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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黄金槊-2

《登堂》古代言情小说_予春焱

    “不是说在我们隋府过年吗?怎么又来你府上了?”


    两个婢女以一种没轻没重、没规没矩的姿态一人拿着两个南瓜,一人提着一捆山药,经过院子时问靠着栏杆没正形的谢迈凛。


    谢迈凛放下抱着的手臂,收回看灯笼的眼,笑嘻嘻道:“因为你们家主人打赌输了。”


    一个婢女道:“那我们可要好吃好喝。”


    谢迈凛道:“尽量吧,但你们今天来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按理说该去要饭,说实在有的吃已经很好啦。”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一时间分辨不出来谢迈凛是不是在讲不好听的话,说是吧但他看起来很和善,说不是吧这话却又很难听。


    她们不再理他,朝厨房走去,刚从中庭走进听到这一切的隋良野来到谢迈凛身边,问道:“你怎么这样讲话。”


    谢迈凛站直身体,面容严肃,“你的人太没规矩,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隋良野叹气道:“她们还是小孩子。”


    谢迈凛道:“那就得从小教。”


    隋良野无语地看着他,某些时候谢迈凛真的非常傲慢无礼,“薛柳说你没请他?”


    谢迈凛奇怪地看着隋良野,“为什么要请他。没那么近的关系。”谢迈凛又开始看灯笼,他想往树枝上也挂几盏,“况且风月场的人,不干净,不想让他进我家门。”


    隋良野简直气极反笑,声音更加平静,“我不是吗?”


    谢迈凛扭回头,理所当然的,“你不一样。”


    隋良野道:“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谢迈凛又没再讲,用一种“拜托别闹了”的表情看着隋良野,“因为我们不一样。你今天怎么了?”


    隋良野平心静气道:“如果不是你跟他们打雪仗没轻没重,她们也不会对你没规没矩,可归根结底还是依着你的规矩,你愿同她们玩闹的时候,她们就可以随性,但不是你允许的时候,她们就得本本份份,规规矩矩。薛柳和我,我们两个没差别,本质都是烂泥,你觉得哪个好些,就捡出来,剩下就还是泥。”


    谢迈凛哑口无言,苦笑道:“你要在大年三十跟我吵架吗,真的吗?”


    隋良野仍旧很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娓娓道来,“不,我只是想说,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你那样对两个小女孩讲话,很过分,我希望你去向她们道歉。”


    谢迈凛看着隋良野,抿抿嘴,犹豫了片刻,又问:“薛柳不在,我不用跟他道歉吧。”


    “那你下次不要再这么讲我们了。”


    谢迈凛张口道:“你们不一……”但看着隋良野,最终还是没说完,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了。”他转身要朝厨房去,又扭回身,“但我只对我刚刚讲的话道歉。我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什么错,下人要有下人的规矩,这有错吗?”


    隋良野道:“你眼里人跟人差距很大吧。”


    谢迈凛道:“人跟人差距当然很大,”他弯弯腰,“我会照你说的做,但我不太喜欢你为别人向我出头。”


    他讲这话的时候眉头皱起一点,脸颊鼓起一些,隋良野心里很清楚这是个将人分作三六九等的公子哥儿,但又觉得面前这个模样甚至有些可爱,谢迈凛还在讲话,“我就是我这个样子,你不会因为这个少喜欢我吧?”


    隋良野自觉跟谢迈凛简直天差地别,他从不认为人分三六九等,但和人谈情说爱,说到底谁能改变对方的想法呢。


    他看着谢迈凛,道:“不会。”


    谢迈凛满意地笑笑,去厨房道歉了。


    隋良野没有跟去,只是看着她们,他大概道歉也不会太正经,说些俏皮话,不一会儿三个人就笑起来,他又是那个没架子的好少爷,她们俩也不知是因为年幼还是因为寄人篱下,总是很轻易地原谅,过分珍惜好意,无论是不是正当的,隋良野看着她们就想起边望善,不知道她有没有辨别好意的能力,她的夫君看起来是个可靠的男人,有些幼稚,但年轻哪有不幼稚的,家里人很不错,父母为人正派,隋良野曾经下了大力气调查这家人,真不知道自己的调查做得彻不彻底,有没有什么没查出来的,今年又见不到,万一他们一家人只是藏得很好的坏人怎么办……


    谢迈凛已经走了回来,看着隋良野紧皱的眉头,将手放上去,“想什么呢,这么愁苦。”


    隋良野想起昨天刚刚收到边望善的信,驱散了他过分的忧虑,“过段时候望善回来看我。”


    谢迈凛听出他语气里难掩的愉悦,觉得十分有趣,顺着哄他道:“蛮好,春暖花开燕归来。”


    隋良野点头道:“是啊。”


    可谢迈凛又不想他一直沉浸在想念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人身上,这部分谢迈凛没参与过,便想拉着隋良野跳过,于是他牵起隋良野的手,“走,跟我去看看灯笼,我总觉得可以再挂些,来来来。”


    可能不颠簸的日子确实会让人身体康健,隋良野觉得谢迈凛的手比最早认识他时暖热许多,在冰天雪地里拉着他穿过中庭,衣袂翩然,中庭一层新积的薄雪在月光和灯笼下闪着莹莹剔透的洁白光芒,偶尔掺着些闪耀的红色,像海面上一闪而过的红宝石,两个仆人正一左一右地扫着雪,今日心情大好,隔着中庭聊家乡故事,瞧见谢迈凛走来,都停下手里动作,噤声立直,规规矩矩地且拘谨地望着谢迈凛,谢迈凛目不斜视地经过,脸上还带着稍后见识灯笼的期待,只顾着往前走,再一路经过前庭,出了大门,街道上正有许多高门大户的仆人着新衣,待棉帽,给大扫帚柄上也系了红绳,扫起门前雪,但今日除夕,家家户户都多扫些,与邻为善,积雪堆在墙角,捏鼻捏眼挂红布,天地一切红堂堂,喜气洋洋,门口也有谢府的人在扫地,也是边扫边和隔了些距离的人家聊天,这一排大宅前面是杨松与都城水,此时水结冰,冰上张灯结彩,杨松挂红挑灯,远处还有人家出游,还未到吃饺子时便来观灯赏月,隐隐约约听见鞭炮响,全城各地都在陆续点红鞭,四面八方的焰火一道光弧冲上天,在月左星右炸开花,漫天五彩绚烂,空中硝烟味淡淡弥漫,跟远处的欢笑与炮仗声混作一谈,嗅息间便是除夕的气味,谢迈凛拉住他转身,看谢府的灯笼,隋良野隔着谢府远望,看府宅之后秀丽规整的山,这里的宅院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阳都城一等一的好地方,谢府的灯笼挂了六盏,谢迈凛得意道:“必然是这条街上最多的。”


    隋良野点头,“确实,别人只挂两盏。”


    谢迈凛从门廊下提起一个小灯笼,递给隋良野,“走,挂到树枝上去。”


    隋良野回头,原来树上的灯笼都是各家去挂的,谢迈凛显然忘了这些宅外的树,隋良野接过灯笼,跟谢迈凛一起去。


    其实挂两三个意思一下也就够了,但谢迈凛总在没必要的时候来劲头,又跑进跑出的拿了许多个,自己踩在石头上挂,挂完下来一看,发现远处某家挂到了树枝顶,谢迈凛抿抿嘴蹙眉,想要挂得高过人家,准备回去搬梯子。


    隋良野本在旁边有规律地隔三步挂灯笼,悠哉却十分严谨,看着谢迈凛折腾来折腾去,于心不忍,叫住他,仰头看看树顶,“倒也不用梯子。”


    谢迈凛看着他的眼睛都亮了,过来双手奉上灯笼,要不是这会儿,隋良野其实都快忘了这人多少有些崇拜自己的武功。


    隋良野接过来,抬腿踩了踩树干,谢迈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隋良野左右侧身看了看,没有旁人,走远些,绕着树向后,谢迈凛要跟,隋良野抬手示意他不要动,谢迈凛以为他走一圈还会回来,就乖乖等在原地,但一转眼的功夫,只见树枝一阵摇动,隋良野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登了顶,正探着身体伸长手臂在树枝端挂灯笼,谢迈凛仰头看着他,树枝影影绰绰中他的身段斜斜一条,烟花正巧在他背后绽放,五颜六色的光猛地浇灌在月色铸的玉像上,朦胧迷幻看不清面容神情,像一幅光斑下氤氲出人影的画,在谢迈凛眼中一瞬刻下来,烟花消失的时候,他天生冷淡的面容显现,放开手,看了看灯笼,翩翩然翻个身,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片羽毛,正降临在谢迈凛身边。


    谢迈凛瞧着他,很久没有动,隋良野笑了,“看什么?”


    “没什么。”谢迈凛望着他,“有时候我觉得你……”


    等了片刻没听到声音,隋良野便问:“什么?”


    谢迈凛想了想,“挺好的。”


    隋良野想起头次见面时面前这个人天南地北地扯,后来如入无人之境地演,千山万水,日久天长之后,原来不怎么会说话。


    谢迈凛拉住他的手,“走吧走吧,回去吃饭。”


    隋良野跟着他走,在门口停下来,回首望天边热烈的烟花,在远处炮仗和鼎沸人声中感慨,“真不知道薛柳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他这么说着,缓缓转头看谢迈凛。


    谢迈凛跟他对视,然后认命地垂下头,转身叫人,随从很快跑过来,听谢迈凛吩咐,“去春风馆请薛老板来。”


    随从应声,转身欲走,谢迈凛叫住他,“驾马车去,带两个人一起去请,顺便拿一份准备的节礼,在东堂放着,让老易带你去拿。”


    随从一一应下,转身去办,谢迈凛朝隋良野抬眉毛邀功,隋良野问:“易管家带着你的随从、仆人们辛苦一年,你今年红包报多少?”


    谢迈凛一愣,“要给他们包红包吗?”他从来没有管过家,没操过这份心。


    隋良野笑笑,点了点头。


    谢迈凛道:“那我们现在去准备吧。”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好像自己的事就是隋良野的事,就是一起的事,拉着他袖子便要往里走,“你真应该来给我管家。”


    薛柳来的时候正正好,他还带了许多礼物,一下马车就吩咐下人分发,见者有份,那边发着,他提着衣摆下来,穿得十分华丽,打扮也十分认真,谢迈凛对隋良野耳语道:“怪不得这么慢。”隋良野瞧他一眼,谢迈凛两手一摊,“我又没当着他的面讲。”


    这边薛柳款款走来,面色红润,对着两人笑道:“你们还非要请我来,我们那里都准备好饭食了。”


    隋良野知道春风馆过年向来没什么人,也瞧出薛柳逞强,为了不让谢迈凛讲话,他便道:“既然年底,一起吃顿饭也好,这次临时换了地方,所以请得晚了些,来吧。”


    薛柳亲亲热热、高高兴兴地跟进去,眼睛左顾右盼地打量谢府,谢迈凛在后门长出一口气,也一起走进来。


    内堂主桌只有他们三个,谢府、隋府和薛柳带来的下人都在侧堂摆了几桌吃饭,众人饮酒吃肉,起座喧哗,谈天说地,不一会儿随从兴奋地在门口禀报,“公子,咱们也放鞭炮吧,到时辰了。”


    谢迈凛放下筷子起身,“好,走。”


    内堂侧堂的人一起走出来,两个仆人已经在中庭地上摆了一条长长的红鞭炮,随从来道:“公子,这是红运炮仗,是一万六千响的,是铺地走龙,图个吉利,还是我挂起来?”


    谢迈凛笑道:“放吧。”


    一个仆人拿着燃香,听信便歪着身体去点引线,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往后倚靠身体,仆人点了引线,飞快地跳开,也站到屋檐下,引线倏地烧起来,红焰往上走几寸,忽地就点燃了第一声,众人欢叫起来,但喊声很快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盖住了,地上的雪太薄,根本阻挡不了热烈燃烧的鞭炮,那鞭炮一边炸裂一边将四处纷飞,碎屑砸在人身上引来一阵惊呼,人又道这是鸿运当头,众人捧场笑闹,轰轰隆隆响彻庭中,四面八方山崩地裂,谢迈凛在一片热闹中扫过这些人的脸,淡淡笑了下,隋良野朝他说什么,没听清,他侧身弯弯腰,隋良野朝他靠过来,谢迈凛顺手搂住他的腰听他讲话,祝他除夕好运,继续长个,谢迈凛觉得这给小孩的祝福显得隋良野很可爱,摇头笑起来,顿时显得他才是年长一方,又贴到隋良野耳朵边讲话,大约不是什么好话,隋良野无奈地瞧他一眼,薛柳只瞥了一眼他们,就专心地看地上的鞭炮,走龙蛇步,地上有一道蜿蜒的黑迹,从正门爬到脚下,鞭炮停了。


    大家还是兴致很高,又跳又笑,分发着焰火棒,在庭中玩闹,谢迈凛看着他们,薛柳对隋良野道:“我有信给你。”


    隋良野立刻朝他靠过来,直勾勾地看着薛柳。


    薛柳道:“不是他,是李道林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信。


    隋良野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他们还好吗?”


    薛柳对他笑笑,“还好,别担心。”


    隋良野这才放一点心,展信观看,又问:“我能回信吗?”


    薛柳道:“可能不必了吧。”


    隋良野低头读信,转身进堂,谢迈凛回头看他,也跟着进来。


    外面玩闹一番,众人聚回桌边开始吃重头戏——饺子,厨房还准备了山楂苹果汤,大家也不拘泥在桌边,端着碗走来走去的也有,正热闹着,谢迈凛、隋良野和薛柳进来,开始挨个发红包,一人得三份,一时间更是热闹非凡,笑的叫的闹成一片,谢迈凛开口,众人安静下来。“因为明天我们各自有事忙,红包提前发,这一年诸位辛苦了,过年还要留在这里也不容易,今晚大家好吃好喝,注意适度饮酒,互相照顾一下,时辰到了,老易就安排着休息。”


    易管家在旁边答应下来,众人互相看看,就要磕头谢恩,谢迈凛看了眼隋良野,止住大家道:“今晚就不必拘这些礼数了,况且你们中许多也不是府上人,何必拜我。”谢迈凛已经发完红包,对着众人摆摆手,“你们玩吧。”说罢等隋良野一起出了门,薛柳却不愿跟出去,留在这里他反而舒服,捋起袖子便找了个空位,拍拍桌子要饺子,很快便有人给他递来一碗,薛柳两眼放光,“吃饱喝足,你们想赌两把吗?”


    谢迈凛往房间走,隋良野却跟得有些慢,在门口没进去,谢迈凛以为他想吹吹风,顺手摸摸他额头,“明天你做什么?”


    隋良野问:“你刚刚说有安排?”


    谢迈凛摸摸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得去我哥家一趟。不过很快,我不想留那里吃饭,中午就能回,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午给我们找点事做。”


    隋良野朝门口看了眼,捏捏手里的信,“我今晚就回去吧。”


    谢迈凛一愣,问:“为什么?我明天只是出去一趟,也没有不陪你。”


    隋良野摇头道:“不是,万一隋希仁今晚回来,府上没有一个人……”隋良野于心不忍道,“他没饭吃。”


    谢迈凛一听,卸下力气靠在门边,道:“颜希仁。”


    隋良野不跟他争辩,“我晚上还是回去一趟吧。”


    谢迈凛问:“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你先忙你的吧,忙完我们再见。”


    谢迈凛抿了下嘴,点点头,“好,我让老易找你们的人送你。”


    隋良野又朝门口看了眼,“不用了,他们玩吧。”


    谢迈凛瞧着他,没说话,隋良野转身要走,想了想回过身,看谢迈凛的脸,凑来吻吻他的唇角,“别怪我。”


    谢迈凛笑笑,“我理解。”


    “或许有天我们没事好做,只能天天对着坐,很快也就看无聊了。”


    谢迈凛笑道:“或许哪天世上只剩我们俩还活着,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只能长厢厮守。”


    隋良野笑笑,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谢迈凛就着在门槛上坐下来,叫来随从,让他找几个隋府的人去陪隋良野,固然隋良野不在乎这些事,但哪有主人回家下人照旧玩乐的,况且府上没人没灯,哪里像样子。随从照吩咐去办。


    他独自坐在门槛上,远处还是有炮仗声,今晚想必要响彻整夜,只是烟花少了些,寒风起,酒气散,还是有些寒意,月光将他的背影投射进屋内,灯笼一起照耀,一人拆成五六条影子,在身后交错,谢迈凛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半晌,易管家来到他身边,“三公子,喝点山楂汤吗?”


    谢迈凛道:“不用了。薛柳呢?”


    易管家道:“在侧堂吃饭。”顿了顿又道,“开了小赌局。”


    谢迈凛脸上划过一丝不悦,易管家因他的吩咐今晚不干涉,但看着谢迈凛的这时便问:“要不要叫停?”


    “算了,到时辰你安排他们散了吧。”


    易管家点头应下,又恭敬地问:“有件事想请一下您的意思。”


    “什么?”


    “庄夫人带着两个公子来了。”


    “哪个庄夫人?”谢迈凛问完才想起来,叹口气,“她来干什么?”


    “给您送些谢礼,说因为白天来不方便。”


    谢迈凛道:“难道晚上来就方便吗。”


    易管家噤声等在旁边。


    谢迈凛揉搓了一下脸,真不知道隋良野要给姓边的姓颜的干到什么程度,当牛做马也会上瘾吗,是长久的投射成全了自己,还是形成了习惯,抑或是靠此来塑造自己的人生意义,谢迈凛根本想不明白,但他独自坐在这里。


    “让她们来吧。”


    庄小曼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他面前,谢迈凛没有起身,动都没有动,易管家已经按他吩咐去准备红包,庄小曼局促地站着,手里挎着一个篮子,是给谢迈凛的礼物——尽管他什么也不缺。


    都是沉默。


    片刻,谢迈凛道:“放下吧。”他拍拍身边的门槛,“坐吧。”


    庄小曼并不嫌这邀请失礼或谢迈凛的坐姿粗野,放下篮子,斜着身体弯折腿坐下,谢迈凛招手,两个孩子近前来,小小的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向谢迈凛行礼,抬起头时默契地抽了下鼻子。


    谢迈凛问:“哪个大一点?”


    个子矮的道:“我是哥哥。”


    谢迈凛道:“挺好。”


    易管家适时将红包放在谢迈凛手里,谢迈凛一一分发,两个孩子都不接,看向母亲,庄小曼紧张道:“公子请收起吧,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谢迈凛道:“我知道,但我也没什么其他好给的。”


    两个孩子把手背在身后死活不接,谢迈凛塞进他们腰带中,他们抽出来扔在地上,谢迈凛觉得好笑,专心致志地跟他们“搏斗”起来,却无论如何给不到他们手里,庄小曼还在旁边一直劝,谢迈凛终于没了耐心,转头对庄小曼笑了下,“你能让这简单点吗?”他捂了捂额头,“我喝了不少酒,不是很想折腾。”


    庄小曼犹豫片刻,才允许两个孩子拿下红包。


    谢迈凛问哥哥,“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哥哥道:“想做屠夫。”


    谢迈凛笑道:“好啊,靠本事吃饭。”


    弟弟道:“不想长大。”


    谢迈凛道:“好啊,修炼成仙。”


    两个孩子听不懂,只单纯觉得有趣,看着谢迈凛就笑,咯咯笑,两个人捂着嘴互相看,谢迈凛打量他们,却并不觉得可爱,他看他们,就像在看陌生人,他想象不出来,隋良野看颜希仁,到底是什么情感,难道是爱?他就算模仿着做了这些事,却感受不到相同的感情。


    庄小曼以为他喜欢跟孩子亲近,只是淡淡笑着,没再说什么。


    谢迈凛跟她坐在一起,两个孩子陪在他们身边,庄小曼道:“那时候你来看我,我还没有孩子,甚至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是谢府人。但你来,好像就是真的了……”


    谢迈凛一言不发。


    隋良野回府,府中确实空无一人,他看遍每一扇门窗,又到厨房去看,看不出隋希仁回来过的痕迹。


    他怅然地独自坐在黑暗的堂中,不多时府中仆人陆续归府,开始点灯备水,隋良野知道只是谢迈凛派回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他们也可尽早休息。


    他洗漱完毕,又在书桌边读了读书,带着一卷未尽的到了床上,掀被躺下,又读了片刻,只觉得困意渐起,放下书卷准备压在枕下,却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拿出来对着烛火看,一枚精致的玉符,刻有“平安”二字,另有一拇指大小卷筒,倒出一张纸,上书“避本命年,随身佑安,福寿安泰。我一切安好,勿念。”


    隋良野叹气。


    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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