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六天·【第二更】
“活俑……竟是这样的。”临朗喃喃。
“不要碰到它,免得起尸了。”他提醒一旁阎川,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活人吐息恐怕也极有可能引起俑人起尸。
他目光落在那飘在水面上的陶俑棺盖,沉声道:“看来还是得先驱活俑保险点,万一起尸,又要多应付一个。”
他一边说,视线搜寻着周围,眼下潮水被排出,水深不过脚踝,应当能发现方才那具活人俑的身影才对。
但他环视了一圈,却是没有找到一点踪迹,就好像那起尸的俑人凭空消失了。
临朗抿紧嘴唇,不再多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驱役阴灵,听吾号令——起!”
眼前俑人双眼随之紧紧闭合起来,仿佛那一丝生出的鬼魄也随咒语而破灭。
下一秒,就见它迈出僵硬的腿脚,稳稳踏入水中,从陶俑的立座上下来,竟是仍旧要比临朗、阎川都高大许多。
活俑身形笔直高大,犹如一尊保护神,立在临朗的身后。
但临朗偏偏生不出丝毫安全感,只觉得后颈发凉,无法完全信任背后的那抹阴灵。
他大步走到阎川身边,就见阎川盯着自己身后那活俑,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怎么了?”临朗看阎川,朝活俑努了努嘴道,“我驱着它,总比这里立着一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尸的不定时炸-弹强吧?”
阎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取钥匙。”
临朗应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却是感觉到身后活俑忽然有了动作,顿时一惊,猛地侧身躲闪。
却见活俑只是朝着那放置钥匙的高台走去,仿佛听进了阎川的指令一般。
临朗见状眼皮一跳,打量阎川:“它怎么还听你的?”
他说完,“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或许与你们先前鬼眼一线的链接有关系?难道还没有完全斩断你们两人之间的关联?”
他思索着,那支雷音笔又在临朗的手指间转悠起来,像是在思考往阎川还是往那活俑身上扎。
阎川:“……”
他顿了顿,然后抬手按下临朗的钢笔,微抽嘴角道:“我觉得不是这关系,只是巧合吧,或许它是随你心念驱动的。”
临朗想了想,也有可能,便就作罢。
两人走向放置钥匙的高台。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高台下,还是镂空的,空隙很大,足以掉下一个人——
“看。”临朗呼吸略微一促,低声招呼阎川往下看。
只见镂空的高台之下,一具完整的尸骨竟是卡在其下!
尸骨的双眼被两枚青铜楔钉插入,钉在了底下的地砖上。
“难怪这周围先前出现了漩涡状,按照墓主对机关的一贯精妙设计,应当是严丝合缝,叫人察觉不出的。”阎川说道。
再利用陶俑,请君入瓮,降低其警惕性后才会一击即中。
而不是像先前,那几个小漩涡便先提高了来者的警惕。
原来是这尸骨卡在了底下,令座台无法全然合拢。
高大的活俑上前,只见它向左拧动座台三下,向右拧动五下,随后取下座台上的那把钥匙。
临朗与阎川都谨慎避在角落里,见到活俑的动作后,微微一顿,蓦地对视一眼。
“塔底有骰眼通龙狱,左三右五旋之,则现甬道……”临朗低低道。
那堪舆师手札里提及的,竟是符合上了!那龙狱又是什么东西?这底下……难不成当真困着龙?!
他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咔哒”闷响,钥匙被取下的瞬间,传来机关转动的动静,整个地下室都晃动了一下。
两人连忙站稳,立即顺着那声响看去,只见这处高台机关,与四樽陶俑站立的四处底座相连!
八枚尖锐的青铜楔钉翻出暗层,露出锋利的尖头。
然而俑人已经离开立座,没有足够的重力来产生弹射的力道,青铜楔钉只是落在地砖上,毫无威胁。
“只有驱动了活俑,才能避免取钥匙时被暗器击中。”临朗见状眼色微微一暗,低声说道。
好险,也就是他阴差阳错走对了这一步。
他从活俑手中取走这枚钥匙,只见这把钥匙的形状更像是楔锥,头部的两侧甚至还嵌了两枚宝石状的圆瞳。
钥身上纂刻着三字金文:龙瞳楔。
至此,骨齿刃、星晷针、龙瞳楔,三把钥匙全部到手!
临朗没有贸然将三枚钥匙合体,只是隔空比划了一下契合处,见齿痕都能合上,确保这里没有阴阳钥匙的设计,才放下心来。
这岁王实在是狡猾狠辣,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蚀洞内不知何时又扑进来了不少潮水,原本已经被排得精光的海水,又慢慢涨了起来,临朗感觉到脚下一凉,低头一看,便见脚边浅浅积起了水。
“水位涨上来了,估计排水的机关处已经被涨水淹没了。”阎川见状说道。
随着阎川话音落下,水开始“噗呲噗呲”地涌进来,两人立即动身快步爬出蚀洞。
活俑与鬼剑,紧跟其后。
两人没有作任何停留,直接沿着石阶往上,直奔塔尖!
冲塔!
活俑关节僵硬,完全跟不上临朗与阎川的速度,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缓慢而亦步亦趋地踩着石阶往上爬。
塔尖高耸,石阶一圈圈地环绕而上,足有上百级!
等临朗好不容易爬上了塔尖,就见那青铜骰,果然就位于先前勘探艇捕捉画面的位置上,没有丝毫不同之处。
他眼睛一亮,低低说道:“就是它了!”
“终于等到了。”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带着一丝阴狠的冷笑,两道人影缓缓从尖塔的阴影中走出。
罗飞与宫大师两人看起来格外狼狈,但起码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原本带来的一队人手,全都覆没,只剩下这两人了。
临朗瞳孔微紧,但也没有多少意外,只要罗飞和姓宫的老头还活着,肯定会在这儿守株待兔候着他们。
只见罗飞灰头土脸的,原本腰间的弹-匣空了,只剩下一把手-枪握在手里,黢黑的枪-口此时正对着自己。
而一旁宫大师的面色越发灰败,身形摇摇欲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百级台阶爬的,属实是虐待老年人了。
临朗冷淡地打量着,就听罗飞又问:“另一个人呢?怎么不见他上来!”
临朗闻言面色一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怆得眼角发红,泫然欲泣,但眼底又倔强不甘地闪烁着锐光。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在罗飞和宫大师眼中,已经胜过任何解释了。
罗飞见状咧嘴笑起来,高兴地直拍手:“天助我啊,还是宫大师说得对,那蚀洞底下果然凶险异常,连姓阎的那人都会折在那下面!还是我们待在这儿坐等送货上门来得轻易轻巧,得来不费一丝力气!”
临朗闻言一顿,姓阎的?他们从来没在这两人面前提起过彼此的名字!这人是怎么知道阎川的?
宫大师掩嘴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咳,一双精锐的小眼死死盯着临朗看,对罗飞道:“别废话,让他去把青铜骰取来!”
罗飞闻言立即应声下来,枪口对准了临朗:“没听到宫大师的话吗?还不快去!”
临朗微眯起眼,视线转向宫大师,对上对方眼底突然闪过的一抹惊骇不定,微微顿了顿,这人……难不成是看出什么来了?
“动起来啊!别给我装傻!别想骗我你没那三把钥匙!没钥匙你怎么可能上来!”罗飞厉声催促。
临朗闻言抬起脚步,慢慢往塔尖那头走去,开口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是脑补完了一出大戏。”
他亦步亦趋地缓缓走向塔尖,走近宫大师身侧的时候,就见对方嘴唇无声地翕动,手指垂在身侧,小幅度地飞快掐算。
临朗见状面色微微一动,走过对方的瞬间,就听他哑声低呼:“怎么会!竟是真的……!?”
临朗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老者,就见对方悚然盯着自己,状若癫狂与狂喜间:“你!死了!早就死了!”
罗飞指着临朗的枪口一颤,猛地看向宫大师,茫然又几分不敢置信:“什么意思?宫大师您这话,什么叫他早就死了?这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宫大师却没有回答罗飞,只是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喃:“可他却又活了!如何做到的?!这世上,果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临朗眼睫重重一颤,这人真是看出了他的命格……果然是有些东西。
他余光飞快扫向身后进来时的石阶暗处,就是不知道……阎川有没有听见了。
啧,麻烦。
他用力紧了紧唇,没有再看宫大师,只是按照先前与阎川定好的计划继续往前走。
罗飞没有得到宫大师的回应,只好咽了咽口水,紧了紧手里的枪,牢牢对准临朗.
他看着临朗的背影,后颈蓦地起了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盯着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演技超群临小朗!
阎老师is watching you!
(明天更新还是二合一,在晚上18点!基本就是,分开更的话大部分情况都是中午一更,晚上一更,二合一就在晚上w)
第87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七天·【二合一】
临朗没有再拖拉时间,爽快地大步走向塔尖。
宫大师见临朗步伐果断且利落,心没来由地一慌,立即警告道:“走慢点!别耍花招!咳咳咳——”
临朗闻言透过尖塔被风蚀海蚀出孔洞的蚀壁往外看,眉梢一扬:“你但凡往外看一眼呢?海水已经在上涨,这里正慢慢被淹,还慢点走?你是没几天好活的了,我可还想活命。”
他一开口,便是戳人心窝。
饶是罗飞,都忍不住抽抽嘴角,不敢往宫大师那头瞟。
宫大师双眼通红得仿佛要滴血,一眨不眨地盯着临朗:“你说得对,既然你还想活命,那你就该清楚怎么把这青铜骰安全无恙地取下来。”
他说着,微一扬手,就见三道符箓盘旋空中。
临朗眼色微暗,这是三道风刃符,按照苟旬他们调查局里给出的分级,那就是高级符箓,可以攻击,也可以防御。
三张高级符箓,代价不小,就连局里拿出那几张庚金破煞符,都是耗去一半库存,对于宫大师这样的个人而言,这样的高级符箓更难获取。
看来这宫老头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了。
临朗心中暗忖,他没有再看宫大师,只是仰头看向面前那枚只剩咫尺之遥的青铜骰子。
放置固定青铜骰的底座之下,就是他们事先扫描出来放置钥匙的凹陷口,形状犹如楔锥。
临朗视线扫过这处凹陷,谨慎地绕着底座走了一圈,没见机关的蛛丝马迹,才又回到放置钥匙的楔锥口前。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拿出那三枚钥匙——骨齿刃、星晷针、龙瞳楔。
三枚钥匙一一按照契合的缺口组合,合并为一把完整的楔锥状钥匙。
就在临朗完成合并组装,将钥匙塞入钥孔的那一刹那,却见星晷针猛然竖起,笔直深深扎入临朗的掌心!
临朗倒吸口气,闷哼一声,猛地握住自己的掌心,眼瞳震颤,紧盯着星晷针几乎全根没入掌心,手掌鲜血滴滴落入钥匙与钥孔之中。
这难道就是这处的最后一道机关?!
可要放入这钥孔、拿取青铜骰,必然会被星晷针扎中,无处可躲,浑然无解!为什么?!
一时间,临朗脑海中思绪杂乱无比,理不出一个章法来。
宫大师的目光紧随临朗,见状不由大笑起来:“我就知道这最后一步必然还有陷阱!竟然是在这里等着——”
“咳咳——”宫大师弯着腰疾咳,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猛一挥手,瞪向罗飞,示意罗飞还不赶紧去拿下青铜骰!
罗飞回过神来,连忙收起枪,匆匆快步追上前。
就在罗飞上前要摘取青铜骰的瞬间,三枚铜钱币轰然撞上宫大师竖在半空的三张风刃符!
宫大师蓦地仰头看过去,就见这三枚铜钱币上,竟是还裹着三张威力根本不亚于他的裂炎符!
三张风刃符仅仅是维持了不到几息的功夫,霎时间就被熊熊燃起的烈焰吞噬,在空中形成三道小型火龙卷!
宫大师瞳孔紧缩,旋即蓦地看向石阶入口,就见石阶那头,原本被以为早就死了的阎川,竟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
“罗飞!夺骰!”宫大师大喝一声,双手极快地翻飞,又是飞出一张符箓,刚想要引动,却见那符箓凭空自燃,竟是眨眼间化为了灰烬。
宫大师惊诧地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看向半空,凝神细看,才发觉不知何时,四周尖塔内壁上,竟是爬上了一个个圆球状的发射器,这些发射器固定在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射出无数根盘根交错的半透明金丝!
“这些金丝……”宫大师一愣,旋即猛然反应过来,“是禁灵金丝!”
禁灵金丝,听起来只是个限制类法器,实则却霸道无比,它并非是禁止灵气使用,而是任何带有灵气的东西,一旦碰触上来,就会立即被焚烧得精光。
如此霸道的东西,自然罕见至极,少有人能认出来,更是价格不菲。
阎川此处布置下的发射器,也是下了大血本。
宫大师看着半空中那片半透明金丝,不知何时,已然如同密织的蛛网一般,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哪怕他手头上还有高级符箓,也难以施展开来。
他急急忙忙转向罗飞,寄希望于罗飞能够及时抢下青铜骰。
却不料,他一转头,就见罗飞整个人竟是被高高横举起来!
罗飞惊恐地睁大了一双眼,嘴张得老大,却是一声都发不出来,满口都是鲜血!舌头竟是被人粗暴地连根拔断!
宫大师骇得猛地后退两步,这才注意到高举起罗飞的,竟是一个身高近乎两米的大个头!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这是……
宫大师蓦地倒吸了口气:“这是活俑!?你们在那下面……竟然得到了一具活俑!?”
临朗咬着牙没空听宫大师的废话,他手心的血,竟像是被源源不断地抽取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用力吸附在了那钥孔处,大量鲜血完全染红了那一片青铜纹路!
掌心的血色尽褪,白得如同墙纸,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机关……竟然在主动吸取他的血?太古怪了!
他仰起头,视线看向头顶上方的青铜骰,就见他的血,竟是顺着纹路逆流而上,涌上那枚骰子。
他惊诧地瞪大眼,连阎川什么时候赶来的都没注意到。
“怎么样!?”阎川飞快上前,看到临朗的手掌,想握住检查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一时间竟是不敢碰触。
临朗咬紧牙关,冷汗虚汗布满额头。
他微一偏头,示意上方的青铜骰:“这骰子,妖得很。”
阎川飞快扫过,就见那血纹几乎要走满了。
“宫老头那边什么情况?他居然没招了?”临朗又看向下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宫大师,微抬下巴问道。
阎川闻言往下看去,眼色暗了暗,在空气中隐约嗅到了一丝古怪陌生的气味,却又辨别不出,总叫他心底有些不安。
但眼下临朗这头却是更重要,何况说了,临朗怕是也无从知晓、无暇顾及。
他只是对临朗道:“我用了禁灵金线,他的那些符箓也好,法器也罢,都不能无限制使用了。
他说着,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临朗的手掌。
临朗闻言抬头细看头顶,这才注意到那些爬上四周石壁的灰黑发射器,果然是大大限制了符箓与法器的活动范围。
他咧咧嘴,不枉他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果然好用。
他目光又转向罗飞,男人半死不活地被活俑高举半空,嘴里满是鲜血,淌了一下巴,眼神俱是惊恐不已,慌乱无比地看着自己与阎川,不停地张合着嘴,像是在求饶。
临朗移开视线,有些纳闷活俑是怎么冲上来就拔了罗飞的舌头,还把人直接横举了起来?
明明他一直在焦头烂额着手掌心里的这根星晷针……
难道是他潜意识里生起了这个念头?
临朗正想着,失血令他眼前微微有些眩晕,就听一声“咔哒”轻响,犹如一道惊雷落在耳畔,叫他猛地一个激灵。
只见固定着青铜骰的八个青铜爪同时松开,青铜骰在高台上轻轻一晃,显得唾手可得的模样。
临朗顿时没有心思再琢磨那活俑的驱使了,掌心那处的真空吸附力道也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蓦地抽出手,顾不得流血钝痛不已的掌心,一把抓过青铜骰。
只有麻将大小的骰子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手心里,掌心的血与骰子上的浸血的青铜纹路混在一起,临朗只觉得胸口微妙地滚烫起来。
他面色微变,急忙检查这骰子,没有被打开,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阎川见状微皱起眉头,“这骰子有问题?”
临朗摇摇头,只是低声道:“算了,回去再说。”
他起身,旋即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是要笔直栽倒下去。
阎川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临朗的腰,将青年一把捞回:“小心!”
“没事没事,只是流了点血。”临朗摆手,站稳了后低低说道,他把青铜骰塞给阎川,低低道,“你拿稳点。”
阎川皱紧眉头看了看临朗,顿了一秒,收起青铜骰。
他视线扫向底下的宫大师,那人依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原地,表面看去似乎已是穷途末路,放弃了抵抗。
然而,这份异乎寻常的沉寂,反而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阎川的心口上。
他的视线下移,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便见宫大师藏在宽袖后的手,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蜷着,袖口边缘隐约洇出深色的渍痕,像被墨汁浸过。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那青灰色地砖的缝隙间,正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漫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近乎紫黑的光泽。
是血。
阎川蓦地停下脚步。
“嗯?”临朗察觉到阎川骤停,抬眼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见宫大师的血渗入地砖。
阎川瞳孔蓦地一缩,猛然反应过来,先前他嗅到的那股异味,恐怕正是宫大师用罕见药草混合而制的特殊药剂。
用来绘制阵符的药剂隐于无形,唯有沾染鲜血才能激活,此时以血为墨,那些无形的线条正贪婪地吮吸着地上的血,眨眼间迅速完成了一道阵法!
宫大师抬起头,脸上扭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愤恨的冷笑,血丝布满的眼珠死死盯着上方警惕的阎川:“作为年轻一代……咳咳……你的确够谨慎,也够棘手……但,还是太嫩了点。”
他咳出的血沫溅落在阵符上,加速了阵法的激活,就听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膝如同承受着千钧重压,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手翻飞,快得不可思议,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眼底带着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重重拍向身前阵法最核心的阵眼!
阎川瞳孔一紧,蓦地踏前一步。
几乎就在同时,一直如同山岳般沉默地矗立在两人正前方的高大活俑动了!
悄无声息地,活俑庞大的身影带着破空之声,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极快地飞身扑了出去,它一脚踏在阵眼之上,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隔断了对方想要拍下阵眼的手掌!
它粗壮的手臂横举着半死不活的罗飞,那人犹如一面破败的人肉盾牌,被它一把丢到宫大师的面前。
罗飞脊柱重重砸落地面,发出一声“咔嘣”闷响。
宫大师瞳孔骤然一缩,狼狈地摔倒在地躲开,他下意识地看向罗飞,就见对方瞳孔涣散放大开去,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没几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他惊惧地看向眼前活俑,活俑脚踏他的血阵,一双脚都被血阵侵蚀得迅速发黑腐烂起来,但偏偏,它是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为惧!
“咚!咚!咚!”这活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
活俑每一步落下,坚硬的石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清晰的裂纹。
宫大师目眦欲裂,猛地看向临朗,喷着血沫愤然咳道:“你!咳咳咳——为什么要绝我生路?!明明你已是——”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变化手印,显然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极尖锐的啸鸣凭空而起,宛如万鬼齐哭!
临朗背后卷起一阵阴风,鬼剑裹挟着刺骨寒意直逼宫大师面门,宫大师话音戛然而止。
黑得毫无一丝光泽的剑光无声无息,仿佛一道来自阴曹的审判,瞬间没入宫大师毫无防备的眉心!
没有血光四溅,也没有尖叫哀嚎,一切悄然而至。
宫大师直指临朗的那根手指骤然僵在半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眼底的光亮迅速熄灭、涣散,最终只剩下一种空洞、死寂的茫然,直勾勾地望向虚无的前方,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泥塑。
鬼剑出,夺人魂。
临朗浅浅垂下视线,一手撑在阎川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一手轻轻一招,鬼剑便咻地回到了他的身后,哪儿还有刚才那唬人的模样。
鬼剑归鞘,那刺骨的阴寒与鬼啸也随之消散。
宫大师的身体晃了晃,依旧保持着跪姿,却已是一具失去了所有魂魄、仅余温热躯壳的行尸走肉。
临朗开口对宫大师道:“你现在回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一切按部就班照常即可。”
“宫大师”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石阶走下。
没有了人魂的人,就像是固定了三魂七魄的锚点被拔出,身体还能再活动几日,遵循着往常的生活节奏机械地生活,但三魂七魄却是会慢慢地散去,直到散尽的那日,身体才会真正停止功能运作,犹如猝死一般。
临朗深呼出一口气,心脏仍旧跳得飞快。
他知道宫大师想说什么。一丝心有余悸令他不自觉地收拢掌心。
掌心先前被星晷针扎穿的疼痛,此时也随着精神放松下来而浮现上来,他下意识倒吸口凉气,猛地甩了甩手。
阎川见状抓住临朗受伤的手,立即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大创口的消毒贴:“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
他边说边看临朗。
临朗闻言咧了咧嘴吸气:“再痛,能有被这针扎痛?”
他说着,下一秒,阎川就将消毒贴一整张严严实实地压在临朗的伤口处,紧紧贴合,挤出所有空气。
毕竟他们很有可能还要下水,必须防水才行。
临朗话音一窒,猛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就想甩开阎川的手,却被阎川压得死死的。
他牙缝里挤出一声国骂,过了两三秒才缓过这股尖锐的疼痛,眼前更是阵阵发黑:“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阎川微蹙眉疑惑反问。
临朗闭上嘴,当然是因为他拿阎川试药。不过看来阎川压根没把这放在心上,算他多心了好吧。
他哼哼唧唧了两声,痛得连手都不想抬起来,任由阎川接着处理。
他抬眼勉强看了眼石壁蚀孔外的情况,浪头不高,还没淹上来。
“差不多了行了。”临朗抽回手,努努嘴道,“钥匙还在下面,收回来我们就走。”
这扎得他这么狠的钥匙,铁定得回收,他倒要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两人下了石阶,阎川还没摘下钥匙呢,就见那三合一的楔锥,竟是自己“吧嗒”一下,从嵌匣里弹了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临朗和阎川见状对视一眼,没来由一阵眼皮轻跳。
下一秒,他们脚下开始剧烈晃荡起来,无数碎石崩落,脚下的地砖开裂,裂缝下的黑渊仿佛深不见底。
钥溃而潮葬。
竟是这个意思!
“快走!”临朗连忙说道,飞快抓过钥匙,立即跑下石阶。
整座尖塔开始崩溃,大块大块的碎石砸进周边的海面,溅起冲天的浪花。
整个环绕式的石阶都开始迅速地下沉,两人跑的速度根本不及尖塔下沉来得快!
“来不及下去了。”阎川眼色一厉,看着底下不断翻涌起气泡、飞快涨上来的海水,当机立断,“让活俑把石壁撞开!”
整个尖塔的结构已经相当脆弱,活俑不知疼痛,用尽浑身气力。
“咚!”、“咚!”、“咚!”……
一声声,不间断地撞向脆弱的石壁,竟是当真硬生生将石壁撞开了一个洞!
一股股海浪从这处的石洞灌入,水位竟是不知不觉中已经高到了此处!
两人立即从石洞里钻出,一股脑地扑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临朗从浪头下探出一个脑袋,冷得狠狠一个哆嗦,视线搜寻着阎川的身影:“阎川!”
整个海面,海浪翻涌,黑岩纷纷坠落,砸起巨大水浪,甚至海面之下,都有一股说不清的吸力,仿佛要抓着腿脚把人往下拽。
临朗不得不迅速游离出一段距离,才又停下来回看身后——仍旧没有阎川的踪影。
“阎川!?”他皱紧眉头,视线到处搜寻阎川,“阎川!”
见鬼,这人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一声不吭玩消失!?
岔子偏往这人身上砸是吧?
临朗深吸口气,正准备一口气扎进海里去找阎川,就见对方蓦地破出水面。
“你去哪儿了?!”临朗顿时松了口气,语气又急又差,倒像是要找人干架似的。
阎川晃了晃那枚青铜骰,咳出几口咸得发苦的海水,喘着粗气道:“它差点被浪冲走。”
他只得顺着浪又往下追回来,一不留神,便被下沉的暗流卷得更深。
“游出来花了点时间。”
临朗闻言瞳孔微一缩,这人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足以想象得出那一瞬的险恶,水下乱石暗流纷杂,又没有充足的天光,很容易迷失方向,活俑砸出来的石洞就那么点大……
这家伙……
他看了眼阎川身后,那活俑估计是留在那崩溃的尖塔下了。
阎川游到临朗的身侧,喘了口气道:“撤离艇应该就在我们这一侧。”
临朗摸出感应盘确认方位:“不到两百米。”
先前走过的巨石阵,现在还隐约可见一小部分裸露在海平面上。
“先到那片石头上喘口气。”阎川对临朗说道。
临朗没有异议,海浪的力道很大,两人又是逆着浪游,体力的消耗更是翻倍。
好不容易爬上巨石的顶部,原本觉得高大如小楼的巨石,现在也不过是一块将将高出海平面一点儿的礁石了。
临朗这才注意到阎川的腿上,竟是被划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海水翻打上去,临朗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皱眉觉得疼。
“消毒贴呢?”临朗立马翻开阎川的背包,抽出几张消毒贴来,撕开外包装,便学着临朗先前给他包扎的样子贴上去。
阎川皱紧鼻子,嘶嘶地抽着气,吃痛地仰起头咬牙。
“痛吧?”临朗下手都有些不忍了,这伤口真是……深的地方,皮肉都翻开来了,浅处倒还好,只是破了点皮。
但是浸着海水,哪怕是破点皮都够呛了。
旧伤还没痊愈呢,新的又添上了,这人也是倒霉。
当然,他也不遑多让。
阎川见临朗手下力道微微发颤,开口分散青年的注意力,打趣道:“正好,这回让你报复回来了。”
临朗分心地反问:“报复什么?”
“喏。”阎川稍稍动了动受伤的那边腿,忍着痛轻笑,“现在不就轮到你替我消毒了?”
临朗闻言顿了顿,翻个白眼,嗤笑:“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阎川低笑:“是我说错了。”
他说完,临朗便把最后那张消毒贴严丝合缝地贴上阎川的伤口,用力挤压空气。
男人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阵阵抽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红心]呜哇感谢qaq!
第88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八天·【第一更】
临朗抬头看阎川,男人脸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海水,湿透了,面色煞白。
他低声问道:“怎么样?现在还能动吗?”
阎川点头应了一声,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下跳得极快的心脏。
“这个方向。”临朗拿着感应盘判别道。
然而他说完,两人却是都坐在礁石上,一时间谁也没有立即下水。
“再缓缓吧。”阎川苦笑一声,趴在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体力消耗得极大。
临朗也仰天躺下,反正撤离艇就在那边,不会长脚跑了。
两人又缓了足足有十分钟的功夫,直到周围的海浪又追上了这块巨石,几乎要淹没上来了。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契又认命地跃进冰冷海水里。
朝着撤离艇的方向游,身下是那片熟悉的巨藻潮间带。
原本因为露出水面而倒伏下来的成片巨藻,此时已然迎着海浪,摇摇曳曳地舒展开来,犹如海妖曼妙的长发。
这些海藻柔韧而长,先前总部操控的水下探测无人艇,只能在周围探出一个大致的地形轮廓,而无法完全深入其中,以免无人艇被这些巨藻缠绕,难以脱离。
临朗朝水下看去一眼,透蓝的海水下,他们先前取得骨齿刃的那片巨兽尸骸的轮廓,隐藏在分布极密的海藻之间,即便先前发生了部分塌陷,此时此刻,由上而下俯瞰,竟是仍旧能清晰地辨出它的模样来——
大张的巨口,钝粗的吻……整个头部尸骨,俨然如一栋复式阁楼般大。
“竟是没有身体……”临朗疑惑而惊异,喃喃低声道。
他刚说完,头顶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哒哒哒”螺旋桨盘旋的动静。
临朗与阎川闻声蓦地抬头看去:“是直升机?!”
“我们不是有撤离艇?”临朗纳闷地看向阎川,“是你的备用计划?”
阎川眼色微变,飞快道:“不是来接我们的。是来找罗飞他们的。”
临朗闻言一顿,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深吸口气,钻入海水之下。
阎川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巨藻,示意游到那儿去。
临朗会意地微微颔首,两人身形借着巨藻的遮掩,悄悄浮出水面换气。
只见半空中的那架直升机在海面低空盘旋,灯光照过海面,搜寻着可能有的落水者。
“宫大师估计逃不出来。”临朗轻喘着气,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着,直升机已经飞过了他们这片海域,应该不会再折返回来,还算安全。
他轻啧一声:“没想到这尖塔这样就崩溃塌陷了,本来我还想着鬼剑能追踪感应被夺人魂的人,到时还能一并揪出来那个幕后老板呢。真是可惜了。”
阎川看向旁边小心谨慎,偷偷摸摸的青年,不由想到方才鬼剑出鞘的那一瞬间,那股极阴极寒的煞气,应当……和临朗无关吧?
嗯,应该是鬼剑吸收了太多阴气的缘故。
怎么看都和临朗不搭。
他收回视线,也跟着临朗一道看向远处海平面,忽然微眯起眼,就见直升机照着某一处海面悬停了下来。
“嗯?”临朗发出一个鼻音,微微抬高了头看,有些不可思议,“找到了!?”
一截绳梯被投下,有两人从绳梯上速降下来,海浪拍击着,叫他们的固定救援开展得极为艰难缓慢。
“呵。运气够好的。”临朗深吸了口气,扭头看阎川,“你看看人家,私人老板都能弄一架直升机来接人,再看看你们总部,啧……我都不想说什么。”
还得他游过去。
他说完,猛地打了个喷嚏,幽幽盯着阎川,扭头接着往撤离艇那边游。
阎川:“……”
撤离艇不比直升机含金量高?
也就是他们没赶上涨潮前,不然这撤离方式还是挺舒服的……吧?
阎川无奈地追上临朗。
不过两人没游多久,就听身后那片海域上空忽然响起阵阵引擎“突突突”的不对劲轰鸣。
临朗对这动静格外敏感,前不久还在水库上方听见过呢。
他猛地看过去,就见两个速降下去的搜救人员,还有被救上来的宫大师,三人悬挂在半空悬梯上,直升机疯狂而疾速地上拉又下坠。
临朗见状眼皮跳了跳,就见那架直升机上上下下极限地驶远那片风口浪尖,慢慢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想了想挂在悬梯上的滋味,头皮都发麻了,得亏不是他在上面。
临朗目光不期然地与阎川撞了个正着,就听阎川问:“还想要直升机吗?”
临朗:“……闭上嘴。”
撤离艇停放在那片巨藻森林分布还算稀疏的外围,这会儿海水涌上,原本被倒伏海藻遮掩住的撤离艇显露了出来。
随着掌纹感应识别成功,昏暗的撤离艇登时亮起周遭所有的灯光,入口处的排水舱门打开,两人拉着把手,游入舱门。
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阖,内部的所有海水都随着舱门的关阖而飞快地排空出去。
两人迅速通过排压舱,就见座舱内还放置了两套速干衣和干燥的大毛巾。
阎川启动了自动回航系统,撤离艇转动着螺旋桨,调转方向。
临朗见阎川在启动这大鱼肚子,便到一旁去飞快脱光了衣服,擦干身子。
这海水冷得,他手指脚趾都冻得发僵抽筋了。
要不是他俩出发前,贴身的那套里衣都是总部给的专业装备,他们绝对没法在这海水里游上二十分钟。
“返航预计要十九个小时,这里面应该有速食品和能量饮料……”阎川启动好了撤离艇后,一边对临朗说道,一边转过身。
一抬眼,就见到临朗俯身套上长裤,露出一截莹白的腰,腰尾微微下塌一片好看又隐晦的弧线。
阎川一顿,飞快移开视线,声音戛然而止,忙着检查撤离艇的各个按钮和标识灯,一个个打开又合上,愣是显出了一丝手忙脚乱来。
临朗闻言抬头:“有吃的喝的?哪儿呢?”
阎川没听见,光是觉得自己心跳太快了。
自打临朗那天晚上戏弄过他两句后,他总怕自己一言一行,无意中冒犯了对方。
偏偏,越是小心,他越是不受控制地反倒比以前更加留意临朗的一举一动。
就像刚才,他的眼睛,习惯性地一眼就聚焦在了临朗的……身上。
临朗没听见阎川的回应,纳闷地上前,伸手在阎川的眼前晃了晃:“问你呢,饿死我了。”
阎川下意识地眨了下眼,视线落在临朗的手上,受伤的那只手格外白,没有一点血色,那片褐黄色的消毒片衬得反差色格外刺眼。
他扯回跑偏的思路,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哑,不由更加面红耳赤地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去给你拿来。”
“诶诶,算了不急,你先把身上这套换下来吧,免得感冒发烧上。”临朗见状连忙喊住阎川,高高挑起眉梢打量男人的脸色,说道,“我瞧你现在状态就不太对,脸这么红,声音还哑了,赶紧吧,别成我虐待你。”
他玩笑似的催促着,便见阎川脸上更红了。
临朗抽抽嘴角,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脸皮薄,还是不舒服了。
他摆摆手:“算了不逗你了,你赶紧换衣服,我自己找吃的去。”
他说着,走过阎川身边,带着颇多好奇,打量着周围。
别说,这比直升机强多了。
临朗扭头,朝正脱下衣服的阎川咧咧嘴:“我收回前言,还是你们这个安排强一些。”
阎川衣服正脱到一半,感觉到自己被临朗盯着,一时间,穿回去吧,显得很奇怪,接着脱吧,他也觉得别扭,硬是卡住了动作,哭笑不得。
临朗见阎川动作卡顿,顿了顿,慢吞吞收回视线,纳闷地低低嘟哝:“又不是没看过……都让我看过多少回了……”
现在才觉得别扭?这也太后知后觉了些吧?
阎川听见临朗那一点儿也不避着他的嘀咕,用力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晚上18点噢
第89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九天·【第二更】
迅速换上干燥的衣服后,阎川便立即给临朗拿来吃的喝的,意图堵住临朗那张嘴。
临朗是真的饿了,一点儿也没嫌弃搁在撤离艇里味道普通、全是添加剂科技味道的速食品。
他吃得飞快,偏偏吃相还挺文雅的,一点也没发出声响来,薄红的唇轻微张合,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临朗坐上座舱,终于有心思看看这撤离艇周遭的画面了。
撤离艇正前方的画面角度是近270°的曲面屏,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海下世界。
临朗头一回这么有实质地感受到自己是在几十米深的海下。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当然,他从半空下降到那座月骨岛上,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快太大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几乎是贴在了面前的透明玻璃上。
“我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海下。”临朗低低说道,面前的海干净而蔚蓝,他们的撤离艇就在周遭如树干般粗壮的巨藻间穿梭而过,周围就像是只剩下了他们,“原来海底下那么安静。”
阎川静静看着临朗,目光平淡柔和。
“我也是。”他坐到临朗的边上,微微仰起头,像临朗一样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直到艇身冷不丁地被一条巨大的、圆得像轮胎似的大鱼撞了一记,撤离艇左右重重闷闷地晃动两下,临朗险些撞上操作台。
他稳住身形,看过去,就见一头青灰而扁平的鱼,瞪着一双死气沉沉的鱼眼,无神但贴近过来,盯着打量他们这艇身。
阎川拨了拨远光灯,那鱼立马受惊似的飞快游了开去。
临朗老老实实地坐回位置上,叫阎川给他系上安全带:“体验感不错,但不宜过多,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海底下的鱼,怎么就长那么丑呢。
阎川低笑一声,点点头:“同意。”
“睡一会儿吧,还有十几个小时才到目的地。”他说道,然后调整临朗身下座椅的角度,将位置放平下来,如同一张简易的躺椅。
临朗眯了眯眼,位置调整好,睡意就卷上来了,他侧了侧身看阎川,目光落在男人受伤的那侧腿上:“过几个小时是不是得换药?到时候记得喊醒我。”
阎川闻言微微一顿,然后道:“没事,你睡吧,我自己可以。”
他知道临朗这人对睡眠质量的要求,睡一半被喊醒换药,肯定不舒服。
临朗抬抬眼皮,他难得发发善心,还没人领情,啧。
他轻呵一声,便不再接话,索性闭上了眼。
阎川见状,不知道自己又哪儿让人不高兴了。
他见临朗阖上眼,便将舱内的灯光调暗,几个顶光全都关了,整个舱内昏暗下来,立马给人一种格外好睡的氛围感。
——这还是得益于先前他手忙脚乱检查面板,阴差阳错地熟悉了这些灯的开关。
临朗阖着眼,感觉到灯光变化,微微启开一丝眼,扫向边上艰难扶着腿躺下的阎川。
他抿了抿嘴,啧,嘴硬。
///
尽管阎川没有喊醒临朗,临朗也在对方打算换药之前醒了过来。
他支着头看阎川,男人睡梦中似乎总是皱着眉,像是在做噩梦。
上回在酒店也是这样。
临朗挑了挑眉,起身走到阎川跟前端详,这人的心思怎么就这么重呢?
要是做的是噩梦的话,这觉不睡也罢。
他伸手,指尖触上阎川的眉心,不轻不重地揉开那一片皱起的皮肤,低声道:“喂,醒醒,换药了。”
阎川蓦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抓住眼前的手,就听临朗闷哼一声,他才回过神,认出面前的人是临朗,根本不是记忆中那几张面孔。
他急忙松开手,便见自己刚刚一把握住的,还是临朗被星晷针扎穿的那只手。
“真是麻绳专挑细得断……”临朗嘶嘶地甩了几下手,惯用手,真是惨。
“对不起。”阎川起身,眉头皱得比刚才梦中还紧,小心握住临朗的手腕,抬眼看临朗低低问,“要不要换一张?”
临朗:“……”
到底谁给谁换药啊。
临朗认命地伸出手,让阎川给他重新换一张:“你轻点儿。”
阎川点点头。
消毒贴贴上去的时候疼,撕下来也疼,临朗抽着气,刺痛得叫他鼻尖都发酸。
“很疼?”阎川见状愧疚地低低问,又道了声歉。
临朗皱了皱鼻子,瞥了阎川一眼,摆摆手,算了,也不能全怪阎川。
他注意力落在阎川的腿上,冲阎川咧咧嘴:“等下轮到你,你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阎川:“……”
“听着像是威胁。”他失笑地无奈摇头。
他当然知道,他也不是第一次用这东西了,只不过临朗第一次用,所以他才会问对方痛感。
临朗竖着食指在阎川眼前左右晃了晃:“阎老师怎么这么想我呢?我这分明是同情。”
他收回被包扎好的手,轻拍阎川另一条完好的腿,朝男人一笑:“轮到你了。”
阎川:“……”
阎川腿上的那道伤,得用四片消毒贴才能贴满,撕下来的时候粘连着一点皮肉。
临朗嘴上说着风凉话,手上动作却是不由自主地放得小心翼翼。
阎川垂眼看临朗的动作,就好像他真的会受不了这样的疼一样。
阎川心脏重重一缩,就像是无形的手捏紧了一般,他呼吸陡然一重,目光沉沉地看着临朗。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呼吸变化,蓦地抬眼看向阎川,眼皮微跳:“疼?我已经很轻了。”
阎川猝不及防,撞上临朗那双弯弯的桃花眼,青年眼底像是一潭碎了的星光一样亮而有神。
他视线颤了颤,很快回答道:“没事。”
临朗压了压嘴角,接着撕。
好不容易扯下来了第一张消毒贴,临朗觉得自己都冒了一身冷汗,直接后撤三小步,朝阎川一拱手:“剩下的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去给你弄条毛巾来。”
他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的腿也跟着发酸胀痛了。
受不了受不了。
他在冷水池那儿磨蹭了近三四分钟,才带着毛巾回来。
本以为阎川还有得好撕,却没想,这人已经三下五除二地一把全撕完了,有些伤口挣裂的地方,正顺着小腿往下淌着血。
临朗轻轻倒吸了口气,把毛巾递给阎川:“你这人不是对痛感特别敏锐么?扒这玩意儿倒是痛快,跟痛感失踪了似的。”
阎川接过毛巾:“长痛不如短痛。”
“哟,是在点我给你长痛了?”临朗闻言玩笑道,半是俯下-身,检查了下阎川的伤口,心里轻啧,这人是对自己下手够狠的。
阎川闻言一愣,旋即飞快看向临朗解释:“我没这个意思,长痛也……有长痛的好处。”
临朗一乐,把阎川诈得连这种话都逼出来了,他接着问;“长痛还有好处呢?那你说来,我听听。”
“长痛……印象深刻。”阎川顿了顿说道。
临朗嗤笑了声,摇摇头,属实是为难阎川了,他拿过几张干净的消毒贴:“这印象太痛苦的话,能忘记就忘记吧,实在不必要。”
他边说,边撕开包装,冲阎川眨眨眼:“我贴了噢,得疼。”
阎川点点头。
却在心里想,这很有必要。他从没见过有人明明看着他疼,却反而像是疼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
换好药,临朗坐回了位置上,懒洋洋地东看西看,周围的海水倒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这一片的海,就明显没有那么蓝。
“我们还有多久?”他问阎川。
阎川看了眼剩余的航程:“还有三个小时。”
临朗闻言重重打了个哈欠:“那还真是久啊。”
他心不在焉地说道,托着下巴看舷舱外。
就在两人安静沉默的档口,舱内的小屏幕亮起一个通讯接入的画面。
临朗稀奇地看了一眼,显示是总部的信号源。
阎川接入了通讯,屏幕上冒出百束、苟旬和阚清几张熟人脸。
“阎哥,教授,你们休息好啦!”百束朝屏幕挥了挥手,乐呵呵地打招呼道,“观明姐让我跟您说,已经安排好接应车在内港接你们了。”
阎川闻言应声,临朗在一旁听百束这么说,显然是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忽然开口问:“我和阎川的行动,你们是不是都能从那什么行动频道能看全程?”
百束挠挠头:“阎哥这次没开行动频道。”
临朗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阎川,倒是没想到阎川会没开,不过这倒是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先前那宫大师的话,就算没被阎川听见,他也担心被那什么行动监看全程录入。
“你们进了撤离艇后我们才有了你们的画面。”百束向临朗解释道,“撤离艇的频道信号是和总部链接的。”
临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阎川将月骨岛上遇到的另一拨人同百束他们说了说,又将先前拍下的香烟过滤嘴标志,一并传了过去;“你们查一查那波人是什么人。”
百束几人都没想到那几个小时就会被淹的岛,竟然还会撞上另一拨人,纷纷倒吸了口气。
观明从百束几人身后探出个头,照片一入数据库,就立马弹出了对应符合的信息:“是一个私人会所的标志,具体信息和经营人我都发给您了。”
阎川应了一声。
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通常都是这种私人会所,为了彰显所谓高端定位和差异化服务,会定制特-供烟。
临朗闻言忽然胳膊肘戳了戳阎川:“你有没有拍下那巨兽头骨的照片?”
他朝着小屏幕里的那几人微抬下巴示意:“让他们也进数据库里滚一滚,查一查呢?”
“什么巨兽头骨尸骸?”苟旬一愣,“这又是跳到了哪儿的剧情去了?那小岛不就那么点大?一眼能看完?”
阚清抽抽嘴角,扫了眼这格外不靠谱的阵法师,随后问:“你们有采集样本回来吗?”
临朗呵了声:“差点留在它嘴里,还采集样本?”
观明几人闻言又都倒吸了口凉气:“都尸骸了,还能作妖?”
百束在一旁低低嘟哝:“我就知道……阎哥和教授出去,哪怕是看着再小的岛,都能出点岔子。”
“先是青铜锁龙,现在又冒出了这么一处头骨尸骸,真是闻所未闻。”百束深吸了口气,“这些庞然大物,竟然是真的存在过,却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阎川顿了顿,开口道:“也许它们被发现过,只不过人惧怕它们,不愿意承认,才将它们的存在‘神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是分开,中午和晚上各一章昂
第90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天·【第一更】
临朗听见阎川的话,偏了偏头看向男人。
被神话?
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那片消毒贴,若有所思。
想当年他初下山时,背着个旧幡走街串巷,又有多少人真信他那套风水说辞?
民间百姓宁愿对着泥塑神像焚香叩拜,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显灵,信人生注定的苦难轮回,却偏不信他能靠罗盘银针更改河道风水,让整个村子挣脱洪涝之苦。那时他被当成招摇撞骗的混子,被扔过烂菜叶,被追着打了半条街。
再后来,是他遇贵人,贵人扶他上青云。
他为帝王勘定皇陵龙脉,星象流转间助夺江山根基;
他为天下大旱设坛求雨,在烈日炙烤的祭坛上跪足三天三夜,直到第一滴甘霖砸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为行军万里的将士敛骨埋尸引魂,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念诵往生咒,听得万鬼齐啸,惊得星月无光……
久而久之,再有人提起他,不再是算命的江湖先生,也不止是朝堂上那枚可有可无的国师印。
他被按上了各种光怪陆离的身份背景,有些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荒诞——
有说他通了阴阳眼,能观鬼神,又说他是从蓬莱仙人谷出来的活神仙,早已修得长生不死之身,还有说他是阴曹地府掌管命簿的判官转世,手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寿数。
那些传言怎么离奇怎么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那些常人无法企及的本事。
但就是不信,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入了道,学了些旁人没机缘接触的本事罢了,换成旁人,未必不能如此,不过是缘深缘浅的差别。
人可能都这样,将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东西,捏构成不存在的,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无法做到、无法成为其中一部分的事实。
临朗抬眼,正撞上阎川投来的目光,对方似乎察觉到他走神许久。
他忽然笑了笑,心里想:眼下总局里这些异人异士、符箓阵法之流,放到外面普通人的世界里,不也同样格格不入?就像阎川这一身来路莫名的本事,怕也被不少人在暗地里揣测过来历吧。
阎川打破沉默,开口道:“此行我们已经顺利取回青铜骰,就看研发部的进展了。”
“放心吧阎哥,研发部同僚已经被剥夺睡觉权力了。”百束咧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能开玩笑,就说明进展不错,阎川相当了解百束的性格。
果然就听阚清补充道:“多亏了教授先前提供的那几组实验数据,进展还算顺利。”
临朗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实验数据?
他挑挑眉,看向边上的阎川龇牙一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点促狭:“那得亏阎老师配合奉献的精神。”
阎川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想到那天在实验室两人之间的折腾,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微热,就好像是他们俩秘而不宣的秘密。
他清了清嗓子,最终只吐出个单音节:“…… 嗯。”
“好了,别的等你们回到总部再聊吧。”苟旬插话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我瞧你俩又挂彩了?这回回来,应当能多消停休息段日子了。”
阎川颔首。
他当然也乐意消停歇息,前提是只要研发部进展顺利,能暂时遏制、甚至逆转他与临朗胸前的开眼进展。
每次看到临朗胸口那枚印记,他总觉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慌。
///
内港军用港位于凛都入海口,咸腥的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撤离艇刚停靠妥当,接应的工作人员便已等候在旁。
不过与临朗原先设想的一上岸就回总部的行程不太一样,两人转头就被安排进了军医院,住院住了三天,才又被送回了总部。
至于那枚青铜骰,倒是比他们早几天先送了过去。
阎川左腿的伤泡过海水,恢复得慢,住院住了三天,下床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不得不拄了根拐杖。
医院配的拐杖是最普通常见的木质款,临朗也看习惯了,结果没想到,一回到总部,百束苟旬那几个活宝,竟是给他们俩准备了叫人哭笑不得的回归礼物——
给他的是一副皮手套,正好转深冬了,在帝京,这皮手套也够用,也就罢了;
送给阎川的,却是一根钢制的漆黑拐杖,拐杖尖端则是一抹挑亮的银,杖身上还刻着金刚经,说是百束亲自开过光的。
临朗几乎要笑出声,趁阎川不备,伸手就抽走了他正倚着的旧拐杖。
木质拐杖落地时发出轻响,,阎川身体微晃,无奈之下,只得接过百束那根 “开光” 单拐。
“你这礼物送的,你说你阎哥以后是常用好,还是放着吃灰好?”临朗眼里闪过一抹挑事的狡黠光芒,笑眯眯地问百束。
百束闻言一顿,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好用就行了!”百束飞快说道,朝临朗耍无赖,“诶呀教授,您别总拿我开涮啊——”
临朗一乐,放过百束,上下打量着拄着新拐的阎川,摸摸下巴道:“但别说,你送的新拐,有质感,衬得你阎哥都比之前那个版本要贵气些。”
“之前那个版本?”阎川看临朗,他人还分版本?
“出院版本。”临朗朝阎川拉开嘴角,打量的目光故意拉得又慢又深,“那个显得平平无奇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现在这个,有点东西。”
尤其是握拐时手腕绷起的青筋,临朗不由多看了两眼。
被他这般毫不掩饰地打量,阎川原本稍显松弛的站姿不自觉绷紧了,连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竟像是在接受检阅一般。
他自己都没察觉,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
百束见状一乐,点点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阎哥可是我们局里的门面,就算拄拐,也得显出气场来。”
阎川:“……”
这帮人是觉得他闲得慌?都拄拐了,不好好卧床静养,还得成天往外跑?
他瞥了眼临朗,却见对方正低头憋笑,肩膀微微耸动,心里那点无奈忽然就淡了些。
百束几人才不管阎川在想什么,说完就彼此认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点头。
临朗见着嘴角微抽,也不知道这几人怎么就达成共识了。
不过要说百束的话,倒也没错,换新拐的阎川,看着是要比先前顺眼多了。
阎川是典型的宽肩蜂腰,身高近一米九,脸上没什么喜怒的模样时最能唬人,单单拄着这根钢制漆黑的拐杖站那儿,便硬生生透出几分 “西装暴徒” 的气场。
临朗随口一说,说得阎川脸都热了起来。
百束听见临朗的话,摸摸鼻尖,小声道:“教授,您还是少看点短视频吧。”
西装暴徒都出来了。
临朗闻言顿了顿,看百束,这人怎么知道他……
百束见状声音又低了八度提醒:“您那个点赞推荐,好友都能看见,都知道您爱看……唔唔唔——”
百束被临朗一巴掌捂住了嘴。
临朗面无表情地想,怎么没人告诉他呢?
“教授爱看什么?”阎川闻言带着两分少见的好奇看过来,问百束。
临朗松开手。
百束识相地嘿嘿笑,摆手道:“爱看风水专家博主的讲解。”
阎川看看临朗:“你还看这个?”
临朗顿了顿。
就听旁边百束飞快解围补充:“对,打假。”
阎川:“……”
临朗默认。
“教授还是别太活跃,网上喷子多,和他们扯没意思。”阚清说道,“别像苟旬那样,上次网上骂架,还拉了十来个同门一起上阵。”
苟旬讪讪摸了摸鼻尖:“这不是……容易上头么。”
临朗有些意外地看向苟旬,没料到这人看着沉稳,竟是这暴脾气。
他眼里多了几分兴味,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比弯弯绕绕的舒坦。
阎川注意到临朗的眼神,显然是对苟旬产生了兴趣,不由眼色微暗几分。
苟旬,性格是爱憎分明、格外浓烈的那类人,作为阵法师,能力也很突出,局里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和苟旬打成一片。
和他不一样。
阎川默默攥紧了拐杖。他无趣古板,出身也不是苟旬那样说得出门道的正派,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这一身能力算是哪三教九流的哪一派。
唯独知道的一点,就是他是一个不合格的“阴童”,连那群走阴客都不稀罕花功夫追讨回来。
百束“哈”了一声,想起来,一乐:“对,狗哥那次差点被人肉出总部位置来,还触发了总部的网络侵犯警报,才保住的。”
苟旬尴尬地咳嗽两声,摆摆手小声嘘百束:“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谁知道对面还下这黑手啊?害得我白白被罚了俩月工资。”
临朗闻言一乐,还是个财迷。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聊了,你阎哥还拄着拐呢,没事少站,都回去吧。”苟旬说道,催促着各回各“家”,再聊下去,他家底都得被抖完了。
苟旬说完,又转向临朗道:“教授先前说的巨兽头骨尸骸,咱也已经派了专业勘探艇和远古生物学专家去了,等有消息了再跟教授您说。”
临朗点点头,满意,动作挺快,效率挺高。
阚清递给阎川和临朗一人一瓶丹药瓶:“这是上回阎哥用的改良版,我测试过了,对您二位身上的眼睛诅咒有压制效果,每天服用一次,一次顶多三枚,别用多了就没事。”
“副作用嘛……顶多是有点畏冷,不值一提。”阚清说得轻描淡写。
临朗闻言眼睛微亮:“这么快?多少钱?”
“钱就不用算了,下回阎哥再给我试试药就好。”阚清说道。
“没问题。”临朗下意识回答得极顺口。
等看阚清、百束和苟旬三个人都盯着他看,欲说还休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替阎川答应了什么。
他讪笑一声,清了清喉咙转向阎川,找补般征询道:“是吧?”
阎川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小窘迫,心里那点因苟旬而起的闷意忽然就散了。
他应道:“…… 嗯。”
“还得是阎哥。”苟旬向阎川竖起大拇指,“敢给阚清师姐试药。”
阎川:“……”
阚清“啧”了声,瞪了苟旬一眼:“你们就说我的药好用不好用吧。”
“好用,好用。”苟旬嬉皮笑脸地朝阚清一拱手,果断后退两步,遥声道,“我去接单子了,不跟你们瞎侃。”
临朗见苟旬溜得快,微微挑了挑眉问:“他不是前不久也被阵法反噬受了伤么?这么快又接单子、出任务了?不多休息休息?”
他和阎川连轴转,纯粹是不得不连轴转,这人倒是怪上进的。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看过来,连苟旬先前受伤都记得那么清楚,还主动关心。
罕见。
百束闻言道:“他们阵法师不像丹修和我们符师、炼器师这些,能挂售,所以只能靠接单赚点钱。阵法师虽然威力巨大,但平时修炼起来耗材可厉害了,也费钱,所以阵法师都是穷光蛋。”
“丹修符师修炼,好歹炼出来用不上的丹药符箓可以挂出去回个血,他们阵法师就是纯纯砸钱。”百束咧咧嘴,所以像苟旬那样的高等阵法师特别少。
阎川深以为然地在心里点头,他这一点要比苟旬强得多。
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比苟旬会赚钱,也比苟旬会攒钱。
“苟旬说的接单,基本都是我们总部内部结构的阵法维护。”阎川对临朗说道。
免得临朗挂心那家伙。
“还有像是先前你们进来的那条小巷子,也都是阵法师用阵隐藏起来的。这些都得时不时日常维护,不过对苟旬这样的阵法师而言没有多少消耗。”阚清补充解释道,“不是先前洛城那样的‘大单子’。”
临朗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那我们也走了,您和阎哥多休息吧。”阚清见状说道,“啊对,虽说改良的丹药应当没什么副作用,不过我还是建议两位第一次服用的时候,先用一枚,最好有人照看着,你们俩彼此互相看着也行。”
临朗闻言顿了顿。
这不还是对自己的丹药力道,没多少信心?
他看向阚清,却见阚清拎着百束就走,远远地背朝着他们摆摆手潇洒道:“不过你俩的体质我看着都挺抗造的,应当不会有多少问题!有事儿再找我就行!我会让百束时不时来敲门回访下两位的。”
“啊?我吗?”百束意外的声音也跟着飘近。
阎川:“……”
临朗:“……”
临朗看看阎川,默默晃了晃那小丹瓶:“……还是得试药。那去你房间?”
阎川的房间比他那间多了个沙发,万一有什么不舒服的,躺起来也方便。
阎川微微紧了紧拄拐的手,临朗不就在他隔壁吗?为什么去他房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平淡地颔首:“好。”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教授xp——[竖耳兔头]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