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赛季的圣诞节,陈今玉去英国陪方士谦。
签证护照早就准备好,机票早早定下,这一年圣诞节在周中,陈今玉计划24号落地,26号回国,不耽误备战。
也巧,下一轮的对手是一支弱旅,陈今玉自然不会因此轻敌、松懈,但也不必太过紧张,无需做太多准备,最后拎着个轻便的双肩包就上飞机了。
航班没有延误,没有遇到任何突发事件,可见老天都支持她漂洋过海去过节。
她其实不太善于制造惊喜,更倾向于按部就班,一切依照计划走。然而对于方士谦来说,这已经是惊喜了。
十一月中旬她发来一条消息,手机屏幕亮起,他隔着时差睡眼朦胧地解锁,人脸识别后消息解密,看到她发了一张图片,再点进去一看,是航班信息的截图。
图片底下还有条文字消息,是她说:圣诞老人来咯。
方士谦顿时睡意全无。张张嘴,没说出任何话,想起自己应当打字,不该说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好一会儿,边打字边笑,他忍不住翘起唇角,忘记按耐着压下那喜悦的线条,只顾着回她:难为你还记得我,这算不算圣诞礼物?
不算。陈今玉说,我有别的礼物要送你。
礼物不重要,方士谦想,送什么都好,你送我空气我都叫好,说好环保。
那天,他在朋友圈分享了那首圣诞神曲。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最经典的那个版本。
此时还是十一月,远未到圣诞节,总不见得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预热,方士谦又不直播带货。
甚至还发了微博。倒也没发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一张圣诞袜的图片,配文也算含蓄,说的是:从今天开始期待圣诞节。
另配了一张“快速等待”的表情包。
第七赛季结束方士谦就退役,退的是荣耀圈不是生物圈,他还会在微博发一些留子日常,偶尔发点疯,充满活人感,因此即便退役也留住了一部分粉丝,另一部分是时刻怀念治疗之神、在微草输比赛的时候给他做法招魂的,老是评论“方士谦魂兮归来”。
在英国待了这么多年,从本科待到研究生,又不是第一年在异国她乡过圣诞,呲个大牙又唱又跳乐啥呢?网友困惑不已,不知情的职业选手也困惑不已。
荣耀圈将其称为方士谦事变,又名圣诞疑云。
方士谦他为何那样?
她说圣诞节要来见他,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期待了。
一个月那么短,上四周半的课就算完,电子日历一页又一页地翻,明明离日程表中的特殊记号愈来愈近,方士谦却忍不住前后矛盾地想:怎么还要这么久,还要这么多周,一个月,三十天,怎么可以这样长。
迈入十二月,圣诞节近在眼前。方士谦从前只觉得上学如上刑,教室如刑场,从公寓到学校的那段路满是煎熬,离圣诞假期越近,他越觉得自己像抖m,觉得自己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
上学都眉开眼笑,真是有病。他忍不住腹诽。
但还是想笑,心情还是很好。
明明心情那么好,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跟陈今玉抱怨,说:“提早那么久告诉我干什么?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落地才告诉你,要你手忙脚乱过来接机?吓死你。”陈今玉说,“但你还是可以给我惊喜呀,士谦。”
她提出了一个在方士谦看来很过分的要求,还刻意发了几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圆眼睛亮亮的,好像特别乖、特别无辜,“可不可以穿真空西装来接我?”
坏猫。
绝世坏猫。方士谦小小地恼火了一下,“那天伦敦就三度,你想冻死谁啊?”
“不知道呀。”她还是那样无辜地说,“是谁呢,好难猜啊。”
她们在打视频,方士谦看得见她的表情,也看得见她柔顺垂下的睫羽,故意的。她朝他眨了眨眼,笑容真是好无辜,说完很坏的话也不心虚,好像都是他的错,好像不肯在阴冷冬日向她展示真空西装的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恶人。
陈今玉还叫他记得做好伪装,戴帽子戴口罩,她不想被拍。方士谦说:“异国她乡,这是伦敦又不是k市,谁拍你?”
心里却知道她说得对,伦敦留学生不少,总能找出一批玩荣耀、看比赛的。
陈今玉就说:“你是想上姐夫站,还是想要我上嫂站?”
方士谦还没以个人练习生身份上过姐夫站呢,在役期间都是和王杰希捆绑销售。诶,不讲不讲。
至于嫂站,方士谦都退役了,还能算公众人物吗?他现在就是一留学生,一朋友,一男孩儿。
他问陈今玉:“怎么,被拍到和我在一起很丢脸吗?”
她学他语气,也拿问句回他,又扬眉一笑:“怎么,想做我的绯闻对象?”
说得多轻巧,真传绯闻影响到事业,肯定又要弄他。方士谦也不想那样,再打几年她也要退役了,何不留个完美结局。
敛下那些酸涩思绪,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我哪敢啊,太抬举我了。”
陈今玉又说了些混账话,起初问他有没有准备好圣诞装饰,方士谦还是太信任她了,有什么答什么,我自己过的话无所谓,你来肯定要提前布置下啊,怎么了?
她就图穷匕见,问他要不要买圣诞铃铛,买的话能不能往他身上挂一个,一做起来摇得厉害,他和铃铛还可以比谁叫得更响。
“陈今玉你……”
总这么一本正经、若无其事地说那些让人想钻地缝的话!谁知道是不是认真的!他被噎得气结,脸颊耳垂也随之红起来,脖颈都似乎发烫。
“逗我很好玩是吧?”方士谦故意拿冷脸看她,眉头往下压。
她太了解他,不把这副硬装出来的嘴脸当回事,根本就不为所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喜欢你,士谦。”
还未来得及心花怒放、怦怦狂跳,陈今玉就接着说:“喜欢玩你。”
他又不说话了,心跳却终成一支无序的舞蹈,还是隆隆作响,还是狂乱不停。
伦敦那边是阴天,窗外仅有吞没天光的阴云,浓厚层叠,再无她物,连公寓房间都平添几分阴郁,沉而闷。
天边云霞无踪,但那殊丽的颜色此刻已在他肌理间现身。
方士谦心想等见到面一定要给她点黄色看看,他要恶狠狠地舔她,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叫她说不出来话。然而等到真的吻在一起,陈今玉一边亲他一边摸他下面,他的肩膀紧跟着颤了两下,一切就都不如预想,恰恰相反,说不出话、只顾着喘的就变成方士谦了。
神态自若的不是方士谦,而是陈今玉。她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眸光不曾摆荡,神情不曾动摇。
倘若真的方寸大乱,那就不是她了。
落地这一天是平安夜,街头已经很有圣诞氛围,方士谦的公寓也是,门口挂圣诞花环,屋子里一棵小圣诞树,陈今玉饶有兴致地打量,问你自己搬回来的吗?
方士谦没好气地回答:“光头强砍的,叫他给我送货上门。”
陈今玉就笑,顺着他说:“从狗熊岭到伦敦?配送服务做得不错嘛。”
他作势要咬她脸颊,也真的轻轻咬了两下,她还是笑,用气音说:像小狗。
心头生出一点恼意,干脆转移阵地,不再咬她,而是下滑到唇畔,再顺理成章地吻出一些亲密声响,愈渐湿润。
这是她第一次来英国看他,迈入他退役后开辟的、全新的小小世界。本科到研究生租的一直是这间公寓,住了许久,生活气息自然很浓,对她来说意味着不曾踏足的未知领域,却又感到熟悉。
架子上、床头边,放了许多她送过他的东西,今年送他的圣诞礼物是一对耳钉,方士谦已经换上了,金属冷光在耳畔熠熠生辉,此前送的什么项链耳饰都静静躺在首饰盒里;出国前送他的那枚戒指如今仍紧紧环着指根,方士谦没摘下来过。
桌面上摆着几个相框,玻璃中封存着她们的合照。陈今玉就想,原来不知不觉间也拍了这么多照片,留下许多鲜明的痕。
“还看呢?走了,回来叫你看个够。”方士谦在门口叫她。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治疗之神也变成了神厨小福贵,但他懒得忙活,最终决定出去随便吃一口。
客随主便,陈今玉没意见,披了外套跟他一起出门,电梯间里方士谦又对着镜子拍了好几张,他不会发出去,因为两人亲密地拥偎在一起,留着自己看就够了。
楼层闪烁,即将到底。电梯门张开前一秒,陈今玉环着他的脖子咬他嘴唇。
她搞突然袭击,方士谦好悬没拿稳手机,相机尽职尽责地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画面却因此抖动,好在实况首图还能看,不至于模糊如蒙蒙白雾。
方士谦嘴上故作慊弃,说你就是改不了这乱咬人的毛病,身体却很诚实,顺从地任由她把他搂得更紧,心脏在唱歌在跳跃好像要振翅高飞,他知道他的心有多么雀跃无比,又是如何在她松开他率先走出的那一刻不停叫嚣。
最终挑了一家韩餐,离大英博物馆很近。陈今玉问方士谦在英国待了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吃会死不瞑目的餐厅?方士谦就冷笑着说,吃完会死不瞑目的倒是很多。初来乍到那一年踩尽了雷,如今已经找到安全区,至少这家韩餐味道不错。
夜幕降临得很早。离开餐厅,似乎还能闻到肉桂的味道,方士谦只在留学第一年的圣诞节去过摄政街,同学拉着他去看天使灯,亮起的灯、天使金光闪闪的两翼,其实每年都大差不差。
圣诞氛围浓郁,而那美景几乎一成不变,他想,看一次就足够。
但这一次是和陈今玉一起。倘若仅此一次,又反而显得不够。
两人还是戴着帽子口罩,鸭舌帽檐压下她的额发,有点凌乱地盖过眉骨,陈今玉眨了眨眼。
金灯铺天盖地,她抬头,仰起脸往上看。天使双翼似乎震颤,将金粉抖入她的眼眸,光点静谧地浮跃,覆在睫翼间流淌、摇晃。
多像烟花绽放的那一瞬。旋转着碎散,爆发到顶点,几乎让方士谦失聪。
人群熙攘,巴士呼啸着掠过身旁,他都听不见了。
只听得见陈今玉的嗓音,只能听见她隐含笑意地对他说:“圣诞节快乐。”
“……今天是平安夜。”方士谦回过神,说。
他没有直视她的双眼。因为倒映在她眸中的灯光过分明亮,灯泡太烫,他忧心自己会为之灼伤。
“好吧,”她轻快地说,“那,平安夜快乐。”
他低声地重复,也说:“平安夜快乐。”
异国恋难熬,积累太多思念。
看完街景回到公寓,两人又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不过结局总是一样,方士谦仿佛又看到烟花,听到它在他脑海中炸裂四碎轰响不断,耳畔响起的偏偏不只有烟花声,还有清脆铃铛。
颈间骤然一重,那声音叫人脸红。
方士谦难以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见。”
在役职业选手的手速就是拿来干这个的,陈今玉实话实说:“我们逛圣诞集市的时候。那会儿你在看手机。”
两人从客厅叙旧到卧室,又从卧室回到客厅,铃铛跟着他一起上上下下、摇摇晃晃,叫得太响。
方士谦的聚宝被她拢在掌心,便凭借着习惯与本能,渴求地挨着那几根手指蹭来蹭去,聚宝抖抖颤颤,电流在骨骼间穿梭,眼前剧烈闪亮,烧化他的胸腔点燃他的心房。
闭上眼蹙着眉,方士谦仰起脖颈,聚宝止不住地颤颤巍巍,五脏六腑好像也跟着抖个不停,陈今玉没有与他十指相扣,方士谦总觉得双手太空,缺乏安全感,便紧紧抓着床单,揉出一寸寸皱痕。
陈今玉亲亲他的眼皮,舔舔他的眼泪,还问:士谦你怎么不叫,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她给他的聚宝擦眼泪,指腹轻飘飘一拂,却没有离开,而是按住井口,不许石油进一步井喷,以免造成混乱。
已经够乱了。方士谦猛然睁眼,眼尾已被水痕洇湿,又溢出一点薄薄的红,他咬牙切齿好一会儿,想要恨恨地讲话,但声音都带喘,忍不住道:“你给我个痛快会死吗?”
这句话叫他说得不成调子,断断续续,字字顿顿,胸膛起伏不停。
“好呀。”陈今玉点点头,神态看起来仍然很温柔,很文雅,她笑眯眯地说,“求我。”
“士谦,求我就让你*。”她说。
方士谦真的被折腾得没招了,他自己都想,真是可笑,翻来覆去睡这么多年,还是落得一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下场。他重新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切切地说:“……再摸摸我。”
那个字眼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陈今玉又不是什么大坏蛋,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可以了,她慷慨地加重力道,继续挖石油。
石油喷发,海浪声势浩大地拍下。
两人收拾干净,开始玩荣耀。公寓里就一台电脑,顶着网络延迟,陈今玉玩了两把他的守护天使小号,方士谦事后犯懒,只在旁边看着,这会儿忽然发难:“我们什么时候会分开?”
网游要卡成ppt了,圣盾术迟迟扔不出去,陈今玉和守护天使大眼瞪小眼,一眼也没看方士谦,头也不抬地回了句:“等到网络不延迟的那一天。”
那不就是永远吗?方士谦心里暖暖的,再没有比这更真挚的情话了。
等到了圣诞节那天,她们反而没有出门。方士谦说餐厅关门早,还要加收小费服务费,他要大展身手去厨房炒俩菜。
他炒,陈今玉就找电影看,将英国版贺岁片《真爱至上》抛之脑后,找了部跟圣诞节完全不沾边的片子,看《钟无艳》,粤语版。
忙活了半天的方师傅从厨房出来,就听见叽里咕噜一串粤语,陈今玉还开了倍速,他更是一句也听不懂,只分得清女声男声,疑似又在霸凌b市人,好在有普通话字幕,倒也能拿来下饭。
吃过饭又倒在床里,这次不挖石油了,两个人依偎着看这部爱情喜剧片,插曲隐隐约约地响起,像埋在雾里。
——干煎我的心,来酿你的吻。
好死不死,这几天公寓里的空调罢工了,吹不出暖风,又是节日期间,一直没来得及修,她微皱着眉说有点冷,方士谦拿被子费劲巴力把她卷成春卷蚕蛹,像蝶茧。
电影已经播放到后半段,耳边是钟无艳与齐宣王诀别,说那些粤语还是听不懂,方士谦颦着眉,只觉费解,陈今玉就在春卷里看着他笑。
留恋太多,说不清,他既怕她化茧成蝶留他在原地只得痴痴挽留,又想着,一定要看她远走高飞。
屏幕中钟无艳又与夏迎春辩论,两人各抒己见。爱是什么?钟无艳说: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了要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的时候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爱是什么?陈今玉扭过头随意地问他。
这绝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对她格外重要的、值得她多看一眼的,只有荣耀和职业联赛而已。
这问题显然与之毫不相关,于是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得到多么具有深意的答案。
情人何时成了爱侣。唯有嗔痴而无名分去怨恨,用爱来形容她们的关系,似乎太过于隆重、太超过了。
有花无果。
方士谦也不知道,方士谦也想不通。
他只是有些遗憾,今天伦敦没有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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