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完枇杷,二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
夏真想到宁岫喜欢听曲子,便摸出笛子吹了一曲。
宁岫微微侧身回头,问:“这是什么曲子?”
“泛龙舟,前朝末帝所作。”
宁岫若有所思:“说起来,你的笛子吹得这么好,不像是随便吹着玩的,倒像是专门学过,这笛子也有些年头了。”
“走江湖嘛,难免会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笛子是一位乐户教我的,这笛子也是她所赠的临别礼。”
夏真把笛子塞回腰间。
宁岫冷不丁地问:“心上人?”
夏真:?
不知道宁岫为什么会往这上面想,夏真连连否认:“不是!我们是朋友。”
“女子?”
“女子。”
“她知道你也是女子吗?”
“知道。”
“哦。”宁岫神色平静。
夏真摸不准她这语气是怎么回事,便又强调了一遍:“她真不是我心上人。”
宁岫唇角微翘:“嗯。”
夏真:“……”
这个宁峒主是怎么回事?
眼瞧着快到家了,夏真眼睛骨碌一转,佯装没坐稳。
感知到身后之人隐约要摔下去了,宁岫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双臂固定在自己的身前。
夏真顺势抱住宁岫,说:“哎哟,吓死我了。”
感受到夏真的气息很稳,心跳也没有加速,宁岫便知道这人是装的。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的。”宁岫有些恼地松开手,夏真却反手捉住,牢牢地裹在掌心中。
夏真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一定坐稳,绝不乱动。”
宁岫也不说信不信,只道:“以后出门你自己骑一头驴。”
“那我要你给我挑一头专属驴,我还要给它起个名字,叫宝驴或路驴。你的马有名字吗?要不叫马莎拉蒂?”
宁岫:“……这什么丑名字?”
“坐骑界都是名字越丑价格越贵的。”
明知夏真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宁岫还是相信了,说:“这和人们给孩子起贱名,觉得越贱越好养活一样?”
夏真憋着笑点头:“对。”
“你有贱名吗?”
“有,叫傻猪猪。”
“傻猪猪?”这听起来的确是贱名,但叫起来怎么怪怪的?
夏真爽快地应道:“哎!”
宁岫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给了夏真一个肘击。
*
三日后。
夏真和宁岫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桂州城。
俚寨的俚人得知她们回来,纷纷出来迎接。
这次出发去荔浦的队伍中,除了宁岫和夏真是为了私事过去的,其余大部分人都是去置换物资的。
每半个月,俚人便将平日织的布、做的竹编、种的槟榔,拿去换取他们所需的生活物资。
荔浦县虽然体量较小,但有荔浦芋、蛇药、石料、铜……这些都是俚人生活中用得着的东西。
平日俚人会自行组织外出,这次正好遇上了宁岫要去荔浦县才请她带队的。
宁岫没有插手俚人之间的交易,留下几人维持秩序后,就和夏真先回了宁家。
刚放下行李,宁岫就被宁岐岚叫了过去。
夏真闻了闻身上的馊味,便揣了些从系统果园里拿出来的枇杷去了厨院。
“阿婆,我从荔浦回来啦!”
夏真人未到声先至。
老媪正坐在树下纳凉,看见她就眉开眼笑地朝她招手。
夏真拿出枇杷,说:“阿婆,这是我从荔浦的鹅翎寺摘的,没牙也能吃。”
她剥了果皮递给老媪。
系统果园的枇杷果肉很甜,果核也小,老媪吃完一个抹了把嘴,连声夸好吃。
考虑到老人家都喜欢把好东西藏着慢慢吃,夏真叮嘱她尽快吃完,别最后都进了老鼠的肚子。
老媪依旧乐呵呵地点着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夏真这才起身去拿桶打水。
等她洗完澡,宁岫也回来了。
夏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去,正好看见宁岫收起了一封信。
作为一个有边界感的人,夏真没有多问。
宁岫转头看她,眼里多了几分审度。
夏真被她看得心头微微发憷:“干嘛?”
宁岫敛眸,旋即拿出一根细绳。
夏真心头警铃疯狂作响。
几个意思?
为什么见完宁岐岚回来就要拿绳子绑她?
难道是发现她的逃犯身份,要捉拿她?
是在荔浦的时候起了疑,但是故意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为了回到桂州再瓮中捉鳖?
夏真倒是不曾后悔吹法曲,也不后悔显露许多与普通农户身份不符的见识。
她在头脑风暴,要如何在武力值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逃跑。
只是直到宁岫来到身前,她也没有动。
她保持着擦头发的姿势,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的脊背僵直。
好在宁岫没有直接上手绑她,而是说:“给你量体,让成衣铺给你裁几身衣衫。”
夏真肩头一松,脑中的警报也解除了。
“这、这样啊。”
宁岫抬眸注视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夏真:“……”
她眼神游移,不答反问:“量体不是应该拿织带么,为什么是绳子?”
“没有织带,绳子也是一样的。”宁岫顿了顿,“你量不量?”
“……量。”夏真老老实实地当起了木头人,由着宁岫丈量她全身。
刚沐浴完的夏真身上有股果香味,略带甜味,但是仔细一闻,又觉得是皂荚的味道。
察觉自己的思维飘散,宁岫敛神,说:“阿妈来信说,让我们尽快启程返回钦州。”
夏真惊讶:“这么着急?”
“西原州的黄氏近来动作愈发明目张胆,韦氏、周氏不肯依附黄氏,便遭到了攻打驱逐,若宁氏再无人出面,只怕钦州也要落入黄氏之手。”
宁氏主要控制的地区为容州(玉林容县)以西、浔州(桂平)以南、安南(越南、百色)以东的地区。
黄氏所在的西原州位于邕州(南宁)以西,而邕州与钦州毗邻。
黄氏攻打依附宁氏的韦氏、周氏,等于是光明正大地抢夺宁氏的地盘。
夏真明白了。
昔日的小弟造反,宁氏如今又缺少主心骨,的确着急上火。
只是……
夏真问:“你打算怎么做?”
宁氏的威望已经大不如从前,各峒的拥护之心必定已经开始动摇。
宁岫能动用的武力就只有宁氏俚人。
宁岫说:“我们走柳州的驿道,和阿妈汇合后,再一起南下钦州,剩下的回到钦州再权时制宜。”
夏真对此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但心里开始琢磨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宁岫。
——宁岫若无法控制钦州、邕州各峒,她在钦州的人身安全也很难得到保障。
说完正事,夏真的衣服尺寸也收集好了。
夏真忽然想起一事,问:“对了,厨房的阿婆到时候会跟我们走吗?”
宁岫一顿,神情凝重了些,说:“你说雅婆?这得看她的意愿。”
“原来她叫雅婆。我看她也上了岁数,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应该很累吧?你们就没考虑多招两个帮工吗?”
夏真觉得以宁家的底蕴,不至于雇不起一个年轻力壮、手脚健全的厨娘。
宁岫说:“……宁家有好几个小厨房。我和阿伯他们平日吃不到一块儿,都是由各自的小厨房准备吃食的。至于雅婆,她喜欢在厨房折腾,大家便由着她了。”
夏真闹了个大乌龙,尬笑了下:“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让一位尝不出饭菜咸淡的老人做饭,那不是自讨苦吃嘛。”
宁岫抿笑:“你还挺关心雅婆的。”
“关心都是相对的,她对我好,我才会关心她呀。”
这话轻轻地敲了一下宁岫的心房。
她睫毛微颤。
夏真对她做出的亲昵举动,也是建立在她给予了夏真好处的基础上吗?
还是说,夏真一直在贯彻约法三章——扮演好她的夫婿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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