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音的话真假掺半,但他确实…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了血月那天的经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处处透着死气的极寿峰,那个乌道严的住处。
峰顶深处,那密闭的黑殿像口棺材,头顶的天窗只棺材盖大小。腥红的红月光从天窗透进来,微弱诡艳,从地面望去,仿佛身处在天葬坑底。
那天窗底下,红月光照拂出尘旧腐朽的供台,供台上悬挂着一枚漆黑的铃铛,铃铛底下伏着个又老又瘦的老人。
老人瘦脱了相,干瘦的面容像只狐狸,皮包着骨。稀疏花白的头发一绺绺长长垂下,整个人像一捆被拂尘捆着的干柴。
在魇魂铃尖促如鬼泣的轻响下,那捆干柴沸腾着,状若癫狂,疯狂挣扭。
乌道严在不停地嚎叫。
而那嘶哑尖锐的声音却有两道,凄厉如恶鬼。
乌道严:“为什么要献祭我!!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我天资最好?!可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乌道严泪流满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六百年前的血月,…那个他被自己亲祖父夺舍的晚上。
“孩儿做错了什么?!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
“爹——!!”
乌道严:“孩儿不想死!!”
前尊主:“本尊不想死!!”
乌道严:“孩儿想活!!”
前尊主:“本尊想活!!”
乌道严:“我想活——!!!”
前尊主:“我想活——!!!”
凄厉的声音重合,化为冲天的怨气。
人痛苦到极致,就会变成鬼。
乌道严颠颤狰狞,朝远处的宁音伸手,眼中执念疯狂可怖,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宁音沉沉闭眼,提着剑一步步上前,可余光中却瞥见了地上散落的丹药。
那丹药瓶从供台上跌落,里面乌黑药丸和几枚腥红的丹丸,一齐滚出,散落一地。
宁音眼眸瞬间冰冷,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他母亲宁宛珠在生产之后,身体亏损,终日咳血,每天都需进服大量丹药,可丹药越吃,身体却反而越亏损,最后落的丹毒积身而死。
…而地上那散落的乌黑丹药,正是她卧病时常吃的一种补血丹。
宁音眼眸幽冷,望着那乌黑的丹药,手里剑渐渐铮颤。
母亲的死是他出生起就背负上的原罪,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也是他一辈子不被父亲选择的主因。
那一刻,宁音起了虐杀的心,他冷眼看着乌道严惨叫,一步步上前将那丹药撵成齑粉,恨入心髓。
……
供台上,乌道严已经叫得没了力气,他佝偻着身躯朝供台外爬,一边爬,一边却又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他满面惊惧,手不停地在挥动。
“血…好多血…”
“…好黑…不要盖炉子…”
“…好黑…不要盖炉子…”
他哭泣道:“…祖父,求你不要杀我…我是你孙儿…我是你孙儿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爹…娘…救救孩儿…孩儿想回家…”
“呜呜…”
“求你们救救我吧…”
乌道严哭得累了,最后像个孩子一样,伏在供台上一动不动,微弱残喘,气不可闻。
他在哭,发皱的眼尾默默淌泪,干柴手伸在半空,孱弱无力,想要拉住什么。
最后他流着泪道:
“…囡囡…”
宁音怔住了。
…囡囡是他祖母乌繁星的小名。
乌道严在叫自己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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