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自习室是改造的。
这房子刚建起那会儿,一层是屋主在住,二三层外租,谁知没两年就出事了。
有个女孩,跳楼了。
听说她生前爱穿白裙子,且有个习惯:每天都会去顶楼放风,直到某天,她对所有人说,她要跳楼,有人在呼唤她。
“然后呢?”女方问。
男方砸吧两下嘴:“就跳了呗。”
“她爸妈呢?没人阻止她吗?”女方问出了宋灵也颇为关心的问题。
男方承认:“还真是,没人在意。听说啊,踩着一双红色绣花鞋,头朝下,死了。”
“咿呀,红色绣花鞋......听说这东西,怪可怕的。”女方抱紧胳膊,打了个寒颤。
“这有什么,还有更恐怖的。”男方搂紧女方,可算讲到和宋灵有关的后话。
说是那女孩跳楼后,这栋楼会时不时传来怪声,跟有人拍皮球一样,或者是有东西在跺脚,三声重一声轻。
幸好持续时间不长,没多久也很快被忘了,屋主人更是没当回事。
直到多年后,有一对中年夫妻搬进来了,某天夜里,两人闹矛盾,男人大半夜去顶楼吹风,不曾想带回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见小姑娘可怜,女人也发了善心,想着第二天找公安给她送回家。
这事过后没两天,当地公安接到报警,去那一瞧,男人死在了家里,大夏天的尸体都融了,还是尸水从门缝渗出被邻居闻到了,否则哪能发现。
巧的是,这家的女人居然也凭空失踪了,公安下令全城搜查也无果。
某天深夜,三重一轻的跺脚声又出现了,毕竟是亲眼见过死人,这栋楼剩下的住户心里也发毛,有些胆大的就结伴去找声源,弄清个因为所以安心些。
他们顺着楼道找,起初那声音是在死人的屋子里,但等几人凑过去时又没了,本以为是听错了,结果人刚解散回家,声音继续。
这次,他们终于找准了地方——在天台。
就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竟打着光脚,一副疯癫模样坐在围栏边缘,背对他们,边笑边哭着嚷,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有胆子大的凑近,发现她的嘴里竟然哼着歌,调子怪得很,有懂行的听出那是湘西特有的民间调。
就听女人咿呀唱着:
“阿哥你为啥子还不来嘞——
山成骨,河干喉,月亮烂在水里头!
阿哥你为啥子还不来哟——
等成鬼,长出苔,阿妹想吞你入怀!”
唱着唱着,女人停下来,转过头,嘿嘿地笑,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上赫然悬了一对没了眼珠、只剩窟窿的眼……
“啊…真的假的啊!就是我们备考的自习楼吗!”女方啧叹一声。
男方见时机正好,抛出最后几句话:“别急,还没说完呢。”
宋灵眼角抽搐:这人讲话怎么这么吊胃口,真磨叽啊。
但她还是赖着性子继续听,身后两人因为谈着八卦,走得慢,全然没在意身前的她。
此事过后,大多数人搬离,但随着江城经济高速发展,还是有不少外地人前来,他们对这里的传闻不感兴趣,加上屋主刻意隐瞒,就稀里糊涂住下了。
可时间一长,同样的事接二连三地出现。
一夜之间,三户人家的女人和女孩,全从楼顶天台跳下去了,像是被下了苗疆蛊或巫降头,死前都嚷嚷着一句话——跳下去就能活!
男人们或死或疯,疯了的被关进精神病院,公安去调查,他们说,看见了一个赤脚跳楼的白裙女孩……
自此,传闻彻底传开——只要见到白裙女孩的人,都活不了。
这个屋主就算再舍不得钱,也得为性命着想,找大师在这些人跳楼的位置贴了张符,算是镇住了这个屋子。
再后来,居民楼还是荒废了,被改造成自习室——听说备考人怨气足,能压住里面不干净的东西。
“天呐!你,你,你别吓我啊!我明天还得去背书!”女方惊呼,声音颤抖。
男方噗嗤一声乐了:“哈哈哈哈哈!有啥好怕的,传闻而已,哪没几个神乎的传闻!”
“我还是害怕……要是传闻是真的……怎么办啊,不是都说那个女生也看见有人跳楼了嘛……”
“哎呀,就算是真的,自习楼那么多人,轮也轮不到你头上!再说了,这不有我嘛!”
两人加快步子从宋灵身后绕走,你推我攘地走远,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
宋灵心情沉重,女方说对了,要是传闻是真的……怎么办?
按往常,她一定和男方持一样的想法,但是她看见了,她真的看见了跳楼的白裙女孩!
虽说这种小道传闻有添油加醋的可能,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核心肯定没变,显然,白裙女孩就是这个核心。
宋灵越想越乱,又实在饿得受不住了,当下再不吃点东西,等不到恶灵再次出现就可以荣归故土了,索性放下思绪挑了个附近的路边摊,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人刚落座,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从街旁的巷子里窜出来。
他来到路边摊,同样点了一份东西,回头看两圈,似乎在寻些什么,宋灵和他对上了视线,再想闪躲已然来不及。
只见这人再次自然地坐到她的对面。
事情发生的时候,宋灵脑子都是空白的,待反应过来,差点一口吃的喷出来,她忙捂住嘴,借机开了个玩笑:“真巧,又见面了,你也住这儿?我还以为你跟踪我。”
南荼眼皮微掀,嗯了一声。
我靠?
宋灵这下彻底笑不出了,脸色黑一阵白一阵,吃炒米粉的手都抖了一抖。
哇,这么坦然地承认了?真在跟踪她?
她稍稍衡量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跟踪的理由是什么,她也无可奈何,但好在此人身手不差,可以勉强当个保险栓来看待。
随后,她冥思苦想一阵,干脆问个明白:“那个,我有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
南荼靠坐在对面,直言:“它们没有固定形式,可以是任何东西,你见到的一切,都包含在内。”
忽然,他抬眼,目光穿过宋灵的肩膀:“就像你身后的这个。”
咦?
宋灵循声回头。
人群都是过客,大多记不得脸,甚至连萍水相逢也做不到,可有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见过。
刚见过。
风拂过那人的裙摆,像做丧事挂着的白布条,她脚下的红鞋刺目,配上两条青白色的腿,更是被衬得如两滴血。
小情侣的八卦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点也不好!
真的要出事了!
跳楼的女孩竟然一直跟着她!
这也让她恍然,在自习楼见到的画面,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恶灵。
宋灵两眼发黑:“这位先生,你,要不顺手给它解决掉?”
回顾前段时间的经历,不论是怪异的伪人还是倒爬人,以她所见,南荼正是专程去解决它们的。
意外的是,他摇了摇头:“我可以伤到它们,但不能除掉它们,这些东西,终究会死灰复燃。”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灵,阳册内的确记载过斩灵和送灵的区别,前者只伤不送,后者只送难伤。
就像西药和中药,一个见效快但难治根,一个见效慢,但能痊愈,后者也有个致命缺点——传承微弱。
正因此,她貌似才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试想一下,两军对垒,自然要把对方最关键的大将给弄死。
这和天降横祸有什么区别?
气氛到这了,宋灵干脆摊牌,把今天遇到、听到的怪事全抖了出来。
说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你早就发现了她,所以才跟着我?或者说,每一次恶灵出现,你都能察觉?”
“算是。”南荼盯着她,语气平静。
“这种东西是不是只有我两能看见?”宋灵继续问。
“分情况,将死之人也能看见。”
一抹苦笑在嘴角化开,宋灵埋头吃尽剩下的食物,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接受了一切:“我该怎么做,才能送走它们?”
***
如愿小区门前的便利店刚换完班,年轻的兼职员工从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里捞出福袋、魔芋丝、海带等塞进纸杯。
递出去的空档,无意瞥到窗外的一幕。
一位年轻的小姐在前方疾行,身后跟了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始终保持四步路的距离。
宋灵不得不承认,南荼真是跟踪的好手,如果没有提前预知,她恐怕很难发现他在身后。
实在听不着一点他走路的声音,仿佛他一直是飘着的。
临了,到了电梯口,宋灵没着急上去,有些事她要问个清楚:“对了,那天晚上,你真的是专程来救我的?”
南荼没有否认:“顺手。”
顺手……救人?
感激的话被堵在喉间,宋灵一阵哑言。
这个人是真奇怪。
她在他的行动里、话语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度。
这种感觉和熟不熟没关系,就算是遇见陌生人,或多或少也会带有微妙的情绪,可是她在南荼身上看不见喜怒哀乐。
他似乎也不屑于说前因后果,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理由。
宋灵叹口气:“还有个问题,上次,楼道里跟踪我的东西,倒着爬的……”
“暂时不会出现。”
得到确切的答案,宋灵松了半口气,正要转身进电梯,后腰的皮肤忽地窜起鸡皮疙瘩,以至于带着动作都变得紧绷。
她捂着腰,仍是心有余悸,生怕南荼又从后面踹她一脚。
到家不算太晚,宋灵摁亮灯,习惯性地敞开客厅窗户,目光瞟到楼下的黑影。
南荼同样仰头盯着她。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保持姿势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没多久,转身钻进暗处。
宋灵盯了好一会儿,直到这团黑影逐渐在视野里消失,她才微微俯身,半趴在窗台。
接着,随意地四下扫一眼。
路灯角落里,一个又白又小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像是一簇突兀的鬼火,仿佛从地里钻出来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宋灵头皮一炸,像是被人捶了一拳头,有些发懵。
不知是否碍于南荼,白裙女孩没在路边摊附近逗留太久,等南荼再去寻她时,人早不见了。
但是现在,她又出现了,就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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