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飨宴

《天选美强惨,但乐子人》青春校园小说_朔鱼

    钝痛像大锤,一下下敲击后脑。


    在这样的折磨下,即便是死人也会揭棺而起,竭力摘下自己的头颅,扔得远远的。


    季泠州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十分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在小年夜这天,应朋友邀请,贸然品尝他自酿的杨梅酒。


    万万想不到,有人会用伏特加泡杨梅。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他闷哼一声,试图撑起上半身。


    伴随着铁链“哗啦”的响声,躯体瞬间被巨力拉回原地。


    动弹不得。


    季泠州困惑睁眼。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清的是苍白修长、被锁链磨出红痕的手腕。


    他正以仰躺姿势,被捆在石台上,墨黑长发散在脑后,沾满了尘灰。


    这不是自己的卧室,自己也没这么长的头发!


    他睁大眼睛四下打量,周围一片昏暗,星星点点烛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徘徊游荡,发出呢喃呓语。


    这一定是个梦。


    季泠州闭上眼睛,心中数了十次,再次睁开。


    呓语声依旧。


    不同的是,眼睛适应了这化不开的昏暗。


    他看到,人群悄无声息地聚拢,围着祭台站成一圈。


    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这些人穿着清一色的古怪袍子。


    那袍子样式古怪,仿佛只是将一整块灰色粗布对折,然后在顶部剪出个不规则的、仅供脑袋穿过的窟窿。


    两侧甚至没有缝合,仅用别针固定。


    别针由黄金制成。


    在烛火下闪烁着价值不菲的光,有几个别针甚至嵌着大颗的宝石。


    人群走动间,衣料晃动,时不时露出或年轻、或苍老的躯体……


    非礼勿视!


    季泠州迅速移开视线。


    不知从何时起,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变淡,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味,闻着让人心头烦闷。


    倏然,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这些怪人身上的别针在固定衣料的同时,还刺穿了皮肤,让袍子真正“穿”在了身上。


    随着他们不断走动,细密的血珠不断自伤口渗出,滴在地上。


    这该有多疼呀!


    他心底发凉,焦灼地梭巡四周,迫切地想找个办法,逃离祭坛。


    人群注意到季泠州醒来,低声私语:


    “灌了三瓶安宁药剂才昏过去,这种成色的祭品,是从哪儿买的?”


    “亚德里安大人拒绝解释。”


    “谢天谢地祭品醒了,三瓶安宁药剂足以毒死一头幼年鲸鱼。”


    “凑两百金镑可不容易,感谢丰饶之神庇佑。”


    祭品、灵性、金镑、丰饶之神?


    陌生的词汇,通过奇怪的语言传进耳朵。


    季泠州确信这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地球语言之一。


    奇怪的是,他能听懂每一个字。


    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浇灭了,自己确实穿越了,而且形势不妙。


    不知是那药剂的副作用,还是这具身体原本就不健康。


    短暂的挣扎耗空了体力,季泠州身体一阵阵发冷。


    逃脱更加无望。


    “吱呀”一声。


    两道身影推门进来。


    灯光倾泻而入,季泠州抓住这短暂的几秒,看清了所处环境。


    这是间空旷的地下殿堂,有着高耸的弧形穹顶和粗糙的暗褐色地面。


    打头的男人声音嘶哑:


    “我带了主的眷者,一位药剂师来,能确保祭品在仪式结束前不会死去。”


    男人脸上粗硬的毛发根根立起,像只饥肠辘辘的狮子。


    他穿着身挺括的深灰色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武器。


    身后,站在黑暗里的药剂师拉下斗篷,露出鸟嘴面具。


    药剂师从怀里掏出个药瓶,一把拧开就要往季泠州嘴里喂。


    在季泠州看来,这场景则惊悚多了。


    一个明显是科学怪人的家伙,要给自己吃什么?


    他挣扎着躲避药瓶。


    药剂师动作戛然而止。


    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季泠州的下巴,粗暴地将药剂灌了进去。


    听声音,药剂师似乎岁数不大。


    药剂师抬头瞥了一眼人群,说:


    “亚德里安,这就是你说的失去呼吸的祭品?放心,他还能活很久。或许,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久。”


    药剂师收起瓶子,重新站到黑暗中。


    亚德里安长舒了口气,解释道:


    “这次的祭品的超凡力量远超以往,我的助手连灌了三瓶安宁药剂才压下他的灵性。”


    季泠州的口腔里充斥着药剂的苦涩。


    他吞了一口唾沫冲下异味,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听两人的对话,自己似乎拥有超凡力量。若能利用上,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季泠州没来得及探索超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头痛似乎放大了无数倍,是那瓶药剂生效了。


    身畔,药剂师和亚德里安低声谈价。


    亚德里安:“我能给你10个金镑。”


    药剂师声音懒洋洋的:“我不缺钱。希望将祭品的心留做纪念。”


    亚德里安不解地望着他。


    要知道,在一会举行的仪式里,祭品的躯体最没价值。


    药剂师嘴角噙笑:“我是个收藏家。只想知道在这样一副漂亮皮囊下,究竟长着怎样的一颗心。”


    他最后几个字,不受控制地带上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亚德里安微微点头,一脸认同。


    先前,药剂师突然出现,他甚至怀疑药剂师是异对司的调查员。


    现在,听听这疯狂的论调,美妙极了。


    毫无疑问,药剂师是他们的一员。


    “亚德里安,我等不及了。”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闪着光,一个粗声粗气的教徒大声催促。


    亚德里安轻轻点头,高举双手宣布:“仪式,开始!”


    教徒排成一列,围着祭台转圈,低声诵念:


    “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万物之母,月之镜守护者,我们献上孕育生机之苗床、灵性充沛之飨宴,请赐予我们力量。”


    随着念诵,教徒们转圈的脚步愈加急促。


    衣料摩挲皮肤,别针撕扯血肉。


    疼痛的抽气声在黑暗中缭绕,夹杂着强行压抑的痛吟声,恍若地狱深处传来的魔音。


    亚德里安弯腰,取出成堆的银制餐刀、酒杯、盘子。


    他熟练地将餐具围着季泠州摆成一圈。


    他嘴角翘起,表情愉悦,似乎在享受痛苦。


    无论是自己的、季泠州的,亦或是其他信徒的,只要是痛苦,都妙不可言。


    教徒不停走动,鲜血滴落,血腥味越发浓重。


    直到,突破了某个限度。


    幽微烛火骤然变亮,将整个洞穴照得纤毫毕现。


    温度飞速下降,雾气弥漫,洞穴中的一切变得朦胧模糊。


    两个教徒押着一个褐发年轻人,自黑暗深处走出。


    年轻人被绳索牢牢捆缚,目光绝望,大滴大滴的眼泪自眼角滴落。


    他哀声恳求:


    “大人,求您了。我是您的助手,我不会再犯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


    亚德里安撇了他一眼,声音温和:“无能是原罪,我的朋友。”


    他提起银刀插入助手的胸膛。


    利刃刺穿躯体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助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撑破眼眶。


    亚德里安像一个熟练的屠夫。


    他旋转手腕将助手胸腔剖开,三下两下挖出个热腾腾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助手的躯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归于寂静。


    近在咫尺的谋杀,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季泠州的心怦怦直跳,头痛迅速消退,他快速闭上眼睛又睁开。


    几次测试后,他终于确认:


    自己眼前出现的繁复图案是真实存在的。


    那图案恍若星云,又似一支锋锐的梭子。


    他仰头,透过图案望向亚德里安。


    亚德里安半跪在祭台上,双手合十用力挤压手里的肉块。


    殷红的液体汩汩流淌,滴落在下面的水晶杯里。


    当最后一滴血液流出后,他随手抛掉肉块,一把扯开季泠州的衣襟。


    他用一片树叶蘸血,在季泠州胸口勾勒涂抹。


    随着符文渐渐成型,炽热的生机注入季泠州的躯体。


    只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季泠州体验到由极寒到极热的切换。


    他大口喘着气,呼吸炽热。


    生机似乎加速了图案的具现。


    教徒看到痛苦的祭品,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


    种种表现,说明仪式已经成功了一半。


    人群中,一道干瘪的身形忽然开口:


    “亚德里安大人,您方才是以新死之血,在灵性强大的祭品身上描绘主的徽记,好将祭品灵魂奉入神国,对吗?”


    亚德里安瞥了那人一眼,没有阻拦,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在教会中一直有个传言,越是恐惧绝望的祭品,越能得到神祇青睐。


    所以,许多同僚献祭时,会向祭品描述他即将遭遇的一切,人为制造恐惧。


    “你的任何疑惑,我都很高兴为您解答。”他声音冷漠。


    那人说得更加起劲:


    “当神祇享用祭品的灵魂,便会赐下神嗣。必须在祭品尚存一息时,剖开腹腔将其取出。


    “请务必留给我一份足够丰厚的恩赐。我年纪太大了,需要更多的青春活力,好为神主奉献。”


    亚德里安:“完全合理。也许神明眷顾,你还能获得超凡之力。”


    季泠州听了,大为震撼,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要经历如此磨难!


    他安慰自己:


    乐观点,反正灵魂先于躯体消亡,感受不到的痛苦四舍五入等于不存在。


    况且,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发现将注意力凝聚到图案上时,能加快它点亮的速度。


    拜托了,图案,快点亮!


    自己能否摆脱被切块分食的命运,全靠你了。


    季泠州目不转睛地盯着图案。


    亚德里安攥紧拳头,心中飞速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他曾就读于奥伦特首都大学,是天之骄子。


    在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后,被分配到永望镇成为一个乡下警长。


    起初,他干劲满满认真工作,希望能重返首都。


    永望镇在他的管理下,一度连续十年荣登帝国治安最好的一百个小镇之列。


    但身边的人走了一轮又一轮,他终于意识到,没有超凡,也没有背景的人注定只能烂在这里。


    偶然机会,亚德里安接触到丰饶之主的传教士,命运之轮就此转动。


    亚德里安难掩澎湃的情绪,今天之后,他就能成为超凡者了。


    他紧紧地盯着祭台,和上面一动不动的身躯。


    祭台边缘已经结满了冰霜,季泠州紧闭双眼,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意识海里,繁复图案完全亮起,化作一颗蓝金交织的星辰,一股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玩家】


    【——请收下这份来自世界本源的馈赠,尽管它满怀恶意。】


    【备注:职业能力取决于你的认知。请注意,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认知不足而手下留情。】


    【1、修改器:你能对既有世界进行解离,并重新构筑成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新版本。备注:每个“风灵月影宗”传人都声称自己绝对没有开挂。】


    【2、鉴定:你能以玩家的独特视角,观察世界。备注:有些东西看多了会长针眼!】


    【3、……】


    一股全新的力量凭空出现在季泠州体内。


    他袖子里的右手按在祭台上,心中下令:


    解离。


    身体里的力量奔涌而出,罩住祭台。


    然后原路返回,并带着反馈:该物品缺乏灵性,无法解离。


    季泠州的心跌落谷底。


    祭台沾满灵性之血和大量祭品死前不甘的怨念,但距离自身拥有灵性,还差了许多。


    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倏然熄灭了。


    不远处,药剂师一直盯着季泠州,这点小动作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预料之中的场景,药剂师轻笑一声,心满意足。


    真是不枉他提前做的准备。


    祭台上,亚德里安唱完最后一句祷文。


    季泠州的意识升腾而起,脱离躯体的藩篱,飘向高空。


    世界化作光斑,扭曲消散。


    他被吸入了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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