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诺差点睡过头。
醒来的时候,另半边床是空的。曾雨微回家是意外,项目没忙完,半夜接一通电话,就起床走了。
那时候文诺睡得迷糊,只觉得有人在床头动了一下。
大约就是那时,曾雨微按掉她的闹钟。
文诺火急火燎洗漱、穿衣,倒霉的想今天早上没时间做饭,佣人都是等人起床现做,那也来不及,她要空着肚子去上班。
只能等下到百货商场一楼,去买点熟食吃。
这样想着,文诺噔噔噔下了楼。
脚步停都没停。
然而片刻后,文诺行动缓下来。
秘书就等在楼梯边。
朝文诺微笑:“文小姐,早上好。佣人昨晚就走了,早上没人做饭,我已经买好早点,放在偏厅里面。”
“曾小姐怕你走得急,看不见,特意让我提醒你。”
说着,引文诺到偏厅。
餐桌上的早点还泛热气,点心四大天王,每样两个:干蒸烧麦、薄皮虾饺、热叉烧包、金黄蛋挞。
配一碗古法碎牛粥,并一杯暖胃普洱。
秘书看腕表说:“文小姐现在坐下吃,上班还来得及。”
“那么,祝文小姐用餐愉快。”
秘书转身离开。
文诺一早醒来,肚子空空,无法对食物视而不见。
她坐下吃起来。
温热的食物入腹,让文诺觉得很幸福。她两口三口吃完,倒霉的心情一扫而空。连带昨晚发生什么,几乎都要忘却。
曾雨微给予她食物,她发自内心觉得她真好。
直到出门前,文诺要经过客厅,才想起曾雨微昨晚有多么不好。那可怕的感觉又漫上心头,文诺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看着这四通八达的客厅。
手心出了点冷汗。
幸好昨晚忍得够努力,没有引来佣人。
……等一下。
秘书刚刚是不是有说,佣人其实不在家?
文诺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继续往百货商场赶。
文诺没有迟到,从休息间换完衣服出来,正见莫可欣风风火火踩点进店,莫可欣才是差点要迟到。左手提一个袋子,右手提一个袋子,饭香满溢。
莫可欣看见她,抬手打招呼:“文诺,早安!”
文诺本来想回应。
踌躇了一下。
曾雨微给的教训太足够,文诺记忆尤深。后半夜文诺也大概意识到,一切起源其实在她夸莫可欣一句漂亮,其他都在其次。
文诺很困惑。
同事之间闲聊,只夸一句漂亮而已。
为什么会踩到曾雨微的雷呢?
文诺吃不准曾雨微的阴晴不定。
因而在这一瞬间决定,以后还是除开工作的必要交流,就尽量不要讲话。思来想去,文诺朝她挥手致意:“嗯。”
“嗯”这个字很百搭,短短一个音节,总找不出差错。
莫可欣没意识到文诺的回避。
还左右手轮着提起,展示袋子:“我路过早点铺,哪个都馋,就都买了。你说我等一下,是吃腿蛋治,还是菠萝油?”
文诺:“……”
答选择题有点不太百搭。
纠结片刻。
文诺还是说:“……嗯。”
她真的不想再踩雷。
莫可欣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文诺好玩。文诺这个人长了张呆呆的脸,看起来很老实,人又很能吃苦,是真心为周围人分担。
即使嘴再笨,也很难惹人厌。
莫可欣朝她笑:“怎么?没睡醒呀?”
“你看起来好困。”
这回文诺答得很真心实意:“……嗯!”
莫可欣进了休息间换衣服。
睡眠严重缺失,上午的时候,文诺还勉强能撑。下午的时候,文诺好几次困得眼皮在上下打架。莫可欣看出来,就让她到休息间里小憩,帮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文诺一开始还坚持不要。
后来她整理货架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一个罐头,莫可欣说她再撑下去就是添乱啦,于是强行把文诺推进休息间。
文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莫可欣说下次她不舒服,文诺来替,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谁也没想到,互相帮助来得这么快。
文诺趴在桌子上,才有点半梦半醒,莫可欣很是着急从外面三两步走进来,推了文诺一把喊她快醒醒。
茫然睁眼,是莫可欣捂着肚子。
她说自己可能吃坏什么,现在肚子好痛,要去蹲厕,不知要多久。
请文诺出去看店门。
店里只有两个店员,莫可欣遇上没办法的事,文诺只能顶替,迷迷糊糊走出来站到柜台后。
文诺站是站着,但还在发困。
也就是这一困,把事情搞砸了。
期间有客人进来试戴手链,要文诺帮忙介绍。文诺讲完后站在一边,等客人自己挑挑拣拣。时间有点久,文诺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
头忍不住朝下点了又点。
似乎有做零碎的梦。
不甚清醒的梦里,有什么在她背后,始终不散,问着什么。梦境里一切都模糊,那人翻来覆去的问,文诺也听不清。
文诺听不清梦中人的话,现实里却传来清晰一句:
“你看我戴这款手链,漂亮吗?”
梦中场景立刻清晰。
文诺看到有鬼追在她身后,唇一抹艳红,幽幽问她,怎么能讲别人漂亮。
文诺被吓出一身冷汗。
慌忙讲:“不、不漂亮。”
其实还没完全清醒。
客人不知内情,脸色一臭。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没见过这么不会做生意的人。然后把手链往货架上一扔,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客人背影都消失,文诺才回过神来。
心跳仍在大声咚咚作响。
那是曾雨微留给她的后遗症。
文诺意识到自己犯错,十分懊恼。她弯腰去捡货架上的手链,挂回原处。心里可惜在想,白搞砸了一单买卖。
从此,文诺痛定思痛。
整个下午,都站姿如松、眼如铜铃。
坚决不要上班时间犯困。
后来果然,文诺再也没有办砸任何一件事。
晚上文诺回家,做了两人份晚餐。按照日程表,今天才是曾雨微要回家的日子。也许是昨天提前回来,耽搁工作,曾雨微吃完,就回到二楼书房去忙公务。
等文诺做完家务,时间已经很晚。
文诺洗完澡,回到床上时,曾雨微的书房灯还亮着。曾雨微没有回来,文诺纠结要不要等等她,于是留了一盏台灯不熄。
然而左等右等,曾雨微还在忙。
即使文诺想再坚持一下,还是抵抗不住阵阵困意袭来,脑袋一垂到枕头上,迷迷糊糊趴着睡着了。
后半夜,曾雨微从书房回来。
文诺迷迷糊糊醒来:“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们睡觉吧……”
口齿不甚清晰,像个小鼠在吱吱着。
脸颊肉都在一起动。
曾雨微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于是要捏文诺下巴,想亲她一口。
手指还没碰到,文诺半梦半醒间,想起昨晚她也是这样捏着自己下巴,做尽可怕之事,于是身体一抖。
出于求生本能,文诺往后躲了一下。
曾雨微的手捏了个空,面色一冷。
文诺醒过神来,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心脏开始咚咚狂跳。
观察起曾雨微来。
曾雨微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不像要发火的样子。
但也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文诺惴惴着,看曾雨微抬手关了台灯,背对着她,躺下睡觉。全程一语不发,要把不高兴摆在脸上。文诺讷讷着,觉得她好像在提示自己,应该讲两句辩白。
于是文诺躺在黑暗里绞尽脑汁的想。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文诺迷迷糊糊进入睡梦,却总觉得有人冷冷盯着自己。困得不行在想,曾雨微背对着她,又会有谁看着自己呢?
都是错觉。
然而那应该只是错觉的目光,却越发如有实质。
文诺困得睁不开眼。
于是把被子抱紧了一点。
第二天,文诺睁开眼时,发现曾雨微没有盖被子。
两个人正好对视。
曾雨微还是一句话不说。
文诺讷讷开口道:“……雨微姐。”
曾雨微不讲话。
文诺硬着头皮找话题:“你怎么睡觉不盖被子。”
“不冷吗?”
然后要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分一点给她。
曾雨微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我有什么好盖的。”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只剩下文诺一个人在被子里六神无主。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开口。
老是把天聊死。
文诺有想要不要做点努力,弥补一下。然而见曾雨微始终没有动静,文诺觉得那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于是去做自己的事。
今天是文诺的休息日。
她留在了曾宅。
打扫到第三间客房的时候,曾雨微进来了。
然后听见重重一声放水杯。
文诺被响得一个激灵。
大气都不敢出,在想又怎么了?
文诺小心谨慎回头。
看见曾雨微咽下药片,把药盒扔在床头柜上。
一语不发走了。
文诺很困惑,曾雨微为什么要特意到客房来吃药。
是有什么风水讲究吗?
文诺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打扫到床头柜时,文诺低头看见药盒上的字。这是一盒感冒药,一般着凉吃。
文诺后知后觉,心头浮起愧疚。
然而假使文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曾雨微一点没咳嗽、一点没喷嚏、一点没畏寒。
根本就没有着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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