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曳缕出房门时,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
没在意,按了电梯直接下楼。
身处繁华地段,到处是车。顾曳缕随手招了辆,前往所在地。
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早上半个小时,她向来喜欢提前规划。
上车没多久,施意绵打来电话,说来她工作室没找到她,问她去哪儿了。
顾曳缕简单和她说了下昨天发生的事。
那头先是半响没回话,迟钝几秒,发出一声尖叫,被吓得。
“......曳曳,你是说你跟闻知奕在一块,是吗?”
不外乎施意绵惊讶,连她自己都一片恍惚。
“你们在一起出差?他跟你提的合作,你答应了?”
顾曳缕头瞥向窗外,按下车窗,让凉风吹在脸上,“还没有。”
“那你想......答应吗?”
“我不知道。”她轻声。
这是实话。
结合目前工作室的近况,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论长期发展,没有任何的优势。市场优劣胜淘汰得太快,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她不想将自己置于险地。
如果是为了这点,和闻知奕攀上关系,多少显得刻意。
施意绵叹气,替她分析,说出她内心可能潜在的话语,“曳曳,抛开其他只论现实的话,和闻氏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经历那晚接连的碰壁后,施意绵才算彻底看清资本。
如果只单纯论工作上的事情,站在顾曳缕目前孤立无援的立场上,施意绵希望她能学着接受。
“换句话说,曳曳,你也不想自己的满腔心血,付之东流吧?”
道理哪会不懂。
顾曳缕轻笑,转换话题,“绵绵,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变得老沉了许多,这可不像你。”
“哎呀,人家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你就不想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身价爆涨吗?”
顾曳缕吐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当然想了。”
“那你就好好考虑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顾曳缕扬着音,打趣:“现在不怕闻知奕对我怎么样了?”
“之前是怕他对你耿耿于怀,记恨于你。”施意绵尾音拉长,一语道破说:“现在嘛......我看他分明是对你旧情未了。”
施意绵越想越觉得是。
哪有人上赶着频繁出现在前任面前的。
聊到这,施意绵欲言又止地问:“曳曳,我是说假如啊,你们还有没有可能和好......”
顾曳缕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绵绵,我和闻知奕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
更不是随着时间,轻而易举揭过的......
伤疤即使好了,痕迹也还在。
想起来,或者一旦触碰到,那抹痛意犹如刚划破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
顾曳缕以前以为自己不怕痛。
但经历过抽筋剥骨的痛后,方知晓有多痛苦。
施意绵瞬时间失了声。
“对不起,曳曳,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责怪就不该提的,施意绵眸中闪过一丝懊恼,转提点开心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一起去聚聚吧,上次见你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说上话。”
“现在还有正事要忙,等我晚点回复你。”顾曳缕思索了下说。
“哦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施意绵恍然记起,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说。
算了,下次见面聊一样的。
半个小时后才抵达,顾曳缕拿出手机扫了钱给司机,微信上都是来自工作室的消息。
不同于昨晚,给闻知奕发的消息,像是沉入了大海。
不知道他是真有事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理她。
顾曳缕没犹豫,直接给闻知奕转了一笔钱过去。
是买化妆品的钱。
他给她买的衣服,太昂贵。不同于市面上的限量款,都是稀缺的定制货,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也就闻知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符合她喜好,她刚好又能穿的尺码。
更像是早就为她专门定制好的......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偶尔买几套,充作门面。
但这种级别的,她是万万穿不起的。
反正问闻知奕价格,他不会说。
倒不如这样来得直接。顾曳缕是这样想,于是这样做了。
——手机传来“叮”地几声。
闻知奕:[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转款已退还]
[昨晚房费也说给我,这么急切地跟我这个前男友划清界限,是有新欢了吗?]
[是我又不知道的什么人,还是宋姨的儿子?你这么快就看上他了?你了解他吗?]
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未免扯得太远。这时候和他有关的事,和沈观复有什么关系。
再说,她和沈观复怎么样,难道他没有从宋阿姨那里听说吗?
顾曳缕没回他上面的几个问题,直接了当地说:[闻先生,无功不受禄,那些太贵重的衣物,下午等我回去了会还给您。]
闻知奕现在看见这个“您”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冷嗤,“不喜欢可以扔了。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桶。”
顾曳缕听他突然发过来的语音,[闻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给我买,不合适。]
[完全是按照你的身材尺码买的,怎么会不合适?]
“......”他根本就是在绕开她的话。
顾曳缕企图继续说:[闻先生,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知奕冷笑一声,声线显得愈发冷,[所以你给我做什么?我能穿吗?]
那句你可以给别人,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烧得她胸口又闷又滚烫。
终究是说不出口。
宛若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闻知奕身边站了其他的女人。
那人性格端庄,家世和他旗鼓相当,俨然是比她要更适合的女人......
突然就想不下去了。
顾曳缕快速锁了屏幕,看也不看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她唇角适宜地扬起微笑,抬脚朝前走去。
-
“不是我不通融你啊,实在是突然被全部订了下来,我们手上的货也不够,人力又有限,要不然顾小姐你再等等?”为首的人一脸为难地看着顾曳缕。
云锦的制造工艺,生产工序十分复杂,即使现在的科技技术,也只能用老式提花木机。
一线织造工虽然有上百号人,但大多都是普通工人,掌握核心工艺的,少之又少。
纵使日夜赶工,也没办法满足目前的需求供给。
顾曳缕明白难处,不然她不会想亲自跑这趟,一再说道:“我是提前了四个月联系您的,当时签订了合同,现在您说突发事件要延期,我也理解。”
“这样,能不能麻烦您将订购的人联系方式给我,我去和他谈。”
“这...”谈光亮卡壳住,长叹强调:“我们不能随便泄露客户隐私呀!”
顾曳缕别无他法,眼看她已经在这里周旋了近三个小时。
语气诚恳:“拜托您,请通融一下。我真的很需要......”
谈光亮在心里权衡,上面的人轻易得罪不起,面前这位工作室什么的都是新开的。
比较好对付。
其他人都被他一刀切,唯有跟前这个...
“顾小姐,你还是快走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谈光亮见敷衍没用,开始面无表情赶人,“你在这里改变不了什么事实,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别的路可走。
顾曳缕面色淡然,迎面直视他,“谈厂长,您不给我,我是不会走的。”
她还有两天的时间,大不了继续跟他磨。
“诶,你这姑娘怎么不讲道理啊?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要是还听不懂,以后我们还是别合作了。”
谈光亮习惯性拿这个说事,仗着稀缺品,又仅此这一家,多少有些傲气的资本。
顾曳缕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他,“我有我们签的协议,若要争论,也是我的工作室在理。您说不合作,那就您违规。”
“顾小姐,你是在威胁我吗?”谈光亮眯起眸子,泛出一丝冷意。
顾曳缕表情平静,眸光波澜不惊。
“话都让谈厂长说了。是您不讲信用在先,我不过想要维护我的个人权益。”
说到这里,谈光亮攸得升起怒意。
“你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我谈光亮在外,谁会不给几分面子。小姑娘你这么硬气,以后这生意你还要不要做了?快走快走,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多少企业负责人在他这里都得点头哈腰,巴巴地奉承着他,这姑娘反而挺直背脊,不把他当回事。
不给她点颜色,他就不姓谈。
“一段时间不见,谈厂长好威风。说话行事风格,比我还要厉害几分了。”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沉寂,也遏制住了顾曳缕要说的话。
是闻知奕。
他怎么跟着她到这里来了。
顾曳缕指节无意识收紧,眼睛看着地面。
听他说话的语气,貌似认识谈光亮已久。这里的熟悉度,也超越了她。
谈光亮从震愣,再到惊恐,身体吓得直哆嗦。
他从未见过这样冷的眼神,仿佛冷到了他骨子里,令他窒息。
“闻...闻总,您怎么来啦?”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仗势欺人,耀武扬威呢?”
闻知奕的声音是她少见的寒意,带着戾气,眼里闪过几分暴怒的寒光,“这样,我的势够不够?也欺一回你啊?”
每多说一个字,神色便冷沉几分。
谈光亮在外面打交道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状况,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里。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近两年的听闻没有断过。手段狠辣,软硬不吃。惹到他,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先前没见识过,觉得和自己无关,现在想来是极度的后悔。
谈光亮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闻总,我刚刚那都是......”
“对不起闻总,我那...都是没有办法才...”
“谈厂长,是不是搞错道歉对象了?”闻知奕低敛的眸,缓缓抬起,迸射出的寒意更深。
“依我看,你这个厂长也别当了。来我手下,给我也涨涨威风吧。”
他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深刻得让人无法忽视。
顾曳缕胸口窒了窒。
从前在学校里,闻知奕不是没有为了她的事,替她出头过。
他疯起来,就像一头难驯的野兽,无人可以驾驭。
因着他的关系,更是没有人再“欺负”过她。
闻知奕眸光转而放在她身上,视线太具有攻略性。
她没有穿他买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腰间多了条腰带,被她穿出知性优雅的气息。
闻知奕在她面前站定,顾曳缕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在他来之前就在“厮杀”的女人,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她脸上洋溢的不是高兴,而是急着和他先撇清关系。
谈光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惹了什么人。
明明是一间小不经传的工作室,背后撑腰的怎么会是闻知奕。
想不清其中的要素。眼前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多想。
转身对着顾曳缕连声道歉,态度诚恳,“真的很对不起,顾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顾曳缕语气淡淡:“谈厂长,我也不让你难做,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把货物都定下就可以。”
闻知奕那双狭长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指骨紧紧绷着,若是在近些,可以听到其捏紧的脆响声。
他在这里,她想的不是直接要,还要在这里继续周旋......
谈光亮抬手抹了抹头上渗出来的汗水,到现在还不明白局势,他可就是白活了。
“不不不,顾小姐,先前是我说错话了,并没有全部弄走,我私自留下了一批,给您拿走吧!!另外价格再那基础上,给您一个折扣,算是我对不住给您的赔偿...”
顾曳缕眼睫垂下,慢慢地出了声:“那就麻烦您了。”
说完,瞥过头,不去看身侧男人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
顾曳缕一出谈光亮的办公室,便看见闻知奕修长挺拔的身影,靠在门口。
就好似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将她的心思皆看入眼里,闻知奕站起身,嘴唇勾起一抹浅淡的轻嘲,“都处理好了?”
顾曳缕扯了下唇角:“嗯。”
又看他一眼,“你要是还有事找谈厂长,现在可以进去了。”
“是还有些事。”闻知奕幽暗的眸子眯了眯,薄唇微扯:“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会过去找你。”
男人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可言,仿佛有些情绪压抑已久。
顾曳缕眸光闪烁。
“......”看样子,是她不能听的。
等也是等,顾曳缕去看织锦的工艺过程,瞧着瞧着出了神,
布料精美,复杂的过程令人移不开眼。
这时,闻知奕迈着修长的腿,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手上拿着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
见她听话的没走,只是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机器,一双桃花眼无声涌动着。
“就这么好看?”
连他走近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嗯,觉得挺不容易的。”每帧细节都让人禁不住赞叹。
是独属于我们国家的顶奢,有市无价。
最符合她当前这款设计的礼服。
融入适当的中国元素,这是她的理念,也是她坚持回国的初心。
所以,非云锦不可。
闻知奕抬手漫不经心蹭过唇角,眼神里锋芒尽数藏起,野气顺着眉眼往外溢,看人时像带着钩子。
他手上的痕迹实在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顾曳缕有注视到,不禁问:“闻知奕,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怎么弄的?”
闻知奕眉眼一挑,没什么情绪地回:“哦,揍人弄的。”
“......”
顾曳缕深吸一口气,他刚刚说的“有点事”,就是在里面揍人,是吗?
“你...你不该这么做的...”
被为难,太正常了。
若仅仅只是为了这,她还不知道要难怪多少次。
闻知奕被她脸上的风轻云淡,刺伤了眼。
他狭长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要不是怕换人会影响到你,就不是一拳就可以揭过的。”
这话,不是顾曳缕第一次听。
当年22岁的闻知奕仍旧野性张扬。
肆意妄为惯了,传说无人可以治得了他。
学校论坛里一度讨论的话题,永远都是“谁可以拿下嚣张太子爷”,“好想看大少爷为爱低头”。
.....此类的话语,多不胜数。
而顾曳缕初入学校不久,就被挂上了“清冷女神”的名号。
因着出色的外貌,引来不少追求者。她对谁态度都一样,屏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认真应付着。
那时有位二世祖说对她一见倾心,变着法送她东西,回绝几次之后,强硬地要将她拖上车。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她将二世祖咬伤了,他恼羞成怒就要回手,抬起胳膊的时候,闻知奕的拳头先落下来。
顾曳缕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画面,闻知奕跟不要命似的,拳头又硬又狠,所到之处下足了死力气。
他手背关节青紫一片,点点血渍从上面渗出。他伸出手,用指腹抚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吓到你了?”
她红着眼尾摇着头,怔怔然望着他。
“还真吓到了。”他叹气,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与无奈,“别哭了。下次我不会再当着你的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她,那么豁得出去......
“你受伤了。对不起,连累了你。”
那是顾曳缕第一次在亲人以外的人,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她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在太阳下显得苍白,风轻轻扬起她的发。
绝美精致的五官,此刻破碎的,让人心痛。
“还真是拿你没办法。顾曳缕,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只有你能治。”闻知奕捧起她的脸,语气忽然多了两分轻佻,“你亲下我,说不定就不觉得疼了。”
闻言的顾曳缕,不同之前的过分抗拒,而是双手揪着他的衣服,厉着声说:“闻知奕,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她的尾调有些拖长,音调染上一丝的哭腔,透着绵软,有点撒娇的妩媚。
“傻瓜,我没事。”闻知奕愉悦地低低笑出声,“我怎么会轻易放过欺负你的人......”声调像沾上罂粟的长钩。
回忆往事,关于他的画面,徒然将她一同裹挟住。
顾曳缕瞧着他的伤口出了神,沉默几秒后,说:“我包里有创口贴和一次性消毒棉片,我先替你简单处理下。”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
顾曳缕见他半天没吭声,在想要不说算了,伸进包的手,攸得停住。
然而她刚有动作,男人比她先快一步,手臂一伸,几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闻知奕低垂头,狩猎般的目光,寸寸在她脸上扫过。
面前的女人,微微上斜的眼睛潋滟动人,娇艳红唇泛着诱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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