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丸二缘
天幕下,殷文府邸,书房。
听到柳三柒说殷文才是害死自己哥哥陆济世的真正凶手时,陆安民忍不住眼神冰冷地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殷辉。
就在半小时前,陆安民还将殷辉视为自己的第一个弟子,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将殷辉培养成才。
可是,此刻,陆安民只觉得自己极其愚蠢和可笑,竟然将仇人的儿子视为了自己的学生。
陆安民眼神中的愤怒和恨意极其明显,殷辉望着陆安民,他的小胖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几分对陆安民的恐惧和防备。
窗户外,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在直播间里继续说道:
“原先,刘佑锦在得知陆济世打算弹劾自己这个苏州知府时,他还顾忌着陆少衡的存在,不敢对陆济世起杀心,只是想买通陆济世,让陆济世不要对他那么较真。”
“然而,刘佑锦的女婿薛明志却是极力劝说刘佑锦,让刘佑锦务必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同时,薛明志还向刘佑锦打包票,说自己保证可以将这事给办得天衣无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刘佑锦的头上来。”
“听到这里,应该有宝子已经猜到,这个刘佑锦的女婿薛明志,咱们靖厉帝殷睿的连襟,他其实是殷文这个三皇子那边阵营的人!”
“薛明志正是因为听从殷文的吩咐,所以才千方百计想要谋害陆济世,希望借机挑拨陆少衡和殷睿的关系。”
“至于那个向陆少衡他们告密的书童,其实也同样是殷文的安排。”
“殷文正是通过这一连串阴险狡诈的动作,一步步将想要为子报仇的陆少衡逼上了他的贼船。”
“而在殷文起兵造反失败后,陆少衡他们这些参与其中的人,自然是逃不过靖明帝的严惩。”
“三柒我有时候觉得,靖明帝这人其实真的让人挺爱恨交加!”
“如果靖明帝之前在陆少衡进宫告状时,愿意把刘佑锦给立刻处理了,那陆少衡也不至于会站到殷文那边的阵营中。但他在得知陆少衡之所以参与造反,只是因为殷文答应说会在登基以后,立刻依法严惩刘佑锦及其帮凶,暴怒的他,却又忍不住对陆少衡这个老臣心软了。”
“历史上,参与殷文这次谋反的其他大臣,一个个都被靖明帝下令满门抄斩。就算是殷文这个亲儿子,靖明帝也没有手软,直接阖府上下全都判处死刑。”
“但对于陆少衡,靖明帝却只是赐了三尺白绫,让他在狱中自行了断。此外,陆家原本被关押在牢中的其他人,也全都被靖明帝给释放了出来。”
“作为一个帝王而言,靖明帝能够这样对待参与造反的陆少衡,可以看出他对待陆少衡这位老臣的情感,确实是有他内心柔软的那一面。”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说靖明帝竟然放了陆家其余的人,一直沉默跪在地上的陆少衡,嘴唇不禁颤动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波澜的情绪后,神情平静地朝靖明帝开口道:
“陛下,微臣昏聩无能,为宵小奸人所愚弄,以致欺君蠹国,上负圣恩,下愧黎民!微臣自知罪不容诛,无颜苟活于世,乞请陛下赐臣一死,以正朝纲!”
陆少衡说罢后,态度虔恭地朝靖明帝再次俯身稽首,以额叩砖,长拜不起。
靖明帝目光低垂,俯视着陆少衡那弯曲的脊背。
陆少衡的身形看起来很瘦弱,但靖明帝却觉得,眼前这人的骨头,比这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硬。
别人求生,偏他求死。
靖明帝一双黑眸似寒潭般深幽,他沉默地看着陆少衡,陆少衡也似雕塑般纹丝不动。
谁也不知道这一对君臣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大家只知道,当靖明帝再一次开口时,他向袁文这个太监总管下令道,让袁文带人把殷文拉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殷文听到五十大板如今严苛的惩罚时,心中简直是悲愤无比,甚至很想质问靖明帝,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子?!
人怎么可以偏心到这种程度?!
殷文知道自己之后铁定是小命不保了,但他没想到,在他这所剩不多的时日里,靖明帝这个当爹的,竟然都不愿意让他日子好过一些。
而靖明帝在下令杖责殷文之后,又吩咐御前侍卫,让他们立刻去将刘佑锦和薛明志这对翁婿给抓捕回来。
显然,对于陆济世被害这件事,靖明帝如今是打算重新搬到台面上来处理了。
陆少衡能够以褐衣芒履之身,逐渐走到今日这个宰辅位置,其心智自然聪慧过人。
所以,在听到靖明帝颁布的这一个个命令后,一直努力抑制心中情绪的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就想替他儿子讨回一个应得的公道而已。
“三柒我有时候真是会忍不住觉得,冥冥之中,是否自有天意!”
“因为如果不是靖明帝对陆家手下留情,那大靖朝从此也就会失去陆安民这样一位善于变水害为水利的治水宰相!”
“三柒我当年读高中时,在我们的历史课本上,对于陆安民治水的能力,就有着‘安民治河,富民于河’这样的高度赞誉。”
“但在历史上陆少衡去世的那个时候,咱们的陆安民宰相,却是身上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的平头老百姓!”
“陆安民宰相当时连一次科举考试都没有参加过,对于他才华有所了解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陆家人都离开京师,返回山东老家以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定曾经一门双状元的陆家,从此以后就要黯淡没落了。”
“虽然靖明帝并没有剥夺陆家人的科举资格,但无论是在靖明帝执政末期,还是靖厉帝当权的那几年,陆安民宰相都没有参加过一次科举考试。”
“三柒我个人觉得,假如后面不是碰到靖武帝开始执政,那陆安民宰相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仕。”
“而翻阅陆安民宰相晚年的回忆录,咱们可以从中得知,他当时对于他大哥陆济世的案子,虽然心中依然不服,却也已经死了继续追究的心思。因为他父亲陆少衡在临死前,特意给他写了一封遗书,口吻极其强硬地要求他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得再继续心存报仇雪恨的心思。”
“面对父亲在遗书中的叮嘱,陆安民即使心中不情愿,也依然只能顺服。”
“而在那个时候,陆安民还依然不知道实际的真相情况。”
“殷文临死前并没有将真相公之于众,而且他与薛明志有往来的事情也一直没有被暴露出来。所以,等到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以后,薛明志甚至凭借自己和殷睿的连襟关系,鸡犬升天,官职接连得到迅速提升。”
天牢里,殷睿此刻可以借助一个狭小窗户,看到天幕上的内容。
打从刚才得知自己从前毫无防备的连襟薛明志,竟然是殷文那边的人,他就气得暴跳如雷,一直在对殷文破口大骂。
负责看押他的狱卒,虽然这几天早就习惯他的暴戾脾气,但此刻还是被他吵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天幕上,柳三柒这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如果大靖朝一直都是由殷睿执政的话,那薛明志说不定还可以将自己支持过殷文的事情隐瞒上一辈子,但偏偏,靖武帝上台掌权了,而且她正好还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贪腐极其深恶痛绝的性格。”
“薛明志这样骄纵跋扈的贪官污吏,自然很快就成为了咱们靖武帝大大的整治对象。”
“也正是在追查薛明志贪赃枉法的这个过程中,靖武帝意外发现了薛明志从前竟然私下和殷文这个三皇子交往甚密,再一抽丝剥茧,于是,陆济世当年被害的真相这才彻底水落石出。”
“如果是靖明帝那样的皇帝,他碰到这样的情况,估计就是装聋作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这事真说起来,也有损皇家名声。”
“但对靖武帝有所了解的宝子,肯定都知道咱们靖武帝向来为人坦荡荡,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所以,靖武帝很快就将陆安民宰相给召进宫中,并且将这一切的真相向他全盘托出。”
“可能有宝子听到这里时,会觉得靖武帝是不是其实没必要做这事,毕竟殷文这个罪魁祸首当时都已经死多少年了。靖武帝再重新翻出这个旧案,不仅没办法改变什么,甚至还会再掀开一次陆家的伤疤。”
“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宁愿清醒而痛苦地活着,也不愿沉溺在糊涂和麻木之中。”
“陆安民宰相,就是类似这样的人,他自己在写给友人的信中,就曾经明确提及过,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一件事,就是靖武帝愿意将他哥被害的真相告知给他知道。他在得知真相的最开始时,确实是感觉极其痛苦和崩溃,因为他们父子竟然错信了殷文这个仇人,甚至他父亲陆少衡还因为殷文而死,可是,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够知道真相,而不是一辈子都被仇人的阴谋蒙在鼓里。”
天幕下,殷文府邸,书房。
陆安民看着此刻已经趁机躲到太监身后的殷辉,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殷辉看到陆安民这个反应,长满肥肉的脸上更是闪过了几分恐惧。
陆安民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把青玉嵌铜裁纸刀。
如果是从前,殷辉不会害怕这把裁纸刀,因为这是陆安民之前收他为弟子时,特意送给他的礼物。
但此刻,注意到那锋利的刀刃上闪过一抹森然寒光时,殷辉吓得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恨不能自己可以当即拔腿就逃,但又担心陆安民会从身后偷袭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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