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江城诡话①⑧

《执铃作饵[奇闻传说]》现代言情小说_墨司古

    江城,白马巷。


    跛腿的老李是这一带的老光棍,没老没小没媳妇,也不爱和人打交道,住在白马巷的尾巴位——所有屋子用白粉涂刷,小道弯弯绕,东一道西一道,从空中俯看,这一片地像一匹奔驰的白马。


    他不讲究,住的屋子白墙刮落,斑驳地像是被人拿泥巴水浇过一般。


    住的是老式挂锁屋子,轻推开能冒出条黑乎乎的门缝。


    尾巴地方的屋子大多矮小破旧,前面都是些三四层楼高的房子,阳光照不进,时间长了,青幽幽地苔藓一撮一撮冒出头,没个几年功夫就把门前地砖淹没全了。


    老李扒着门缘,透缝向屋子里瞧,有月光,多少能看清些——吃剩的锅碗瓢盆堆在堂屋桌上,凳子稀稀拉拉倒一地。


    他撇过脑,费力向堂屋侧面瞟,有一堵裂了缝的墙横在卧室和堂屋中间。


    这个缝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李其实记不太清了,至少有个十年,那时候还是针般细的裂口,不细看还以为是谁拿笔蹭上去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缝是越变越大。


    他自己买过些工具给缝涂上,起初还能管个个把月,后来慢慢也不顶用,前一天涂的第二天就又冒出来,一来二去他只当是自己手艺不精,又不愿请泥瓦匠来修。


    这种老房子墙面出现裂痕很正常,裂痕扩大更正常,反正这样也能住。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缝变了。


    堂屋吃饭、活动的时候,老李身上凉飕飕的,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跟被人窥视了般,找了半天,才发现是这缝隙看着膈应,干脆拿几张报纸给糊上。


    报纸没坚持两天,同一个地方总能出现一指宽的小洞,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掏出来的。


    老李又拿香、烟等呛鼻的东西熏了一熏——年久失修且阴湿的地方,最容易钻虫。


    无果。


    后某次半夜渴醒,床尾挨着那堵墙,两眼一掀,靠卧室这面竟然也生出一模一样的裂缝——长度、宽度、大小,几近一个模子雕刻。


    窗外月色打进来,缝里有一团亮晃晃的玩意儿,跟卡着镜片似的。


    他揿开灯一照,头皮猛紧。


    妈呀!缝里瞪了双眼睛,黑白分明,骨碌碌地直转!


    晃眼功夫,那眼睛没了影。


    这堵墙是承重墙,砸不得;屋子是自己唯一财产,卖不得。


    老李自诩不是什么胆小人,可那眼睛是真真摆在那的,虽说有迷瞪看错的嫌疑,可一想到这屋子的事,他心里直打摆。


    屋子之前埋过人,不是凶案现场但是抛尸地,屋主人便宜卖。那时候,人年轻嘛,总想着阳气足,别人不敢的事,镇地住,加上急着讨媳妇,牙一咬接手了。


    几十年过去,媳妇没讨着,房子也卖不出去。


    多少有些悲哀。


    老李今天回来得迟,打心眼里真不想在这多待,连床都搬到后厨去了,可不回又能去哪,总不能睡大街吧!


    他叹口气,掏出钥匙开锁,刚摁开灯,缝隙噼啪裂开。


    这东西扭曲变形,裂缝中间的墙体向两边扩,上下大小不变,直到撑成个菱形才罢休。


    缝隙活了。


    里面黑魆魆地,皎白的阴光落在上面,如一只没了眼珠子的眼眶,里面藏着不知名的黑。


    “啪嗒!”


    钥匙、锁一齐砸在地上。


    彭咚——


    老李心脏顿时一阵绞痛,眼白一翻,身体僵直,仰面倒下。


    这时,几条手掌宽的黑色触手从缝隙里流出,蜿蜒前进,摸上老李脚踝。破旧皮夹克擦过水泥地,噗呲噗嗤地,跟锯木头似的。


    老李的下半身被拽进缝隙。


    眼睛在吃他。


    刚嚼到腰,听到屋外脚步声,老李半截身体挂在半空,眼睛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门口。


    一个手持白色长刀的男人,背光而来,袖子半撸,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左臂上缠着满是干涸血渍的绷带。


    “噗!”


    眼睛把老李吐了出来。


    南荼只是乜了眼,老李的下半身已经全没了,腰下筋连骨,白花花的肠子露了半截,里面还在往外冒血。


    听到滚动的声音,他抬头去看,缝隙扩大了,黢黑的部分一点一点凸起、拉长,似是知道会是一场恶战,开始密密麻麻地自墙壁里流出、成片成片地裹着地。


    上面长出了细密的黑色硬毛,根根抓地,滚滚向前,流到门槛。南荼腕部稍稍使力,白刀脱手刺出,稳当当地扎进缝隙里面。


    流出的触手显然一顿,不等它们作反应,南荼踩着倒地的凳子,两三步借力跃到缝隙前,他反握刀柄,狠劲向下划拉,眼球爆裂声阵阵分明。


    咕叽一声,一股子腥臭的血浆毫无预兆地喷溅,南荼偏过脸,这股血有一部分溅到了眉梢上,顺着眼眶骨往下淌,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借绷带擦了擦血。


    触手吃痛回缩,南荼拔刀,两三下给它砍断。


    没一会儿,缝隙光秃,冒着黑血。


    地上的触手逐根消散,融成一滩又一滩、坑坑洼洼的黑水。


    南荼插刀进缝隙又绞了绞,缝隙刹那闭合咬着刀,刀柄转动,猛地被抽出,顺带挑出了一只眼球,刀尖的眼球没稳住,骨碌碌滚落。


    他满眼嫌弃地看了一下,不由分说地抬脚踩上去,吧唧一声,红的白的流一地,变得稀碎。


    离开前,南荼把老李的尸体移了个位置,给他盖上床单,又接来两盆水把老李留在堂屋的血迹冲干净。


    颇有种毁尸灭迹的既视感。


    锁好门,钥匙被他塞进门后,顺便扒着门缝看两眼——地面干净,看不出“凶案现场”,本是裂着缝的墙现在完好如初,只留下一条刀疤。


    凭着记忆,南荼去到附近的公共卫生间,捧了把水洗净脸上血污——这血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但路过些反光东西,自己瞧见怪不舒服。


    他撸下袖子,把刀回鞘,接着翻开手机,拨通了楚砚的电话,提示音响了响,那头接通:“哪?”


    南荼轻车熟路地简要回答:“白马巷103号,钥匙在门后。”


    “好,我待会派人去。”


    南荼顿了顿,沉默一会儿:“记得把这人好好安葬。”


    “死人了?”楚砚声调陡高,但仅仅只存在了一秒,他很快平静下来,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有点麻烦,问题不大。”


    南荼嗯了声,正要挂断电话,楚砚在那头忽然笑了一笑:“我下午碰到了她,慌慌张张的。”


    “哪?”


    “自习楼。放心,已经安全离开了。”


    南荼攥紧的拳头可算一松,安全离开了就好。


    “啧,难得听你紧张......”


    没等楚砚说完,南荼已经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嘟”


    两条信息进来,他边向外走,边查看——一个定位、一张图。


    看清图片内容后,南荼眉心一凝,疾步离开白马巷,急忙奔去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快,正光路!”


    ***


    宋灵抹了把额上汗,坐在自习室顶楼台阶直喘粗气,走神了半响。


    秦引娣跳楼、大嘴消失,她竟然出来了。


    看了眼手机,幻境里的一百天,折合到现实只是三小时,稍稍松口气后,她在备忘录里记下秦引娣的名字,合上手机打算离开这儿,不管怎么说,她可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


    下到三楼,在幻境里经历的画面久久不能从脑子里挥去,当然,这也让她猛然想到些事,再三纠结后,还是选择转头回到天台。


    她来到刻着划痕的角落,蹲下身,指尖拂过划痕,是了,幻境里,秦引娣待的地方也是这个位置,在同样的位置用血也刻了一百条痕迹。


    显然,这些划痕大概率也是为了计算时间,而一百天是一个关键节点。


    这些划痕,难道真是秦引娣在这儿刻的?


    幻境里,秦引娣似乎一直在等人,甚至始终认为会有人能拯救她。


    她不是自杀?


    可一百天幻境后,分明是她自己跳了楼。


    宋灵想了一想,又在备忘录里打下“一百天”、“跳楼”、“拯救”、“大嘴”、“眼睛”等字,这是她苦不堪言一百天时光里,能得到的所有信息。


    路过三楼前台,李阿姨已经交班回家,宋灵心里一阵转悠,之前去李阿姨那蹭过饭,两人闲聊时,听她提过一些有关这个自习室的往事。


    秦引娣的事,没准能从她那里知道更多。


    宋灵说干就干,拨通李阿姨电话,确保她得空后,想着去买点东西——去别人家总不能空着手,这多少不礼貌。


    刚到楼下,耳边一阵喧闹,余光一瞥,一个白色的、高高瘦瘦的身影闯进视野。


    是陈老板。


    这间自习室便是他开办的,那个接手这栋楼的老板。


    映像里,他很少出现在这,两人碰面次数更是少,按理说,自习楼里出出进进的人众多,这些人对于这的老板应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宋灵依然感受到了一股目光,那是一股刻意的审视。


    她偏头去瞧,仅见到与她擦肩而过的背影,正疑着,忽然,腰间猛地一抽。


    “叮————”


    思路硬生生被掐断,连她本人也一刹间手忙脚乱,忙扯出铃铛捂住。


    宋灵心里正唏嘘,好在铃铛只响三声……


    三声?


    她一愣。


    铃铛响了三声?知恩怨?


    陈老板倒没什么反应,他忽而回头,向身后招手。


    宋灵也顾不上想太多,挂好铃铛向一旁让路,凭着一股子好奇,瞥了一眼门口——


    乖乖……


    楚砚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皮鞋蹭亮,领着两三个跟班,踏了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商业大佬。


    他高,身板又笔挺,穿上西装气场很足,贵公子的风范很正。


    当然,这仅限于乍一看,多看两眼就会改观。


    可是今天的楚砚似乎有点不一样。


    眉眼严肃,脚步沉稳,丝毫没有之前那戏谑松弛的派头。


    宋灵恍然一眼并没有认出来,直到和他对上眼神,她才敢确定是他——眉后伤疤骗不了人。


    楚砚仅是掠了她一眼,快到可以忽略不计。


    宋灵一阵纳闷,他为什么会在这?


    洽谈合作?


    算了,管不着,干正事。


    外面的天正泛着朦胧的粉,霓虹灯成了主唱,超市牌匾正是其中一员。


    挑完水果和礼品,正付款,宋灵堪堪划到余额界面,看清上头刺目且单薄的数字,她心底一凉——


    没钱了。


    真真穷了,只够一周饭钱的那种穷。


    提到钱的事,宋灵便气不打一处来——从面试到现在,一直没有入职消息,后面又忙着研究,更是没来得及投简历找面试。


    想到这,她顺手翻看面试信息界面,正儿八经地编辑了一段文字。


    通篇没有愤怒,概括起来只有卑微的一句话:我要上班。


    做完这些,宋灵无奈地叹了一声,又朝附近多走了两百米,正巧赶上前往正光路的公交。


    她啧一声,看来,还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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