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荒腔走板》青春校园小说_一卷软尺

    这句话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台阶。可在徐其言的耳朵里不是这么回事儿。


    果然,徐其言听完后,脸色更难看。他原本立在路边,身后是他的摩托车,车身冷硬地立在夜色里。他听见言聿的话后再抬起头,语气里带了很明显的冷嘲。


    “言总,耳朵也有问题吗?”徐其言停在摩托边,回过头来,语气里的讥讽已经懒得掩饰,“我说小白很喜欢坐我的摩托车,不麻烦你。”


    这话一出,文既白几乎瞬间就闭了一下眼,脑子都快炸了。她完全搞不懂徐其言怎么忽然就跟疯了一样,一句比一句冲,一句比一句过分。她原本还在想怎么替他找个能下来的台阶,结果台阶还没铺,人就自己把地板掀了。


    现在站在门口,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还得一边担心言聿会不会真的因为这几句不知轻重的话动怒,寰宇想要按死一个小明星简直太过简单。


    最直观的就是,如果言聿真的生气,徐其言以后无缘所有时尚资源,杂志封面,甚至出席活动都会面临借不到衣服。


    她上前两步靠近言聿试图挡住身后的徐其言,只能尽力找补:“是呢是呢,我俩正好一道儿走了。”


    徐其言站在那儿,像是和所有人都拧上了劲。言聿始终平稳的语气像软刀子,越不和他正面碰,越显得他像个失控的毛头小子。


    言聿却没有立刻回他。他看准了时机,也算准了位置,这种情绪上头的人最怕被正面硬顶,越顶越疯,越疯越容易当众露底。


    他握着手杖,目光从徐其言的脸上扫过去,半点火气没显。瞳仁里映着门厅的光,也映着年轻男人此刻压都压不住的躁怒。


    这样的人,脾气浮在脸上,情绪全写在呼吸和站姿里,碰一下就响,稍稍顺着他的火头拨一拨,他自己就会往更深处走。


    言聿心里掠过一丝极轻的快意。


    天意有时候就是这样。


    算过许多路,真正送到眼前的反而是最省力的一条。


    于是他轻轻皱了下眉,像是不想在门口和人争执,抬眼时已经把话头转向文既白和李清,声音依旧温和。


    “文小姐,李小姐。”他稍稍侧过身,似乎只是想越过这场僵局,手杖微移,“我的车就在不远,先送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往文既白这边走了半步。


    他本来站在台阶边,脚下那一道石面收口极窄,右腿撑住身体重量以后,左侧那条被长裤包裹住的腿顺着躯干带出。假肢锁着骨盆,转向时靠的是腰腹和右腿把整个身体一并送过去,动作本身相当费力。


    门厅又是石面和地毯的接缝处,手杖落点不稳。


    话还没有说完,徐其言已经动了。


    他年轻,腿长,火气上来时动作快得像根本不经脑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抬手就朝言聿的肩膀推了过去。那动作更像下意识想把人挡开,不让他继续往文既白靠近。


    刹那。


    文既白只来得及看见徐其言抬手,李清甚至连“别——”都没喊完整,周骞的瞳孔则猛地一缩。


    言聿手握着手杖,重心大半压在右腿,身体正顺着步子往文既白方向带。肩头一受力,整个人的平衡立刻被从侧面拧开。右腿下意识去接那股力,脚踝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侧向冲击狠狠一崴,鞋底在石面接缝处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手杖被带得一歪,杖尖打滑,支撑点空了。


    手杖被甩出去,杖身砸在台阶边沿,左侧整片受力都锁在骨盆上,躯干一斜,连接点和固定带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拉扯开。左腿根本给不了言聿任何补救的余地,没有真实的股骨和髋关节,也没有能立刻抬起踩住再回撑的反应,整个身体就被掀了出去。


    “……”


    “言总!!!”


    “老板!”


    好几道声音同时炸开,文既白脑子里“轰”地一下,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她跑得太急,差点在台阶边绊一下,幸亏李清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等她真正蹲下去的时候,言聿已经狼狈地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右臂撑在地面,掌心因为摩擦绷得发红,肩膀位置的衣料也扯皱了。


    更糟的是左侧。


    假肢的连接在刚才那一下侧摔里被拉脱了些,裤管里那条原本被衣料撑得平整的腿此刻显出一种很别扭的松脱感,支撑结构在布料底下摇晃出一点明显的错位,连带着整条裤线都塌了下去。


    文既白心口发紧,手伸出去又不敢真碰他,只能蹲在旁边,声音都急得发颤:“言总,对不起对不起……伤到哪里了?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她说“我们”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几乎是本能。可这个词落进言聿耳朵里,却像一根针。


    我们?


    这种时候,还在替徐其言说话吗?


    他趴在那里,脸色白得发冷,额角细细渗出一层汗。右肩先着地,肩峰狠狠撞上大理石边角,剧痛几乎一瞬间就窜到了颈侧。整条手臂使不上力,脸色白得几乎失了血,连唇色都透出一点发青。


    文既白现在眼睛里看到的,到底是谁。


    她蹲得很低,言聿抬眼,看清了文既白那对珍珠耳钉后新鲜的血痂。


    应该很痛吧。


    言聿不忍让已经有伤的文既白情绪激动,喉结微动,抬眼看她的时候,扯起嘴角,像在反过来安抚她。


    “没关系。”他声音很低,带一点摔后胸腔里挤出来的哑意,“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这句话一出来,文既白心里愧疚瞬间翻倍。


    她本来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无论如何都会先下意识护着自己人。可护短归护短,并不代表她分不清是非黑白。眼前这个人好端端站着,被徐其言推一下就直接摔成这样,她还要在这一刻替徐其言找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周助理,怎么扶你们言总一下啊?”她愧疚到无法直视言聿,几立刻转头去找周骞,“我们都跟着言总直接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真的真的太对不起了。”


    周骞已经打完医院的电话快步到了近前:“已经联系了医院的专车。”


    另一边,徐其言也终于从刚才那一下的冲动里回过神。他站在几步外,脸上的火气还没褪干净,更多却是惊愕。他是真没想到会摔成这样,更没想到言聿这身体挨了那一下竟会直接整个人翻出去。


    此刻看着文既白蹲在言聿身边,声音发颤,脸色发白,本来该愧疚的情绪却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怒火生生冲散。


    他看着她,心里恼火得几乎发颤,越发觉得眼前这一切都荒唐。


    周骞已经快步绕了过来,可真要上手时也有一瞬间迟疑。


    高位截肢的人摔倒以后会出现假肢错位、残端受压和骨盆承重点二次损伤。周骞当然知道该怎么碰,可问题是言聿身材高大,肩膀又明显扭到了,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把人扶起来。


    言聿勉强撑了一下,右臂刚一受力,肩头就窜上来一阵尖锐的疼。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


    周骞低声说了句:“老板,先别动”,转头就让司机立刻过来。


    文既白还在一旁,越看越心惊。她刚才只顾着怕伤到人不敢乱碰,这会儿视线落到言聿左腿那边,心里猛地一沉。


    言聿摔得太狠,长裤下面那条假肢的位置已经完全不对了。原本藏在裤管里的结构被带得歪开,整条裤腿都像空了,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支撑件错位后的轮廓。


    她呼吸都滞了一下。


    怎么会从大腿根就没有了,这样摔倒的时候言聿得有多害怕。


    言聿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脸色白得厉害,额角的汗沿着脸侧慢慢滑下来,声音却还是尽量放轻了些:“抱歉,吓到你了。”


    文既白被这话噎得心口发堵。她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可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生怕再多露一点不合时宜的表情,会让对方更难堪。


    司机和周骞最终还是把人慢慢扶了起来。这个过程比想象中难得多。


    言聿的身形本就高大,失去一条腿以后,上半身反而更宽更重。右腿是唯一能真正发力的支点,可现在左侧假肢被摔得松开,裤管里那截结构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明显摇摆了一下,像失了准头的金属摆锤。整条裤腿跟着晃,里面空荡荡的一截轮廓清清楚楚,文既白看得心口发紧,几乎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言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被硬生生拽回垂直姿态的。右腿稳住以后,他肩膀那边明显轻轻抽了一下,手杖回到左手,脸色白得发灰,唇色都淡下去。


    “没事。”他低声说,嗓音发哑,还是惯常的温和,“去医院看看就好。”


    这种时候还在安抚别人,文既白已经愧疚地抬不起头:“您......”


    话说开头又硬生生收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后面那句说完整。李清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别说了。


    徐其言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发沉。


    他本来就烦,眼下又见文既白整个人都围着言聿转,心里火和酸混在一起,压得喉咙都发硬。可事是他惹出来的,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显得莫名。他站在那里,反而像个多余的人。


    文既白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立刻看向李清:“清姐,我们跟着一起去医院吧。”


    李清也只剩点头,她回头看了徐其言一眼,眼神已经相当冷。眼下这种局面,她连斥责他的力气都懒得费,只觉得这人实在成事不足。


    一行人最终还是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文既白坐在后排另一侧,手心全是汗,眼睛时不时往言聿那边看。他坐在最里面,脸色仍旧发白,右手压在左侧腰腹附近,呼吸压得很沉。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滑过去,光打在他侧脸上。


    平日里冷淡沉稳的气场被削弱许多,反而透出一点脆弱。坐在狭窄车厢里,伤处全靠躯干硬扛。


    文既白看着他,心口阵阵发紧。


    医院是周骞联系的,车刚停下,门口已经有人等着。言聿被扶下车时,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上来,言聿躺在推床上,额发微湿,脸色冷白,西装还沾着门厅地上的灰。


    文既白跟在旁边,看着一行人迅速把他带走,心里那点愧疚和烦躁几乎压不住。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一开一合,医生浩浩荡荡进去。走廊另一侧灯更白,照得墙面都泛青。人一散开,四周骤然空下来,只剩冷气和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


    走廊里只剩下文既白和徐其言。


    文既白转过身,看向徐其言,她今晚第一次彻底把脸冷下来。


    “徐其言!”她转过身,声音在空旷走廊里一下就响了起来,带着难得压不住的怒意,“你到底怎么了!你是疯了吗?”


    病房里,言聿靠在病床上,脸色仍旧苍白,肩膀被重新固定,左腿的残端和承重点也被医生处理过。周骞站在床边,很有眼色地把手机递到他手里。屏幕上,是刚刚调出来的走廊监控画面,实时放送着两个人在尽头的争执。


    言聿垂眼,看监控摄像头的画面,实时放送着两人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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