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编书

《朕怎么不知道》百合耽美小说_墓鹿

    薛缭自认并未猖狂至此。


    神仙龙王还是抽不得的,他当下并非独身一人。若是因此连累陛下,引得陛下被上天不喜,大昭被降下神罚,那真是他天大的罪过了。


    【读《昭文故事》后,不止薛缭爱上了李怀瑾,独家讲坛也爱上了李怀瑾。或许历史上的昭文帝没有做这些事,又或许他并没有这样温和,这样亲昵。但爱你的人,总是会给你赋魅。


    在当代主流观点里,薛缭多半参与了《昭文故事》编书。大抵正是因为有他的参与,独家讲坛才会从薛缭的视角里,爱上这个温柔耐心彬彬有礼,又不让人觉得疏远清高的李怀瑾。】


    原来编书的那些能人中,竟有他吗?


    原本又对天幕所言分外不满的薛缭登时变的庄重而窃喜。


    他读过的书不多,自然不知《汉武故事》是怎样的故事。纵使那日天幕初现,下属曾建议他去看看《汉武故事》,薛缭也只翻了几页就困了,准备把那本故事留着垫桌角。


    薛缭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编书,还是编与陛下相关的书。


    但天幕实在不知好歹。


    将最初真真假假的故事抛之脑后,薛缭在心中道。


    既然他已经参与编书了,那他与陛下的篇章必然是真的。那时的陛下就是这样温和,就是做了这些事。陛下的魅力与生俱来,又如何需要他给陛下赋魅呢?


    【所以李怀瑾能收服薛缭,其实分外合理。


    一个缺爱的孩童,与他的救命恩人,一切都顺理成章。哪怕李怀瑾并没有这么温柔可亲,薛缭多半也会多李怀瑾动心。薛缭的前半生过分坎坷,过分苦涩,苦涩到哪怕有一点甜,都像一条蜜河。


    何况李怀瑾对薛缭也仁至义尽。


    无论在《昭文故事》还是《文帝随笔》,亦或《昭史》中,李怀瑾对薛缭都很好。如果说顾何惟在宠溺李怀瑾,包容李怀瑾;那李怀瑾就在宠溺薛缭,包容薛缭。


    要知道文帝中年时曾有人上奏,欲斩薛缭。那人大义凛然,说薛缭以权谋私,数年来谋害朝臣数不胜数。说文帝若是不斩薛缭,便是包容奸佞,算不得明君,只能和桀纣一起成为暴君昏君。


    结果,文帝不仅没有对薛缭下手,反而还说出了那句昭史同女无人不知的话语。


    ——“缭爱朕,比尔更甚。”】


    “陛下……!”


    薛缭的思绪彻底被天幕牵动。


    听着轻飘飘的话语,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光天化日下,薛缭猛地躬身,俊朗的面庞几度扭曲,几度狰狞。最终,只挤出一个似哭也似笑的神情。


    缭爱陛下。


    是的!他爱陛下!


    他比所有朝臣都要更爱陛下!


    ……


    薛缭的确爱他。


    也的确比这些到那时都不知好歹,还妄图左右他,借着他的手杀死谁的朝臣更爱他。


    李怀瑾的笑依旧完美。


    未来的他为何毫不怀疑薛缭?因为薛缭只是一把刀。若是有以权谋私的脑子,薛缭也不会选择舍弃一切,只做他的刀。薛缭要杀的人,都是他想杀的,薛缭想杀的人,都是他要杀的。


    武器没有自己的思考,践行的是主人的意志,薛缭亦是如此。


    人怎么会怀疑刀子的忠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哪怕薛缭的确不是刀,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比起那些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朝臣,李怀瑾也会选择信他,维护他。


    因为他信的不只是薛缭,而是他自己的眼光。


    他维护的也不只是薛缭,而是皇权的至高无上。


    【李怀瑾将温柔乡给予了薛缭,薛缭也将自己的一切,视作回馈李怀瑾的价值。】


    渐渐平复下来,薛缭的目光又变的凶恶。


    “……那个臣子是谁?怎么回事!如何敢以那样的词句言语同陛下说话!”


    恶狠狠的声音,仿佛要撕下那臣子的一块肉。薛缭抬眸,如狼般看向天幕。


    陛下是天子,至高无上的天子。


    没有人有资格以这样的语气同陛下说话,更没有人有资格要挟陛下,对陛下威逼利诱。


    不过一个朝臣,真当自己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来日若让他发现是谁敢这样对待陛下,他必杀之后快!


    【他一无所有。能够给予李怀瑾的,不过只有这具躯体。


    甚至这具躯体的完整,都是因李怀瑾才得以保全。


    《昭文故事》中,进入齐王府的薛缭,试图以各种小事作为开始,回报李怀瑾。


    无论是替李怀瑾端茶倒水,还是为李怀瑾盖被添衣。他很努力的想为李怀瑾做一些事,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他只能去争抢侍从的工作,直到李怀瑾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不必做这些。


    可那时的薛缭依旧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李怀瑾嫌弃自己。


    但李怀瑾却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阿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他们为我端茶倒水,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侍从,我给予他们俸禄,让他们养活家人。阿缭,你不是我的侍从,而是我的贵客。哪怕真的要端茶倒水,也应该是我这个主人家为你倒水。”


    于是,李怀瑾笑盈盈地端起茶盏,递到了薛缭的面前。】


    【薛缭万分羞愧,却又万分感动。


    他语无伦次地拒绝了李怀瑾的茶,语无伦次地向李怀瑾表示了感激,语无伦次的描述自己卑劣的心。他本以为说完这些,李怀瑾就会嫌弃他,就会厌恶他,就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赶他出家门。


    可是李怀瑾没有。


    李怀瑾只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他拉住了他的手,又抱住了他。


    还在长身子的少年肩膀没有那么宽,却刚好盛住薛缭的一切情绪。环抱在背上的手臂是那样的暖,贴近他的身体是那样的暖。暖到在回过神来后,薛缭没有挣扎,而是试探性地回抱。


    直到意识到李怀瑾不会挣扎,薛缭才带着似要将李怀瑾揉入血肉里的执念,死死抱住了他。】


    不知何时揪住心口的五指无声松开,凝视着天幕上浮现出的画作,薛缭缓缓挺直脊背,放纵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跳得仿若脱兔。


    是啊……陛下就是这样宽和,这样可亲,这样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陛下呢?


    薛缭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不喜他们的陛下。陛下是全世界最好的人,陛下是古往今来最好的陛下。


    当时的他没轻没重,回抱陛下的动作粗暴至极。可即使他如此对待陛下,陛下也依旧待他温柔和蔼。当时的他恶劣疯狂,想要报复被陛下送入牢狱,却在不久后离开,于他独居时几度上门打砸的父亲,陛下也愿意陪他一起回去,替他撑腰。


    哪怕他真的坏到了极致,哪怕他亲手将父亲杀死,陛下也从没有说他半分不是。


    陛下待他真的很好,很好。


    遇到陛下前,这世上早已没有人再爱他。曾经,唯一爱他的母亲被父亲打死,他却无能为力,连让母亲入土为安都要恳求杀死她的父亲。而现在,陛下替他撑腰,让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替自己与母亲报仇。


    “……陛下。”


    天幕的画作与陛下并不相似,可看着那双璀璨明亮的金眸,薛缭仍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太阳。


    陛下是太阳,是大昭的太阳。


    更是他的太阳。


    【我想,或许从那一刻起,薛缭就决定将自己整个人献给李怀瑾。


    他彻底舍弃自己作为人的一切,舍弃因得到不久所以分外珍贵的尊严,舍弃作为人纯粹的爱恨情仇。他将自己所有的爱献给了李怀瑾,他将自己所有的恨转嫁给李怀瑾所恨之人,他将自己的情尽数牵挂于李怀瑾身上,他将李怀瑾的仇视作自己的仇。


    他将李怀瑾视作自己的唯一。


    唯一效忠的,唯一挚爱的,唯一追随的。】


    【但那时的李怀瑾,显然没有想让薛缭成为他的刀。】


    “……”


    李怀瑾轻眨了眨眼。


    谁会想要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因常年被虐待而有些瘦小的孩子去做这些事?


    李怀瑾自认为仁君,也自认为善人。


    那时的他对薛缭的确很好,但却并不是因为薛缭的酷吏天赋,而是那时的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亦或兄弟姐妹,他都从一而终。那时他还不是太子,更不是陛下。所以他需要仁慈,需要宽和,需要让自己成为众望所归的陛下,需要让百官看到他的善良。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很累,但李怀瑾从不厌恶做一个好人。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认为自己是一个仁君。他也享受自己展露友善时,旁人为他而感动,为他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模样。


    【那时的李怀瑾,大抵只将薛缭视作一个同龄玩伴。他与薛缭同吃同喝同睡同住,对薛缭好到仿若薛缭才是他亲生的弟弟。


    他甚至允许薛缭与他一起上课,无论是文策还是武学。


    要知道,皇子的师长都是朝中高官。哪怕当时的李怀瑾还不是太子,他的先生也是著名的大昭重臣,武学先生更是大昭的开国大将。


    而也是在武学课上,平平无奇的薛缭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天赋。


    无论是刀枪棍棒,还是弓鞭暗器,薛缭都以极快的速度掌握。当时,李怀瑾的武学先生赞他未来必当为大将,为大昭开疆拓土。可薛缭却说,他不要做大将,他要做李怀瑾的护卫,他要护李怀瑾一世平安,以报李怀瑾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恩。


    或许是天赋,也或许是这番话。


    总之,至此之后,薛缭被李怀瑾真正看到了。】


    “这天幕真是……”


    薛缭皱眉,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唇角。


    陛下怎么会这么晚才看到他?陛下明明早就看到了他,他明明早就在陛下的眼中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于薛缭看来,天幕一直在以天幕之心度陛下之腹。


    身为陛下的人,他还不了解陛下吗?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陛下。


    陛下不是这样的人,陛下不会因为他有才能,所以对他好。在他展露出自己的天赋前,陛下也对他很好很好,好到陛下身边从没有人得到他这般待遇。而在他展露天赋后,陛下对他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从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没有变过,天幕又怎能说陛下对他不是真心,又怎能说陛下对他不过唯利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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