算你到底泡了多久,泡太久无益,该起身了。”
临朗懒洋洋地仰了仰头,靠着浴缸的边缘道:“这浴缸加热还按-摩呢,怪舒服的,都不想出来了。你忙完了?”
阎川一直错着视线看别处,闻言顿了顿,含糊应声:“差不多了。”
他说着,像是正好找到了什么借口,又匆匆转身回到了书桌前坐下。
他听浴缸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估计是临朗出来擦身穿衣了。
他深吸口气,视线停留在自己刚才还在捋的事件上,偏偏,印进脑海里的,却是临朗那副慵懒的、沾着泡沫的模样。
阎川闭了闭眼,笔墨停在纸上,点开一个稍大一些的墨点。
“捋出什么东西来了?”临朗的声音靠近过来,他系上浴袍,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俯下-身偏头凑近看。
阎川闻见一股带着温热的海盐柠檬清香,他执笔的手微微一动,墨色的眼垂下视线,很快说道:“我在回忆当时前往照仙湖前后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临朗“噢”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直起身,立马拖了一把椅子坐近:“你当时不是说什么也没发现么?”
阎川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热量离远了,连着那淡淡的海盐柠檬清甜的香气也淡了,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点可惜和怀念。
他掩起思绪,接口道:“这没错。不过从聂丹口中得知,黄商言、方知舟两人后来还带队来过一次照仙湖后,我觉得原本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值得细细推敲判断。”
“最初总部安排带队的并不是这两人,只不过临到出发前,原定领队二人忽然被急召,才临时改换成了黄、方二人。”
“现在回顾,这两人临时受命,却对如何前往照仙湖、湖下路线、下潜注意点等都极其清楚熟知。”阎川手中水笔笔盖轻敲桌面,“而当时出发的队伍里其他人,都是提前一个月做了训练的。”
“尽管当时便是因为这两人都有潜水资历,所以才临危受命交给了他们带队,但除去这些,他们对水下潜点的熟悉程度,现在想来都有些过于熟悉了,就好像曾经下去过。”
临朗闻言眉梢高高一扬:“你说他们不止下去过两次?”
“嗯,他们曾提过一句,说近年来照仙湖湖水见涨,能见度要差了许多,提醒我们要如何调整水下照明灯。”阎川看向临朗。
临朗了然,如果只是前半句,能见度差,那还能归结于对方早早做了准备了解,但如何调整水下照明灯,这样细致的行动指导,只能绝大程度上是出于曾经的行动经验。
“所以带队换人,也是他们刻意安排的一环。他们不满足于自己单独下水行动?为什么?”临朗挑高了眉毛。
他觉得奇怪,单独行动自由多了,带一整支总部-队伍下水,无论要做点什么,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何况总部还有行动记录仪,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阎川摇头:“因为装备。”
“当时能够下潜到水下一百五十米、甚至更深处的便携性装备,只有总部有。而且这些装备并不外借,只有任务相关人员才能够碰到这些装备。”
“黄、方二人即便先前有过下潜经验,也没法到那么深的地方去。”
“他们一定排查了浅水区,所以才清楚他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在水深百米处。我们当时下水,便是直奔目标水域。”
临朗歪歪头:“所以几个月后,他们再度出发照仙湖,是那套潜水装备的原理已经被盗去了?他们在这几个月间,又重新自制了装备?”
阎川闻言皱了皱眉,一边点头,一边在便签上写下几笔,应声道:
“没错,兴许是他们穿戴装备就明白了其中原理,黄商言的本职工作曾是机械师,至于方知舟,我并不了解,但他的确曾是局里首屈一指的炼器师。”
“所以他们一定还有一个能提供大量研究、制作资金的幕后老板,和他们最后交易的研究所,或许是同一个老板。”阎川说道。
临朗点点头,支着下巴看阎川,眼神专注认真,盯着对方的眼睛。
阎川一抬头,就见临朗视线专注,微微一顿,不由清了清嗓子,只觉得耳朵微热。
他们之前有过这么近距离的盯视吗?
他压下脑海中陡然生出的无关念头,接着说下去:
“我重新回顾了一遍当时带队的方知舟、黄商言两人行动路线。”
“尽管当时我们的确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在水下照明灯‘损坏’前,黄商言曾经短暂消失过几分钟。当时他曾说是水下暗流突袭,致使他被一下子卷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他身上的行动记录仪,也的确作证了这一点。”阎川说道,“他当时没有说更多,但就在他回到队伍后没多久,水下的照明灯便熄灭了,我们不得不提前上岸。”
“也许该去他被乱流卷走的地方看一看。”阎川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我们从没怀疑过他可能在那时发现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或许分岔点就出现在那时候。”
他说着,身边却是安静极了,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临朗,却见临朗正昏昏欲睡地托着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梦游周公了。
阎川一顿,不由好笑地低头摸了摸鼻尖,他还以为刚才临朗一直在看着他,那么专注得不同寻常……原来是犯困了。
好吧,或许他说的那些……是有点太无趣了。
阎川目光落回便签上,他知道这些推敲出来的东西看似没有那么重要,甚至无法给整个调查带去明显的跨越一步,仿佛只不过是一角蛛丝……
可冥冥之中,偏是不起眼的它串联起了整个逻辑网。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撕下了便签折成几折收进口袋里。
他再度看向临朗,眼底升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站起身轻轻晃了晃青年:“去床上睡吧?”
临朗蓦地睁开眼,眼里还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嘴上却已经先一步下意识地强调道:“我没睡。”
阎川失笑,他放慢了语速低声道:“对,是我说,很晚了,我们去睡吧?”
“噢……那你先去洗澡再上-床。”临朗应了一声,起身转向大床,迷迷糊糊地叮了一句后,往床上一倒,卷着被子便翻进去了。
阎川闻言愣了愣,先去洗澡,再上-床?
他旋即摇头,一手握拳轻轻抵住唇,无声地清了清嗓子。
他差点生出一股误会,就好像他们睡一张床似的——总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六天
阎川去洗了澡,浑然没有注意到已经卷着被子、把自己埋进床里的青年耳朵通红。
临朗恨不得时光倒流三分钟,把三分钟前那个不经大脑思考就嘴瓢的自己先拍进床里,别说话了。
他深吸口气。
得亏阎川没反应过来,不然他真是丢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热地冒了出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催眠自己赶紧忘了这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不知道是不是催眠得足够虔诚,反正阎川出来的时候,临朗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唯独一双耳朵尖露在被窝外,微微带着一点粉红,不知道是屋里暖气熏的,还是先前没来得及褪下的。
阎川往床上多瞄了两眼,关上灯,上床睡觉。
///
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临朗是被窗外的吵闹弄醒的。
就听一道有些耳熟、苍老的声音嘶哑地尖叫怒吼:“那两个外乡人昨晚没有去拜拗运爷!他们坏了规矩!”
“拗运爷要发怒,大家都要倒霉了!”
“把那两个外乡人拉出来!快点!”
临朗皱着眉,听见隔壁床阎川下床的动静,眼睛都没睁,只是嘟囔道:“把窗关上,吵死了。”
阎川应了一声,阖紧了窗,随后对临朗低声道:“再睡一会儿。”
“嗯。”临朗闻言把头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含糊地应了声,只当阎川也要回床上再睡。
阎川安静快速地洗漱了一通便出门了,他手指捻动腕间的一枚青白骨珠,骨珠分离,一枚留在门廊前。
骨珠犹如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屏蔽了外面的吵嚷,想必能让临朗好好休息。
且骨珠与他腕间的其他念珠相连同根,但凡房门前有异动,他便能立即感应到。
他阖上民宿房门,房门就正对着底下开放的小院,院子正对民宿招待的大门口,能看见一个老头指着民宿老板激动地大叫。
民宿老板无奈地拦着老头道:“你这不又瞎说了?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你还喊那两个年轻人半夜去拗运爷庙祭拜?你怎么想的?!”
“那条青石板路晚上涨水多滑!两边又没栏杆,万一跌下去了怎么办!”
“你就庆幸没出人命吧!不然整个顺平镇都得上新闻!”
“诶呀红叔你冷静点……”
周边原本只是听着热闹凑来的镇民,听见老头的话也都一惊,都纷纷插话开口。
阎川站在三楼的廊道上,冷淡地俯视看去,院门口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忽然被众人讨伐劝阻的老头像是察觉到了阎川的视线,猛地抬头看向楼上,就对上阎川的冷眼,他浑身蓦地一颤,说不出的寒意爬上四肢百骸。
老头骤然哑口无言,阎川见状收回视线,大步走下楼梯,笔直走向院落。
“在做什么?”他开口,目光扫过民宿老板等人,最后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一激灵,微微瑟缩了一下,竟是先前叫嚣的样子不敢在阎川面前表现。
民宿老板见阎川被吵得出来,脸上讪讪抱歉:“不好意思啊先生,吵到您休息了……”
阎川打断了民宿老板的话,他看向对方,只是问:“他是订房住这儿的客人?”
指的自然是老头。
旁边围观的人抢答道:“不是不是,这是红老头,就住在隔壁,你看他一说话就上脸,红得上漆似的。”
红老头本名姓洪,因为这个特性被喊外号红老头,镇上年轻的小一辈酒店喊他红叔。
阎川微一颔首,看向民宿老板:“既然不是客人,为什么能进院子?租订界面上不是划分清楚,这一片都是租订民宿客人的使用区域,不是公开场合么?”
他声音平淡反问,却听得民宿老板微微冒冷汗,其他人闻言,也都声音小了下去,看看自己所站的地方,默默往大门外挪了挪,脸上挂起讪笑。
民宿老板连忙道:“真是抱歉,我给您房费打八八折……”
红老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粗声道:“就是他!他就是昨天那两个外乡人中的一个!另一个人呢?他怎么不下来!”
阎川眼色一沉,看向红老头,冷声道:“就是你提出要我们半夜去祭拜拗运爷,你打的主意非要我说出来?”
红老头闻言惊恐地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一小步,被身后的门槛绊住,踉跄着往后跌,所幸被身后村民抵住了。
他今早半夜梦见一道声音暴跳如雷,说他油嘴滑舌,与他那个儿子一样不守信用,说好要给它送人来,它却什么也没得到,还说今晚它就要来取他的性命!
他惊醒后,直冲隔壁的民宿。
——昨天那两个外乡人搭着电三轮一进巷子,他就注意到了,知道那两个外乡人就住这儿。
他以为那两个人完全没听他的劝,压根没去拗运爷庙,所以那道声音才会那样暴怒生气。
可现在,再听阎川的话,分明是清楚那位爷要什么东西!
这两人……竟是从那位爷的手下脱逃了?!
红老头一双小眼睛惊疑不定地瞪圆了看阎川,周围的村民则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这话里有话?”
“我就纳闷了,咱镇里什么时候有过半夜祭拜的规矩,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红老头,你不老实啊,说!你打什么主意呢?!”
红老头面上忽红忽白,猛地往前一步,咬牙道:“我打什么主意?我就是为镇上好!你们还有谁见过爷的真身?!只有我!要不是当初我们全家平息爷的怒火,这条巷子上的街坊都不得安宁!”
“是我!救了这个巷子的街坊邻居!我所说的,都是爷的意愿!难道我瞎说么?!”
“我就在这儿发誓了,我这些话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就不得好死!”
红老头的毒誓叫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一时间都哑口无言起来,原本朝着红老头的火药味尽数散开。
红老头见状就知道这话有分量,他张嘴再接再厉:“现在明明是这两个外乡人捣乱,冲撞了爷,我是为了大家好!”
“难道你们忘记了?之前就是一队伍外乡人进来,不守规矩,害得我们湖里的鱼大片大片地死!”
红老头越说脸越红,阴阳怪气道:“你们倒是真善啊,还帮外乡人说起话来,他们走了就走了,倒霉的是我们!你们……”
他正说得慷慨激昂,阎川却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并不急于驳斥。
忽然间,他若有所感般抬头看向楼上。
下一秒,就听三楼的民宿房门“吱嘎”一声被退开,众人望去,只见一张俊雅温和的俊俏面孔从门后出来,居高临下地看来。
然而他一开口,却是灌满了叫人招架不住的讥讽和锋利:
“洪秀宝,你一家老小惨遭灭门,虽叫人同情,却纯属自食恶果。”
红老头一听,整张脸顿时涨红得发黑,猛地抬头,一双眼又恨又毒地看向三楼。
其他镇上村民也都看着,看看那年轻人儒雅温和的脸,又听听他嘴里吐出的话,不由一噎。
这脸,这嘴,真是对不上号。
红老头不得不仰视着临朗,从气势上就矮了半截,他被气得一时间怒火攻心,捂着心脏忍不住大喘气,手指抖得像是羊癫疯。
民宿老板注意到了,连忙扶着红老头安慰,生怕老头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点事情。
“诶不对,这外乡人怎么知道红老头名字的?我们没提过全名啊。”有邻居注意到,纳闷问。
红老头闻言也跟着一愣,随其他人一样惊诧地看向临朗。
这外乡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临朗从容走下楼梯,扫了一眼快要气撅过去的老头,扯了扯嘴角。
周围邻居见状纷纷劝道:“还是少说两句吧……闹出人命就不好啦。”
临朗闻言挑眉看过去:“难怪老头说你们心善,果然是善。”
邻居们闻言,顿了顿,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时街坊被连累险些同赴黄泉,到洪秀宝嘴里竟然摇身一变,倒是自己成了舍己为人的英雄?太往脸上贴金。不过会被说服的人更是愚蠢极了。”
果不其然,临朗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没有多看那些面色变化各异的邻居,视线笔直落在脸色忽白的老头面上,轻呵道:
“你宁愿与虎谋皮,明知庙中那位的真身被换,却仍旧哄骗一个又一个无知者进庙拜祭换愿,还好意思说自己良苦用心?”
“什么良苦用心?用别人的命替你的命的良苦用心?”
周围陡然哗然一片,全都看向了红老头。
就见红老头惊悚地瞪着临朗,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显然是被临朗全部说中了。
原本还扶着红老头的乡里乡亲见状,猛地一撒手,惊慌地暗骂道:“我去!怎么那么毒!?”
红老头哐地一声摔倒在地,声音实实在在地叫人听得忍不住皱眉,但一想到老头打着什么主意、做了什么,就让一群人生不出同情来。
“你怎么能这样!?亏我们大家当初还安慰你,就连那几户出事搬走的,当初出事后也没找你要什么索赔!你还敢算计我们?!”
“就是!这也太毒了!”
“等等,那前两天,我看聂丹那小两口找你说事,你不会撺掇他俩……”
街坊们纷纷反应过来,倒吸了口气。
正说到聂丹,聂丹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惊慌地到处找临朗:“大人!大人!那两个……”
他看见街坊都在,话头一止,含糊地飞快道:“它们、它们又回来了!”
临朗闻言眼皮一抬,上下打量聂丹,果然就见一丝淡淡的鬼气萦绕其眉间。
他挑起眉梢,有些意外,立即扬了扬下巴干脆道:“走,去看看。”
聂丹连忙应声带路,却没想,身后竟是乌泱泱地跟了一群看热闹的街坊。
红老头眼色晦暗阴戾地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临朗,他咬咬牙,也要跟上,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压住。
那手的力道重如千钧泰山,竟是叫他动弹不得,双膝“砰”地砸在地上!
“收起你的心思,否则,死路一条。”阎川声音落入他的耳朵里,像是一声惊雷,“老鼋会给你时限,但我不会给。”
红老头浑身一抖,抬眼要去看阎川,却根本没有找到那男人的身影。
临朗似有所察一般看向身旁大步走上来的阎川,他挑了挑眉,总觉得对方似乎有些说不清的变化。
阎川见状,开口低声问:“有头绪吗?”
临朗闻言“唔”了一声,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去看了就知道。”
阎川没再说什么,安静走在临朗身侧。
他手腕上的那串念珠红光微弱一闪,那枚被阎川放在民宿房门前的骨珠归位,浅淡的血红煞气隐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营养液居然已经是收藏的一倍了!!晚上来加更!!谢谢大家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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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可怜重生后走上人生巅峰》
【文案】
第四版《小可怜重生后走上人生巅峰》
禾边是个孤儿,从小寄人篱下,吃苦任劳做牛做马,终于定了一门秀才好亲事。
秀才说要对他好,会给他一个家。
禾边满心欢喜,没想到撞破弟弟与秀才野外苟合,被弟弟推崖丧命。
他死后无人收尸,倒是村子里的傻子找了一块破布给他埋了。
或许是被欺骗的恨意太强烈,禾边重生了。
他钻进傻子的茅草屋,把人接出来报恩。
傻子冷漠出手狠绝,对极品亲戚指哪打哪,禾边想和这个男人过一生。
村里人都说禾边犯傻,居然和一个傻子住一起,但禾边全当耳旁风。
一向冷沉寡言的男人却听了进去,“你值得更好的。”
禾边正难过生气时,他又盯着禾边一字一句道,“但这天底下除了我,谁都配不上你。”-
人人都知道田家村的禾边最近疯了,居然放着秀才不要,跟着傻子出了村,要去搏一个前途未卜的未来。
他们走后没多久,发家致富的风吹来了,种平菇,打谷机,修路,铲除山匪,家家户户都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得意洋洋,禾边一走,这地就时来运转。
又没几年,他们县出了建朝以来第一位状元。
村民们:他们这地人杰地灵啊!
状元回县,众人猛地瞪大眼——这、这不是那傻子!?
不仅状元是傻子,就连种平菇、打谷机、修路、打山匪都是傻子干的。
村里人一个个惊掉下巴,原来傻子居然是他们自己。
和状元一起来的,还有一方首富,说要视察平菇种植。
屡试不中的张秀才落魄不堪,想让弟弟巴结好这富商,给他资助读书银钱。
华盖马车一停,秀才二人期期艾艾上迎,出来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夫郎。
二人只觉得五雷轰顶——首富居然是曾经小可怜的禾边!
村民:什么小可怜!那是他们的老祖宗。
不仅自己走上人生巅峰,就连选的傻子都能成状元。
第18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七天·加更
聂丹脚步匆匆,原本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愣是在不到十分钟里就走到了。
跟在身后的队伍倒是越来越壮阔了。
本来生活就悠闲的镇上人难得见这样的热闹阵仗,加上彼此都熟悉认识,搭上一嘴后,便自然而然地拿着手上织着的毛线、喝着的热茶,也加入了队伍里。
一路上,大家你一嘴我一嘴,飞快把红老头的事情拼得七七八八,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出去。
“我天,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红老头这事情做得也太阴了!”
“亏我还同情他,每次卖鱼给他都多送他好几个鱼泡!”
“聂丹家就是被他诓了害的?”
“什么?这俩外乡人也被骗了?!完了,咱们镇风受害啊!”
“那现在是干嘛去?聂丹家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来找这俩外乡人的,不知道怎么有交集的,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诶,你这瓜子炒得真香,嘿嘿,嘿嘿。”
“喏,分你一把!”
临朗没错过身后热热闹闹、声势浩大的队伍。
他嘴角微微一抽,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生出了种熟悉的感觉,总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也遇到过这么一群叫人哭笑不得的围观群众。
他摇摇头,丢开这个念头。
很快,他们到了聂丹的香火店。
阿岁站在店门口外,身上倒是没有再穿那件夸张得过分的棉袄,换上了这个时节绝大多数人会穿的大衣。
人群里有人惊讶地小声道:“看!阿岁终于肯脱下棉袄子了!难得啊!”
“今天太阳也不好啊,我看比昨天还冷!”
“这还用问?先前那么怕冷肯定是撞上什么了,现在这样,应该是都解决了!对吧聂老板?”
队伍里有人问。
聂丹高兴地回过头,朝那人点头应道:“对!多亏了两位大人!”
队伍里一片哗然,谁都听见聂丹先前急急匆匆跑到民宿,就是冲着临朗喊“大人”的。
这两个外乡人做了什么?
难道是懂……那方面的?
一群人肃然起敬。
临朗看聂丹这副模样,倒是没有多少被小鬼缠身的恐惧,想来情况不太严重。
阿岁站在店门口张望,见聂丹带着临朗和阎川走近,顾不得他们身后还跟了一大群无关人,连忙下台阶迎上来。
“怎么发现的?它们在哪儿?”临朗开口,打断了阿岁上来的寒暄招呼。
阿岁闻言感谢地看向临朗,立马低声说道:“就在厨房。”
临朗微眯起眼,昨天发现那两张身份证件照的地方?
阿岁一边领着临朗和阎川走进厨房,一边轻声说道:“对,今天中午,聂丹打开米缸打算煮饭,发现缸盖上有个湿手印,打开盖子看,最上面的一层米,也是一圈干湿分明的手印。”
“我们一看这情况,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让聂丹来找您。”阿岁说道。
她不安地停在厨房外,不敢再走进去。
临朗走入其中,扫视一圈,就见两个水鬼果然瑟缩蜷在米缸后面的角落里,身形很淡,但隐约又有一股黑气缠绕在其额头上。
临朗见状目光微微深了深,这两个落水小鬼,竟是隐约有了往厉鬼方向转变的情况。
但魂形如此淡弱,看起来怕是来不及成厉鬼,就得先魂飞魄散了。
真奇怪,断开了这边的阴契后,这两个小鬼应当是能直接被牵回自己的坟冢才对。
——尽管它们落水受困,但前一晚他所做的法事,已经令两个小鬼契消怨散、不受水困,如同寻常鬼魄一样,可以归位本源了。
除非……
他们的父母没有给他们立坟冢。
临朗目光微沉,抬脚走向那两个小鬼。
阎川见状身形微动,腕间念珠轻微地浮散在手腕周围,并没有立即变换,淡淡的红色血煞气息从中溢出,萦绕在阎川的周身。
他走到临朗身侧,就见那两个小鬼像是见了阎罗王似的,怕得往直米缸里钻。
聂丹等人看不见小鬼,只看见自家米缸里噗噗地往外淌水。
临朗见状眉头一跳,转身看了看阎川,把阎川推开。
“你身上的血煞气比厉鬼还凶,别把鬼吓到。”他撇嘴,看了眼米缸,啧声又道,“你看看,聂丹他们家的这一缸米,这下全都受潮了,得浪费了。”
站在厨房外的一众人原本看见米缸凭空喷出水来,都吓得要往外溜,结果听见临朗的话,又都停了下来,忍不住一怔,人比鬼凶?这是什么话?
聂丹下意识地讷讷道:“啊没事,不浪费……等下我就把米都蒸了,去祭拗运爷。”
临朗:“……”
也不怕把爷撑着。
他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视线回到那两个小鬼面前,手掌在两个小鬼的头顶虚空一拂,便见有点点灰芒逸散开来。
“鬼魄虚弱,无根无定,果然是没有坟冢的鬼。”临朗低声对阎川说道。
阎川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就连他们的父母,也不愿意他们回去?”
临朗微皱紧眉头,双指一并,虚空中作下一张空符,随即并指在自己的额头中央一抹,口中轻念:“鬼踪回显,敕令摄!”
第三眼开!
今早凌晨半夜时分的小鬼踪迹在临朗眼前回溯出来。
临朗能看见这两个小鬼的鬼魄被一股力量迅速牵回了自己的血缘身边,然后又似乎得到了某种指引,牵至暝园,来到两座紧邻的立了碑的坟冢前。
却偏偏,两个小鬼进不去,急得在坟冢墓碑前团团转,一时间阴风四起。
时间一长,小鬼的怨气怒气开始不受控制,平整的碑面也因此而出现了凹凸不平的无数刮痕。
临朗见状眉头一挑,这坟冢下……难道没有放这两个小鬼的骨灰?否则这两个小鬼不会进不了自己的坟冢。
下一瞬间,天色渐亮,清晨来打扫墓地的环卫工人看到了两处墓碑的异常,吓得脸色惨白,立即上报了上去。
两家人匆匆赶来,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大师不是说了这么做就能让孩子们去投胎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孩子好苦……”
“那一定是互换的阴契失败了,没有找到替死鬼的话,就像大师说的,它们就会被血亲吸引,回到血亲身边……”
“然后接着找它们的替死鬼……”
“不,不会的,我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对我!?”
“不会的不会的,下葬的时候骨灰没有放进去,记得吗?大师说了,这就相当于魂钉,没有魂钉,它们就没法待在这里。”
“它们一定会自己去找的,那两个孩子一直很聪明,它们会互相帮忙的,对,一定会这样……”
两家人穿着全黑的大衣站在墓碑间,神色近乎疯癫,彼此喃喃低语着讨论,仿佛一群围着空棺材打转的乌鸦。
临朗面色沉郁,收起眼,再度看向眼前的两个小鬼。
“恐怕在那些人有限的认知下,落水鬼只有找了人替死才能投胎转世……”他顿了顿,看向聂丹等人,“这些人立了空碑,碑下无骨灰,所以小鬼无法回到坟冢里去。”
临朗刻意隐去了一些信息,隐去了那些人唯恐自己被拉去当成了替死鬼,才宁肯立下空碑,免得野鬼徘徊回来。
然而饶是这样,角落里的两个小鬼一听,也仍旧记起它们早些时候的所见所闻,身上灰黑的鬼气突然浓郁起来,翻涌着甚至隐约有一抹血色夹杂其中。
临朗见状眼色微变,挎在腰间的麂皮袋中,惊梨荡开净心屏障,强压下两个小鬼的暴戾。
阎川一听便知其中弯弯道道被临朗隐瞒了什么,他看向两个小鬼,没有一点意外。
那些人能用无辜人的性命做替死鬼,自然是惜自己的命,不然那么心疼、不愿其无法投胎转世,为什么不直接拿自己来换?
“既然无法归寂,再留人间只是祸患,只能强渡了。”临朗看着眼前鬼气翻红,俨然演化向厉鬼趋势的两个小鬼,面色一沉,看来这两个小鬼没法善了。
一切因果结局,果真注定其中,即便他渡去两只小鬼身上落水所受的水缚,这两只小鬼也仍旧不得善终。
他解开身后布袋,鬼剑出鞘。
小鬼察觉到鬼剑气息,悚然一惊,立即做出反击,一道带着怨气的红色鬼爪尖啸着直破临朗面前!
阎川见状猛地一步上前,却被临朗挡下:“鬼剑足够对付它们。”
他话音落下,槐木鬼剑破开血气,血爪顿时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就听角落米缸突然传来“咔擦”一声细响,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细缝,颗颗白米如沙漏般倾泻而出。
临朗目光平静,右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鬼剑剑脊,声音一沉,低声呵斥:“见鬼剑如见阴将!天道贵生,众鬼皆渡,敕!”
他一声落下,剑身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两只小鬼的本体尖叫着飞出。
下一秒,却见厨房中破旧的板凳、歪斜的竹筐纷纷浮空,夹杂着地上碎落的碗碟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铺天盖地般砸向临朗!
然而碗碟在靠近临朗不到半米,便纷纷爆裂,化作纷纷扬扬的齑粉洒下。
临朗眼色一冷,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便出现在两只小鬼中间。
他一手抓过浮空中的鬼剑,手腕一旋,宛如一个剑花般左右各一点,声音清冽冷厉:“三途五苦,顷刻清净。吾今渡尔,得上法桥。敕令摄!”
两只小鬼如遭雷击,僵在半空,周身翻红的鬼气剧烈震荡,发出痛苦不甘的哀鸣。
角落里的腌菜缸,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石板缸盖被震得跳起,酸涩的汁液混着碎陶片溅了一地。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腕间力量一沉,鬼剑剑刃重重往下一压,令两个小鬼再无力挣动。
然而不过几息,两只小鬼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飞快湮灭入鬼剑身中。
一片狼藉的厨房骤然间安静下来。
身后围观的人群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倒吸气声——
“我去,真是有那不干净的东西……?!”
“这、这真的好啦?那不干净的东西跑了?”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胆子真大,刚才那些东西一腾空,我就想跑了!看你们都没跑,我才忍住的。”
“啊?我也是,看你们都没跑,我跟着壮胆了。”
“我想跑啊,但后面都是人,我一看跑不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呆着。”
“诶???服了,原来你们都不跑的原因是这个!”
“聂老板运气好,让他遇上这么一个人物!”
“聂老板祖上积德呀。”
“红老头惹上这两个外乡人,啧啧……”
落在人群最外面、小心翼翼跟上来的红老头,脸色蓦地惨白一片。
鬼剑归鞘。
临朗转向聂丹、阿岁道:“那两个小鬼不会再回来了,放心好了。至于这些碎碗碎缸,将其缠上红绸,沉入照仙湖。”
碎碗碎缸上留有法力,能够削弱湖下那头老鼋。
“好的好的。”聂丹、阿岁两人连声应道,感激地又要向临朗跪下,“大人,您要什么东西?我都给!”
“等事情结束,我一并向你收齐,不会漏了你。”他语气带着一丝打趣调侃,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身后院外那片傍着湖、显得有几分阴森的竹林。
就在刚才鬼剑归鞘的那一刹那,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如蛛丝般黏了上来。
——不止一道目光,阴冷、审慎,带着一种探究猎物般的贪婪。
他们藏得很好,气息几乎与山林间的湿腐之气融为一体,就在他察觉到的一瞬,便又警觉地隐了起来。
一旁的阎川几乎在同时眉峰微蹙,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姿态将临朗的侧后方纳入了防护范围。
他与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打交道更久,对这股气息更为敏感。
果然,他们此行的大动静,终于是让这些人忍不住冒头了。
阎川沉下眼,不自觉地抚上腕间念珠,丝丝缕缕的血煞气缠上他的指尖。
临朗却像是全然未觉,只是对聂丹二人继续吩咐道:“记住,红绸需是新的,沉湖时需在正午阳气最盛之时。”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瞥,真的只是随意的眺望。
竹林深处,几道模糊的黑影悄然融入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几片被惊落的竹叶,打着旋,带着一片腐气,缓缓飘下,青色的叶面竟是眨眼间化作了烂黄。
第18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八天
临朗没再管聂丹和村民们后面打算做什么,他叮嘱完注意的细节后,便和阎川从聂丹的香火店里出来。
他偏头看向角落,红老头脸色煞白地坐在店门前的台阶角落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整个人显得又老又干瘪。
红老头见临朗和阎川出来,身体微微一震,旋即踉跄地起身,快步冲到两人身前。
“红老头!你又要干什么!”围观的村民还没散,见到红老头的动作后,立即路见不平地仗义喊道。
红老头抖了抖,看向临朗,他声音发哑,浑然没有了先前叫嚣的姿态:“我、我只是想问问他,他是不是能解除和爷之间的交易?聂丹不就和爷做了交易么?他逃回来了,却没被爷惩罚……肯定是这个外乡人做了什么……”
聂丹听见外面的动静,匆匆赶出来,一听红老头的话,一股火气就冲上来。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怒气说道:“谁告诉你我逃回来了?”
“你还活着!”红老头闻声猛地看向聂丹。
聂丹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爷又不是非收我的命才肯救人,你怎么那么笃定爷肯定要我的命?”
红老头一顿,一时间说不上话,总不能说是托梦梦中告诉他的。
当初那头老鼋愿意留下他的命,就是因为他答应给老鼋送上替罪羔羊,给老鼋带去源源不断的新人。
“你这老头,这么笃定拗运爷会要聂老板的命,那还给他出那样的主意,让他去找爷求愿?!你不是催他找死去么!”街坊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气愤道。
红老头涨红了脸。
很快,他的脑袋上飞来一根烂菜叶,一会儿又是什么鸡骨头。
聂丹看老头说不出话,不再追问自己,便索性转向临朗道:“您忙去吧!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别人来烦您的!”
他说着,手里拿着的扫帚往地上一杵,瞪了红老头一眼,明晃晃地警告。
“没错没错!我们也会看好的!只要您和您朋友在我们顺平镇一天,我们都决不让任何不怀好意的人跑来烦您打扰您!”一旁的街坊们也跟着说道。
“对!我们顺平镇的人其实都可好可老实了,红老头这是个例外情况!您可别对我们都生气……”有人补充道。
——他们生怕身怀异术的两个外乡人临走前气不过,对他们镇子下诅咒。
红老头灰头土脸地拍掉脑袋上的垃圾,气得直跳脚,架不住周围街坊“人多势众”,只好朝着另一头溜去。
临朗见状眼皮一跳,嘴角微扯。
他本来还想正好老头送上门,他要问问老头,先前游街时叫他看见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也在红老头的算计中。
——尽管他直觉不是,但以红老头与老鼋之间的交集时长,以及老头本就年长,指不定对此的了解更多一些。
就是没想到,这边乡风淳朴,村民们太仗义了。
他干巴巴地朝着一双双热情看来的眼睛微微一颔首,算是愿意承下这份善意。
一旁街坊们见状也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没人比顺平镇土生土长的人们更相信鬼神怪谈这一类了,现在看临朗不计较,顿时安心了不少。
“那大师人真好啊。”目送着临朗和阎川走远后,有街坊说道,“我们必须要好好看着红老头,不能让那老头子犯浑,又跑去骚扰得罪大师。”
“对对没错,就怕红老头到时候找不懂事的小孩,或者是不知情的外乡人接近大师去,这小老头自打家里出事后,人就变得阴嗖嗖的,难说会不会打这样的主意。”
“家里出那样的事情确实也惨……但这都不是他害人去的借口!这么一说,我们外乡人、小孩都得盯着点,反正大师来这边玩,也住不了几天功夫,咱帮衬注意点不碍事!对吧老何?”
老何就是临朗他们住的民宿老板,闻言点点头应声:“对,他们就订了七天六晚的房。”
“行!大家到时候都留意留意!”
“嗯嗯好嘞!”
临朗和阎川浑然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乌泱泱的一片“便衣”保安。
聂丹和阿岁牢牢记着临朗的话,厨房里所有被打碎的碗缸碎片,都被绑上了红绸带。
跟来凑热闹的村里人也都自发自愿留下帮忙,只花了不到一下午的功夫就全忙完了。
聂丹看一缸受潮的米,开始头疼用来做什么好。
但很快,一旁的热心村民街坊们便纷纷出主意,直接上手替聂丹、阿岁忙活收拾起来——
“这简单,蒸米糕包粽子,什么都行!就是你家锅……肯定不够用,没事,等下拿去我家,一起起灶开火,明天大中午前肯定能做完!”
“那么多米呢,光你们两家得忙通宵。大家一起吧?算起来也好久没那么热闹地给爷办过拜过了,都添上一份,怎么样?”人群里有人提议。
“好啊好啊。一起呗!”
聂丹感激地向街坊邻居们道谢,不然他和阿岁两个人,肯定忙不利索。
眨眼功夫,他家这厨房就被大家全都收拾干净。
生火开炉,柴火烟气渺渺地钻出烟囱,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好像整个顺平镇都笼罩在宁静祥和的烟火米香中。
临朗、阎川两人则沿着顺平镇的大路一路走。
顺平镇上一共有四个大姓,分别是洪、聂、严、郑,四大姓氏的宗祠修建在古镇里,如今也都成了对外开放的景点,宗祠里记录着这四大氏族的由来渊源。
想要弄清楚照仙湖下有什么,逃不开了解这处围着照仙湖世代而居的镇子。
没什么比这四大祠堂更合适的地方了。
临朗昨天去洗澡前看桌上的旅游册子,就想好了今天要来走一走,虽然临时被聂丹的事情打了岔,但时间上也来得及。
“你刚才也感觉到了吧?那几道讨人嫌的视线。”临朗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不经意般偏头看阎川,余光则往两人的身后看去。
没有人跟上来。
他们特意走这条游客多、人杂的主路,要是小路,跟踪容易暴露,那些人不会跟上。
只是没想到,走大路,他们也没跟来。
那几道藏在竹林里的气息,倒是沉得住气。
阎川微微颔首,眸光微暗:“是他们。”
“啧,被这样的视线暗中盯凝着,怕是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临朗压低声音玩笑道。
阎川道:“最多不超过两天。血月那日,他们一定会有动作。”
“也是,在水下不论发生什么,都是现成的天选毁尸灭迹场所。”临朗弯着嘴角调侃。
阎川点点头,赞同,但与临朗的调侃不同,他是认真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之一——
洪氏祠堂,也是最大的祠堂,修得也最气派,地理位置也好,位于整个古镇的最高点,形如航船。
步入门廊,左右两边便著写着洪氏在顺平最早的渊源历史。
临朗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洪氏原来是这边的水官,世代精通水性,观测水象、记录水文。
照仙湖常年浪大水急,掀翻渔船,每年都有上百人死于鱼腹,倒是和现在完全不像是同一片湖。
洪氏的祠堂中还摆放了许多当年用以观测水象的工具,不过都是复制品,真品都被送到了市级的博物馆里去了。
祠堂里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古镇游客,也鲜少有人会对这样的祠堂感兴趣,至于祠堂后代,更是大多数都离开了镇,宁愿跑到大城市里去闯荡。
祠堂里只坐着两三个老人,慢悠悠地晒着太阳,对谁进来都不以为意。
临朗和阎川沿着祠堂的长廊往里走,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身侧的廊柱上。
只见廊柱上盘着纹路精细的石刻,石刻因时间久远而被蚀化得模糊不清,却仍旧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我不如你那么精通玄术,但这上面刻的……应当是祭盘的一部分?”阎川辨认出来,眉头微皱,看向临朗低声问。
临朗脸色微肃,点了点头,他看向长廊延申的尽头,一共八根廊柱,左右各四。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一一察看剩下的所有廊柱,拍下照片。
“发给衡木看看,能不能拼出来。”临朗对阎川说道,面色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和晦暗。
阎川看了临朗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声道:“好,发过去了。在这儿等结果,还是我们接着去别的祠堂?”
“去下一个吧。”临朗抿了抿嘴回道。
不多时,衡木的拼凑图片传了过来,两人正巧刚刚走到聂氏祠堂。
阎川将照片拿给临朗看,说道:“看着像是只有祭盘的一半?”
临朗面色微变,点了点头应道:“对,祭盘一分为二,通常一半随祭坛,一半则随守灵人。”
阎川微微皱眉:“守灵人?守拗运爷?”
“照仙湖下的确有一座祭台。”他说道,“或许与这有关。”
“祭盘盘沿上还有一行云篆,但是数据库无法精准识别出上面的内容,似乎不是标准的云篆。”衡木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临朗顺着衡木的话,视线落在那行刻字上,他目光深了深。
“上面写着,‘黯月垂泣,岁杪禳灾’。”他开口道。
衡木轻轻“啊”了一声:“教授认出来了?果然这方面还是教授是行家。”
临朗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指腹,不经心道:“可能是上面有残缺,所以数据库辨识不出来吧。”
衡木闻言张了张嘴,想说就算有残缺,以当下数据库的智能程度,已经能够自动补全了,识别不出来肯定有别的原因。
但她还没说出口,就见阎川递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衡木疑惑,但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应了声:“嗯嗯。”
临朗看着阎川手机上的照片,过了两秒道:“你把这张图传给我,我想空下来再仔细研究研究。”
“好。”
临朗听着自己手机传来“滴滴”一声提示,他点开图片,又怔怔看了几秒才保存下来。
他很清楚为什么衡木的数据库根本识别不出来——
因为这并非常规云篆,而是变体的字形。
云篆笔画之中暗藏符箓铭文,其中“黯”字右上一点,为阴符起笔,每一个字形之间都以符文相衔,寻常云篆识别方式自然无法认出这内容来。
问题是,这分明是他所创,世间绝不会有第二人会做此祭盘。
但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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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八十九天·【深水加更】
也许是因为那半张祭盘照片扰乱了心神的缘故,临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聂氏祠堂上。
他随阎川走马观花般地晃了一圈,没有太多的发现。
除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临朗猜聂氏祠堂和香火店老板聂丹估计有点关系。
祠堂进门处就写着聂氏宗族在这里的发家之路和贡献:
聂氏本是富商,为人亲和行善,在镇上颇有威望。要说聂氏所做的最有名的一举,那就是为拗运爷修缮了如今的这座庙宇,并且在聂氏的影响之下,全镇的人都跟着信奉祭拜拗运爷,这才有了现在这番模样。
——大家都搞玄学神鬼那一套。
临朗在心里想着。
阎川看出临朗的心不在焉,他低声询问临朗:“还有两处祠堂,不如明天再去?”
临朗闻言吐出一口气,摇头道:“一起去了吧,反正都走到这边了。”
剩下的郑氏祠堂和严氏祠堂都在这附近,相距不远。
郑氏祠堂的风格很特别,是用大块大块完整的巨石打造出来的祠堂,与其他祠堂的木质结构截然不同。
郑氏一族本就是技术精湛的匠人,也是独具慧心的建筑师,就连现在的顺平古镇上,都仍有好几处历史保护建筑出自郑氏一族之手。
临朗简单看了看门口的简介,便抬脚直接走进祠堂里。
门口的这些简介都是写给游客们看的,没有太多值得参考的地方,倒是祠堂里面,别有一番洞天。
祠堂有一整面犹如炫技一般雕琢的墙壁,墙上繁复华丽的纹路栩栩如生,所有所刻的兽形都诡异地没有雕琢上眼睛,就仿佛一旦雕上了眼睛,它们都会活了似的。
反倒正是这么一个无瞳设计,更叫这些兽雕近乎活物来。
然而真正吸引了临朗和阎川的,却不是这些兽雕,反而是墙上隐入巨大背景画面之中的雕花纹路——
“这几处,与洪氏廊柱上的祭盘碎片纹路,是不是极相似?”阎川只觉得眼熟,直到注意到临朗略显失神的表情,他才联想到了刚才就叫临朗有些不对劲的祭盘。
临朗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古镇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几个祠堂里,到处有他的痕迹?简直像是小狗标记地盘似的,这里留一片,那里留一片。
不对。
他这算是骂谁小狗呢。
临朗继续深呼吸,差点连自己都骂上。
“郑氏一族是本地享有盛赞的匠人,也是建筑设计师,这些相似的纹路,看起来更像是郑氏将得意之作,隐秘而低调地藏在了祠堂的这面墙上,就像是一个荣耀呈现。”阎川开口说道。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略微回神,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洪氏祠堂里的廊柱、甚至是那祭盘本身,都极有可能是由郑氏打造的?”
阎川点头:“祭盘复原出来的图片可见其复杂精细程度,以当时的工匠技术水平,恐怕能做出来的寥寥无几,恰好这里就有,我想这样的巧合下,只能是必然。”
临朗若有所思地颔首。
两人又接着往祠堂里面走,再往里就没什么东西了,只能看见一截半敞开的后门,后门后头露出了一截巨大粗壮的链条。
这链条……
临朗和阎川一眼瞥见,同时心跳微微一快——看着竟像是青铜链!
先前寿山水库、洛城地铁下,他们都发现了没有尽头的青铜锁链!
这里竟也有?
两人立即大步走过去,轻轻推开后门,老破的后门却是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平地起惊雷。
不过与临朗、阎川预想中的不同,门后面的确是青铜锁链,却与他们先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里只是一截有头有尾的青铜链条,上面锈迹斑斑,沉沉地砸在地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几乎像是要与土堆长在一起。
而且它的大小粗细,都要比寿山水库、洛城地下的小一大圈。
但两者确实仍是有相似之处。
难不成那几条青铜链,也是找郑氏做的?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
“等等,看这链条这端,上面这些凹瘪的坑痕……”临朗忽然停下脚步,凑近仔细看,“看着像是齿痕?”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怒喝从两人身后暴起,就听脚步声匆匆上来。
临朗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大步上前,沉着脸直接赶人:“出去,都出去!这里不对外开放!”
他一边挥手,一边低声嘀咕抱怨:“讨厌的外乡人,什么地方都好奇。毁祠堂的清净!”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见那中年男人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便索性顺势走出祠堂,没有再询问什么——以那人的反感程度,就算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就算得到了答案,他们也会生疑,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如实告知,还是胡编乱造。
与其这样,不如不问。
两人刚走出郑氏祠堂的大门,迎面正好撞见聂丹步伐匆匆。
聂丹左右手都提着东西,没想到临朗和阎川会从祠堂里出来,意外地喊道:“大人?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来了解了解你们的文化历史。”临朗挑眉,打量看了看聂丹,“你这是?”
“噢!给爷做饭!缺了点东西,大家就让我出来一次性采买好。”聂丹解释道。
临朗点了点头。
聂丹看看临朗身后一眼,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没和他起冲突吧?郑宅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坏,一向很讨厌游客进他们的祠堂,但奈何镇上都被打包给市政开发了,他不乐意也得答应对方开放,就是对游客、外乡人的态度很差就是了。你们别放心上啊。”
临朗闻言应声,问道:“那你知道郑氏祠堂的后门放了什么吗?”
“您是指那截青铜链?”聂丹立即反应过来,明白临朗说的是什么。
他说道:“知道,镇上大家都知道呢。之前还有市里的专家跑来鉴定年份,那青铜链可厉害啦,好几千年的历史了。”
“本来说要搬去博物馆的,但郑宅死活不同意,还说搬走的话,整个顺平镇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是市政的锅。”
“后来咱镇上的好些个老人也都站出来说话,啊对,红叔那时候也说,说那青铜链和拗运爷同期出现在咱镇上的,这链条指不定是爷的神物,要是搬走了,爷生气,大家都遭殃。”聂丹说道。
临朗抽抽嘴角:“那小老头这么多年来的口风还是那么一致没变过。”
聂丹讪笑一声,点点头:“但后来,严家的老人也出来说话了,大家这才都当回事了。”
“严家老人?”临朗顿了顿,问道,“严氏祠堂那个严家么?”
“对对,你们去过那边啦?”聂丹应声。
“现在正打算去。”阎川说道。
“噢噢,那我带你们去,走大路得绕一大圈呢,我带你们穿巷子,从这边走可快了。”聂丹闻言立马积极道。
他一边带路,一边接着说下去:“严家人可厉害啦,现在大多数人都出去了,可会读书了,出了好些个教授,在各个领域都有名有号呢!”
“严家老人当时也说这个青铜链不能挪,后来市政的又换了一批专家来看,您懂的,就像您这样的专家。”
“但那些专家可没您那么有本事,他们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还顶着上头的压力,就说能动。”
临朗闻言眼皮微微一跳,可那截青铜链还在那边好好待着,说明后来又出了什么岔子没搬成?
果不其然就听聂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您猜后来怎么着?来了一队要搬青铜链的人,结果开工当场,好好的大晴天,突然就乌云密闭,那吊车刚放下挂钩,一道响雷就炸了开来!直接打在那挂钩上!还好吊车里的人没事!”
“这么一来,吊车师傅吓得从车里跳下来,说什么都不肯上去开了,直接就走了。”
“施工的领班没办法,只能把情况反馈上报上去,把那批专家又请来,这回专家总算改口,说不能动,那青铜链才得以一直待在原地。”
聂丹摇头晃脑,说得神秘无比,言辞凿凿。
他一路说,一路带着人走到了严氏祠堂前,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最显古朴肃穆的祠堂,声音都跟着放轻了,低低道:“啊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严氏祠堂了。”
临朗抬头看向眼前的高门:“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聂丹挠挠后脑勺,“那我就先回去啦。”
临朗和阎川应了声。
走进祠堂,祠堂两边也如出一辙地挂上了后人填补上去的严氏一族渊源历史。
严氏为文吏史官,为记录治理水患而随行下至余元一带,后一直详细记录了顺平的每一处发展、变化,编入城志,也是留给后世珍贵的文献资料。
临朗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鼻音:“嗯?看来还是和你本家姓呢。”
阎川顺着临朗的视线看去,就见上面记录着,原来严氏的“严”本为“阎”字。
但因为当时随行治理水患的大人之一,同为“阎”姓,后严氏为了表达对治理水患大人的尊敬,特意主动避开了同字,改姓为“严”。
改姓是非常严肃少见的事情,能让严氏特意为其改姓,也不知道随行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做了什么事情。
临朗难得升起了一点好奇心,又多看了两眼,可惜有关严氏的记录里,提及治理水患的官人信息少之又少。
“或许记录在了城志里。”临朗摸着下巴道,“我们去看看。”
他对治理水患的官人也格外有兴趣——或者说,他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来过这个镇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时不时刷一眼评论区的作者发现了什么!嘿嘿深水加更正好赶上热乎的!
第19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九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九十天
城志就放在严氏祠堂的展示中心。
展示中心还有一名讲解员,也许是因为这里放着的城志关系整个顺平镇,所以来这边打卡的游客还稍微多一些,安排了讲解员做一个时间段的讲解。
不过临朗和阎川来的这会儿,倒是没别的游客,讲解员看了看眼前两个少见的大帅哥,眼睛一亮,主动上前解说。
城志一式两份,另一份则放在顺平镇的镇办处,是件复制品。
城志被严氏后人保留得很好,据说是用严氏一族特有的自制材料覆膜,才保存得如此完整又字迹清晰。
但城志不能直接接触,否则接触到的皮肤很容易溃烂,而且也极容易损害城志本身。
也正因此,城志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被拿出来,而且基本上只有严氏一族的当任族长,才有权限翻阅城志。
“这听起来不像是保存城志,倒像是保存什么秘辛。”临朗似笑非笑道。
讲解员闻言一乐:“您别说,严氏后人之中一直有这样的传闻,说城志里记录了当年治理水患时所用的风水玄术,是那位官人冒险泄露的天机,所以只有历代族长可见。”
“还有的则是说城志曾经被人偷盗损毁过,这是剩下的残页,所以严氏后人便用了这样的方式保存剩下的城志,以防再度遭窃遭毁。”
讲解员说道。
临朗“唔”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围着玻璃罩仔细看被展示出来的一页页城志,一旁讲解员见状忍不住好奇,难不成这年轻帅哥还认识上面的字?
反正他瞧着像是鬼画符一样的天书。
也就是他提前背过稿子,不然屁都憋不出来一个。
“我们自己看看,谢谢。”阎川见讲解员打量盯着临朗看,他上前一步阻断了对方的视线说道。
“噢噢不客气。”讲解员收回视线,朝阎川也笑了笑。
果然帅哥只和帅哥做朋友啊。
临朗听见一旁阎川和讲解员的话,他抬起头看去问道:“祠堂里的各个地方,都能进去看是么?”
“对,都能进。”讲解员应了一声。
临朗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城志上的记录。
就像讲解员说的,城志果然是缺了页。
尽管乍一看内容上似乎都是连贯的,没有任何缺失,但细看纸页,却能看出纸页有明显的新旧痕迹,显然有一部分是严氏后人后来填补的。
难怪会有那样的传闻流出来。
不,看来也不是什么传闻,分明是真事。临朗在心里想着。
城志上记载,照仙湖水患灾情严重,京城派了当朝国师与水官、史官一道赶赴余元治理水患。
余元就是当时对照仙湖这一片的地名统称。
由于一路山贼猖獗,随行的还有一支护卫队,率领护卫队的将军就是那位阎姓人氏。
至于国师名讳,城志上甚至也没有记录,说国师有通神灵力,凡人之物不可记其名讳,难以承载国师之重,唯恐冒犯国师。
他们这一路从京城到余元,走了整整三个月才到,路上确实遭遇了多次山贼拦路,甚至几次险些九死一生,全靠阎将率队打退,顺利抵达余元。
接着便是关于如何治理水患的一系列内容大事,甚至还包含了当时国师如何祭拜湖仙,祈求风调雨顺。
还有水官夜夜观水文,测水象,殚精竭虑。
临朗看着嘴角微抽,忽然又觉得,这国师大概率不是他,要是他,他绝不会带人祭拜什么湖仙。
要是真有湖仙,又怎么会水患滔天民不聊生?
就算真的有,也是个坏的,别说祭拜了,他不直接收拾了都对不起死掉的那些百姓。
临朗在心里想,就听阎川招呼了他一声:“教授,过来看。”
临朗抬头,却没看见阎川身影。
他循着阎川的声音找过去,就看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祠堂的背面小院,蹲在院子角落里。
“你在看什么?”临朗见状也跟着蹲下来。
“这上面的刻字是什么?”阎川指着地上的一块椭圆形的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要不是阎川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和青苔,任谁都看不出这上面曾有刻字。
临朗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精光:“这是……一块碣石。”
比起通常用来记录的碑文,碣石更常用于民间规模事件记录,文字更直白,甚至带口语化表述,也更贴近民间真相。
“这上面的大致意思是,为防后世有心之人轻易获得全部秘密、进而破坏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之局,严氏一族将珍贵的记载巧妙地分散隐藏了起来。”
“唯有严氏世代唯一的族长,知晓这些分散的核心记录,也是唯一掌握着真相的记录者。”
临朗说着眼色微沉,这个发现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么看来,城志也只是严氏史官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为什么严氏一族会担心有人对水患的记载怀有私心?这其中还藏了什么?
而且这么一份碣石,居然就这么被丢在了角落里充当一个垫缸的不起眼垫子,恐怕严氏后人中,在意这份城志历史的也不多了吧?
临朗想着,顿了顿,又推翻了这个念头,或许正是因为要保护秘密,所以才将记录的碣石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任其长满青苔。
要是好好存放起来,一旦被人发现,才知道严氏将记录分藏多份,那才容易引来祸端。
临朗这么一想,不由看向阎川:“你怎么发现它的?”
这上面都脏成什么样了,还能被阎川找到擦干净。
现在可好,看来得被他们带走放总部去了,不然赤-裸-裸地放外面也不安全。
阎川抚过腕间念珠,眼里也带着一丝不解疑惑:“它引我来的。”
临朗闻言一愣,微微睁大了眼。
这把乱骨鞭,和严氏有关系?
严,阎……不是说严氏一族都是文官史官么,怎么出了一个拿这种凶煞气的人才?
他想着,又看看阎川,这人难道是严氏的后代,所以他能驯服乱骨鞭?
阎川显然也在疑惑这一点,对上临朗的视线后,他无奈地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临朗耸耸肩,他看向四周,暂时放下给阎川找个族谱的念头,重新回归正题道:“再找找,或许还能找到别的记录。”
然而他与阎川找了一圈,却没有再看到任何相似的东西,只好作罢。
他们很快回到了前院的展示大堂,先前只是看了展示在中央玻璃罩内的城志,还没来得及看其他的,就被阎川腕间的念珠引开了。
这会儿环顾四周围,周围四面墙上,还贴着严氏祠堂与顺平镇上各个时期的照片。
不过既然都是近现代的,临朗和阎川也没太放心上。
直到两人走过一张照片,上面标着是市长与当时的严氏族长的合照,照片的背景露出了不起眼的一座小亭子。
这张泛黄的旧照片看起来应当就是在刚才那片后院,只不过后院里的亭子已经被拆了。
引起两人注意的,是这座亭子的两根亭柱,亭柱上刻着一对楹联——
“水通阴壑藏幽径,石映残灯辨古津”。
临朗和阎川齐齐对视一眼,这指的分明是照仙湖下的冥路、冥灯!
可如今这亭子却被拆了,就好像是祠堂主人想要抹掉这记录一般。
临朗正想转身询问方才的讲解员,问问这亭子是什么时候被拆除的,却见那讲解员正在打电话,视线也正看过来。
结果两边视线一撞上,那讲解员瞬间移开视线,面色露出两分慌张。
临朗见状奇怪地挑起眉梢,看向阎川:“刚才见我俩时不还眉开眼笑挺和气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变了脸?”
阎川看向对方,视线落在那人攥紧了手机的手指上:“和那通电话有关系。”
临朗“唔”了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脚走过去。
讲解员余光瞥见两人朝自己走来,浑身一颤,都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了。
讲解员不由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坏运气,从来没人接到过严氏祠堂主人的电话,都说祠堂主人不管事,怎么偏偏轮到自己就来了?
还是一个那么古怪又叫人不安的电话。
留意那两个外乡人、不要让他们离开?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讲解员正想着,便觉得眼前忽然一暗,光线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帅哥站在面前,个子稍矮一些的那个看起来要儒雅温和一些,似笑非笑地看来,另一个冷面帅哥……不提也罢。
救命。
“我不得不注意到你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们。”临朗开口,“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啊?”讲解员干巴巴地扯开嘴角,“您说什么?没有啊……”
“或者说,是电话里的人。”阎川打断了讲解员苍白的辩驳,他面色冷淡,目光却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剑。
讲解员不由磕磕绊绊,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严氏祠堂主人的声音:“把电话给他们吧。”
“好的先生!”讲解员一听立马应下,如释重负地飞快把电话转交给了临朗、阎川二人。
电话一转交,讲解员便立马起身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点也不想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有那么古怪的要求在先,讲解员直觉这不该是一个产生好奇的事情。
临朗和阎川也不想让电话开免提公放,因此临朗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两人头抵得极近,几乎贴在了一块儿,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突然,一个干涩、苍老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像是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东西,你们不该碰。”
对方顿了顿,声音更加阴沉:“现在,把它放回原处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六点有一章临时的加更w要是觉得没有衔接上的话,记得往前翻嘿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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