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墓碑

《死遁后成了冷淡徒弟的白月光》其他小说小说_花椒香茅

    看到这老伯的一刻,


    谢山雪忽然迟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人……


    司念!


    既然他和谢雁被吸入了这对男子的人偶中,那按理说,司念也有很大可能,被吸进了人偶里。


    况且,在当时离对方最近的,便是眼前这老伯的人偶。


    谢山雪沉默地观察着对面站着的老伯。


    很显然,对方看到了刚刚谢雁为他簪发那一幕。


    只见对方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他们,嘴唇翕动,几度想要开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憋得通红,脸上的胡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原本以为司念在这老伯身体中的谢山雪,见了对方这幅模样,也不免动摇起来,一时竟也不敢贸然相认了。


    联想到昨日这老伯对断袖深恶痛绝的言论,就在谢山雪担忧对方要在大街上,指着他们二人骂出有伤风化,伤风败俗,寡廉鲜耻等等词汇时。


    那老伯却最终只是放下了手,带着难以置信又茫然的神情,捡起掉落在地的木筐,转身离开了。


    谢山雪:?


    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用意,但是所幸最终没有发难,谢山雪松了口气。


    他转而看向身边的人,“走吧阿雁,我们去找找方才那小姑娘说的北坡在哪里。”


    北坡这个地名,起的甚是直接。


    也得益于这言简意赅的命名方式,谢山雪同谢雁在乾泽乡中一路向北,终于在镇子的尽头,远远望见一条往山坡上去的小路。


    两人沿路而上,绕过松柏掩映,终于在半坡的位置看到了一片坟地。


    乾泽乡中的喧闹之声早在他们进山时,便渐渐被层林挡在了身后,此刻,唯闻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谢山雪从坟冢间的小路穿过,弯腰去看墓碑上的刻字,其中多数早已随时间流逝落满了泥灰,有的碑文刻字甚至已经随着时间风化模糊...


    也正因此,在坟地尽头那方墓碑才格外醒目。


    如刚刚在街上遇到的少女所说,乾泽乡前几日才下过雨,几乎所有墓碑上都沾着些雨落山地激起的泥点,唯有尽头那方墓碑,不见丝毫脏污,像是在雨后被及时地擦洗过,碑文字迹清晰可辨。


    谢山雪小声道,“阿雁。”


    “嗯,哥哥,我看到了。”谢雁应声。


    谢雁对“哥哥”这个称呼适应得倒真是快,喊得甚是顺口。


    只是,这会儿周围除了他们俩谁都没有……至少是除了已经埋在地里的谁都没有,谢雁怎么还在喊自己哥哥。


    在他走神这一会儿,两人已走到了墓碑前。


    眼前的,是一座合葬之墓。


    只不过,眼下碑文上只刻了一人名姓,空着的一侧,似乎还在留待另一位百年之后,再将其名姓合列其上。


    谢山雪垂眸,终于看清了墓碑上已刻下的名字。


    “爱妻阮芙清之墓”。


    想来,这便是他们要找的那位“芙清姐姐”。


    留下的称谓既是“爱妻”,这大抵是一座夫妻合葬之墓。


    那丈夫又是谁?


    “哥哥。”谢雁却在这时喊他。


    谢山雪回头,见谢雁的视线落在了墓碑侧下方刻着的一列小字上。


    看清那小字刻着的是什么时,谢山雪的瞳孔一缩。


    其上所写,赫然是,


    愚夫


    楚天工泣立。


    原来阮芙清的这位丈夫,不是别人。


    正是那位天工上神。


    恰在此时,山中风起,风过林梢,惊起寒鸦,从他们头顶飞过,留下几声突兀的哀鸣


    谢山雪与谢雁对视。


    那宛如隐在水下的,关于乾泽乡的秘密,似乎终于在此刻浮出了一角。


    谢山雪在墓碑前蹲下,继续仔细打量上面的文字。


    墓碑上方的盖石,刻着一朵芙蕖。其下碑额上还写着四行字。


    谢山雪将其读了出来,


    “杏林春暖,梓匠轮舆……”


    谢雁跟着蹲在他身侧,谢山雪下意识望向对方,念完了碑文的后半句,


    “偕老百年,万古不离。”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阵。


    谢雁无声地盯着他,长睫遮掩下,有那么一刻,对方眼底那深刻的浓烈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乎又翻涌了上来。


    谢山雪的心思全在琢磨碑文上,并没注意,此刻已然自顾自道,“梓匠轮舆,我记得似乎是凡间关于工匠的统称,这大概指的是楚天工自己。”


    他的视线轻移,落在了旁边的四个字上,“那这杏林春暖,想来说的便是这位芙清姑娘了……”


    “哥哥的意思是,墓主人生前所事,大约与医者有关。”


    谢山雪点点头,刚要开口称是,忽听得身后“咔嚓”一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在这一片寂静中,听着格外明显。


    谢山雪神情一凛,猛然回头,冷声问,“谁?”


    却见不远处树后,缓缓转出一个人影来。


    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方才他们在街上再度撞见过的老伯,当时掉在地上的木筐,此刻就背在对方背后。


    谢山雪警惕地盯着对方,正在心里盘算着方才的话被对方听去了多少,那老伯望着他们二人的神情却越发激动起来。


    对方脚步蹒跚,直奔他们二人的位置而来。


    因为走得太急,险些被前方墓碑的一角绊到,那老伯“哎呦”了一声。


    正是这一声,让谢山雪愣了愣,再次仔细盯着那老伯的脸看了一会儿。


    对方恰在此时抬头看他们,神情竟有几分泫然欲泣。


    谢山雪终于从对方那满脸纵横的皱纹间,读出了一丝熟悉,开口试探道,


    “司念?”


    听到他这一声喊,对方似乎终于绷不住劲儿了。方才勉力维持住的表情,在此刻从泫然欲泣,演化为彻底崩溃。


    但见对方嘴一咧,欲哭无泪,“谢雪哥!谢雁哥!真的是你们!”


    “呜呜呜可算找到你们了!”


    听到耳朵里的是略带苍老的声音,语气语调却是司念的。


    当真是十分诡异。


    谢山雪站起身来,余光看见身旁的谢雁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耳朵。


    谢山雪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司念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呜呜呜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对方说着抬眼盯着他的脸瞅了一会儿,谢山雪反应过来,在司念眼里,他们都还是那对断袖男子的模样。


    担心对方认不出来他们谁是谁,谢山雪正要出言表明身份,司念却已经笃定道,“谢雪哥!”


    谢山雪:……认得倒是不错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司念已经连珠炮似地道道,“你们不知道,我昨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呜呜呜一开始我不知道自己在哪,结果一翻身,却看到了身边躺着个大娘,可把我吓坏了!哦,后来才发现是这老伯的夫人。”


    “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对劲儿,一摸自己的脸,感觉皱纹多得吓人,我赶快爬起来,从那房间里找了一面铜镜,想看看自己……”


    “结果就看到了这老伯的脸,又被吓了一跳。”


    谢山雪深表同情地拍拍司念的肩,“你受苦了。”


    司念却哭丧着脸,拽着他继续道,“这还没完!那老伯还有好些孙子,一大早就缠着我,还爷爷,爷爷地喊,吓得我赶快找了个借口,好不容易才逃出门……”


    这一番叙述下来,司念的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对方望向他和谢雁,神情凝重道,“谢雪哥,谢雁哥,我有个不太好的推测……我怀疑我们在乾泽乡看到的这些人都不是活人……”


    司念说完,瞧见谢山雪和谢雁脸上的神色,已是明白了几分,喃喃道,“果真如此。”


    谢山雪颔首,把关于人偶的猜想讲给了司念。


    司念听完恍若大悟地点点头,继而担忧道,“那我师兄会不会也是被吸到了某个人偶里。”


    “有可能是如此,”谢山雪应道,“只是,目前尚不知道若长期被困在这人偶中,对自身的神智是否会有侵蚀,还是尽早找到你师兄为妙……”


    几人沉默了半晌。


    谢山雪疑惑道,“司念,你是如何找来这里的?方才在街上遇到后,便一直在跟着我们了?”


    司念嗯了一声,“我当时想着,既然自己被吸到了这老伯的身体里,你们很有可能便是在这对断袖男子身体里。”


    “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何只是指着我们,神色激动,却不相认?”


    谢山雪只是寻常发问,哪成想听了这句话,司念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你还说!”的表情,对方道,“都是因为你们两个在街上那样!我才没敢认!”


    那样?谢山雪一头雾水。


    “我们哪样了?”


    司念的神情复杂了一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直白道,“我都看见了!谢雁哥给你买簪子,还当街给你戴上了!哦对,他还当街喊你哥哥!”


    谢山雪:……


    他试图解释,“那是……”


    “我本来也想认你们的!”


    司念根本不容他插话,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久久在坟地上空回响,


    “谁知道你们两个演断袖这么有一套!我以为你们真是断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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