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一天
梁茯缀在队伍的尾巴,心不在焉地跟着走,手背上的痒意叫他忍不住地抓挠,就好像有虫子在皮肤下钻爬。
微妙的湿润感润湿了指尖,但梁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甲缝里已经满是干涸凝固起来的血渍。
梁茯越抓越心烦,心底同时涌上一股自己都辨不清的暴躁。
这该死的痒,为什么会这么痒?!他到底碰到过什么?是那些砸下来的岩石?
他忍不住瞥向前面的队友,没人伸手挠痒,难道只有自己中招了?
他心绪不宁地想着,脚下一个踏空,顿时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啊啊啊——!”失重感让他尖叫出声,百束走在他身后,下意识地猛地伸手去捞,却只来得及捞住他的肩带。
肩带被他硬生生地扯断,却没能阻止梁茯的跌落。
“梁茯!”百束惊呼。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沉闷的 “扑通” 声便撞进积水潭,溅起的水花甚至没来得及落在斜坡上,就被潭水吞没。
百束瞳孔微一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总比直接撞上坚实的地面要好,对吧?
涂山吓了一跳,腿微微发软,没想到真有人会掉下去。
“其他人站稳!别碰松动的岩石!”衡宫见状瞳孔一紧,但旋即立即喝声警告提醒队伍里的其他人。
阎川沉声道:“我们先下去找梁茯,你们小心。”
衡宫应了声,下意识去找教授,就见教授紧随阎川身后,没说一句话直接快步跟上,就像是理所当然一同行动一般。
阎川看了临朗一眼,微微点头,没说什么,两人下去的速度骤然提了一倍,把衡宫等人甩在了身后。
衡宫见状深吸一口气,向身后众人示意跟上,同时招呼百束上前来。
他低声询问道:“你走在梁茯身后,有发现什么异常么?怎么会掉下去?”
百束皱眉摇头:“没什么不对劲的,那些影蜈也没追上来……噢,但他好像一直在喘粗气,还一直在抓自己的手,我以为他只是太紧张了。”
百束飞快说道:“难道是这个原因?”
衡宫微微摇头,只是对百束道:“还不能确定原因,但你替我留意队伍里的其他人,小心他们不要掉队。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放心吧衡宫师兄。”百束点头应下,又回到了队伍的尾端。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头顶上方隐约还能听见那些影蜈挪动节肢的窸窣声,却并没有再向他们靠近。
就像阎川之前说过,这些影蜈的视觉听觉都极差,只要他们在这些东西发现靠近之前离开,拉开一定距离,就能保持相对的安全。
百束稍稍放下心。
阎川和临朗全速下去,立即与队伍拉开了差距,眨眼间就下到了斜坡底部。
斜坡底部与底下的地面甚至还有一截三五米的高度落差,先前因为光线的缘故并未看清,直到这会儿才发现。
阎川打量了一眼便直接跳下,他回头刚要张开双手打算接临朗,却见临朗已经一手撑着岩壁直接翻身利落跃下,稳稳落在他身侧。
阎川眉梢动了动,有的时候总是忘记教授并不像大多人以为的那种儒雅教书先生,反倒行动利落得不亚于他们中任何一个。
临朗看了他一眼,不明显地扯了一下嘴角,移动手电筒,迅速锁定了积水潭那边。
只见积水潭周遭,那些先前就惊鸿瞥见的众多影蜈幼虫,此时早被地震砸落的石头压死了不少,只有零星的几条小东西还算生命力旺盛,感觉到了陌生强大气息的侵入,正飞速窜逃。
而水潭潭面上,也同样漂浮着诸多影蜈幼虫的尸体,分不清到底是早就死了的,还是刚才混乱中被砸晕砸死、漂在了水面上。
——早就死亡的虫尸,不必再担心它的绒毛与节肢上的神经毒素,早就流失了,但要是才刚死的,甚至只是砸晕的,一旦触碰,仍旧会必不可免地中毒。
临朗眉头微微拧紧,空气中同样充斥着一股熟悉的甜腥,但既然这里有这么多影蜈幼虫及虫尸在,并不叫人感到意外。
他扫视了一圈,低声问阎川:“你看见梁茯了吗?”
阎川也没有看到:“积水潭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尽,水里没有他的话……也许是他掉下来后,仍有意识,自己上来了?”
“也有可能。毕竟高度并不算太高。”临朗闻言,立即将手电筒的光亮照向了水潭四周围的岸上,仔细寻找上岸的湿漉鞋印痕迹。
很快,临朗就有了发现,他立即出声招呼阎川:“看这里,这有几个脚印,朝着这个方向!”
阎川快步走来,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竟然也是一条隐晦的山洞洞道!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梁茯进了洞道里?但这里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危险,进入一处未知山洞的危险反而更大。
为什么?
“小心点。”临朗低声对阎川说道。
阎川低应一声:“你也是。”
两人缓步沿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向那处山洞口,就见脚印似乎就在这里停下了,洞口的山壁下方地面上,还有一小滩氤氲开来的水渍。
没有梁茯的踪迹。
临朗见状心头微微一跳,眉头皱得更紧,手电筒的光束打入洞道内,却没有再发现更多的迹象。
“这滩水迹说明他在这里起码停留了一段时间。”阎川低声说道,“按我们下来的速度,就算他离开,应该也就是前后不到五分钟的功夫。”
临朗点点头:“但即便是离开,也该有水痕足印。”
他说着,手电筒的光束重新照向洞道内的地面,地面干燥而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根本不曾有一个落水的人踏入其中。
不仅是洞道内,洞道外、周围,他们把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有看见梁茯的行踪痕迹。
这人就像是停靠在山壁这儿休息了一阵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临朗眼色沉沉,他手中罗盘指针仍旧不知疲倦一般,一圈接着一圈转动,他将罗盘收起,不再以其为辅助导向。
“他刚刚跌落受伤,为了避免被这些影蜈幼虫接触攻击,从水潭走到这洞口已经不易。但山洞这边明显没有影蜈幼虫的存在,他应该没有必要再移动了。”临朗分析道。
阎川闻言顿了顿,看向临朗:“除非让他感觉到威胁的,不是这些影蜈幼虫。”
临朗一怔,旋即想到先前在水潭下看到过的游窜黑影。
难道那水下的东西,还能上岸?
他后颈一阵发毛,目光霎时看向身后的水潭。
潭面上偶尔冒出一串气泡,就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教授!养父!”衡宫一行人这会儿也从斜面上下来了,很快赶上来汇合。
衡宫视线在临朗和阎川之间扫了一圈,旋即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问:“梁茯呢?你们没找到他?”
临朗面色不佳地微微颔首。
涂山见状一愣,旋即连忙看向水潭:“他难道还在水下沉着?!”
“这是他的鞋印,他不在水里。”临朗指了指,摇头说道,“但这串鞋印只延续到了那边的洞口就凭空消失了。”
一行人随着临朗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原来那边竟是还有个山洞。
洞口足有两米多高,幽深黑暗,几乎和周围的岩壁是一个颜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儿还有个山洞。
涂山喃喃道:“他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落水了,还能看出那儿有个山洞?你们这些修行的人是真牛……”
临朗闻言瞳孔骤然一紧,蓦地回头看向涂山:“……你说的没错。”
梁茯在那样的状态下,不可能看出那里有个洞口,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那头吸引着他过去,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逼迫着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走?
而现在他的消失,更是能够证明,当时这里绝对不仅是只有梁茯一个人的存在。
阎川一行人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有人都戒备起来,猛然紧张地观察四周围。
涂山只觉得氛围陡然一变,不由纳闷又不安,一股发毛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说了什么?怎么都这个反应?”
“这里不止是有我们,除去影蜈的幼虫外,这里恐怕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未知的存在。”百束低声解释道。
涂山闻言脸色一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四周围,嶙峋倒挂的钟乳石缝间,到处都滴挂下水珠,叮叮咚咚的滴落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衡宫一行人的手电筒光束乱七八糟地打向各个方向,将原本昏暗而又死气沉沉的积水潭,照得通亮。
临朗下意识地顺着光束看出去,忽而一顿,就见这片岩石表面的灰褐色里,似乎藏着几缕极淡的暗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看那里。” 临朗突然抬手,光束聚焦在位于洞口的岩壁上方岩缝里。
阎川顺着光束看去,只见岩缝中缠着几缕细若发丝的丝线,泛着暗红光泽,沾着的水珠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涂山闻言稀奇地瞪大眼,轻吸口气,也跟着抬起手:“这是什么东西……”
“别碰,这丝线有问题。”阎川握住涂山的手腕警告。
涂山点点头,连声保证:“我就是指指,没打算碰。”
他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匆匆道:“我带了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支荧光棒,掰亮后朝岩缝上方扔去。
绿光划过黑暗,落在岩架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洞口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空旷高大得多!
而洞穴内足有十多米高的岩架上,竟是挂着一个半透明的茧状物,足有成年人蜷缩的大小。
茧壁上爬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跳动,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
“这是……!?”涂山瞳孔狠狠一缩。
荧光棒的光亮转瞬而逝,洞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和黑暗,但没有一个人能忘记刚才所见的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二天
涂山跌坐在地上,浑身打着颤,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已经再次隐入黑暗中的茧子方向。
“……那是、那是什么玩意?!”
百束吞咽了一下口水:“是我先前和你提过的例子。”
他也是没想到……竟是让他随便举了个例子就一语成谶了。
“血茧蚕。”阎川肃色沉声道,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两分凝重,即便是不相熟的涂山,都听出了一丝棘手。
“它专挑活物下口,这些茧丝具有麻痹毒素,能捆住上千斤的野牛,吐丝结茧后会让猎物眼睁睁、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吸干。”
涂山闻言猛地倒吸了口凉气:“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血茧蚕虽带着蚕名,但实际却是吞食无数阴煞尸气而成的形煞,以它的吞食方式而形成了如此的茧形外表。”百束在一旁飞快解释道。
这些还是很早以前阎川告诉他的,他记得那次他们撞上血茧蚕,也是差点剥了层皮才脱身。
百束不由咽下口水。
涂山闻言听明白了,也就是眼前这个蚕茧的织造主,并不是正常存在自然界的东西,和影蜈这种还不一样。
血茧蚕……大概就和血尸差不多的性质吧?涂山在心里想着。
临朗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黑暗,死死钉在蠕动的茧状物上。
他忽然移动手电筒,照向蚕茧,沉声招呼众人:“你们看茧缝。”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黢黑的洞道,落在血茧上,就见半截染血的黑色肩带从缝隙里探出——那正是梁茯背包上的,百束当时只来得及抓住梁茯的背带,硬生生将这肩带扯断了。
衡宫突然想起梁茯坠崖前的反常,百束说他总喘着粗气,还不停抓挠手背。
“手背的痒意……是被血茧蚕的茧丝粘到了。” 他蓦地抬头,目光落在眼前茧壁诡异的脉动上,低声喃喃道,“这茧丝会随环境变色,藏在岩壁上和石头一个样,太难被发现了。”
一行人不自觉地快步走近,阎川指尖蘸起岩缝渗出的暗红液体,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捻开,目光一锐:“血还没结块,裹进去最多不到十分钟。”
“那意味着……?”涂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不敢听答案。
“它要吸收消化猎物,这需要时间。”阎川颔首说道,“梁茯此刻或许还活着。”
临朗的目光扫过洞顶巨大的椭圆阴影,突然竖起食指嘘声。
众人见状,神经骤紧,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刹那间,岩壁深处传来砂纸摩擦般的“沙沙”声,像无数细针在刮擦耳膜。
临朗后退半步,光束扫过岩壁的瞬间,瞳孔顿时骤缩——
只见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缝里,银亮丝线正潮水般漫出!
“它在织网?!”临朗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见绝大多数丝线都往光亮处涌去,他立即熄灭手电筒。
其他人见状立即照做。
就在光亮尽数湮灭的同时,阎川瞥见,茧壁上的丝线正如无数蚯蚓般扭曲着向下蔓延!
他语速极快,对临朗道:“不,是猎物入网,它来回收检查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衡宫闻言立马抽出匕首,打算直接暴力破拆血茧蚕的茧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阎川的手掌牢牢按住,力道如铁钳一般。
“养父?!”衡宫看向阎川,压低声音低呼,“不带上梁茯吗?!”
“血茧蚕的茧丝遇利器会收紧百倍,现在动手就是给他收尸。”阎川冷声说道。
茧壁有两层,外层韧性堪比钢丝,内层裹着带倒刺的丝线,一旦收紧,倒刺就会扎进梁茯的血管,加速血液流失。
衡宫闻言瞳孔猛地一紧。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众人身后的那团蠕动的茧,突然剧烈震颤,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在内部抽搐,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折磨,随即又归于死寂。
阎川眼底闪过一抹郁色,重重抿了一下嘴,但转身面朝队伍中其他人时,又是那副冷静而没有波澜的模样,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冷意,命令强硬:
“所有人立即撤离!再耗下去,都是它的囊中之物。”
衡宫闻言不由咬紧嘴里的软肉,这是要……放弃梁茯?
但眼下要是不走,恐怕会搭进更多人的性命!
他深吸口气,还未来得及应下,就听涂山脱口低呼道:“那梁茯怎么办?”
“茧丝一旦受到强行施加的外力,就会自动绞紧茧丝、收缩内部空间,加快猎物的死亡,只有血茧蚕死亡,茧丝才会自动脱落。”阎川说道。
“要救梁茯,就必须解决它。”他看向衡宫,“这里我来应付,你带其他人先走。”
衡宫双眼蓦地瞪大,不赞同地张嘴:“可是血茧蚕极难对付!除去攻击收网的一瞬才会露出身形来,您一人要怎么对付它?!”
临朗打断衡宫的话,微挑眉眼:“谁说他是一个人了?”
阎川闻言猛地扭头看向临朗,眉头紧锁,就像是衡宫不赞同他一样,不赞同临朗的决定。
临朗扯起嘴角:“速战速决,是我的打算。”
他蓦一扬手,惊梨玉卦中十支卦签尽数悬浮空中,卦签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让本不赞同的衡宫几人一时闭上了嘴——
要说谁能够如此笃定“速战速决”,除了临朗与阎川,没有第三个人了。
岩架下方的空气开始晃动,犹如夏日热浪一般扭曲起来,无数淡红色丝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好了,它要来了,你们快走!”临朗微眯起眼,声音蓦地一沉,低声催促道。
衡宫见状不再犹豫,立即带上队伍离开:“你们小心,我们在前面等你们汇合!”
就在衡宫一队人消失在洞道拐角后,岩缝深处的嘶鸣突然变得尖锐,在黑暗中搅动起一股腥风!
腥甜的腐气扑面而来,身后的沙沙声忽然涌动得更加猛烈急促,在潮湿的岩壁间激起令人牙酸的回响。
“看来它对到手食物提前开溜很不高兴。”临朗轻呵了一声说道。
阎川闻言一时失笑,对临朗奇怪的幽默感到无奈,袖间悄无声息地滑出那柄由六枚古钱币嵌合而成的匕首,手腕一翻,握入掌心。
钱币上的篆文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青铜色的微光,一转而逝。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了然道:“我来拖延它的行动,其他的交给你。”
他一边说着,同时十支灵签半悬空中,散出的灵丝犹如探查触角,一接触上血茧蚕的隐丝,立即附着上去,染上淡淡的绿光。
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这片原本漆黑昏暗的洞穴,转瞬陷入暗绿的光幽之中,密密麻麻的灵丝仿佛织成了一张覆盖半空、山壁与地面的巨大渔网。
“茧丝收紧的变化,应当与它布置在这片岩壁的隐淡灵力茧丝有关,这些茧丝如同网格,密布在整片空间,即便它与我们相隔再远,只要我们身处其中,它就能知晓我们的举动,就和蛛网一样。”临朗见状说道。
他微眯起眼,一阵见血:“因此只要封锁气眼,应当就不会对梁茯造成太大影响,这交给我。”
“好。”阎川没有犹疑,立即应下。
临朗拨出的三支卦签,分别落在岩缝两侧与地面中央,金光转瞬交织成三角阵。
先前下来时,他便注意到罗盘显示此处岩架正处‘破军位’,血茧蚕在此筑巢恰是借了煞气滋养。
偏偏,要比煞气,有什么比得上他这十支十殿阎罗签呢?
“十殿引煞,阴阳逆转,断!”他低喝一声,一枚玉卦按在岩架中央的 “煞眼” 处,引地府煞气反制阴邪。
只见岩壁周遭飞快爬上白霜,临朗引来的幽冥煞气迅速蔓延开来,阎川明显能够感觉到这茧丝中的波动都迟缓了许多。
有用!
然而没过几秒功夫,临朗面色陡然一变,语速极快:“不对,它要来了!”
“左前三尺!”
阎川闻言眼色一厉,这么快?!
临朗话音刚落,阎川侧前方一片空无之处,粘稠的空气骤然被撕裂!
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快如闪电,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扑阎川面门。
阎川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铜钱匕“锵”地一声轻响,六枚钱币瞬间解体,化作六道青铜色流光,如同布阵般散开,挡在阎川面签。
噗!
攻击落空,那道透明影子一击不中,立刻消融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阎川见状却没有丝毫松懈,他仍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隐匿在这片空间中。
“右后五尺!”临朗倏然急喝。
就在临朗出声的同时,阎川感到身体四周的空气瞬间绷紧,无数比发丝还细、锋利无比的透明蚕丝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他绞杀而来,像是要将他裹成新的茧蛹!
“破!”阎川低叱,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悬浮于他身侧的一枚古钱币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辉,币身“五方通宝”四字宛若活过来般,引动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轰然炸开。
嗡——!
气浪翻滚,肉眼可见的古铜波纹扩散,那些无形的蚕丝在触及古铜光辉的瞬间纷纷崩断、消融。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裹着极端的暴怒与痛苦。
就是现在!
阎川与临朗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改变了主意——先消灭这只紧咬不放的血茧蚕,再营救梁茯!
就在血茧蚕因收网失败却不得不显形的刹那,阎川身形一动。
他恍如鬼魅,避开再次从侧面袭来的劲风,右手虚抓,空中五枚散落的古钱币如有灵性般倒飞而回,与刚才发出五方天帝光辉的那一枚重新聚合。
“锵!”一声极轻的嗡声在昏暗幽绿的洞穴中回荡。
古钱匕首完整归一的瞬间,匕身六枚钱币齐齐震颤,发出悠远浑厚的鸣响,古钱币上的五帝纹路次第亮起,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岁月与愿力。
阎川踏步前冲,匕首如笔般点出,直刺向那嘶鸣声最尖锐、阴气最浓郁的一点——血茧蚕刚刚显露出的一抹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猩红本体。
“嗤啦!”
匕首尖端仿佛刺入了某种坚韧而粘稠的实体,发出灼烧腐蚀般的声音。
血茧蚕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显形的部分越发明显,周遭的空间都仿佛随着它的剧烈挣扎而扭曲起来。
临朗见状目光一凛,一股说不上的不祥寒意陡然袭上心头,他极快地警告:“阎川快撤!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就见更多的透明蚕丝如同疯长的水草,从四面八方缠向阎川的手臂和身体,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转瞬间,阎川的身形就被完全笼罩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三天
临朗见状脑海中空白了一瞬。
但旋即,他飞快回神,双手指决极快地翻飞,口诀低喃:“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道道清辉从他手中打出,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那片迅速将阎川缠裹起来的密密茧丝。
然而茧丝就像是无限再生的怪物,临朗的攻击越显凌厉,那茧丝再生的速度就越快!
阎川能感觉到这些茧丝粘稠地附着在他的皮肤表层,并且拼命地试图往他的皮肤底下钻入。
茧丝在他眼前飞快围成一堵暗红的茧墙,阻断了他的视线。
他无法看见临朗,也不知道临朗是否也被攻击了。
面前暗红茧墙表面不时凸起挣扎的人脸轮廓,又或是动物的兽头,发出无声的哀嚎。
阎川的灵力在飞快地流走,转而化作茧丝中的灵力,进而源源不断、仿佛无限再生,成为让临朗无比棘手的纠缠对象。
而无数茧丝则将他裹得更深、更紧!
茧壁内带着倒刺的茧丝扎入肤下,淡淡的血丝顺着淌下,却被茧丝迅速地吸收。
这些茧丝,不仅在吸收他的灵力、血液与生机,更是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那些狰狞的面孔轮廓,无声低语呢喃着,要将他同化为茧的一部分。
阎川面色冷硬,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一双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失焦的空茫,但很快又变得锋利起来。
他执刀的右手被紧紧束缚在身侧,几乎动弹不得,铜钱匕就在他的腕间,被茧丝严丝合缝地死死固定在手腕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弯折着手指,试图去勾弄出来。
意识边缘又一次模糊起来,他咬破舌尖,强行凝聚心神,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匕首。
铜钱匕散溢出浅淡的青光,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污秽的血气。
他咬紧牙关,血茧丝丝缕缕地剥除他的意识,而被他封沉在脑海最深处的不堪记忆,竟是慢慢浮现出来。
——“拿棺钉打进去?你哪儿听来的法子?会死的吧?”
——“活下来的就是阴童,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当阴童?”
——“小崽子真吵,去把他嘴缝起来。”
——“嘻,这不就安静了?”
——“又死了三个,看来还得进货。”
——“这个有点潜力,能撑到现在,快三年了吧?”
——“得多久?怎么才算是阴童?”
——“到十岁,能活到十岁,小子,努力活啊,可别死了。”
“……”
那些泛黄的、丑陋的牙齿,混杂着恶臭的腥气,随着记忆深处里的声音一道席卷上来。
阎川浑身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小孩。
他痛恨厌恶这样的无能和恐惧,死死咬住嘴唇。
“去洗个脸,你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道声音陡然侵入他的脑海里,那道声音柔滑又轻快,恶劣却没有恶意,反道像是一捧清冽泉水,兜头浇下,阎川猛地睁开眼。
他记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临朗说起那段记忆,即便只是那么小小的一段,也足以让他煎熬。
他没有料想到临朗会这样回应,但那着实让他迅速抽离了出来。
“……临朗。”
“临朗……”
阎川低低念着,两个音节在他的舌尖打转,他能品尝到自己口中的血锈味,就好像连着这个名字都带上了他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声隐隐约约的清亮叱声似乎透过层层茧壁传入——
“幽冥洞照,十殿巡狩,请法签!”
“卞城王诏令,狱火焚邪!敕!”
清冷的法音犹如惊雷,霎时穿透污浊的血气。
一道身影闪现在昏暗中,黑色冲锋衣的衣角被凛冽罡风吹得猎猎鼓起。
临朗左手掐诀,右手持住通身白玉的卞城王签,签身沸腾油釜的暗纹图腾如同流光一般隐约可见。
临朗指尖注入精纯无比的先天一炁,整个卦签瞬间变得灼烧滚烫起来,周身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就如同先前那血茧蚕出现时一样!
卞城王,炙焚签!
他手腕一抖,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霎那间涌入茧丝网格的核心眼中!
就像他先前所说,只要封锁气眼,血茧蚕就无法控制血茧的收缩,不会伤害到茧中的目标。
同样的暗红色近乎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敌我来。
只是几息功夫,暗红的焰火陡然从眼中蹿出,刹那间包裹住了整个血茧!
“滋滋”不绝的灼烧声下,那些在茧壁中不断凸起扭曲的面容轮廓,开始剧烈扭曲、萎缩起来,眼见着化为缕缕恶臭青烟!
整个血茧也同样在剧烈地抽搐、收缩,缠绕包裹住阎川的那股力量出现了不堪的紊乱松动。
阎川眼中精光猛地暴涨!
几乎是同时,他运转起体内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手,挣断捆缚着右手的茧丝,一把抽握住匕首,声音沙哑肃然:“五帝开元!”
铜钱币上青光骤然大作,阎川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将刃尖刺入因焚烧而变得薄弱的茧壁!
“嗤啦——”
如同撕裂了浸满油脂的厚厚膜布,一道燃烧着暗红炽焰的裂口被生生割开!
五帝正气与临朗玉签所引卞城王的狱火,两种截然相反却至精至纯的力量,在茧壁的一内一外,形成了完美的呼应与夹击!
血茧再也无法承受这内外夹攻的毁灭性力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从阎川破开的那道裂口为起点,寸寸崩裂!
无数燃烧着暗红火焰与残留青光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一场青红的血雨。
被血茧吞噬的灵力消散在碎片中,连同着血茧的力量一道返还落回。
阎川从血茧中踉跄跌出,他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紧握的铜钱币青光缓缓消退下去。
他能感觉到不仅是自己的灵力生机,还有血茧中蕴含的凶戾浑厚的气息,也一同迅速地涌回体内!
远比他被剥夺的力量更多、更满!
几乎要撑爆他的筋络!
他蓦地睁大眼,本能地想要抵抗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气息,然而这股力量来势汹汹,一时间撑得他浑身筋络都疼痛不已,叫他忍不住跪倒蜷缩起来,喉咙里逼出嘶哑痛苦的闷吼。
临朗快步走到他身侧,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股凶戾暴涨的力量竟是也一同伴随着阎川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
临朗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即便不主动吸纳那股力量,竟然也会被无差别地涌入!
他跌倒在阎川身上,浑身痛得打颤,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一声,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那是阎川的灵力与血茧纠缠,怎么会连他也被牵扯其中?!
他和阎川的灵力系统根本是两码事!
阎川也没料想到临朗会受到自己的影响,他听见临朗的闷哼,惊慌地睁大眼,就见临朗蜷缩地倒在地上。
“临、临朗……”他嘴唇咬得破烂出血,低声喃喃着朝临朗费力地伸出手,颤抖着试图把临朗推远。
临朗感受到一股细弱的力道从自己的身侧传来,他忍住疼痛看去,就见阎川明明痛得几乎双眼涣散,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推挤着他。
他气笑,反手抓住了阎川的手,尽管力道轻飘飘得仿佛羽毛搭在手腕上。
“出去……离我远点……”阎川断断续续地哑声说道。
“别……白费力气……”临朗用力闭了闭眼,能感觉到整个洞穴里血茧蚕的力量都在疯狂地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血茧蚕已经在这片地下洞穴不知道蛰伏了多久,恐怕比他们几个的年龄加起来还要久远,其所蕴藏的狂暴能量,根本不是他和阎川能够承受得住的。
再这么下去……这些根本吸收不下的灵力将会生生撕开他们的身体!
即便他真的能够脱身出去,那么剩下的能量全部涌向阎川,这人恐怕坚持不下一分钟!
临朗紧紧抓住阎川的手,另一只手则不甘心地紧握着那枚卦签,指尖被残暴能量剜开的鲜血浸润着温润的汉白玉。
就这样的死法,也太潦草随意了一点……
“好香……饿饿……吾友吾友!你又抢到什么好东西啦!”
“吾友吾友!惊梨能吃吗!惊梨会给你们留一点!可以吗可以吗!”
“噫?吾友吾友?你们两个怎么躺一起……唔,可恶,讨厌鬼……”
临朗疼得意识不清,隐约中听见了惊梨叽喳的声音。
他不知道惊梨在说什么,但他相信惊梨,他费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交给你了……惊梨……”
惊梨快活地应了一声。
近乎是同时,汉白玉筒与十支灵签齐飞,轨迹在空中形成一个无比玄奥的阵法纹路来,隐隐泛着金光。
洞穴中暴戾充沛的力量,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拉力全数吸引,形成一道暗红的漩涡悬浮在空中,蜂拥入那阵法的中心!
狂暴的能量在山洞中震荡,无数碎石砸落,但惊梨阵法挡护在临朗和阎川的头顶上空,保护两人没有受到丝毫冲撞。
惊梨荡开浑厚温润的屏障,将两人残破疲惫的身躯尽数笼罩其中。
临朗只觉得身上仿佛要被生生撕裂的剧痛感骤然减轻,他勉强睁开眼,扫视一圈周遭,就见阎川倒伏在地上早就没了知觉,淡淡金光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忙将指腹压在男人的手腕上,仍能感知到底下的跳动。
他松了口气。难以抵抗的疲惫和松懈席卷而上,临朗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不由在想:
为什么连阎川也被惊梨笼罩了?惊梨不是向来只会保护他一人的吗?不过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四天·【第一更】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临朗再醒来时浑身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全身肌肉都透着一股酸软,却又像是踩在棉花堆里一样软绵舒服。
原本胀痛得仿佛要被撕裂的筋络,也全然没有了昏迷之前的撕扯剧痛,甚至连一点影子都没——只有一种畅通的、全新焕发的滋味。
临朗诧异地睁大眼,旋即就听身旁传来阎川沙哑粗沉的嗓音——
“你也感觉到了?我们的筋脉被拓宽疏通了。”他说道,顿了顿,“虽然过程很糟糕,但这个结果……却是意外惊喜。”
阎川说完,像是有些疑惑,沉默了几秒后,视线扫向山洞的另一角落,又接着道:“缠裹梁茯的血茧似乎也一并被……‘消化’了。他刚才短暂醒过来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消化?”临朗闻言顺势看过去,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梁茯。
男人的手背、脸上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出血点,有的地方甚至鼓包流出黄白的脓水。
被血茧包裹、收紧、吸收了太久的后遗症,在梁茯的身上格外明显,他的左右脸甚至都因此而变形、不对称,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不受控制地肌肉抽搐,口水流出。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这人真的……还活着?
他忍不住仔细盯视着对方的身躯,直到看见那微弱的、小小的呼吸起伏,才骤然松了口气。
而在梁茯的身下,血茧的茧壁只留下斑斑点点、像是粘稠的拉丝。
难怪阎川说的时候迟疑了几秒,“消化”确实是最形象的形容了。
“他活着呢吾友。”脑海中惊梨餍足的声音懒懒传来,它吃得满意,见到老友的同伴要死不活,也就顺便塞了点牙缝里的生机过去。
不然人要是死了,老友又要伤心了,保不齐又有像上次一样消失那么久,它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老友,可不想再弄丢。
虽然老友从来面上混不在乎的样子,但它可了解了。
“惊梨也给他送了点好吃的。”它对茫然的友人补充道。
保住一条命,总是够了的……吧?
惊梨不确定,看看那半死不活的人形,忽然又有点心虚。毕竟它贪吃,也许可能,又多抢走了两口。
临朗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惊梨还舍得分一点灵力生机给梁茯,那么先前罩着阎川,也是因为惊梨转性了?
不对,他能感觉到阎川的灵力和自己的灵力莫名被吸引揉合,和惊梨无关。
真奇怪。他摇了摇头,弄不明白的事情就暂时放一边,他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
他仔细感受着流转在体内的、完全不一样的运转速度与精纯度的灵力,不由咋舌:“这是血茧与你的……”
灵气与生机?
他感觉到从所未有过的充沛和活力!
临朗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掌心,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不受控制地连同阎川的灵力、生机一道吸收了,就像是……
“强盗!”惊梨欢快满意地在临朗的脑海中发言,“吾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做派呢!像强盗一样霸道地收揽了各种灵气!”
临朗:“……”
真不像是在夸他。
但确实一贯以来,他对灵气的剥夺能力就像是与生俱来一样,哪儿有灵气眼,总是他吸收夺取得最多。
“吾友真的弱小了很多呢,这次的灵气都险些没吃完,诶呀,只能惊梨全部收下啦!可不能浪费!”惊梨说道,在临朗的意识中蹦蹦跳跳。
显然是吃饱喝足,精神饱满,一点也没先前时不时就陷入沉睡的迹象。
临朗嘴角微抽,所以他们才没有被那股远超出他们承受能力的灵力撕裂。
“还能行动吗?”阎川低声开口询问,他见临朗话音戛然而止,以为对方是哪里忽然不适,不由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临朗的状态和恢复情况。
临朗回过神,很快应声道:“可以。你呢?”
他打量阎川,抿了抿嘴:“你才是被血茧蚕包裹的目标,你确定没事?”
阎川微微牵起嘴角,不明显地笑了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陈年旧疾、甚至是腿上先前的顽伤暗痛,都仿佛被洗净了一般,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没事。我很好。”
他看向角落处的梁茯:“我们尽快带着梁茯与衡宫百束他们汇合,百束应该带着应急药,能处理缓和梁茯的状况。”
临朗见状应了一声,两人一道将凉城搀扶起来。
临朗在脑海中询问惊梨,能否感觉到这片山洞中蕴藏的灵气眼。
惊梨晃晃荡荡地升至半空,径直朝着一个方向慢悠悠地飞去。
找吃的,它在行。
惊梨周身散发着古朴而温润的浅金淡光,在这片幽深的地下洞穴中,宛如远处的油灯一般。
“我们跟着它走就行。”临朗对阎川说道。
阎川看了看汉白玉签,应了一声:“好。有器灵的法器?”
“嗯。”临朗坦坦荡荡地点头,反正阎川迟早会发现,“只不过先前灵力稀薄,力量微弱,在颜蝉的别墅沙龙那儿一战后,消耗了太多,一直在沉睡。”
“是血茧蚕?”阎川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们能够侥幸从那么狂暴的能量中活下来,“它吸收了绝大多数的能量?”
临朗点头:“现在该让它工作起来了。”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21世纪逃离班味。
阎川弯了弯嘴角。
两人拖着梁茯走入一条洞道。
这条洞道似乎与上方的圆台九条洞道之一相连,能感觉到气流从那个方向吹来。
洞道很深,但还好并不狭窄低矮,即便是三个成年男人,也能轻松地并排走在一块儿。
临朗观察着周围,坑壁并不光滑,反而有诸多刨抓的痕迹,看得他有些心惊。
“这里像是被什么生物挖出来的。”阎川也注意到了,低声说道。
临朗点点头,这就排除了他们原本以为那圆台与九条洞道是人为的可能了。
他眉眼沉下,看着这片更显得存在莫名的洞道,心底升腾起一丝古怪。
这洞道究竟从何而来?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是不是衡宫、百束他们所走的那条路,更不知道他们先前究竟昏迷了多长时间,衡宫、百束他们有没有遇上什么状况。
无论如何,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都是灵气眼,只要他们继续往前走,最终总能在那儿汇合上的。
“吾友吾友,我好像嗅到了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讨厌鬼呢,又不像是……真奇怪。”
惊梨的声音在临朗的脑海中响起,临朗不由愣了一下。
“讨厌鬼?”他问。
“什么?”阎川下意识看向临朗。
临朗讪讪一笑,摆手道:“没,没说你。”
“就是你。”惊梨撇嘴轻哼,“其中之一罢了。”
临朗:“……”
[你讨厌阎川?为什么?他和你都没怎么打过照面。]临朗在脑海中纳闷地询问惊梨。
惊梨的喜恶往往不会无缘无故,通常它不喜欢的对象,总像是一种预警……
临朗有些不解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阎川,阎川……会有什么问题?
“唔。还需要和他打照面?讨厌是没有理由的,这是吾友说过的话!”惊梨理直气壮,“何况,讨厌一切抢走吾友、在吾友身上打下标记的东西。”
临朗若有所思地反应过来,也许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找到的同伴不是惊梨,而是阎川,所以惊梨有了某种……长子危机感?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没人能抢走我,我只属于我自己。]临朗在脑海中回应惊梨。
惊梨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引路。
但临朗愣是从惊梨的飞行身影中,看出了一丝吊儿郎当的雀跃。
惊梨:嘻嘻,讨厌鬼知道的话也笑不出来了吧。
“前面似乎有惊梨不太喜欢的气息,小心点。”临朗轻声对阎川说道。
阎川微眯起眼看向前方飞得挺快活的签筒,不喜欢的气息?他怎么没看出来一点不高兴呢?
他们缓慢地跟在惊梨身后,不多时,就听见明显的流水声隔着山壁传来。
临朗闻声精神一凌,眼睛蓦地亮起:“地下河!?”
“灵气眼必然连通地下暗河,这是灵气聚而不散的根源,这里离灵气眼一定相当近了!”临朗兴奋地低低说道。
他看了一眼喘息越来越艰难的梁茯,恐怕就算百束有丹药,也不一定能让梁茯坚持到离开这个地方。
但要是能抵达灵气眼附近,他应当就有办法引灵气眼处的精纯灵气,为梁茯延缓生机。
至于之前血茧蚕处的暴虐灵气为什么不能令梁茯恢复,临朗猜测梁茯应当一直都被裹在血茧之中,直到血茧蚕彻底消亡,那些茧壁才自动蜕落,露出了梁茯,那时的灵气怕是已经残留不多了。
临朗这么想着,不然,梁茯暴露在那些暴戾的力量之下,又没有惊梨的挡护,怕是早就没命了。
他们加快脚步,顺着水流声,又走了不到一刻钟,竟是真的顺利抵达了一处泛着幽然雾气的灵潭处!
“我们到了!”临朗眼睛一亮,低声轻呼。
与此同时,就在潭水的另一边,衡宫、百束一行人也从一条小路钻出来。
“那是教授他们!梁茯师兄被救出来了!”百束眼尖地兴奋叫道。
惊梨那明晃晃的光晕,叫他们想忽视都难。
一行人连忙快步跑过来,欣喜的表情在看见临朗与阎川身上残破的冲锋衣外套和大量干涸的鲜血后,瞬间凝固。
“养父!?教授!?”衡宫倒吸口气,大步上前,甚至不敢触碰两人。
其他人则看到了临朗和阎川搀扶的梁茯,不由倒吸口气,几乎看不出梁茯原本的模样了!
“说来话长,但我们现在没事。”阎川说道,“你们一路过来怎么样?还算顺利?”
他视线越过衡宫百束身后,看起来队伍里没有少人,只不过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像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
“我们掉进地缝了。”涂山在队伍里举手说道,他视线落在阎川身上,顿了顿说道,“但总比你们顺利得多。”
方才的地下震动让整个洞穴都变得不怎么稳定起来,地面上更是延展出了无数看起来不起眼的缝隙,他们就是一不小心跌了进去,得亏地缝不深。
尽管如此,他们仍旧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从地缝里传上来,就仿佛底下是个巨大的、无尽的深渊。
一想到刚才的经历,百束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忍住心底浮上来的发毛。
临朗嘴角微扯。
被他们搀扶在中间的梁茯忽然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梁茯师兄醒了!”百束轻呼,惊喜地盯着梁茯。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梁茯凄惨可怕的模样,仿佛没了人形。
衡宫顿了顿,那些该死的死亡预兆……似乎真的在一个个应验在他们身上。
但,不是不可打破的,不是么?
衡宫深吸口气,他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灵气眼水潭上,目光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记得他们在那个视频里找到的“预兆”——苟旬是脸上颇多频闪,声音里夹杂着响亮的风噪声,而他……他是水潭里无故冒出的气泡。
衡宫微眯起眼,气泡如何杀死他?
“你怎么样?”临朗看向梁茯,低声询问。
梁茯双眼虚焦无神地看着前方,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听见临朗的声音——
他忽然浑身猛地一震,蓦地惊恐地瞪大眼,一把抓住临朗的手,近乎歇斯底里地惊叫:“它看着我!它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努力恢复日六!第一更12点,第二更老时间18点!看看能不能稳住qmq!因为确实很久没写这个题材,一直不太顺,也一直把握不住节奏和内容orz非常感谢一直追到现在支持的读者小天使们呜呜
第15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五天·【第一更】
所有人都被梁茯突如其来的崩溃惊叫吓了一跳。
阎川反应最快,几乎在惊叫响起的瞬间,他就箭步冲上前,可还是慢了半拍——
临朗毫无防备之下,手腕被梁茯死死攥住。
梁茯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指甲狠狠掐进临朗的皮肤里,瞬间便刺破了皮肉。
“嘶——” 临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挣扎,只是皱紧眉头,试图安抚,“梁茯,是我,冷静点!”
可梁茯像是完全听不见,攥着临朗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指甲仿佛要嵌进骨缝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临朗,嘴里一遍又一遍惊恐地低喃:“它看着我!它看着我!”
阎川见状,眼神一沉,左手发力扣住梁茯的肘关节,拇指精准按在他上臂的麻筋处:“梁茯,松手!”
梁茯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临朗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一旁衡宫几人见状,立马一拥而上将梁茯压住。
百束目光落回临朗手腕间,不由轻轻倒吸一口气。
只见瓷白的皮肤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刺眼鲜红的血和脏污的泥土石屑、以及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的脏东西——他们的手都离“干净”远得很——脏渍混着血黏附在伤口处,突兀至极,也狰狞极了。
百束急忙翻找背包里的伤药,一旁涂山立马递出自己的白药:“止血的!”
他早就整理过自己的背包,毕竟他总是一个人出行爬野山,习惯了把这些紧急常备的药和工具都放在了最方便拿到的地方。
阎川道了声谢匆匆接过,小心地将药粉洒在临朗的伤口处。
尖锐的刺痛感让临朗猛一缩手,旋即被阎川更温和地握紧。
他抬眼就见阎川抿紧唇看过来,他顿了顿,认命地伸出手,低声嘟哝:“上药比他抓我的时候还疼。”
“我知道,忍一忍。”阎川低声说道。
临朗的手腕被梁茯抓得一塌糊涂,百束一边拿清水冲洗另一只还没处理的手腕,一边看得直咽口水,转向梁茯那边。
他低低道:“梁茯师兄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这不像他啊。”
梁茯不仅是总部资历较丰富的阵法师,也是民间游历极多、所见所闻极广的修士,很少有什么情况能让他大惊失色,更别说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衡宫和其他人忙着制住梁茯,也是没想到,明明先前一直昏迷虚弱的男人,居然能持续爆发出如此力量,就连他们都险些压制不住。
好不容易等临朗这边处理完了伤口,梁茯也被消耗得彻底没了力气,似乎理智意识慢慢回笼,没有了先前那样尖锐的不安和紧崩。
临朗走近梁茯。
衡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挡开,担心地低低提醒:“教授小心,梁茯他还没有认出我们来。”
他说着,不忍地看了梁茯一眼,男人面孔不正常地抽搐着,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地摆动,两只眼睛也因为伤口的拱脓肿胀而一张一闭,呼吸声犹如破拉风箱一般时断时续。
不止是认不出他们,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衡宫的后槽牙咬得发紧,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
临朗点点头表示知晓,脚步却没停下,依旧朝着梁茯走去。
衡宫的目光下意识飘向阎川,见他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虽一言不发,却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临朗与梁茯之间。
梁茯见到临朗也没有更多的反应,刚才的爆发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
他只是瘫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无神的眼睛盯着洞道深处的黑暗,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他努力地喘着气,试图呼吸。
“我有办法救他。”临朗开口,转头看向衡宫几人,“只不过用的方法,是你们避之不及的。”
衡宫一愣。
临朗视线移向不远处的灵气眼,潭水上方精纯馥郁的灵气缭绕,犹如浓雾:“试一试么?”
他没具体说明情况,反正和他们说了,也听不明白。
衡宫很快意识到临朗的打算——
他清楚教授这次来,就是为了灵气眼的灵气,教授是认定这里的灵气能够直接引用的,想来现在说的尝试,也与这有关。
他吐出一口气,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片刻后点头应下:“麻烦教授试一试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认。”
反正……不会比死更坏的结果了。
临朗颔首,转向随队的两名阵法师:“我需要朱砂与黄绸阵布,再备三枚引气铜钉。”
两人立即照做,暗红色的朱砂腥气扑面而来。
黄绸阵布宽约两米,上面绣着淡淡的云纹,此处灵气精纯浩荡,必须用此作为载体。
临朗接过阵布,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布面云纹,微眯起眼,感觉到云纹下的灵力平静稳定。
他满意地微微颔首,手腕微一发力,两米宽的绸布纷扬落下,竟无半分褶皱、平平整整地铺在梁茯身侧。
布面云纹遇他指尖气场引动,微微颤动起来。
临朗捻起三枚引气铜钉钉入阵布四角。
他俯下身,执起那支狼毫笔,笔杆在他的指间转动半圈,稳稳落于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点墨朱砂。
狼毫笔尖只轻沾三下,不多不少。
笔锋触到绸布的瞬间,临朗手腕微沉,朱砂墨线沿着临朗的手腕绘制而出,竟是隐约间仿佛有流光流转。
他眼底凝着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绸布与符文。
“天地为基,先立两极!” 临朗低吟,手腕猛地发力,笔锋如剑刃破风。
他在阵布边缘画下“乾、坤”二卦,作为天地两极的阵眼,卦象线条刚劲有力。
接着,临朗又在阵布中央画下一道 “人” 形符文,符文线条蜿蜒如蛇,恰好对着梁茯的胸口,像是要将灵气引入他的经脉。
此阵法以天地人三才为基,引灵气眼的精纯灵气入体,补充梁茯几乎损耗殆尽的生机。
阵法一成,天地两极的卦象泛着红光,连散落在旁的引气铜钉都开始微微震颤!
他轻呼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成了。”
随着临朗的呼吸,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了视线,他随意地偏了偏头,令发丝滑到耳后,露出细弯但眉峰分明的眉眼,平增一丝锐利。
衡宫一行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临朗手腕不断转动,落笔流畅有神,一气呵成,一个经过临朗临时发挥变动的阵法就这样应运而生,仿佛根本不需要推演。
衡宫从没想过,有人能将绘制阵法的过程,都表现得那么……极富观赏性,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绘制阵法只是一个开始——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临朗清亮有力的低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左手与右手同时掐诀,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指法,同时翻飞着极快的变幻:“九霄之下,道法为纲!金光护体,邪祟莫侵!”
随着口诀落下,右手太极印突然按向地面,掌心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刹那间,洞道里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 “嗡” 的一声轻响,像是灵气眼被触动的回应。
就见水潭突然躁动,灵雾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顺着临朗指尖的金光方向缓缓飘来。
深厚浓重的雾气裹着精纯灵气,竟真的随着他指法变幻调整,仿佛完全听他号令。
剑指与太极印交替变换,临朗动作如行云流水。
“持诵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临朗的喝诵声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神。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鲜活的锐气,衬得那双墨色的、黑曜石一般的眼愈发明亮。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那团灵雾缓缓飘到梁茯上空,然后如同水流般,缓缓倾泻而下,将梁茯整个笼罩其中。
梁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瘫软的姿态,仿佛这灵雾对他已经是药石无功了。
可不过几秒钟,众人便见他原本抽搐的脸颊慢慢平静下来,不对称的两侧面颊肌肉幅度渐渐变小,口水也不再滴落。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胸口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般费力,粗重的 “呼哧” 声渐渐变缓,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稳的呼吸。
灵雾还在不断渗入梁茯的身体,原本拱脓肿胀的眼睑周遭慢慢消肿,一双眼睛竟是缓缓睁开了些,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临朗身上,嘴唇动了动,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教…… 教授?”
临朗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淡淡金光消弭散去,他向梁茯微微颔首应道:“灵雾已经护住了你的生机,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六天·【第二更】
梁茯听见临朗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微微张握了两下掌心,抽动几下嘴角,重新感受自己的肌肉控制。
但没能撑上一分钟的功夫,他便又疲惫不堪地昏迷了过去。
百束为他把脉,高兴地宣布梁茯的脉象已经平稳。
“灵气眼的灵气竟然真的能直接为我们所用?!”同行的阵法师们不可思议地惊呼起来,看向临朗的目光越发热切滚烫。
“不止是灵气眼的灵气。”临朗看向一旁同样眼里闪过暗暗诧异的阎川,“就像之前遇到的那血茧蚕,不也一样是大补?”
衡宫和百束闻言便猜到两人在那个洞穴里,一定有了什么“奇遇”。
“难怪看你们虽然看着狼狈,但状态却要比之前还好一些。”百束由衷高兴道。
临朗闻言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阎川,毕竟阎川的灵力与生机都被他夺走了——尽管他绝非故意。
阎川察觉到临朗的视线,明白临朗在想什么,他摇摇头道:“血茧蚕的灵气补充涌入,足够弥补它吸取我的部分。我能感觉到……甚至比之前更好了,灵气的运转更快,更多,就像是……在无意识地、自发地吸收周围天地间的灵气。”
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只不过我没想到,血茧蚕的灵力,也能转为我们的一部分?”
临朗听见阎川这么说,才完全确定对方的状况是真的受益颇多。
他松了口气。
“都是灵气,有什么不可以的?也就只有那些自诩门派道义的练家子,才在乎是怎么修行的。”临朗摆摆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想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不是全靠医院底下的那只阴魂,才收取到了第一丝力量?
再后来就是西岭别墅、隆武山道、洛城……要是不靠这些,他从哪儿能那么快速地恢复力量?
百束等人忽然觉得膝盖一痛,教授这话……是该从教授嘴里说出来的吗?
教授明明看着才像是最正统的修士啊!
也不对……要是正统,首先就不会一直把鬼剑带身边,还放任鬼剑吞噬阴魂、反而让鬼剑来保护人吧?
也不会三两下地改写千年传下来的古老阵法,就像是玩儿一样随意。
这么仔细一盘算,教授果然……邪修。
“但血茧蚕这类邪物阴煞气颇重,长期以这些为修炼灵气的来源,会令自身体内阴煞气沉积,久而久之,身体会承受不了。”百束小声说着自家教派中耳提面命的规矩。
临朗挑挑眉看向阎川:“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血茧蚕蕴含的力量,足以比什么长期慢火炖青蛙来得厚重猛烈,要受不了,早受不了了。”
阎川闻言仔细感受,的确没有丝毫阻塞之感。
“只不过是一旦察觉万物皆可炼后,惶恐修士反以阴魂炼化为主,进而屠-杀无辜百姓,所以才有这么一个说法流传下来罢了。”临朗说道。
一旁一直没什么反应、像是在听天书的涂山,这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倒吸口气。
那教授还戳穿!?
百束表情不由严肃起来。
却听临朗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另一方面,灵力不分正邪,但灵魂就不一样了。灵魂堕落,才是走向止步不前、甚至是死亡的根源。”
“灵魂?”衡宫一愣,也是没想教授会提到这一点。
“利用屠杀截获的灵气,就是最典型的染魂手段。那些修士以为通过屠戮而来的阴灵力量能够快速提升自己,却不知死者对自己的怨气会缠在灵气中,渗入自己的灵魂——一次两次或许察觉不到,可次数多了,灵魂就会被怨气啃噬,变得嗜杀、偏执,最终只能走向毁灭。”
临朗轻声说道。
“那血茧蚕的阴灵就没有怨气之说吗?”百束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关键在于是谁造成了死亡,以及造成这一步的主观动机与情感。”阎川开口接过临朗的话。
他已经明白了临朗的意思,甚至杀戮、夺取性命,都不是重点,而是后面的动机,以及又是否享受其中。
临朗赞许地看向阎川,还得是和阎川这样的聪明人交接脑电波轻松。
百束反应过来——难怪临朗并不担心揭露出灵气修炼差异后,会有人真的动心利用大-屠-杀来进修。
修士修行,无非是为了寸进的提升,要是为了一时大-跃-进一般的实力提升而就此止步不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教授告知后果,那会不会有人只知道其方式,却不知后果而贸然行动?
其他人这下也都明白过来,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灵气眼。
衡宫忽然道:“但是总部那两名直接试图吸纳灵气眼灵气的修士死亡,也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事实。”
临朗“唔”了一声,微微点头:“是,所以还得再看看,说不定是你们现在的人太弱,也有可能吧。”
衡宫一队人:“……”
这话说的,什么叫“你们现在的人”,奇奇怪怪又扎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梁茯师兄至少被救回来了!”百束声音轻快起来,“起码说明教授的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衡宫与其他阵法师都点了点头赞同。
临朗微微眯起眼,看向躺在地上的梁茯,也许是因为他刻画的阵法?又或者是因为汲取的只是逸散在灵气眼最外围的灵雾?
对于衡宫的问题,他的确还需要再试验一番……
他这么想着,正琢磨着是否该现在就利用灵气眼,忽而就听地上的梁茯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
他闻声低头看过去,就见梁茯的眼皮飞快抖动着,下一秒,忽然睁大了眼。
“醒了?”临朗见状眼皮微跳,不着声色地默默后退小半步,以免梁茯又像先前那样突然爆发。
他的小动作落在阎川眼里,阎川不明显地眼底含笑,往前一步,站在临朗和梁茯之间,他半蹲下来,检查梁茯:“感觉如何?”
梁茯缓和了几秒,像是在处理临朗和阎川的问话,半晌才点了点头道:“我觉得我好像……又活过来了。”
临朗听见梁茯的话咧了咧嘴好笑,他应声道:“那么欢迎你回到生者之地。”
梁茯看向临朗,他注意到临朗手上被包扎起来的两处,不由愣了愣,旋即想了起来:“是我做的……”
“没什么。”临朗摆手。
他话音刚落,就见梁茯猛地一抖,像是记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又被惊恐和不安挤占。
梁茯激动地撑起上半身,对临朗低低叫道:“我想起来了!教授!这里不对劲,我们得离开这里,别管那什么灵气眼了!”
“你冷静一点。”临朗挑挑眉,意识到梁茯是要说什么,他问道,“你先前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是什么?血茧蚕么?”
梁茯闻言愣了愣:“血茧蚕?”
衡宫在一旁应声解释:“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被裹进了血茧蚕的蚕茧里。不过血茧蚕已经被教授他们解决了,如果是它的话,不用再担心……”
衡宫话未说完,就被梁茯打断,他飞快摇头,长长吸了口气:“血茧蚕……是了……我撞上了它……我没来得及躲开……”
“但我要说的不是它!那是……那是……”梁茯嚅嗫着无意识地睁大了眼,仿佛又透过临朗几人看到了那个东西,他失神地喃喃,“那是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瞳。”
“它就在那个山洞的尽头。”
“眼睛?”临朗一顿,眉头慢慢皱紧,抬眼看向阎川。
阎川也正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由梁茯说下去。
“对,眼睛。”梁茯打了个哆嗦,喃喃道,“它一直在看着我,那只眼睛,它亮着澄黄的光,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起初我以为,那是山洞尽头通往外面世界的天光。我摔下水潭后,就想着朝那个方向走,想先走出这片地下洞穴。”
——梁茯全都想起来了。
“结果等我走到了那洞口,那东西眨了一下眼,那天光忽然就没了,随后又亮起,我才意识到那不对劲。”
“但我走近了,我甚至能看见它淡淡的瞳线!一大一小,两个眼瞳,宛如紧挨着一般叠着!”
百束一行人闻言狠狠吸了口气:“照你这么说,那眼睛得有山洞那么大?!这可能吗?!”
“我不会骗你们!”梁茯低吼。
百束赶紧安抚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只是不敢相信,那会是什么东西?”
他说完,就见旁边衡宫猛地转头看向临朗与阎川。
百束见状一愣,立马也跟着反应过来了——难道是教授和阎哥身上的那眼睛!?
梁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几人的小动作,他颤抖地伸手环抱住自己,摇头低低道:“我不知道,当我意识到那不是天光,而是一只眼睛的时候,我吓坏了。”
“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迈开脚的力气都没,甚至不敢移开目光。”
“我紧盯着它,它也紧盯着我,它看着我!”
梁茯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喉咙里尖叫的冲动,他握紧了双拳,双眼通红地看向临朗:“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因为它,我才没有注意到血茧蚕的陷阱!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现形收网,我根本来不及……”梁茯深吸口气。
梁茯没有再说下去,接下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遛一遛新的脑洞预收!感兴趣的小甜水可以给一个收藏吗qmq!
《凶宅中介》文案:
苏念是一名房产中介,错过了猪都能上天的风口,两个月里一笔生意都没做成。
再不开单,不如工地搬砖!
“叮——你有一个房地产致富系统——”
苏念:金手指?!我绑,我绑!
“好的,宿主绑定房地产(凶宅)清洁工系统,请清理门户,满足房客入住标准,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苏念:???
“以下是房产市场——”
房产A:凛都市中心的独幢老洋房,房屋土地面积1114平方米,建筑面积444平方米,预计成交价:1.5亿元
房产病症:保洁阿姨说地板缝隙卡着一团团长发,怎么扯也扯不完,一扯断,地板下就会传来的尖锐哭喊!
房产B:凛都市江景高层复式楼,建筑面积244平方米,附带44平米露台,预计成交价:8800万元
房产病症:入住的房客说梳头时能摸到第三只手……
房产C:凛都市商业圈loft公寓,位于商业大厦14层,挑高5.4米,建筑面积74平方米,预计成交价:488万元
房产病症:上任房主坚称在衣柜发现了不是自己的完整指甲,指缝全是墙皮碎屑,就像是从墙皮里抠出来的
系统:请宿主清理病症,系统将会自动匹配适合房客/租客,您将获得:预计成交价的1%抽成,及神秘转转乐抽取!
苏念:……1.5亿的1%是多少??逝一逝就试一试吧!
第15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七天·【第一更】
临朗若有所思地抚上胸口,不得不说自从上一次胸前那枚眼睛突然完全睁开后,无论他再如何使用力量,都没有再感觉到这东西的存在。
就仿佛是……这枚眼睛的印记在消散。
却又不是凭空散去,而是慢慢与他的灵力融为了一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如同他相信自己的手不会去掐自己的咽喉一样,他就是知道它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影响。
很难想象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将这个视作洪水猛兽。
临朗没说话,而阎川对此的了解就更加知之甚少。
他听完梁茯的话后,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按照梁茯的话,那么这洞穴-内起码有一个身躯庞大无比、光是头颅就堪比洞穴大小的精怪。”
梁茯听见阎川的话微微一僵,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可思议。
但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他不由握紧拳头,低头没有去看阎川和衡宫他们,不想看见他们眼中的狐疑和不信任。
然而阎川却是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先前感受到的震动,也很有可能是它的移动造成。”
梁茯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阎川,就见男人朝他微微颔首致意了一下,目光平淡,接着说下去:
“对付这样的家伙,我们几乎没有胜算。所以眼下,我们仍旧按照原计划行事——标记坐标,立即返回,与营地大部-队汇合。”
梁茯眼里爆出希冀的光,他被信任了!?
衡宫已经在这里立下了电子坐标,很快便在自己的腕表上显示了出来。
这地下的路线错综复杂,他们只是分头行动,都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抵达这一处,要是没有坐标,谁知道下一次再来,要是再运气差点遇上个地缝之类,会不会完全失去方向。
涂山好奇地看了阎川一眼,倒是没想到就这么似乎轻飘飘地结束了此次行程——
比起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艰险不易,他们得到的结果,似乎完全不成正比!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言自语地嘀咕出来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都在看他。
涂山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
这就是当自媒体主播的坏处了,他习惯了自言自语录素材——脑子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往往变成素材才更有价值。
现在就像一个嘴上没把门的。
百束开口挽救了涂山的尴尬,摇摇头说道:“我们得到的已经很多了,进入的路线、可能存在的威胁、灵气眼的具体-位置……”
“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一切,都是我们这支队伍的存在目的,我们就像是一支排雷队伍。”衡宫接口,看向涂山。
“我们所走过的这一路的数据,都被同时储存在云空间内,即便我们真的全军覆没,这条路线的数据也可以被下一支队伍参考,这就是我们的意义和收获。”
涂山咽了咽口水,他来之前,也没人跟他说这队伍的性质有这样悲壮的底色啊。
要是让他早知道,他肯定宁愿留守大本营了。
衡宫打量涂山的脸色,忽然咧嘴一笑:“当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出事的概率没那么高,这数据匣子从没派上过用场,用不着担心。”
涂山看看梁茯,又看看衡宫,别说苟旬那边还有两个伤员呢,这叫出事概率不高?
衡宫看懂了涂山的暗示,摸摸鼻尖,说不上话。
他只好转向阎川,向自己的养父说道:“坐标已经上传好了,我们可以动身离开了。”
临朗对此没有异议,尽管心里有一丝遗憾,但毕竟,他们的阵法师甚至还有不少都在营地那头。
他们今天出发的目的,本就只是勘察。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一个区区勘察,竟然险些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就像涂山先前无意脱口而出的,在这样的代价下,他们的所得即便与原计划一致,仍旧显得有些轻描淡写了。
也不知道苟旬三人那边情况如何了,临朗垂下眼。
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到来自鬼剑的异动变化,想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临朗这么想着,抬脚跟上阎川。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离开这片灵眼潭时,洞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忽而转醒。
所有人顿时戒备起来,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指向黑暗深处——
那里的空气似乎扭曲起来,尽头一片澄黄,在黑暗中亮起,就像是梁茯先前形容的那样——远远看去,竟像是一片天光。
梁茯脚步顿时黏在地上,猛地倒退两步:“就是它!它又找来了!”
临朗和阎川两人立即追入洞道,然而没等他们跑出多远,那片天光便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漆黑。
两人不得不刹住脚步。
“你怎么看?”临朗低声问阎川。
“它一直在留意我们,观察我们,研究我们。”阎川冷声道。
这东西时隐时现,就像是在与他们捉迷藏,似乎享受着他们为它惊慌失措的样子。
阎川说完,回头看向身后面色惴恐不安的一行人,垂眼低声对临朗道:“我不认为它会轻易放所有人离开。”
“你是说……”临朗接口,但他还没说完,面色忽然一紧,蓦地转身看向另一头。
鬼剑的气息……
阎川见状也顺着临朗的视线看去,却除了笔直斧砍般的峭壁外,什么都没发现。
“苟旬他们出事了。鬼剑正往我们这边来。”临朗飞快说道。
阎川闻言眼色紧了紧,鬼剑飞回,不一定代表苟旬他们已经死了,但一定发生了意外的情况。
“您说苟旬?”衡宫瞳孔一缩,脸色猛地苍白了几分。
百束呼吸跟着一粗,旋即说道:“鬼剑飞回来,很可能是为了通知传达什么消息,我是说,不一定是他们出事了,对不对?”
衡宫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抿嘴应声道:“没错,那家伙很贼,还有股狠劲,不会轻易死的。”
百束立马点头接上:“就是,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过去找他们?但原路已经被堵死,我们从哪儿走?”
一道有些虚弱但精神头不错的声音忽然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真不知道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衡宫立马抬头往上看去,就见那人趴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峭壁悬崖上,正朝着他们晃了晃手电筒。
衡宫微微睁大眼:“你们怎么在这里?!凉城和钱濑呢?”
“我们都在这儿。”另外两道声音也跟着响起。
苟旬说道:“你们也感觉到那地震了吧?我们待的地方直接整个砸了下去,所幸有鬼剑,它被两块石头压着,我们在它底下才有了一片没被掩埋的呼吸空间。”
他正说着,一旁鬼剑一个俯冲,飞回临朗身侧。
临朗摸摸鬼剑,剑身都粗糙了不少,能看出石头砸过的灰白痕迹。
得亏鬼剑这一路也吸纳炼化了不少,早不是寻常槐木剑。
不然区区槐木身,早就被折断了。
鬼剑心有余悸地蹭蹭临朗,要不是它身子骨硬朗,可就见不到它啦!
拿它当顶梁柱的都没良心!
鬼剑骂骂咧咧,槐木剑身发出轻轻嗡鸣,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明白。
临朗以为鬼剑是察觉到了灵气眼的灵气而兴奋,便索性将它掷向灵潭,能有什么造化就权当作是对它的补偿吧。
鬼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丢了,它不敢置信地嗡嗡声更大了,但旋即就被充沛的灵气浸泡得舒服得说不上话,再也没有一点意见。
人好。
下次还跟着人。
苟旬接着说道:“虽然没有被石头埋,但我们都昏迷了过去,鬼剑也被压得没法动弹,直到刚刚,我们才醒过来,勉强挪动移身出来。”
他说完看向下方距离他们约摸有十多米远的衡宫几人,又问,“你们呢?都没什么吧?”
“说来话长,但都活着。”衡宫说道,“你那边有别的出路么?”
“没,都被石头堵死了。”苟旬摇摇头,但眼尖地注意到底下的灵潭水,兴奋地轻吸一声,“你们找到灵气眼了?!”
“没错。”衡宫应声,“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嗯?”苟旬熟悉了解衡宫,见状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意识到了什么,“有情况?唔,我们先下来!”
衡宫点点头,一旁其他人早就准备好了接应三人:“小心点,注意周围!要是看见黄色的光亮……赶紧躲开!”
“黄色光亮?”苟旬不明白,但没有多问,只是匆匆点头,先将凉城、钱濑两人放了下去。
钱濑的双眼已经能够勉强看清周围了,就像是三四百度近视但没戴眼镜的感觉,比起先前的状态,他对眼下好转恢复的速度已经相当知足了。
他甚至能帮着辅助凉城下来。
“你们说的黄色光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之前攻击王双的巨鸟?但这和光有什么关系?”两人一落地,钱濑就立即询问道。
从峭壁上下来,令他唯一有阴影的,就当属当初攻击王双的那只巨鸟了。
百束顿了顿,他倒是没想到和那鸟会有关系。
但是洞穴里,鸟应该钻不进来吧?
百束想着,下意识地往洞道里看了一眼,仍是昏黑的一片,好像先前他们所见的那片黄色眼瞳,只是错觉。
“苟旬师兄还没下来?”凉城开口问,回头看向苟旬那边。
就见苟旬正挂在山壁上,手里用力拽了几下锁扣,像是是卡在了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感谢深水地雷!深水加更放在今天晚上的24点!
第15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八天·【第二更】
“怎么回事?”
临朗与阎川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皱紧眉梢,仰头看向崖壁上方。
衡宫焦急地低声道:“卡住了,他在上面耗了太多时间。”
目标太醒目了,也太容易引起注意了。
他咬了咬嘴唇,转向阎川道:“养父,我上去帮他。让他转移到我的这根安全绳上。”
“好。小心。”阎川应下,接过百束递来的安全装置,替衡宫穿戴上,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他目送着衡宫攀上崖壁,其他人也都不安紧张地盯着。
“你这会儿看起来真像是一个父亲。”临朗声音传来,轻轻撞了撞阎川,低声呵笑了下,“不能怪我当初觉得你年长,气质是像。”
阎川闻言眼皮重重一跳:“如果从小就带着两个不到十岁小鬼的话,你也会是这个样子。”
谁带小孩都会老得快的。
一旁原本关注着衡宫和苟旬的其他人,都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险些忘了此刻有多紧张,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教授和阎川的年纪,在总局是公开的数据,虽然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谁都知道教授比阎哥年长两岁。
只不过现在从当事人嘴里听见,年长的那位亲口吐槽另一人更显老,啊不是,老成……就难绷。
临朗看阎川眉眼放松了下来,弯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同抬头看向衡宫和苟旬那边。
衡宫已经顺利攀到了苟旬身边。
“你不该上来。”苟旬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这就是你要对救命恩人说的第一句话?”衡宫嘲讽道,话里却没多少火气,同时手上动作干脆利索,飞快换出工具,准备先将两人在峭壁上固定下来。
“……谢谢。”苟旬摸摸鼻尖,“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挺高兴你来了。”
衡宫轻哼一声,低头检查固定,过了两秒后才说道:“等你踩到地上了再道谢高兴也不迟。”
苟旬咧咧嘴:“当然,你希望的话,我肯定会再说一遍。”
衡宫白了他一眼:“别说得好像我稀罕你再说一遍一样。”
苟旬笑起来。
他配合地松开双手,仅仅靠膝盖卡在岩石之间,支撑全身的攀附力道。
衡宫看见苟旬这动作,心脏重重一跳,忍不住暗骂一声,他都已经把苟旬的安全锁扣解下了——只有解下才能套上新的——换言之,这家伙现在就是“裸奔”,根本没有保障措施!
他立马将锁扣挂上苟旬的装备上,听见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他的心跳才慢慢变缓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让苟旬换到他所在的这根攀援绳上来。
这个有些麻烦,相当于将他们的行动完全绑在了一起,一旦有人出了差池,必定会连累另一人。
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位于悬壁底部的临朗、阎川一行人也一眨不眨地关注着这边的动态。
“诶看不清啊,手电筒打准点呢?”
“六七层楼高呢,再准也就这样了!反正看起来进展还算顺利?”
“大概吧?”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着。
阎川仰头看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进度仍旧缓慢,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紧绷起来。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由远及近,突然出现在了这片空间里。
阎川愣了一下,这是……他的铜钱币传来的力量波动?
怎么会突然——
他双眼骤然一缩,猛地看向半空衡宫与苟旬两人,急喝道:“衡宫苟旬小心!袭击大巴的东西过来了!”
当时大巴被攻击倾翻的瞬间,他掷出七枚古钱币用以追踪那道黑影,只有一枚,击中了那道黑影!并且一直都留在那黑影的身上,迟迟没有回收回来!
而现在,他能额外感觉到的古币力量波动,必然是来自那失踪的古钱币!也就是那道黑影!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扬手六枚古钱币便是直冲峭壁的方向。
衡宫苟旬都听见了阎川的警告,两人立即对视一眼,当即顾不上再保障身上的锁扣稳定,立即单钩扯住攀援绳下降!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下降几米,衡宫就听见一声极为古怪不对劲的呼啸声从他的正后方袭来——
就好像是猛烈的气流骤然被压缩,且高速地穿过耳膜。
他下意识地吃痛低叫一声,耳孔瞬间流出鲜血来!
衡宫瞳孔蓦地一缩,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苟旬在他面前着急地一张一合嘴唇,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整个空间都变成嗡鸣一般厚重的沉默。
下一秒,衡宫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黑影极速地掠过,他们身上的攀援绳像是突然被利刃划开,竟是在他的注视下一股股、如同死亡之花那样绽开。
这不可能!
他们的攀援绳索明明韧度堪比绞绳钢筋,就算真用刀斧去砍,也未必砍得断!
但偏偏,它真的在绷断——两人身上的挂绳颤抖得极其剧烈,甚至来不及给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
待在底下的人此时也注意到了头顶乍然横生的意外,偏偏衡宫、苟旬离他们太远,只能依稀辨出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动,他们的手电筒光束来不及追踪。
“信-号-弹!快打信-号-弹!”百束飞快说道。
信-号-弹一共只从大巴里救出来了三枚,他们这次出来也只带了一枚,本不想轻易使用,但眼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同行的人立即朝着洞穴的顶部发射出去一枚火红的信-号-弹。
就见洞穴挂壁上,不知何时,竟是吊挂着一头漆黑的、像是蝙蝠一样的生物,它收拢蝠翼,身躯朝着苟旬、衡宫那头,仿佛又要直冲过去!
阎川见状脸色一变,蓦地一扬手,六枚古钱币化作六道青光在空中迅速交缠,转瞬间就结成一张直径一米的光纹阵网。
他并指凌空一点光纹的正中央,忽然就听那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旋即一道青光竟是从它的体内飞出,爆射入光纹的正中央!
是之前击中黑影后一直滞留在其体内的第七枚古钱币!
至此,七枚古钱币全数汇拢,青光纹阵缓缓转动,发出古老而未知的嗡鸣。
黑影的动作因此而骤然吃痛一顿,就在这一瞬息间,青光纹阵焕发出一束尖锐的利光,竟是直接贯穿黑影的身躯,将它直接钉入另一侧的山壁!
力道之大,无数石块纷纷坠落下来!
百束见状瞪大眼,吃惊地盯着眼前巨大的青纹光阵,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阎川使用这样的法阵!
“阎哥的古钱币竟然能不借用任何法器直接起阵?!”一旁的凉城意外极了。
“好深厚的灵力气息……”梁茯微微一颤,看向阎川,哪怕是之前在营地遇到夜袭时,阎川的灵力气息也没有这样的变化。
难道就是之前临朗教授提到的血茧蚕“大补”?
梁茯没有感到任何羡慕,只生出一股庆幸,庆幸阎川有这样的机遇,不然他们在这儿真的危险了。
至于他自己,他好不容易被保住了一条命,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运了,没有阎川和临朗,他早就死了。
被钉在峭壁上的生物剧烈挣扎,锋利巨大的蝠翼就像是钢刀一样,将岩壁刮出深深的刻痕,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阎川的青光箭矢。
头顶的信-号-弹仍在缓慢燃烧,发出猩红闪烁的光芒。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妙!衡宫师兄的攀援绳要断了!”
衡宫紧盯着着手中根根绽开绷断的攀援绳,他抬眼,就见苟旬的脸被信-号-弹的红光映得明明灭灭,就仿佛……
频闪。
风噪声。
——尽管他已经无法听见了,但他能够想象。
一切都好像对上了。
衡宫陡然意识到这就是苟旬的死亡预兆。
他微微睁大眼,得做点什么!
忽然,他想起养父那箱古籍里记载的一个罕见指诀,以压缩自身灵力将其具象化——
说它鸡肋,是因为以现代的灵力储备,绝大多数修士根本没法持续保持具象化,消耗太大不说,也难以见其有什么成效。
但现在,衡宫意识到,也许能救命。
他指尖凝出三缕灵力丝,指间飞动间便结成一个简易的悬灵扣——虽然无法完全止住下坠,却能借灵力缓冲力道。
他刚做完这一切,他们身上的绳索尽数绷断,两人直坠而下!
衡宫嘴唇飞快翕动,念动口诀,就见小小悬灵扣骤然一闪,一股力道猛然托住他们的下坠速度。
然而衡宫还未来得及庆幸法术起效,悬灵扣就仿佛瞬间抽空他的灵力,灵力瞬间耗竭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旋即反应过来——
他当下的灵力根本无法同时支撑两人的滞空缓冲!
他睁大眼,飞快看了眼地面,旋即咬牙做出决定——
他一把抓过苟旬的衣领,低喝道:“蠢货,这次不要再搞错是谁救了你!”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看见苟旬茫然又紧绷地瞪着自己,试图抓住自己的手。
苟旬瞪大眼,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知道衡宫将什么东西塞给了他,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
偏偏他该死的耳朵嗡鸣,听不见任何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看见衡宫极速坠落。
“不对!不对!衡宫!!”苟旬发出惊惧地、没有任何意义地大吼,可这声音就仿佛被死一般的静寂吞噬,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只有喉咙里的腥甜在蔓延。
临朗与阎川本还在对付那头黑蝠,闻声转头,视线瞬间锁定那道从山壁直坠而下的黑影。
阎川瞳孔猛一紧缩。
临朗反应极快,鬼剑嗡鸣出鞘!
但衡宫下坠的速度太快,只听 “铛” 的一声闷响,剑身竟没能稳稳托住,只堪堪将衡宫下坠的方向往侧方偏了半分,减缓了些许冲势。
阎川这边,方才困住黑蝠的七枚古钱币还悬在半空,青光纹阵尚未消散。
阎川眼色一厉,古钱币瞬间变换方位,三枚古币率先脱离阵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衡宫下坠的路径飞射,就像先前抓住凉城一样,试图与临朗一道配合牵住衡宫。
但先前为了解决那头黑蝠,古钱币的距离与速度终究相差了一分,即便现在拼尽全力调整,也只能勉强改变衡宫坠向地面的结局——
就听“砰”的一声落水声响,衡宫直直砸入灵眼潭,无数水花飞溅起,一连串细密的气泡咕噜噜地浮出水面。
第15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九天·【深水加更】
衡宫一落灵眼潭,百束一行人脸色都顿时变得煞白起来。
灵气眼的灵气太精纯,多年前总局里的两名前辈光是隔着灵气眼吸收灵气,都落得那样的下场,谁也不知道整个人掉进其中,又会是什么后果。
“衡宫师兄!”百束几人连忙冲上去,结果还没能靠近水潭,就被周遭纯粹浓郁的灵气挡住,稍一靠近,就连皮肤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刺痛。
阎川和临朗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两人面色微微凝重起来,阎川沉声喝道:“其他人后退保持距离!百束,你带人去检查苟旬。”
百束这才想起来另一边苟旬,他匆忙看过去,就见苟旬趴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他连忙喊上涂山一起赶去。
“衡宫师兄这边怎么办?”凉城深吸口气。
他一紧张,呼吸又急促了许多,但先前的肿胀经过阎川的紧急处理后,现在已经缓和许多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阎川往前试探走了两步,并没有感觉到百束他们那么明显的刺痛感。
他当即加快脚步。
一旁凉城见状蓦地瞪大眼:“阎哥不受影响吗?”
临朗看过去,就见阎川的步伐随着临近水潭,明显缓了下来,身体向前倾,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像是在抵挡某种压力,隆起的线条在紧身的装备下更加清晰可见。
冲锋装备将男人的身体几乎全部包裹,但裸-露出来的颈部皮肤在细看之下,仍能清楚看到像是渗出了血丝,浅浅地覆在皮肤表层。
临朗眼色沉了沉,看来即便是阎川,也难以完全将适应吸收这里的灵气。
临朗试探地抓取一缕灵气眼中心的灵气落入掌心,果然一股鲜明的刺痛感像是钢针一样扎进手掌里。
他面色倏然一变,旋即惊梨隐隐震出一圈涟漪,临朗只觉得掌心中的刺痛飞快变得迟钝麻木,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惊梨,就听惊梨在自己的脑海中满意地砸吧嘴:“真香。”
临朗反应过来——就像是先前在血茧蚕那头一样,惊梨减弱了此处灵气对他们的负面影响。
也许是这个时代灵气衰弱已久,现世人类的身体强度已经无法适应这样的灵气了。
就在这时,灵眼潭处的灵雾忽然聚拢缭绕,眨眼间将阎川的身形完全笼罩。
“什么情况?!”其他人紧绷起来,拼命张望。
临朗眉头一紧,看向灵眼潭的方向,果然阎川的身形被完全隐没,一丝不祥的预感莫名升腾起来。
就好像,灵眼潭那里有什么东西。
他抿紧嘴,在脑海中呼唤惊梨。
十枚卦签瞬间腾空悬浮而起,卦身浅浅颤动嗡鸣,转瞬排布分列,幽光流转间,一道气息古老久远的阵法凭空而现!
“安灵镇元!”临朗双手结印,指决变幻间一声低喝,阵成!
刹那间,十支灵签身后,十座微缩的幽冥殿宇隐约浮现可见,签文闪烁,低吟的法音似有似无,细听却又像是消失了。
而那原本无比浓郁、隐约透着一点狂暴的灵气,如同被梳理涤荡,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
临朗手印变幻,就听他声音陡然一沉,亮声道:“天息纳阵!”
就听一声古朴长吟仿佛从天地间传出。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震惊地抬头看着眼前灵眼潭上方的充裕灵气,犹如浩瀚奔腾的白色洪流,声势浩大地涌入临朗所布的卦阵之中!
灵气席卷!
即便他们站在卦阵之外数十米远,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雄浑到近乎尖锐的力量!
烈烈灵风如同出鞘的钢刃,呼啸着掠过众人周身,身上的外套、装备瞬间被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裂口。
可神奇的是,那堪比钢刃的灵风触碰到皮肤时,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起初还有一丝隐秘的刺痛窜过皮肤,可下一秒,一股温润的灵气便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驱散了先前战斗留下的疲惫。
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从四肢百骸升起。
所有人惊奇地转向临朗,这灵气的变化,定然是教授阵法带来的转变!
“所有人听我号令,摆阵护法,全力辅助临朗教授!”队伍中,一道声音传出,所有人陡然回过神来,立马纷纷上前。
一道中小型护灵法阵缓缓展开,辅助卦阵中的灵气梳理,愈发柔和温顺起来。
临朗静立于阵心,眼底淡淡金色辉光流转,犹如一尊金像,灵气绕体,不怒自威。
他周身灵气逐渐趋于平缓,原本属于灵眼潭汹涌浩瀚的灵气经过惊梨卦阵的过滤,现在就如呼吸一般沉稳而自然地萦绕在临朗的周身。
灵眼潭上浓郁的灵雾,也随着最后一缕灵风裹挟涌入卦阵而缓缓散开,雾气稀薄处,一道人影隐约可见。
临朗眼底金光也慢慢隐淡下来,他凝神看向灵潭处,瞳孔骤然一缩。
就见阎川静静站在水边,而他身前潭水中,一圈圈的涟漪散开,水中竟是缓缓冒出一张与阎川极为相似的人脸!
那张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起来麻木而僵硬,眼神空洞,肤色灰白,让临朗不由想到曾经在寿山水库遇到的阴兵。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人脸从水中完完整整地立起,就像是阎川的镜面,仅仅不过是过了几秒的功夫,那张人脸上,竟是出现了明显生动起来的表情。
它甚至视线越过阎川的肩膀,朝着临朗露出一个笑。
但那张脸只能学习肌肉的牵扯,双眼仍旧麻木空洞,使得笑容显得格外阴森古怪。
而阎川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一般,毫无反应地静默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与养父唯一相关的,只有水边的倒影,水面似乎出现了两个养父的影子……”
衡宫先前的话出现在了临朗的脑海中,这是在涂山的视频里捕捉到的预兆。
临朗在心中低低咒骂一声,并指一点,一根卦签凌空入剑出鞘,蓦地逼向阎川那头。
“这种会学习模仿活人的精怪,往往是吸食了活人的生机!得尽快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否则被吸食的目标很可能会急速衰老!”一旁梁茯脸色苍白,急急向临朗说道。
他曾在三四十年前,路过一处近山环水的小村。
那时候就连大城市都还非常交通不便,更别说这种地方了,格外闭塞。
他在那小村庄里,就曾见到好几个不止是身形、就连神态谈吐都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容貌却已经衰老得像是耋耄老人。
村里的人都说这几个小孩得了怪毛病,又急又凶,治不了。
他问那些小孩,都说是在水边看见了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朋友,陪自己玩了一会儿,回到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在那村庄住了一个月,试图在那条河水边找到那精怪,却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个衰老的小孩也死了,他才不甘心地告别了村里,只是将这一次古怪又惨淡的游历回忆深深藏在心底。
他没想到,这次会在这里遇到如此相似的情形。
“幽冥洞照,十殿巡狩,请法签!”一声冷喝凭空响起。
一片极致的深寒之气,从灵签震荡的周遭空气缓缓辐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扑簌簌地落下。
“楚江王,寒冰签。”临朗声音冷冽平静。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来自寒冰狱的寒煞触及水潭中阎川的镜像。
那张与阎川一模一样的面孔陡然变得狰狞惊惧起来,直直看向临朗。
冰层以其双脚为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封冻躯干,转瞬将那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一座冰雕自灵眼潭中拔地而起,映出临朗冷肃的面容。
下一秒,咔擦一声脆响,犹如琉璃炸裂!
阎川的镜像寸寸崩裂湮灭,化作无数荧光流转的冰屑!
原本一直静默立在水边的阎川浑身猛地一颤,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陡然抓回了现实。
他眼底蓦地迸射出瘆人的杀意,身形一晃,旋即七枚古钱币爆射入水。
就听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声起,震得整个水潭都仿佛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从底部升腾起来。
水潭猛地爆射出两道身影,雷厉风行地直扑向阎川。
阎川早有准备,古币不知何时已经回拢,合为一把短匕,凌空一个翻身,躲过其中一道飞扑,一手反握匕柄,直插入黑影体内。
“另一个交给我。”临朗沉声道,同时凛冽的极寒之气裹挟而上,化作无数冰链,犹如牢笼一般,转瞬覆盖上另一道正要扑向阎川的影子。
无界寒狱。
由楚江王执掌的寒冰炼狱,其领域之内,任何能量的流动、生命的迹象都将被冻结。
黑影被冰链缠住,身体瞬间被冻结,连挣扎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所有人这才足以看清它的真正模样——
“这是……鸟?!”梁茯一愣,这和他原以为的水鬼一类太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阎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惊得其他人连忙看去。
就见阎川一手短匕,狠狠将那黑影压入石面,硬生生将石面砸出一个凹坑,短匕刺入黑影的胸脯,那东西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细长的咽喉便被阎川一手拧断!
汩汩鲜血飞快浸红了整片石面。
“这也是……鸟!?”
一行人不由看向先前被阎川钉在崖壁上的那具黑蝠的尸体——说是黑蝠,也只是翅膀看着像——还有先前导致王双之死的那只巨鸟……
他们这是……捅了鸟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水加更来啦=3=
第16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天·【第一更】
临朗脸色微白,额角发丝全湿。
使用灵签请动十殿的消耗向来十分厉害,何况先前对付血茧蚕时,已经请动了一次十殿灵签。
不过这一次,有了先前血茧蚕的灵力补充,加上此处灵气的滋润,倒是轻松不少。
起码现在临朗的状态,要比上一次对付颜蝉与走阴客时好得多。
临朗目光落在眼前被并冰封住的巨鸟上。
两只精怪的形状都酷似巨鸟,但细看下,又有区分——
阎川杀死的这头,利爪间都带着如同蛙类的脚蹼,黏着在一起,鸟瞳硕大,却没有眼睑,即便死了也无法阖眼;
而临朗冰封住的这一头,则是头部的鸟羽全白,鸟瞳下的眼袋层层叠叠,像是老人耷拉松弛、毫无弹性的皮肤。
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围观着这两具尸体。
临朗将这两头巨鸟的模样收入眼底,目光微微颤了颤,这俩巨鸟的样子……倒是异样的眼熟。
阎川身上满是污血,就连头发都沾上了,这鸟的血气腥得刺鼻,靠近几米都觉得要呕出来。
阎川收起短匕,翻身站起,匆匆看了眼一边的临朗,朝临朗微微颔首,便几步加快,一跃跃入水潭。
临朗心头微微一跳,紧盯着潭水荡开的涟漪。
他手指微掐,卜算衡宫的大致位置。
不多时,阎川便冒出水面换气,脸色难看而阴沉,转向临朗微微摇头,一无所获。
“潭下六米,靠近东南,有诸多灵气乱流,或许有石穴干扰,衡宫应当被困在那头。”临朗此时也卜得了结果,飞快道。
阎川闻言目光微微一亮,当即立刻深吸一口气,毫不迟疑地再次潜入。
临朗算计着时间,时间拖得越长,两人的风险越大。
还有苟旬……
他一顿,转头看向百束、涂山那边。
他刚偏头,就听那个方向传来一声哀嚎,不似人声。
就见涂山身后,一道飘渺的灵体凝实分明,既像人形,却又头顶青灰色的犄角,而一行人的正对面,是一具被钉入峭壁的挣扎黑影。
它周身笼罩着一片黑沙似的烟雾,叫人看不清模样,被钉入峭壁却没有当即死去,反倒仍有挣扎的力气。
涂山吓傻了,被百束一拽才回过神,两人连忙拖着失去知觉的苟旬,飞快朝临朗那边跑去。
其他阵法师见状立马上前接应。
“快!搭防御阵!”
随着为首阵法师上前一步,风水镜与阵旗迅速插眼,青蓝色的阵纹瞬间在地面亮起,飞快挡在百束三人身前。
就在阵成的一瞬,那东西挣开了桎梏,冲着涂山三人直奔而来,“轰”地一声笔直撞上阵纹!
几名阵法师顿时被冲撞得吐出一口鲜血,其中一人咬牙道:“稳住阵眼!加大输出!”
一行人齐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阵眼之上,同时手指掐诀,阵纹光芒又盛了几分。
“百束涂山!你们先把人送到临朗那边,这里我们撑得住!”为首同伴大声招呼道。
“好!”百束果断应声。
然而那道黑影却完全忽略了阵法师们的拦截,仿佛只有一个目标!
“小心!”
涂山眼见那东西就要逼到自己眼前,一时间双脚都虚软得挪不开。
然而他身后灵体却是在这一瞬间忽地一闪上前,与那道身影缠成一团!
就见一截残肢飞出,然后又是一条通红的舌头,再是一块粘嗒嗒的红肉……
涂山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他脸色煞白,终于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那灵体见状立马收手,倏地回到涂山身后,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围着涂山上下左右地飘荡。
临朗瞥去一眼,见到这有些熟悉的暴力血腥画面,不由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
难不成之前营地上的那具尸体,也是这灵体的杰作?
他没说什么,只是皱紧眉头,心念一动,寒冰签爆射向那头的黑影,直接拦截下来。
就见先前还横冲直撞步步紧逼的黑影,像是察觉到了危险,飞快退后。
然而寒冰签点落的霎那,注定了它被封入了另一片空间,冰寒的煞气飞快爬上它的身躯,它一动不能动弹。
它周身的黑纱雾气被冰寒蔓延,立即凝结起来,旋即发出一连串的咔嚓脆响,纷纷崩碎而散,露出底下的本体。
倒不是一只鸟型了。
而是一个看起来,酷似巨婴的东西——
它眼珠全白,没有瞳孔,浑身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却是青蓝色的。
众人的手电筒光束打在它的身上,像是会反光。
它的身体已经在先前的缠斗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只手,柔软的口腔鲜血淋漓。
所有人见状都不由轻轻倒吸一口气。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居然是这副模样……宛若一个婴孩……
像极了他梦中那九个小孩中的一个。
临朗心神微晃,旋即收拢思绪,不再分心。
眼下他还有更紧急的事情处理,没有功夫分析这些精怪究竟是什么。
“等等那灵体是……”有人迟疑,看着空中那道头顶甚至长着犄角的人形灵体,不敢贸然动作。
百束看向了涂山,那东西似乎是跟着涂山的……
涂山勉强从干呕中抬起头,对上百束的视线,茫然又惊恐地飞快摆手:“我不认识啊……”
“那是从你录下冰裂起,就一直跟着你的东西。这里灵气充裕,所以它也借了东风,修成了更加凝实的灵体。”临朗说道。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潭面,寻找潭下的阎川和衡宫,淡声道:“不过对你没有恶意,应该几次三番都有对你出手暗中保护。”
涂山一愣。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向那道模糊的灵体,先前在录素材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看见,但这回他确实能亲眼看见了,可他完全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跟着自己!
尤其是,它那么凶残地将那精怪大卸八块!
涂山想着,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涂山!先帮我搭把手,把苟旬拉过去!”百束招呼道。
涂山回神,连忙应下。
至于那道灵体,所有人见临朗似乎没有给过多关注,便也只好硬着头皮假装无事发生。
暂时安全下来后,百束立即检查苟旬的状况。
倒是比他预想的好得多,苟旬只有前额一处冲撞伤,额角开裂流了不少血,但这会儿血已经凝住了。
昏迷不醒怕也是因为这道伤口的缘故。
至于别处,百束还不敢乱动,肉眼所见不像是有严重骨折的情况。
要是阎川在就好了,起码能检查出来苟旬是否有别的内伤。
百束呼出一口气,不由看向临朗那边,他低低问梁茯:“阎哥和衡宫师兄……还在下面?”
梁茯微微点头,面色僵硬,距离阎川第二次下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还没上来过。
谁也不知道底下什么情况。
“唔……”一声吃痛的闷哼响起,百束几人立马看过去,就见苟旬捂着脑袋转醒。
“苟旬师兄!”百束松了口气,高兴地低叫一声,“你醒了?感觉如何?”
苟旬眼前一片晃动,几乎看不清东西,勉强能听出是百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却像是蒙了一层水帘似的,嗡嗡作响又听不清。
他愣了半天,百束的声音又响亮了两分,让他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猝不及防“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他的脑袋像被钢针扎了一样刺痛,他两手挡在眼前,避开闪烁的手电筒光,哑声问:“衡宫?衡宫呢?”
百束僵了僵,看向临朗那边,临朗甚至没有转头的打算。
苟旬这下连嗡嗡声都听不见了,他用力眯了眯眼,勉强认出了百束那张标志性的圆脸——没人比百束的脸更圆更大了——他一把抓住百束的手,又问了一遍:“衡宫呢!?”
“呃……衡宫师兄跌进灵眼潭了,还没找到。”百束回答。
苟旬竖起耳朵努力去辨清,但除了嗡嗡声外,却只能隐约听出“衡宫”、“找”这样零散的字眼。
他咬着嘴唇道:“慢点说,再说一遍。”
涂山见状拉了拉百束,低声道:“他肯定是很严重的脑震荡了,你说的东西太多,他处理不了信息。”
“唔……”百束点点头,想了想,指着灵眼潭的方向说道,“在、找!”
苟旬下意识看过去,旋即瞳孔狠狠一缩。
他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向灵眼潭。
凉城几人连忙将他拉住。
灵眼潭水面忽然涌上一连串的气泡。
苟旬见状脸色顿时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衡宫……是衡宫的死亡预兆……”
临朗直起身,双眼紧紧盯着潭下的阴影,听见苟旬的话,眼色更冷,往边上随手一指,冷声道:“死亡预兆在那边,死透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水花猛地飞溅起,两道身影同时破水而出!
“是阎哥!还有衡宫师兄!”凉城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破拉风箱似的抽吸声。
临朗瞳孔一颤,猛地前倾身体,一把拉过阎川伸来的手:“我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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