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很容易嗅到同类的味道。
灵魂腐坏的气息会从光鲜亮丽的外表透出来,穿得再衣冠楚楚,也会被无意识的小动作出卖:
反复震颤的瞳孔、忽快忽慢的眨眼、总是紧绷的脖颈…
桩桩件件都昭示着金玉外表下的不正常。
申杳感受到了薄卿的焦躁与惊恐。
那是种缠绕在每一根毛细血管上的焦虑,是把皮肤抓烂,将指甲插.入血肉抠挠,也无法拔除的惊恐。
薄卿的痛苦,她也经历过。
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寸肌肤都在瘙痒,是恍惚间感觉头发在大把大把地脱落,捂着脑袋,尖叫着冲进洗手间,看到镜子里依旧正常的发缝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可放下手的瞬间,又惊恐地发现,掌心里真的攥着一把脱落的头发。
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精神病蚕食,毫无还手之力。
爱能拯救一个病人吗?
痛能拯救一个病人吗?
至少沃替西汀、阿普唑仑和氟西汀都不行,心理医生换来换去,也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逃避痛苦的唯一办法是变得嗜睡,那睡着了终究有一刻会醒来,是不是长眠不醒,才是唯一的解脱?
如果精神上的痛苦如影随形,难以捕捉,是不是要让它真真切切降临在肉.体上?
当血淋淋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疼痛会暂时变得具体。
具体,就意味着有解决的可能。
薄卿生得白,皮肤也很容易留痕迹,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可痛感已经淡去了,精神上的痛苦又卷土重来。
“要、我要!”薄卿死死攥住被子,左手因为用力过度,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洁白的纱布很快被腥红的血色一点点浸湿。
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申杳可以救她。
痛也好,吻也罢,只要能转移精神上的痛,只要是主人给的,就可以。
什么都可以…被弄得一塌糊涂、被弄坏、被怎样对待都可以…
薄卿只想快点结束这种痛苦!
她的自伤行为被申杳强硬制止,两只手腕被抓紧固定,举过头顶。
薄卿的身体动弹不得了,于是,两只眼睛不停地溢出泪水。
她望着申杳,无助地呢喃出两个字——
“……姐姐。”
姐姐救救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逃跑的,我错了。
我只有你了啊…
更多的话,薄卿没有说出口,全都变作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因为,申杳其实不允许她这样喊,从前,她也只是在两人事后温存时,趁着申杳神志不清,偷偷地喊她两句。
薄卿从来没有名分,只能把手机里有关申杳的备注,单方面修改成“姐姐”,这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慰藉。
“薄卿。”申杳喊她的名字,沁耳的嗓音闯进她混乱的意识。
薄卿睫毛湿透,等得太委屈了,眉毛一瘪,“求求你,给我吧!”
给我爱。
给我痛。
给我你的一切。
薄卿的双手被禁锢在头顶,虚弱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一副予取予求的可怜模样。
“薄卿,看着我。”申杳还是不给她。
薄卿被逼得只能乖乖听话,一瞬不瞬看着申杳。
“你是谁?”申杳问。
“薄卿。”
“我是谁?”申杳又问。
这一次,薄卿嗫嚅着,迟迟没有开口。
申杳沉静地注视着她,意思再明确不过——想得到救赎,就要牢牢记住自己的名字,永远不可以忘记。
“申杳,你是申杳。”重逢至今,薄卿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到了极点。
她被逼得受不了了。
薄卿想主动靠近,可双手被摁在头顶,她只能无助地摇晃脑袋,像一只极度渴望安抚,正在摇尾乞怜的小狗。
申杳明明早就可以救她。
可申杳没有,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要薄卿两只眼睛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要薄卿对她的渴望满到溢出来。
最好是,渴望到想死。
和她一样。
做永远不能离开对方的疯子,一方死了,也要刨开她的坟墓,和她腐烂的尸体躺在一起看星星,或者把她的骨灰带回家配冥婚,两个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多好啊。
“不可以走神,不可以咬人,不可以闭眼。”申杳终于凑近了,“能做到吗?卿卿。”
“能。”奖励近在咫尺,薄卿立刻点头,无比乖顺。
“重复一遍。”申杳给了一点希望,然后继续磨着她。
薄卿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但是没办法,她只能听话。
申杳被她的乖巧温顺取悦到,说:“记住我的味道,这是你的季度kpi。”
“是。”
申杳贴上去,温柔含住了她的唇瓣。
紫罗兰的香调是后压上来的,薄卿一开始只尝到甜。
她的这项季度kpi,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超额完成了。
申杳的味道,她太清楚了,每一寸、每一处,她都一清二楚。
大小姐生气的时候,紫罗兰会长出尖刺,后调冷冽又苦涩,她排.卵.期的时候,紫罗兰又会变得羞怯,香味醇厚又缱绻,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酸…
总之,是好吃的。
薄卿饮鸩止渴了整整五年,差点用毒过量死掉,如今终于尝到了唯一的解药,她贪婪地吮吸着,吞咽着,想要把姐姐的味道都吃进肚子里。
申杳一直睁着眸子,绝对的疯子身上都有一股鬼味,染上欲色的双眼死死盯着薄卿,不肯放过她的一丝欢.愉。
她主导着节奏,或深或浅,或快或慢地把人搞得浑身潮.红,她不允许薄卿有自己的意识,尤其是逃跑。
哪怕人家只是想换口气,她也不允许。
薄卿缺氧到大脑迷糊,唾液顺着她的脖颈淌下,濡湿了病号服,一向冷淡的人要是看清自己这副模样,会羞耻到躲进被子里,两个小时都不出来。
太容易满足就不会珍惜了,于是,在看到薄卿忍不住轻轻闭眼时,申杳骤然停下,抽身退开。
欲望拉扯出一条银丝,在昏暗夜色里“噗”的一声,轻轻断裂。
一切都结束了。
薄卿意犹未尽地舔舐唇瓣,她想要继续,可理智已经回笼。
申杳把她救回来了。
清醒的人又开始想要逃避。
薄卿变得体面、小心翼翼,重新把握起分寸,仿佛刚刚那个失控崩溃的人,根本不是她。
消毒水的味道被翻涌的暧昧馨香掩盖,被寸.止的还有申杳自己,她的腿已经在发软了,好想继续下去。
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她坏意地想要钓着薄卿,让她求而不得,抓心挠肝。
“还疼不疼?”申杳的目光落在巴掌印上。
薄卿感觉有一桶岩浆兜头而下,整个人瞬间又羞又烫,像刚刚从蒸笼里出来。
她是失控,不是失忆,刚刚自己那副模样,分明是某种属性大爆发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不疼了。”
可惜就可惜在,不疼了。
“你也是找打,刀子都刺到面前了,还有功夫管别人,不要命了,是不是?”
申杳一出事就接到了电话,听见薄卿受伤,她会议中途更是直接离场。
来医院之前,申杳早已反复看过事发时的监控视频。
按照刀子刺去的角度,如果薄卿没有把邓颖扑倒,那么邓颖一定会被刺中心脏,后果不堪设想。
出于私心,申杳希望薄卿自私一点,但看到她反应得如此迅速,将人救下,也觉得欣慰骄傲。
申杳戳了戳她的脑袋,一边摁呼叫器,一边说:“坏东西,不省心。”
大小姐骂人的词汇很少,“狗东西”和“坏东西”是她最常用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一个是生气了,一个是受不了了。
薄卿压根没被骂到。
“我下次会注意的。”她低下头,止不住地害羞。
姐姐的唇瓣还是和从前一样柔软,很容易就亲进去,被咬住,被深吻,都会发抖,温软的轻哼太诱惑,勾得人心甘情愿地被掌控。
薄卿突然想去换裤子。
“……”
护士率先走进病房,看到薄卿渗血的手,很快叫来值班医生。
薄卿左手的擦伤创面,因为二次受力,皮肉微微翻起。
女性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先用生理盐水冲洗创面,再用沾满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消毒,她动作轻柔而细致。
但创面很大,薄卿还是疼得白了脸,她全程咬紧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申杳反应更大,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
申杳不忍再看这鲜血淋漓的场面,目光落在薄卿的唇瓣上。
依旧粉扑扑的,依旧看起来就很好亲…
坏死了!
申杳在心里嗔怪。
自己不过离开几个小时,她就搞进了医院,害得人担心死了,真想把她亲晕过去!
薄卿同样心乱如麻。
都是疼痛,医生给的、自己弄的,她都不是那么喜欢。
而申杳给的却让她心潮涌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脸上的巴掌印就更烫了。
医生包扎完,瞄见她不正常的脸色,关切道:“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卿慌忙摇头,“没有,我没事。”
医生看向一旁的申杳,语气严肃:“今晚家属要密切观察她手部的情况,尽量保持制动抬高,不要用力,如果出现持续剧痛,立刻通知我们。”
申杳对“家属”两个字接受良好,很自然地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辛苦医生。”
等医护人员离开病房,薄卿才偷偷抬眼,小声开口:“对不起,申总,给您添麻烦了。”
申杳脸色微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就只喜欢做我的下属是吧?”
薄卿耿耿于怀,道:“是您说我不够格的。”
申杳又一次被她噎住,登时气笑了。
她嘴硬道:“做情人,你确实不够格,但做狗,我看你天赋异禀!”
薄卿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申杳:?
她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又奖励到这个家伙了?
“你扣100块!”
“不可!”一说扣钱,薄卿就急,“要收拾我,也换种方式吧…”
“好啊。”
“把脸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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