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柏清想死。
——他一点也不想倾听孙翔和唐昊的少男心事。
坏就坏在今夏他一直留在俱乐部,天天和这俩神人一起吃午餐,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坐热乎呢,他俩就嘟嘟嘟说一堆,说着说着又拌起嘴,小嘴像机关枪。
一个梦男一个激推毒唯,吵起来还真是势均力敌啊。
孙翔又说唐昊有恋母情结,唐昊反唇相讥: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小梦男。
你一句我一句,袁柏清左耳进右耳出。他深感这一切不能只由他一人承受,他只是一个脆弱的二十岁男孩儿,又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神仙,袁柏清的英雌还没驾着七彩祥云前来解救他,不知何时将至。
山不来就袁柏清,袁柏清便去就山。他得拉个人和他一起承担。
他的山,来了!
——刘小别也想死。
他好恨袁柏清、好恨孙翔、好恨唐昊。恨袁柏清心里全然没有队友情,竟然拉他下水,说是共进退,其实就是一起死;恨孙翔和唐昊这俩恋爱脑天天想着给女人当狗,爱当狗就算了,为什么要来折磨他的耳朵他的大脑?谁还没点少男心事了,如果他真的想听,为什么不去听自己的?
人家正眼瞧他俩吗?就知道在这儿动嘴,正经事儿一点不做,都说了跟旮旯给木学学啊,说点甜言蜜语再送礼物,去刷人家好感啊!光靠动嘴把情敌全骂死最后飞升?没有这种happyending吧!
更重要的是,刘小别和袁柏清公平地兵分两路,前者力挺王杰希,后者支持方士谦。孙翔和唐昊就不能找个绝对中立的人来欣赏他俩的芳心吗?他们的身后真的只有自己的屁股,支持者数量为零。
刘小别始终搞不懂,两个表白被拒的败犬到底在较什么劲儿。这就叫好感度不足,未能达到进线要求。
说到败犬。欸,孙翔,你又是金发!要素很齐全啊,刘小别乐了。
袁柏清审视着孙翔和唐昊,满脸不赞同,痛心疾首道:“看看你俩,都给我们廖别整成啥样了?他都被你们搞疯了,一直傻笑。”
果然毫无队友情,刘小别回神,皱眉蹙额,“说谁疯了说谁傻?”
“唉,你们随意。”孙翔的语气里竟然带有一丝甜蜜,他得意洋洋道,“下午我还要和陈今玉一起组队。”
他加大音量,明显又刻意,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唐昊那边飘,还要故作不经意提起:“唉!怎么一直练同一套阵容啊,我还想试试别的呢。唉!”
“有玉玉症就去治。”唐昊语气冷漠,神色更冷漠,“想换队友就去和叶修说。”
孙翔才不治呢。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将他的心意大告天下了,已经达成了“在高朋满座中将鲜明爱意说到最尽兴”的成就——可不是吗,别说全联盟了,现在是全网都知道他是陈今玉梦男,还有谁不知道他喜欢她?
饱受恶评又怎样,至少他的爱热烈又声势浩大!多像她的重剑啊。
孙翔不会认输的,他燃起来了!
“确诊为白磷型人格。”袁柏清说,“我是守天牧师双修,玩治疗的,四舍五入就是学医的,我看病你放心,你就是有病。”
他并不委婉地点了点脑壳。
陈今玉的午餐则和王杰希方士谦两人一起享用。方士谦有点想主动当她午餐的意思,餐桌底下一直蹭她小腿。
和他亲嘴又不顶饱,知不知道像她这么强壮的女人每天要摄入多少卡路里?陈今玉踩了他一脚。
这边消停了,那边王杰希又发力了,左手状若无意地按上她大腿,轻轻点了点膝盖。
真是好不经意啊,陈今玉不得不分心把他的手拍下去。吃饭能堵住他俩的嘴,筷子占不住他俩的手,是吧?
“你不是吧?”方士谦难以置信地看她,咬牙切齿地控诉,“我都跑去国家队无偿加班、给你们这帮神人当牛做马了,你就这样对我?你还踩我。”
“踩你脚而已,又不是踩你那里。”陈今玉淡淡地说。
方士谦心说还不如踩我那里呢。
而且他也没有总来帮忙,叶修的悟道君和忧郁小猫猫偶尔会限时返场。相对输出位置而言,治疗没那么考验手速,此人没什么正形地歪在椅子里,慢悠悠地丢技能喂奶,说:“领队亲自奶你们还不满意?”
正经牧师张新杰说他撑得住,可以继续,但还是拧着眉表示国家队的人员安排并不合理,对治疗选手的负担太大了。
这还是只是集训期间,等到世邀赛正式开始,赛程安排得那么紧凑……方士谦说:“幸好我退得早。”
退役早的人先享受世界。
午休时间宝贵,王杰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睡懒觉的机会。他问陈今玉:“吃完了吗?”言下之意是吃完回去睡觉。
陈今玉确实吃完了,于是点头。她正在和钟叶离发消息,约晚饭。好不容易来b市出差,再过几天就走,抓紧时间聚一下。
义斩今夏不算太忙,钟叶离空闲时间颇多,如果不是义斩和微草两家俱乐部之间有些距离,b市路况又向来醉人,她都考虑天天来陪陈今玉吃午餐。钟叶离开玩笑,说像太子伴读。
方士谦和王杰希年少相识,又是多年队友,第三赛季他能奶魔术师,自然也对王杰希的脑回路有所了解,一听他这话顿觉不对,于是警觉道:“吃完你想回去干什么?”
诚实是一种美德,王杰希恰好拥有这种美德,所以他如实回答:“还能干什么?和今玉一起睡觉。”
“哈喽?”陈今玉说。
饱暖思淫欲是吧?方士谦转头就跟陈今玉说:“你看这家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千万不要奖励他。”
王杰希眼神无波,面色平静,一本正经道:“想太多的是你。我要午睡,今玉陪我。”
陈今玉眉毛都不抬一下,还在发消息,百忙之中挤出一声:“陪你?”
“陪我。”他重复,嗓音有一点低。
王杰希又是另一种类型的神人。方士谦退役出国,竞争关系断裂,没人和他争,危机意识有所减轻,他总是懒洋洋的,经常弄到一半犯懒,开始躺平,他会很认真地说困了,我们睡一会儿吧,尽管嗓子还哑着,依稀带有未平的喘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被陈今玉抽,纯属罪有应得。她早就说过,他就是欠调。
微草宿舍那张床可睡不下三个人,方士谦即将恨恨地遗憾离场,那表情分外堪怜。
美人嗔怒啊,自然别有风情,陈今玉很擅长把男人的愤怒当成调情。
她被那两弯隐隐下压的眉吸引,凑过去亲一口他的眉骨,刚要说“表情好可爱”,王杰希就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话音中好似没什么情绪:“忮忌的表情。”
方士谦额角几乎都要跳起青筋,恼意鲜明。他重重吻了下陈今玉的脸颊,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王杰希:“你也就嘴巴厉害。”
“谢谢,还可以。”王杰希说,语气很平淡。
谁夸你了?方士谦怒极反笑,想把这人踹沟里。已到临别之时,他仍然拉着陈今玉,交缠的肢体不肯分开,脸上还要装作无事发生,好像抱得那么紧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对他来说已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挽留,肢体语言永无声息,正在说:别走。
又是一个yesorno的选项,陈今玉还是选or,她看了眼时间,惬意的午休时光正在悄然流逝,“好了,一起吧,我都笑纳了。”
说实话,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纯睡觉挺有病的。竖着躺不下三个人,只能横着躺,更有病了。
三人行,必有一睡神。睡神名为王杰希。他已经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脑袋埋进陈今玉怀里,方士谦阴暗地无声呢喃:怎么不闷死你……
王杰希的睡姿其实挺端正,一般都会老老实实地仰卧。正如此刻,他侧着躺了一会儿就自动转回去了,双手还规矩地叠放在腹前,疑似底层代码运行中。
陈今玉则没有那种婴儿般的睡眠质量,此刻半梦半醒。王杰希翻身,她也跟着翻身,这回正对着方士谦,迷迷糊糊地向前凑近。
方士谦睡意全无。他看着她慢吞吞地靠近自己,只得在心中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距离寸寸拉近,陈今玉下意识地搂身旁的人,没有睁开眼。
“过来。”她用朦胧的气音说,“抱抱。”
额头抵上他的脖颈,很轻地蹭了蹭。方士谦又幸福了,伸手搂她,多么美满和谐的大家庭啊。
宇宙中的幸福是守恒的,她们仨幸福了,自有人随之陷入不幸。
自打方士谦回国,袁柏清日夜接受他的一对一辅导,勤勉地锤炼自己,精进双卡双待的技术,探究治疗之道。
午饭时间,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他忽然灵机一动,那抹突兀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灵光让他悟到一个治疗小妙招。袁柏清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方士谦发消息:师父,师父,你的爱徒终于悟了!快看我的小巧思……
他叽里咕噜发了一堆,消息一条接一条,堪称一篇格式分散的小作文,方士谦没搭理。
好怪。袁柏清想,师父好像和队长一起去吃饭了?再问下队长?
袁柏清又给王杰希发消息,问他和方士谦是不是在一起。王杰希也没回,目睹一切的刘小别说:“首先,你简直是废寝忘食地学习;其次,这个点好像是队长的午睡时间吧?”
袁柏清给他比大拇指:“比不上你,你是废学忘习地寝食。刘小别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真正的剑圣就在我们俱乐部,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我都牺牲假期和你一起留在俱乐部了,你还要怎样。”刘小别无语,慷慨赏赐对方白眼一枚,他思量着说,“方神可能先回家了?他家离俱乐部也挺近吧。不过国家队下午训练要开始了,你可以去宿舍直接找队长啊,反正顺路。”
就这样决定了!刘小别的馊主意被采纳。
——袁柏清呆傻地站在队长的宿舍门前。
师父给他开的门,双臂环胸倚在门边,神态懒散,“嗯?”一声作为疑问,脸上写着“有事快说”。
他头发乱了,有几缕格外不服帖地翘起来,领口也不太齐整,衣料明显被揉皱。这很诡异,很恐怖。
紧接着是一阵摇晃声响,陈今玉前辈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话音模糊而遥远,她好像在说“快起床,要训练了”,不知道在和谁讲话,又听到对方挤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房间的主人是谁来着?好难猜啊。这更诡异,更恐怖了。
真的没有人觉得一个房间里出现三个人这件事很诡异吗?
刘小别也不敢吱声,脸上一片空白,他要褪色了。
陪袁柏清留在俱乐部是一个错误,陪袁柏清来找队长也是一个错误。这不好吧,不对吧,传说中的三角形秘事就这样被他俩当场撞破了吗?
心里隐约猜到、对此心照不宣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啊!
袁柏清的小巧思都快被吓得飞出脑海了,他自己似乎也即将灰飞烟灭。
磕磕巴巴地跟方士谦说完,袁柏清看到师父困倦地揉着额发,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分析、过滤信息,最后说:“听起来可行,实操有难度。你先去训练室等我,待会儿试试。”
哦、哦,好。袁柏清呆呆地点头数次,希望这个动作能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他根本不敢往房间里看,也不敢问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自戳双目、捂住耳朵,但他只能干巴巴地笑着说:“那我先走了。哈哈,师父,祝你幸福,哈哈……”
方士谦一挑眉毛,似笑非笑道:“看你那副表情……行了,去吧。”
得令。师父一声令下,袁柏清拽着刘小别拔腿就跑,丝毫不敢回头。
于是转身向训练室跑去!
方士谦望着俩小孩儿落荒而逃的背影,良久哼笑一声,关上房门。
王杰希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型在m字刘海、中分、七三分和三七分之间徘徊不定。陈今玉在旁点评:“偏了……歪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发型?”
“随便吧。”王杰希说,他放弃了。
怪不得佛门以烦恼丝指代发丝,魔术师的头发应该像魔术师一样自由随性,随它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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